作者：长烟落日圆
“如果不能的话也不要紧的……”
“可以啊。”吉亚晃了晃脑袋。“我们去公社。”
“公社？那是什么？”
茉莉愣了愣。
“不应该是那位……古莱尔大人的领地吗？”
“我去。”吉亚噗嗤一声笑了。“如果被她听到你这么称呼她，估计会很生气的。”
“……对不起，我说错话了。”
“没关系。”吉亚摆了摆手。“不是那种生气哦。”
“话说，你说的“公社”，是指欧格斯先生的主张的那种按照“劳动团结主义”组织起来的共耕社吗？”奥瑞利亚眨了眨眼睛。“我看过欧格斯先生的著作，那的确是一个既不失浪漫又有科学的严谨性的构想，实在是一个所有人都可以完全自由生活的天堂……这么说，它实现了？”
“呃，不，它失败了。”
“……”
“怎么说呢。”吉亚摸了摸下巴。“完全自由在哪里都是不可能的吧，但如果说相对自由，就是没人会强迫你们做那些过分的事……公社还是能做到的。这算天堂么？”
“这……”
“对于我来说，能够好好活着的地方。”此前一直保持沉默的伊耶放下了紧握在胸前的禁魔石，忽然开口说道：“就是天堂。”
这句话说完，几人便都沉默了下去。
吉亚觉得应该更换一个话题了。
“话说，伊耶，你为什么不叫那个跟你拥抱的男孩一起走？”他咳嗽了一声。“你们关系看起来很好啊。”
“你说毛屑吗……这辆马车的夹层最多躺三个人，再说康萨拉已经释放了他，也不会记住一个在他看来不值一提的小伙计，他没必要离开那座城市。”伊耶低声说道：“另外……我拜托了他一些事情，跟他有一个约定。”
“他可以跟奎因神父的另一辆马车一起走……等等，你拜托了他什么？”
这一次，伊耶沉默了很久，然后才缓缓地开口了。
“我很幸运。”
“我很幸运，在我以那种方式来到这里的时候，遇到了拜伦和古莱尔，遇到了奎因神父和尤莎，遇到了毛屑，遇到了你们……我很感激这一切，怎么样都报答不了。”
“但不是每一个像我这样的人都会这么幸运。”
吉亚挑了挑眉，他隐隐地感觉到，此刻眼前这个小姑娘的话语里有一种不逊色于战士的坚毅。
“你们在做很伟大的事业，我希望毛屑成为这其中的一员，这样他就不仅仅会是我一个人的救赎者，他能救更多的人……这也是他想做的。”
“那你自己呢？”
伊耶轻声笑了笑。
“我也想成为你们之中的一员。”
“我不能保证什么。”吉亚长舒了一口气。“但你有这样的决心，那我觉得你会成功的，或许我该叫你……伊耶同志？”
“伊耶，你说的这是委托……”奥瑞利亚好奇地问道：“那你和毛屑之间的约定是什么？”
“我们约定的是再次见面的时间——如果彼此都能成功做出一些事情的话。”伊耶抿了抿嘴，转头看向了吉亚。“你们的旗帜是红色的，对吧？”
“嗯。”
“那我相信有那么一天——等红旗在公爵府的塔楼顶飘扬的时候。”
少女的话语顿了顿，下半句更加缓慢而坚定。
“我和他会在红旗之下相见。”
第二卷 变革的奏鸣 : 第一百二十七章 逃亡路上
迪昂·马萨克正策马奔驰在从安格里诺南门延伸出去的官道之上。
作为北境公爵的首席骑士，北境“疾风”骑士团的团长，公爵骑兵队的队长，迪昂身上大多数时候都担负着一些重要的职责——比如半年前埃里温入侵之际，他就作为北境军的骑兵指挥官参与了整场战役，不仅在战争前期和埃里温人交战，还在战争后期和那些数典忘祖的王国叛军打了一个对面。
但有的时候，迪昂也不得不被公爵派出来做一些“小事”。
就比如现在——去把公爵逃婚的女儿抓回来。
“大人，您为什么断定小姐一定会从这条路逃跑？”
在行进途中，旁边的骑兵部下开口问道。
“很简单啊，想想小姐能逃到什么地方不就知道了。”迪昂哼了一声。“她不可能逃到任何一个乡下贵族家去，那些地方的生活对于她来说还不如公爵府——再说她在乡下贵族之间也根本没有关系好到能庇护她的朋友。”
“那您的意思是……”
“沿着这条路走下去，我们会先到达范弗尔特领。”骑士眯着眼睛回答道：“然后再往前走一段路，你知道是哪里么？”
“呃，小的不知……”
“欧格斯·弗里特希的“共耕社”。”迪昂撇了撇嘴。“一个空想但确实可能自由的实验园地——小姐要跑的话，最大概率是要跑去那里。”
“可能老爷不是说……”
“王国情报机构？”迪昂摇了摇头。“他多少是没搞清楚北境在瑟莱斯眼里的重要程度了——这太远啦，他们没能力在这里策划一场行动的。”
“所以……”
“马上你就会知道……”迪昂再次提高了马速。“我为什么是对的。”
这个时刻很快就到来了。
就在骑兵队快速略过道路旁的一片树林时，一声响亮的鸣响突然响起，惊飞了一片慌乱的鸟儿。
“哦？”
这是一种报信？
迪昂稍稍刹住马头，接着他立刻发现了有趣的东西。
地平线的远处出现了一个小黑点。
——
当听到枪声在身后响起的时候，吉亚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
在出发之后，他特意安排了一同出发的另一名红军战士远远地跟在马车后方警戒，一旦发现追击的敌人，立刻鸣枪示警。
有敌情！
“快躲进去！”吉亚强压住紧张的心情对着几个还在发愣的女孩下达了命令。“等等……不对！”
他长呼了一口气。
“跳车！快跑！”
伊耶最先反应了过来，拉起旁边奥瑞利亚的胳膊就跳下了马车，茉莉紧随其后。
“跑啊！去那边的林子！不要停！”
吉亚来不及回头看追来敌人的模样，只是挥手高扬起了马鞭——只有现在跑起来把追击的敌人引开，那三个孩子才有逃走的机会。
“驾！”
马车狂奔起来。
但显然，马车是跑不过马的——很快吉亚就听到了身后传来的同样在提速的哒哒的马蹄声。
希望她们能逃出去……
身后的马蹄声越来越近——
吉亚从马车车厢地板下的暗格里拿出自己的步枪，火速填好火药和弹丸，从马车右侧探出身来，大概瞄准追来骑兵的方向扣动了扳机。
“砰！”
这一枪当然没有打中什么东西——吉亚本人并不是一个精通动对动射击的神枪手，春雨步枪本身的射击精度也无法实现那一点。
但它成功引起了追击骑兵队伍中片刻的混乱。
吉亚抓准机会，侧身蜷成一团跳下了马车，在泥地里滚了两圈后跳了起来，接着瞅准远处的另一片小树林就跑了过去。
幸好北境的树足够多……
就在他心底刚刚冒出这个想法的时候，一声尖锐的破空声突然传入耳中。
这是……
吉亚紧急侧身一避，一支骑弓射出的羽箭险险地从肩头擦过，但仍然划破衣服拉出了一条血色的伤口。
疼……
仅仅是思维迟钝了片刻，吉亚再次听到了羽箭飞行的破空声。
这一次他没有躲开，锋利的箭头精准地嵌入了他的小腿。
吉亚踉跄一下跌倒在地，伤口里涌出的鲜血顿时染红了一片地面。
“别杀死了！抓活的！”
好吧，或许从跟上拜伦干的那一天开始……
吉亚的思绪飘到了好像很久以前又好像就在昨天的那个飘着雪花的冬天，然后用力从腰间拽下了挂着的小刀。
……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羽箭飞行的破空声又响了。
呃……不要抓活的了么？
吉亚错愕地抬起头，只见一支飞得很慢的羽箭从他头顶划过一道弧线落在了身后——这支羽箭的箭头上似乎绑了什么东西，亮亮地闪着红光。
“轰！”
剧烈的爆炸声在身后响起，吉亚确信它的威力不逊色于一包十公斤重的黑火药。
混乱的马蹄声和骑士惊慌失措的叫喊声印证了他的判断。
“那边！树林里！”
领头骑士声嘶力竭的叫喊声勉强稳定了一点秩序，骑兵们纷纷把注意力投向了远处的树林，吉亚也艰难地把目光投向了那里。
接着他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一个他的目光只能堪堪捕捉到残影的人影以极其迅捷的速度在林叶间穿梭，动作流畅到好像天生居于此地的精灵，闪转腾挪间拉弓向公爵的骑兵们射出了致命的羽箭。
一支飞速旋转的墨绿色光箭如闪电般射向了领头的金铠骑士，后者的周身在羽箭接近的瞬间亮起了一道银色的光盾，挡下了袭来的羽箭。
然而羽箭不止一支。
当第二支光箭袭来时，已经明显黯淡许多的光盾框然碎裂，动能稍受损失的光箭穿过光盾，击穿了骑士肩膀处的铁甲直嵌入皮肉其中。
“保护大人！”
眼看首领受伤，周围的骑兵本能地聚了上来。
“他妈的……是附魔箭头！一群蠢货快散开！”
然而已经晚了。
眼见敌人聚集，第二支低速爆炸箭划过一道抛物线飞了过去。
“轰！”
万籁俱静。
此时吉亚的视野也已经越发模糊，他意识到这是失血过多的缘故。
在失去意识的前一刹那，他似乎看到有两个人影走了过来……
——
“喂，一定要这么做吗？为什么要救他？”
一个声音开口问道，这是个浑厚的男声。
“做都已经做了，现在再问疑似有点蠢。”
这是另一个声音，一个清脆的女声。
“呃，但是我们毕竟袭击了公爵的骑兵队，天呐……而且你要如何解释你用的那几支附魔箭？那东西很贵的……”
“这些都是我的事情，和你没关系，你帮我把尸体收拾一下就行了。”
“……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