曙光赤火 第96章

作者:长烟落日圆

  这一次,奥瑞利亚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答话。

  “你没有否认这种选择。”拜伦微笑了一下。“这说明在你的潜意识里,这还是一次最多有些坚持力的离家出走,而不是脱离或者背叛。”

  女孩陷入了沉默之中。

  “好吧。”拜伦想了想,一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一边摇动起了挂在桌面书架上的铃铛。“既然你自己不愿意否定,那我替你否定好了——你知道前几天红军部队出动的原因么?”

  奥瑞利亚刚想摇头,就见到办公室的房门被人推开,一名身穿蓝灰色军装的战士看押着一个年龄约莫刚刚成年的年轻人走了进来——他的双手被一双铁制手铐拷在一起,脸色苍白得没有一点血色。

  女孩瞪大了眼睛。

  “哥哥……”

  “奥瑞利亚?怎么是你……”

  见到气色极佳地坐在拜伦面前的奥瑞利亚,被当做俘虏压来的夏赛德仿佛顿时明白了一切,直接开口大骂起来。

  “好啊,你居然在这,我说父亲怎么找不到你,你个吃里扒外的小婊子……”

  “你……”奥瑞利亚在夏赛德的指责下瞬间涨红了脸,立刻生气地回击道:“难道不是父亲和你想要先把我卖到东境去的吗?还不许我逃跑了?再说如果我是吃里扒外的婊子,那现在被人拷在这的你算什么?仗打得兵败如山倒的废物公子吗?”

  “什么?你——”

  “好了好了。”眼看局势就要失控,拜伦连忙开口打起了圆场。“你们兄妹好长时间没有见面,不要一上来就打架嘛……来来来,坐下,喝茶。”

  拜伦示意跟在夏赛德身后的战士暂时拿出钥匙打开了夏赛德手腕上的手铐,又为他也倒上了一杯满满的清茶。

  此时夏赛德显然有些口渴,又听到拜伦的邀请,心一横,直接端起那杯刚倒满的茶一口灌了下去——接着他的脸就变成了猪肝色,眉毛痛苦地扭曲在了一起。

  “呃,抱歉,水有点烫。”拜伦挠了挠脑袋。“总而言之,夏赛德先生,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拜伦。”夏赛德费力地把嘴里滚烫的茶水咽下,有些虚弱地应了一声。“我承认你打败了我,但是……”

  他耿耿于怀地用力哼了一声。

  “你的手下骗了我!他告诉我要跟我一起建设一个新的北境,结果……”

  “夏赛德先生,改革终究是有限度的。”拜伦摇了摇头。“只要你还在公爵的位子上,你就不可能真正背离你的阶级。新的北境首先所需要的,恰恰是图里克家族统治的落幕。”

  “你不要在这里胡说了!”

  夏赛德愤怒地拍了一下桌子,低声吼道。

  “父亲的大军还在外面,等他收到求援的信件率兵返回,你们现在这所有可笑的优势都会变成泡影!”

  “我不否认现在我们距离真正得到北境还差一场最后的大战,但是夏赛德先生,我必须要提醒你一下,你觉得求援信会由谁发出?”

  夏赛德的面色顿时一僵。

  “根据伊迪的汇报,在你战败被俘的消息传回去的当天下午,安格里诺城里仅剩的几家大贵族就跑了个一干二净——其中就包括老公爵的心腹加拉瓦伯爵。”拜伦眯了眯眼睛。“而同时和他一起失踪的,还有你的二弟。”

  “……”

  “洛伦佐把他的领地托付给你,闹了半天最后落到一个城池丢失人也被俘的结果,恐怕就算他的军队最后能拿回北境,也跟你没什么关系了。再说……”

  拜伦站起来,双手按着办公桌居高临下地俯视起了夏赛德。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公爵的军队也输在我们手下,你会怎么样?”

  “我……”夏赛德瞪着眼睛摇了摇头。“我是公爵之子,你不敢杀我……”

  “当然不会杀你,毕竟比起死有余辜的勒提尔伯爵,你的手上还算是干净……公社的法庭很公正,不会滥下刑罚。”拜伦笑了笑,语气却不知不觉地冷了下来。“但是你作为贵族头目率军攻打公社,还强征市民用做随军民夫,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你的确上不了绞刑架,但是恐怕得到矿洞里挖上几十年矿才能赎罪了。”

  “……”

  “哥哥……”虽然刚刚还见面就在对骂,但此时听到拜伦如此严酷的警告,奥瑞利亚仍然担心地看了夏赛德一眼。

  “我们谈笔交易怎么样?”

  见到夏赛德久久不做回答,拜伦悠悠地开口道。

  “对于公社来说,我们终究不可能把安格里诺这座偌大的城市里所有的贵族和有贵族背景的富商都赶尽杀绝,毕竟他们大体都接受过不错的教育,对于维持城市运转相当重要,而人民党现在还没有能力去完全取代他们——对于愿意合作而且手上干净的小贵族和贵族商人,人民党有计划在他们放弃贵族特权和称号的前提下接纳他们进入新秩序,在这方面……”拜伦顿了一下。“公社需要一个身份比较高的人来打打样板,也方便入城后党和红军用最小的代价来稳定秩序。你……意向如何?”

  “什么?”

  “如果你答应做这个样板,公社可以算你戴罪立功,只要好好配合人民政府的管理,就可以免去劳役,以后就是一个普通公民了。”

  “不可能!”听明白拜伦的意思,夏赛德立刻大叫起来。“开什么玩笑?就凭你们几个怎么可能打赢父亲的大军?安格里诺以及北境不是你们这什么狗屁人民党的,别做白日梦了!”

  “好吧,夏赛德先生,您没必要现在就着急做出回答——至少在红军彻底击溃公爵的军队之前,你还有充足的时间来考虑。”拜伦像是早有预料一般,耸了耸肩。“带夏赛德先生下去吧,让他好好休息。”

  “明白!”

  ……

  等到夏赛德又被看管的战士扣上手铐拖了下去,房间内只剩下了有些坐立不安的奥瑞利亚。

  “放轻松,奥瑞利亚小姐。”拜伦伸手拍了拍女孩的肩膀。“你跟你的哥哥不一样,你是主动来到的公社,并没有任何过错可言,在情报方面也给我们提供了很多帮助。如果夏赛德到最后仍然不愿意接受这个条件的话……”

  “我……”奥瑞利亚瞬间明白了拜伦的意思,她的眼神闪躲了一下,低声回答道:“拜伦先生,我……能否再让我考虑两天……”

  “当然可以。”

  奥瑞利亚犹豫着站了起来,深深鞠了一躬。

  “那……拜伦先生,请容我暂时告退了。”

  拜伦点了点头,把试探点到为止,目视着女孩神色复杂地离开了办公室。

  随后,古莱尔怀抱着一摞文件走了进来。

  “我觉得,这是自我认识你以来心机最多的一天。”古莱尔撇着嘴耸了耸肩。“挺会琢磨人心的嘛,我的总书记同志。”

  “雕虫小技罢了,也就欺负这一对都是毛没长齐的公子和小姐,要是洛伦佐那个老狐狸亲自坐在我面前,我这点小手段可唬不住他。”拜伦喝了一口茶润了润喉咙。“话说你啥时候来偷听的?”

  “从你让人把夏赛德拖进来我就在了。”古莱尔把文件放在了办公桌上。“不过可不是偷听哈,只是恰好过来送文件罢了——你需要的党中央迁移草案我做出来了。但如果要付诸实施,你还需要在等会的政治局会议上说服大多数人。”

  “我清楚这一点。”拜伦有些怅然地环顾了一周。“不过想来要离开这里,竟然还有点舍不得。”

  “放心,公爵的城堡书房肯定比你这小房间气派多了。”古莱尔捂嘴笑道:“条件只会更好不会更差。”

  “我去,我要是住进公爵的城堡里,那岂不是……”

  “本来就是那样啊,我想你应该比我清楚:党现在入主安格里诺不过是单纯的军事占领罢了——即使有伊迪领导的市委持续了好几个月的事先渗透,我们也只是在下层工人群众中有一定影响力,离彻底掌控这座七万人口的大城还远的很。”古莱尔正色道:“如果不是这样,你也不会想着利用夏赛德或者奥瑞利亚的身份去减小稳定城市秩序的阻力了——你并不是一个喜欢妥协的人。”

  “我当然不喜欢妥协。”闻言拜伦轻叹了一口气。“搞统战总是要付出代价的……但我们现在可是在蛇吞象,不这么做可别把自己撑死了。”

  对于人民党来说,在这短短的一年时间之中或许能够凭借机械工业的爆发能力生产出大量的火枪并依赖抢来的钱财资源飞快武装出一支速成部队,但无论如何变不出大批能够理解并贯彻中央政治意志的党员。在这种可用干部严重不足的情况下要强行吃掉拥有数十座城镇上千乡村的一境之地,用蛇吞象来形容并不为过。

  但事已至此,千载难逢的胜利机会就摆在眼前,拜伦明白无论如何也不能退缩。

  即使水土不服到政令不出首府,即使只能勉强控制大城市和交通线,即使一边乡村全部放任村社自治一边城市里还要对开明贵族和资本家大搞统一战线,人民党也必须在这个冬天让它的红旗在安格里诺市政厅的塔楼上升起来。

  你不上,我不上,敌人就会上。

  硬着头皮……也要上。

  拜伦打开窗户,任由混着雪花的寒风打在脸上,冰冷醒神。

  “走吧,我们开会去。”

第二卷 变革的奏鸣 : 第一百七十二章 从公社到苏区

  比起一年之前欧格斯去世时众人围坐在导师床前的开的那场草草的建党会议,如今在可调动资源上极大丰富的公社对于会议布置已经相当正式化:公社主楼会议厅中,灯火耀耀的吊灯光下,一道长桌拉开左右排了将近二十个座位,长桌主位前方的墙面上按例挂了大幅北境地图和用来写字的黑板,这两者左右则是斜挂展开的曙光人民党党旗和红军军旗,上面衬了一句用红色油墨写在墙上的标语,作为装饰品使用了英文古语——“Loy alty without regret but only with the brave.”

  『忠诚无悔,勇往直前』

  待到预定参加会议的各个政治局委员全部到齐,拜伦才从会议桌的主位上站了起来,缓缓地走到了墙上挂着的北境地图之前。

  他的目光依次扫过此时会议室内的所有人:教育委员古莱尔、红军总指挥卡勒、农业委员秋金、工业委员切里夫、财经委员马科夫、外交委员欧莱拉……同一年前那个让人意难平的雪夜相比,除去增加了一名新成员之外,最大的变化就是不少人的面色明显成熟了许多。

  一年之前,在楼上的一个小房间,人民党悄然诞生,自己也在临危受命中接过了这个小小组织的领导责任,如今一年过去,党依然年轻……但已不再弱小。

  现在,又到了决定命运的十字路口。

  “首先,我要总结这一年以来我们的工作:总体来说,从春雷方案到秋风行动,我们的党和红军出色地完成了预定的建设和扩张计划。自春季以来,公社新夺取并解放了七片领地,其中包括人口上万的矿业生产中心矿石镇,将49座新的村庄纳入公社保护之下,这一成果使我们能调动的资源增加了百倍不止,为红军提供了充足优质的兵源,为工业建设提供了解燃眉之急的原料供给。”

  “在军队建设方面,公社成功打造出了一支能打善战、具备自我造血能力的强军,目前红军已累计同各类敌人战斗数十次,无一失败,累计消灭敌人有生力量数千人,使北境之敌主力消耗殆尽,为接下来解放安格里诺的行动创造出了有利态势。”

  拜伦拿起木杆的指示棒,重重地在地图上安格里诺的标记处点了一下。

  “在工业建设方面,公社已能稳定地获得铁矿石并生产大量生铁和少量的钢,然后再把这些钢铁经由工厂加工制成武器和工具。目前,全公社有41台蒸汽机,大多数服务于军工厂,使后者如今每天都可以生产出十多条长枪和数百发子弹。在其他用品方面,公社已经能够稳定大量生产黑火药、水泥和彩色玻璃等多种产品,并正尝试作坊化生产两碱两酸,后者会为红军叩开更先进的无烟火药武器的大门。”

  “在党建和党政工作方面,目前我们党有通过初审的党员1012名,在公社本地、安格里诺、矿石镇都有组织比较良好的地方党委,在当地工人和农民群众中有一定影响力。这是我们这一年攒下来的本钱,也是执行冬季计划继续扩张的最大倚仗。”

  “对于以上所有成就,我谨以党的总书记和人民政府行政委员会主席的身份向全党全公社所有同志这一年以来的艰苦奋斗致以崇高的敬意,没有你们忘我的工作,我们这个集体绝不会有这样的成就。”

  礼貌的掌声响了起来,拜伦静静等着每个人鼓完掌,才再次开口说话。

  “那么,接下来我要讲的,就是在这一年的艰苦奋斗的基础上,在接下来的这个冬天如何继续把革命的事业推向前进。”

  拜伦长舒了一口气。

  “目前,安格里诺的解放已成定局,这将是我们夺取的第一座一境首府级别的大城市。拿下并守住安格里诺,就意味着我们不再是一方偏远之地默默无闻的小势力,而是有资格参与整个王国甚至大陆政治舞台的一方之主。”

  听到这话,各个政治局委员脸上差不多同时露出了振奋的神色——没有什么比付出得到回报更激励人的事情了。

  “不过局势虽然大好,但我们如今面临的问题可一点也不少。”拜伦回到桌前,拿起了一份草案。“首先,这份计划,我想大家多多少少都已经听说过了——在拿下安格里诺之后,党中央会离开现在的公社本地,把驻地迁到安格里诺城内。”

  确如拜伦所言,在这份迁移计划正式拿到政治局会议之上讨论表决之前,大多数政治局委员在制定阶段就基本获知了它的内容,此时无人显出惊讶之色,而是各自按照预设的回应方案纷纷举手发言。

  “我原则上不反对这个计划,但我希望总书记同志能够解释这么做的必要性。”秋金开口说道:“毕竟在之前的一年里,公社本地都是我们整个集体发展的中心,所有的军事、政治和经济布局都以此为重,现在突然要离开,总归是很麻烦的。”

  “我当然会解释这一点。”拜伦点了点头。“我们必须这么做的最本质原因在于,我们要理解拿下安格里诺对于公社的意义——我们从此不是一个社团,也不是一块偏安一偶的革命根据地,而是要治理整个北境的政权。从这一点上来说,安格里诺作为中央驻地即使有万般不如我们耕耘已久的公社本地,它起码位于北境地理意义上的中心,和周围的各个次级城镇之间有辐射状的道路连接。把党中央和红军迁往此处,有利于我们的工作人员和战士在有需要时迅速地从中央前往各个地方,从而达到辐射权威的效果。”

  “另外,从根本上来说,安格里诺到底是一座七万人口的大城,也有一定的基础设施,它在发展潜力上远高于公社,我们当然可以花费资源和时间把现在的公社建设成那样,但既然已经有了现成的选择,我们何必再白费工夫?何况把党中央迁去安格里诺也不意味着放弃对公社本地的发展,这里仍然将作为我们的人民政府在北境东部重要的县级城镇而存在。”

  “你说得对,但是这些是有代价的——比起完全掌控的公社,我们对安格里诺的渗透和影响毕竟太弱,资产者、黑帮、教会、贵族……我们将不得不和这些人打交道。”秋金斟酌着语气说道:“呼……真不想让这些东西存在于我们的地盘之上。”

  “他们总会被消灭,无非不是现在罢了。”拜伦毫不在意地回答道:“同志们,革命是一场漫长的征途,而不是单纯快意恩仇的报复。如果在某一时刻留着这些人整体上有利于革命事业长远的发展,那我们就应该学会与其共存,在共存中斗争,直到创造出能够彻底消灭敌人的条件——退一步,是为了接下来进两步。”

  拜伦发现自己即兴演讲的口才越来越好了——当了一年的总书记,自己也不是毫无进步嘛。

  秋金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已经被说服了。

  秋金都被说服,其他政治局委员自然更不可能提出反对观点,会议自动进入下一项:关于预备阻击必定回援的公爵军队的计划。

  拜伦走下讲台,换作卡勒迈步走了上去。

  “到目前为止,红军拥有包括一个老兵连和四个新兵连在内的五个步兵连以及一个独立炮兵连,此外还有四个新兵连在接受战斗训练。到预定的冬季决战开始前,红军将拥有十个连队大约1500名战士可以投入战斗,而这也是公社目前军工生产和老根据地兵役人口所能供给的上限——遗憾的是,即使已经倾此所有,红军在兵力上也远少于对方。”卡勒顿了一下。“根据情报,北境公爵洛伦佐·图里克带出去的大军在排除随军民夫等非辅助人员后也有至少一万实打实的可战之兵,若是算上辅助人员大军总兵力则高达两万,将近红军总人数的二十倍。”

  “当然,我这不是在说丧气话长敌人志气灭自己威风,而是要告诫同志们要对这场即将到来的决战充满重视——胜利不是唾手可得,即使红军已经屡战屡胜,但那打的都是敌军的偏师民团,这次对公爵军队的大决战才能真正决定北境到底属于谁。”

  卡勒举起指挥棒,在安格里诺通向卫普的官道上划下了一条凹痕。

  “虽然我们在兵力上远少于敌人,但我们拥有可以提前布置战场的主场优势:眼下已经是落雪之后的冬天,除开官道之外的野地都已经被积雪覆盖难以通行,小股部队或许还有可能轻装由野外小道进行机动,但士兵成千上万的大型军队则必然只能通过大道行军。只要我们提前在官道上构建工事和防御阵地,就能在以逸待劳中逼得敌人不得不正面冲击我军阵地——而这正是我军火力能够最大程度发挥的最佳战斗场景。”

  “关于工事建设和阵地构筑方面…考虑到北境公爵作为一境镇守可能拥有的供奉法师和魔法武器,红军必须按照料敌从宽原则把预设阵地修得足够坚固——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有能够至少抵挡我们自己的火炮霰弹攻击的永备水泥工事。在这一方面红军人手不足……”

  卡勒把目光投向了公社工业部部长切里夫。

  “切里夫同志,不知道工业部是否有……”

  “如果你需要劳动力的话,我可以先派出两支建筑队250人,再从最近的村庄动员另外250名民工支援前线,最后总的可以增加500名建筑工人协助构筑阵地。”

  切里夫开口回答道。

  “我明天就可以让卢汉带着建筑队前往预设阵地位置动工修建防御工事。”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太感激了。”

  ……

  布置完预定拦截公爵军队的红军作战计划,会议终于进入了最后一项:商议拿下整个北境后的公社政治体制改革。

  毫无疑问,在把政治中心从公社迁移到安格里诺之后,现有劳动公社人民政府行政委员会直接由社员全体大会选举产生的模式已不再适用。为了有效治理幅员辽阔的北境,人民党需要更大更强的政府,自然也需要新的政府产生方式。

  即使有效运行的民主政治在眼下完全是痴人说梦,但为了政权的合法性和实行统一战线工作的需求,建立一个掌握立法权并派生出政府机构的代议制国家机关是有十足必要的。

  在拜伦的构想中,他本准备把这一机关叫做“人民代表会议”或者干脆简称为“人民议会”,但是在王国语还没有一个用来形容代议制民主机关的成熟词汇,只有本意是“贵族协商会议”的“议会”——而这也是王国官方用来描述王廷治下各城市自治会议的词汇。

  为了和王国的“议会”相区别并同时尽可能简化称谓方便扩大影响力,拜伦最终决定从这个世界“失落的古语”,即现代英语中直接拖一个非常合适且充满历史情怀的专有名词过来——那就是Soviet。

  『苏维埃』

  而进行政治体制改革以后,这个曙光人民党领导下的革命政权也将彻底褪去昔日自由组合的群众实验社团的最后一丝色彩,变为试图在更高纬度统辖整个北境的先锋队体制实质国家。

  “公社”会成为历史,而“苏区”将成为现实。

第二卷 变革的奏鸣 : 第一百七十三章 栓动步枪

  北境公爵洛伦佐·图里克现在很烦躁。

  从秋季的倒数第二个星期开始,到如今雪落之后的第十天,浩大的北境贵族联军已经对自由军的最后据点卫普连续围攻了二十四天,但直到现在这小小城池的薄薄城墙仍然傲然挺立于洛伦佐的大军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