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榨汁姬
这名字,这恩宠,正合她意。
圣门之女,后位之争,她已先拔头筹。
“柳清儿,”陆渊的目光转向那蜷卧在白色花瓣中的月白幽昙,“封‘清嫔’,赐居‘静月轩’。”
柳清儿螓首微抬,蒙着薄雾的眼眸恰到好处地流露出惊喜与一丝受宠若惊的羞怯。她盈盈起身,姿态柔美如风中弱柳,对着高台方向深深一福,声音柔婉得能滴出水来:“臣妾叩谢陛下恩典……”低垂的眼帘下,却飞快掠过一丝精明的算计。
静月轩?
虽不如媚阳宫张扬,却胜在清雅。
昭仪?嫔?
看来陛下对圣门,对她们师姐妹,还是有所区分。不过无妨,路还长。
陆渊的目光继续扫视。
“李锦书,”他看向池畔那丰腴诱人的蜜桃,声音带着一丝玩味,“封‘锦贵人’,赐居‘凝香殿’。”
李锦书瞬间狂喜,圆润的脸庞因激动而涨得通红。
她慌忙跪伏在地,胸前那对沉甸甸的丰盈因动作而剧烈晃动,在薄绡下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浪涛:“谢陛下!谢陛下!”
凝香殿!贵人!
她一个侍郎之女,竟能得此高位。
家族的前程…她仿佛看到了金光大道。
“孙采薇,”陆渊的声音听不出情绪,目光落在那纤细如易折水莲的身影上,“封‘薇才人’,赐居‘听雨阁’。”
孙采薇身体微微一颤,抬起那张苍白清秀的小脸,眼中迅速盈满了感激的泪水,如同受惊的小鹿终于找到了庇护。
她以最柔弱、最惹人怜爱的姿态深深叩首,纤细的腰肢弯折出惊人的弧度:“臣妾…叩谢陛下天恩……”
听雨阁,才人,虽位份不高,但总算留在了这泼天富贵的宫中。
“阿依慕,”陆渊看向那如同丛林雌豹般的混血少女,念出了她登记在册的名字,“封‘慕美人’,赐居‘霞光苑’。”
阿依慕明媚的脸上绽放出野性而灿烂的笑容,她并不像其他人那般行大礼,只是右手抚胸,微微躬身,行了一个充满异域风情的礼节,目光大胆而热切地迎向陆渊:“谢陛下!阿依慕愿为陛下跳最美的舞!”
册封并未结束。
陆渊的目光如同精准的刻刀,继续在剩余的秀女中逡巡。
他每点出一个名字,便伴随着一个封号,一处宫苑。
有封为“才人”、“美人”的官家小姐,欣喜若狂,叩谢天恩。
有封为“选侍”、“淑女”的士绅之女,虽位份不高,却也心满意足。
更有几位姿容、气质、体态尤为出众者,如那双腿笔直修长、英气勃勃的将门之女,被封为“英贵人”,赐居“演武轩”旁;一位气质温婉、十指如玉的琴艺大家,被封为“琴才人”,赐居靠近乐坊的“清音小筑”……
每一个名字的落下,都在这云梦殿的春色中激起一小片涟漪,或狂喜,或庆幸,或失落。
很快,五百余位秀女,皆有了归宿。
绝大部分被封为低阶妃嫔,赐居宫中各处宫苑。
唯有约百名落选者,脸色惨白,身体摇摇欲坠,眼中充满了绝望和不甘。
陆渊的目光淡漠地扫过这些失魂落魄的落选者。
他最后看了一眼角落里的清冷月白和帷幔后的破碎鹅黄,嘴角勾起一抹掌控一切的弧度。
“余者,”他的声音不带丝毫感情,为这场最终甄别画上冰冷的句号,“按先前旨意,移入‘百美千娇苑’四阁。着内务府,妥善安置。”
“遵旨!”内廷女总管高声应道。
旨意下达,殿内气氛瞬间变化。
被封妃嫔的秀女们,在女官的引领下,强忍着激动或复杂的心情,纷纷起身,披上早已准备好的、象征各自新身份的宫装外袍,鱼贯退出云梦殿。
她们的目光,或得意,或妩媚,或娇怯,或好奇地打量着这座将决定她们未来命运的宫殿,也悄然打量着身边这些新晋的“姐妹”,尤其是那位高居昭仪之位的苏晚晚和清嫔柳清儿。
苏晚晚披上火红的宫装,如同浴火重生的凤凰,眼波流转间带着睥睨之色,在柳清儿温婉的目光和唐雅玥苍白的面容上扫过,唇角微翘。
柳清儿则依旧一副柔弱顺从的模样,只是扶着宫女的手起身时,指尖微微用力。
李锦书努力想挺起傲人的胸脯,彰显自己贵人的身份。
孙采薇则像受惊的兔子,紧紧跟在宫女身后。
阿依慕则好奇地打量着四周,眼中充满了对未知的兴奋。
唐雅玥在宫女的搀扶下艰难起身,素白的宫装披上,却掩不住身体的虚弱和灵魂的颤栗。
她低着头,不敢再看高台方向,每一步都走得异常沉重。
兰芷轩?不过是另一座囚笼。
魔种的烙印在灵魂深处灼烧,时刻提醒着她那无法逃脱的命运。
敖璃几乎是被两名健壮的宫女半搀半架着拖离了云梦殿。
她双腿绵软无力,每一步都如同踩在烧红的炭火上,源自灵魂深处的灼痛与血脉被强行镇压的虚弱感让她眼前阵阵发黑。那身象征“璃美人”身份的鹅黄宫装披在身上,却如同沉重的枷锁,非但没有带来丝毫荣耀感,反而时刻提醒着她那无法挣脱的囚徒身份。
第十八章 囚笼烙印
栖霞阁。
名字很美,景致也极佳。楼阁高耸,雕梁画栋,推开雕花窗棂,便能望见御苑深处一片如火的枫林,夕阳西下时,霞光满天,染透楼阁,美不胜收。
然而此刻,对于敖璃而言,这精致华美的楼阁,不啻于一座用黄金打造的囚笼。
她被安置在铺着厚厚锦褥的软榻上。宫女们小心翼翼地褪下她的宫装外袍,露出里面那件早已被冷汗浸透、紧紧贴在肌肤上的鹅黄薄绡。少女青春健美的胴体在薄绡下暴露无遗,蜜色的肌肤上布满细密的汗珠,胸脯因急促的喘息而剧烈起伏,腰肢与双腿的肌肉线条因痛苦和强忍而绷紧,充满了野性被强行束缚的张力。
宫女们取来温水和干净的软巾,想要为她擦拭身体,更换衣物。
“出去!”
一声压抑着无尽痛苦与暴戾的低吼从敖璃喉间挤出。
她猛地挥手,将靠近的宫女推得踉跄后退,手中的水盆哐当一声打翻在地。
宫女们吓得花容失色,跪倒在地,瑟瑟发抖。
敖璃蜷缩在锦褥深处,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着。识海中,那暗金色的魔纹如同烧红的锁链,深深勒入她的妖魂,每一次灵魂的悸动都带来撕裂般的剧痛。更可怕的是,陆渊那磅礴的人皇气运,如同无形的熔炉,透过魔种的联系,持续不断地炙烤着她的蛟龙血脉,带来深入骨髓的灼烧感。每一次呼吸,都仿佛吸入滚烫的岩浆。
“呃啊……”她死死咬住下唇,鲜血顺着唇角滑落,滴落在鹅黄的薄绡上,晕开一小片刺目的暗红。金色的瞳孔中,妖芒疯狂闪烁,挣扎着想要冲破那层枷锁,却一次次被那冰冷、霸道、带着绝对掌控意志的魔种力量狠狠摁下。
屈辱、痛苦、愤怒、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源自血脉被绝对上位者压制的本能恐惧……种种情绪如同毒蛇般啃噬着她的心。
本以为能轻松拿捏的人间帝王,结果反而被人拿捏了。
哥哥…璃儿…快撑不住了…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一点点将她淹没。
……
与此同时,另一座华美的囚笼——兰芷轩。
此处清幽雅致,庭院中遍植兰草,微风过处,幽香阵阵。轩内布置简洁却不失格调,一尘不染。
唐雅玥静静地坐在临窗的软榻上,身上已换了一件素净的月白宫装。她低垂着眼眸,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宫女们早已被她屏退,空寂的轩内,只剩下她微不可闻的呼吸声。
与敖璃外露的痛苦挣扎不同,唐雅玥的崩溃是无声的,如同冰面下的暗流汹涌。
清灵道体被魔种污染、撕裂的剧痛,远比肉体的创伤更甚。那阴寒诡谲的魔种力量,如同跗骨之蛆,扎根在她纯净的道基之上,贪婪地汲取着她残存的微末灵力,更不断释放着扭曲、堕落、充满欲望诱惑的魔念,冲击着她摇摇欲坠的道心。
她试图运转清灵道体残存的法门,封闭六识,清心凝神。
然而,每一次尝试,都如同在沸腾的油锅中煎熬。魔种立刻作出反应,识海中清冷的月光被污浊的魔纹侵蚀,带来更强烈的灵魂撕裂感和一种诡异的、令人作呕的沉沦快感。身体深处,一股陌生的、灼热的空虚感不受控制地升腾,让她回想起云梦殿中那无处不在的暖香与魔音,回想起陆渊那冰冷审视、仿佛能穿透一切的目光。
“唔……”
一声压抑的呻吟逸出唇瓣。
唐雅玥的身体微微颤抖,素手死死抓住身下的锦褥,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清冷的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光洁的脸颊滑落。她感觉自己的道心,如同暴风雨中的孤舟,随时可能被那滔天的魔念巨浪彻底吞噬。
恐惧。
前所未有的恐惧攫住了她。
并非仅仅是对死亡的恐惧,更是对自身道途断绝、沦为他人炉鼎、永世沉沦的恐惧。
母亲…玥儿…恐怕回不去了…
储秀宫深处,媚阳宫。
这里的气氛与栖霞阁、兰芷轩截然不同。
宫灯璀璨,暖香袭人。巨大的浴池中,乳白色的温汤氤氲着热气,水面上漂浮着各色娇艳花瓣。
苏晚晚慵懒地浸泡在温汤中,只露出圆润的香肩和修长的脖颈。火红的发丝湿漉漉地贴在光洁的肌肤上,更添几分妖娆。她闭着眼,享受着宫女力度恰到好处的按摩,红唇微微勾起,带着志得意满的笑意。
“晚昭仪…晚昭仪…”她低声呢喃着这个新得的封号,如同品味最醇香的美酒。
昭仪之位,仅在皇后、四妃之下,已是极高的位份。陛下第一个封她,赐居这富丽张扬的媚阳宫,其中的恩宠与暗示,不言而喻。
师妹柳清儿算什么?
不过是个嫔!
那两个引得陛下格外“关注”的唐雅玥和敖璃?一个才人,一个美人,更是构不成威胁。
后位,舍我其谁?
她足尖轻挑,带起一串晶莹的水花,脚踝银铃发出悦耳的脆响。脑海中已经开始盘算,如何利用这昭仪的身份,在宫中培植势力,如何制造机会,尽快承宠,诞下龙嗣……
至于陛下在云梦殿深处对唐、敖二女那近乎残酷的“甄别”?
在她看来,不过是帝王对新鲜猎物的一点特殊“兴趣”罢了。
男人嘛,尤其是强大的帝王,总喜欢驯服带刺的猎物。
等那点新鲜劲过去,或者等那两个贱人被彻底玩坏,陛下的目光,终究会回到她这朵最懂风情、也最有价值的花身上。
静月轩内,则是另一番景象。
柳清儿换上了一身月白色的寝衣,坐在梳妆台前,任由宫女为她梳理着如瀑的青丝。铜镜中映出的容颜温婉柔媚,眼神却像蒙着一层深不可测的薄雾。
“清嫔……”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带着精打细算的弧度。
嫔位,虽不如昭仪,但也在贵人之上了。
静月轩,名字清雅,位置也算不错。
陛下对她的态度,带着一丝欣赏和掌控,与对苏晚晚那种外放的恩宠不同。
她不急。
后位之争,非一朝一夕。
师姐苏晚晚太过张扬,未必是好事。
唐雅玥和敖璃,看似处境凄惨,却因陛下的“特殊关注”,反而成了最不稳定的变数。
尤其是那个敖璃……柳清儿回想起云梦殿帷幔后那声凄厉的、不似人声的惨嚎,以及她身上那股难以言喻的、令人心悸的野性气息……此女,绝非表面那么简单。
她需要时间,需要观察,需要更谨慎地布局。
功勋阁的神功,后宫的人脉,陛下的喜好……她都要徐徐图之。
紫宸殿,御书房。
陆渊并未如新晋妃嫔们所料,立刻召幸任何一人。
他正襟危坐于宽大的御案之后,批阅着堆积如山的奏章。
玄色龙袍衬得他面容冷峻,深邃的眼眸中不见丝毫欲望,只有掌控一切的沉静与专注。
识海深处,青铜小鼎静静悬浮,光华内蕴,鼎身之上,《道心种魔》的铭文幽光流转,比之前更加深邃凝练。
鼎内,【人道气运】的数字稳定在1061万左右,后面依旧带着数个向上的箭头,显示着王朝气运的持续增长。
南疆“涤罪”之战的消息如同涓涓细流,正不断汇聚而来,滋养着鼎身。
更清晰的是,两道微弱却异常坚韧的“联系”,如同无形的丝线,自鼎身延伸而出,穿透殿宇宫墙,牢牢系在栖霞阁与兰芷轩的方向。
一道联系,传递来的是如同熔岩般炽烈、充满野性挣扎的痛苦、愤怒与那被强行烙印后的、混沌的臣服感。
那是敖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