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榨汁姬
工部尚书陈敬,一位须发花白、面容清癯的老臣,手持玉笏,声音带着为民请命的沉痛,响彻大殿:“陛下!自前元末季,黄河数次改道,淤塞漕运,南北水脉断绝久矣!河北、山东、两淮之地,沃野千里,然因漕运断绝,粮秣转运艰难,赋税不通,民生凋敝!长此以往,国本动摇啊!”
他深吸一口气,重重顿首,语带金石之音:“臣,工部尚书陈敬,冒死恳请陛下!开凿大运河!疏浚黄河故道,联通济水、泗水、淮水,直达江南!此乃功在当代,利在千秋之举!运河一通,则南北血脉相连,江南米粮可源源不断输往北地,充盈国库,赈济灾荒,稳固边防!纵耗资亿万,役民百万,此功业亦当为陛下立,为万世法!”
话音未落,朝堂一片哗然。
耗资亿万!役民百万!
这八个字如同巨石投入死水,瞬间激起千层浪。
户部尚书钱守仁脸色煞白,几乎是跳了出来,声音都变了调:“陛下!不可!万万不可啊!陈尚书之言,无异于饮鸩止渴!前元之亡,殷鉴不远!征发百万民夫,旷日持久,必致怨声载道,田园荒芜!更兼靡费钱粮无算,国库空虚,何以支应?若遇天灾兵祸,社稷危如累卵!此乃取祸之道,非安邦之策!”
“钱尚书此言差矣!”陈敬须发戟张,毫不退让,“岂不闻‘长痛不如短痛’?运河若成,便是流淌的金河!眼前之耗,是为万世之利!若因噎废食,坐视北地饥馑,漕运断绝,他日烽烟四起,所需耗费,何止亿万?所需性命,何止百万?”
两人针锋相对,唾沫横飞。文官集团迅速分裂,支持者慷慨激昂,言必称“千秋伟业”;反对者痛心疾首,口不离“劳民伤财”。
朝堂之上,顿时吵作一团。
就在这胶着之际,武将班列中,一声如同闷雷般的冷哼骤然炸响。
老将军徐胜,虽年近花甲,腰板依旧挺直如枪。他一步踏出,甲胄铿锵,声震殿宇:“吵吵嚷嚷,成何体统!陈尚书忧国忧民,其心可嘉!然钱尚书所虑,亦是实情!役使百万民夫,确是动摇国本!”
他虎目圆睁,目光如同利刃扫过文官集团,最后落在龙椅之上,抱拳洪声道:“陛下!老臣有一策,可解此困局!既无需劳我大玄子民,又能得百万健壮劳力,更可开疆拓土,震慑四方!”
整个金銮殿瞬间安静下来,无数道目光聚焦在徐胜身上。
陆渊的目光也透过冕旒垂珠,落在徐胜脸上,声音听不出喜怒:“哦?老将军有何良策?速速道来。”
徐胜昂首挺胸,声音带着金戈铁马的杀伐之气:“南方!十万大山之中,百越蛮族,茹毛饮血,不服王化!其族丁口繁盛,体魄健壮,尤胜北人!更兼山林险恶,瘴疠横行,屡为边患!前元羸弱,对其束手无策,徒耗钱粮!”
他眼中精光爆射,猛地一挥手,仿佛在劈开一片荆棘:“今我大玄新立,兵锋正盛!何不遣一上将,提精兵十万,出岭南,入百越!犁庭扫穴,尽掳其青壮为奴!以其筋骨,开凿运河!以其血肉,填平沟壑!此乃以夷制夷,以战养战!运河可成,边患可除,国库无耗,民心不损!一举数得,何乐而不为?”
“轰!”
武将集团瞬间沸腾!
“徐老将军高见!”
“陛下!末将愿领兵出征!定将那百越蛮子抓来给陛下开河!”
“对!抓蛮子!省粮饷!平边患!开运河!一石四鸟!”
勋贵武将们个个摩拳擦掌,眼中闪烁着嗜血与功勋的光芒。
在他们看来,那些深山里的蛮族,不过是会走路的功勋点和免费劳力!
文官集团却如遭重击。
丞相刘簿脸色铁青,再也无法保持沉默,手持玉笏出列,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和深深的忧虑:“陛下!徐老将军此议,万万不可!征伐百越,岂是易事?十万大山,地形险绝,瘴疠毒虫,非我北兵所能适应!蛮族悍勇,熟悉山林,化整为零,袭扰不断。大军深入,补给线漫长,恐成无底之洞!纵能擒获些许蛮奴,长途押运北上,途中损耗十之七八!所剩者,病弱不堪,焉能驱使开凿浩大运河?此非良策,实乃…引火烧身,徒耗国力!”
他顿了顿,痛心疾首道:“更遑论…掳人为奴,驱使其至死!此乃上古暴君所为!陛下乃开国圣主,仁义布于四海,岂可行此等酷烈之事?若传扬开去,四方蛮夷必同仇敌忾,边关永无宁日!我大玄仁德之名,亦将毁于一旦!此乃动摇国本之祸根!请陛下明察!”
刘簿之言,掷地有声。
许多原本支持陈敬开河的文官,此刻也纷纷皱眉,对徐胜那充满血腥味的“良策”露出不赞同之色。
掳掠异族为奴,凿山开河,这手段太过酷烈,有伤天和,更损王朝气运仁德之名。
朝堂之上,再次陷入激烈的争论漩涡。
开河派、反战派、主战掳奴派,三方势力唇枪舌剑,互不相让。
空气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陆渊高踞龙椅,始终沉默。
冕旒垂珠遮蔽了他的眼神,无人能窥见他此刻所想。
金銮殿内,针落可闻。
陈敬、徐胜、刘簿三方僵持,空气凝如铅块。文臣武将的目光,皆死死钉在那冕旒垂珠之后。
陆渊终于动了。
他并未看争得面红耳赤的三人,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冰冷的龙椅扶手,发出笃、笃的轻响。
声音不大,却似敲在每个人心头,瞬间压下了所有喧嚣。
“陈卿忧国,其心可悯。”陆渊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殿宇的威严,“徐卿献策,意在解困。刘卿所虑,亦是为国本计。”
他缓缓起身,玄色龙袍垂落,冕旒珠玉轻晃,遮蔽了眼神,只余下迫人的威压弥漫开来。
“然,”他话锋一转,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裁决意味,“运河,当开!此乃贯通南北、滋养国脉之伟业,千秋功业,不容耽搁!”
陈敬眼中瞬间爆发出巨大的狂喜,激动得几乎要跪倒。
徐胜脸上也掠过一丝得色。
刘簿则脸色惨白,嘴唇翕动,似要再谏。
“然,”陆渊的第二声“然”,如同冰水浇下,“役我大玄子民百万,耗竭国库,动摇根基?此非安邦,实乃取祸之道!”他目光如电,扫过徐胜,“徐老将军所献掳蛮为奴之策,看似省力,实则遗祸无穷!酷烈之名加身,仁德之基崩塌,四方蛮夷同仇,边关永无宁日!此非上策,实为下下之策!”
徐胜脸上的得色僵住,化为错愕。
刘簿眼中则燃起一丝希望的火苗。
陆渊踱下丹墀一步,冕旒珠玉分开一线,露出那双深不见底、仿佛蕴藏星海的眸子。
“朕有一策,可解此困局。”他声音沉稳,如同定海神针,“运河之役,不用我大玄子民一夫!不耗国库一钱一粟!亦不行掳掠酷烈之举,坏我仁德之名!”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不用民夫?不耗钱粮?还不掳掠?
这…这如何可能?
群臣面面相觑,眼中皆是难以置信。
陆渊的目光投向殿外南方,声音带着一种掌控乾坤的自信:
“百越之地,蛮族林立,其中确有不服王化、凶顽成性者。然,朕闻其族中,亦有食人生番,以掳掠为生,屠戮商旅,血祭邪神,其行径,天理难容!此等恶徒,非我族类,其心更非人!”
他猛地转身,袍袖翻飞,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金铁般的杀伐之气:
“朕意已决!着令镇南将军府,提调精锐,深入十万大山!不为掳掠,不为开疆——只为‘代天行诛’!剿灭那些食人饮血、罪孽滔天之部族!擒其凶顽首恶,及其悍不畏死之帮凶爪牙!”
殿内死寂,落针可闻。陆渊的声音在巨大的空间里回荡,带着一种冰冷的、不容置疑的审判意味:
“此等凶徒,按我《大玄律》,其罪当诛九族!然,上天有好生之德,朕亦不愿行此绝灭之事。”
他话锋再次一转,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慈悲的冷酷:
“故,特开天恩!凡此等罪该万死之徒,可赦其死罪,令其以工代刑!以筋骨血肉,赎其滔天罪孽!开山凿石,疏浚河道,贯通南北漕运!运河通,则其罪孽消!运河成,则其性命存!此乃以彼之血肉筋骨,赎彼之滔天罪业,亦为我大玄千秋万代,奠定基石!”
他环视群臣,声音恢弘,定下基调:
“此役,名为‘涤罪’!非为征伐掳掠,实乃‘代天行诛’,以工代刑,彰显天威仁德!运河功成之日,即其罪孽洗清之时!届时,或可赐其平民之身,归于王化!此乃化戾气为祥和,以凶顽之力筑万世之功!何来劳民伤财?何来酷烈之名?何来边患永炽?”
死寂!
绝对的死寂!
整个金銮殿仿佛被无形的巨手扼住了咽喉。
陈敬张着嘴,眼中是狂喜与震撼交织的光芒——运河能开,且不用耗损国本。
徐胜愣在原地,老脸上肌肉抽动,他明白了陛下的用意。
这“涤罪”之名,比他的“掳奴”高明何止百倍。
既得了免费的、最强壮的劳力,又站在了道德的制高点。
甚至…未来还能收拢人心。
刘簿长长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脊背松弛下来,眼中满是叹服与敬畏。
陛下此策,简直是神来之笔!
将一场可能引发滔天巨浪的争议,消弭于无形,更将王朝的“仁德”与“天威”推到了极致。
以工代刑,涤罪赎身…这名义,足以堵住天下悠悠之口,更能震慑四方。
武将们先是愕然,随即眼中爆发出更炽热的光芒。
打仗?他们不怕!
抓罪大恶极的蛮子?
这比抓普通蛮子更名正言顺。
功勋!这是泼天的功勋。
剿灭食人部落,擒获罪徒…这功勋点,绝对比抓普通蛮子高得多。
“陛下圣明!”
“涤罪之役!代天行诛!以工代刑!功在千秋!”
短暂的沉寂后,山呼海啸般的颂扬声猛然爆发,直冲殿宇穹顶。
无论是开河派、反战派还是主战派,此刻都被这完美解决所有矛盾的“涤罪策”彻底折服。
陆渊负手而立,接受着山呼海啸般的朝拜。
识海之中,青铜小鼎剧烈震鸣,鼎身光华流转,赤白气运如同决堤洪流,自虚空奔涌而来!
【人道气运:601万↑↑↑↑↑↑↑↑↑!(人皇圣裁,定鼎国策,仁德天威并举,消弭大患于无形,万民归心,气运将会持续暴涨!)】
鼎身上,一道新的、模糊的印记正在赤白气运的冲刷下缓缓凝聚,其形蜿蜒如龙,赫然便是那贯通南北的——大运河虚影。
陆渊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掌控一切的弧度。
运河,将成。
气运,亦将再攀高峰。
而南方的十万大山深处,一场以“涤罪”为名、注定染血的雷霆风暴,已然在年轻的帝王一言之间,悄然拉开了序幕。
第十三章 战场之上
大玄王朝的南方边境,十万大山如同一条蛰伏的太古巨蟒,连绵无尽,瘴气终年缭绕,隔绝了文明与蛮荒。
此刻,这条沉寂了无数岁月的“巨蟒”,正被一股新生的、带着钢铁意志与灼热渴望的力量狠狠撕开。
镇南将军府,旌旗猎猎。
点将台上,镇南将军吴镇雄,这位以悍勇著称的开国悍将,身披玄色重甲,腰悬御赐宝刀,目光如炬,扫视着台下黑压压、望不到边的军阵。
这不再是前元那支军纪涣散、装备陈旧的边军。
这是大玄新朝,被“功勋阁”与七卷神功彻底点燃了心火的虎狼之师。
士兵们眼中燃烧着的不再是麻木,而是近乎实质的、名为“功勋”的火焰。
他们身上散发着的气息,混杂着汗味、铁锈味,还有一种新生的、锐利逼人的“气”。
那是修炼了《紫血大法》“铁骨篇”后,筋骨强健、气血奔涌的厚重感。
那是习得了《刑遁术》入门身法后,脚步轻盈、身形如狸猫般的诡秘感。
那是参悟了《剑罡同流》基础剑式后,手臂肌肉贲张、握紧刀柄时透出的锋锐杀意。
更有甚者,眼眸深处偶尔闪过不易察觉的幽光,那是修炼《魔相诀》精神篇带来的感知提升。
整个军阵,如同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压抑着毁灭性的力量。
“将士们!”吴镇雄的声音如同炸雷,在群山间回荡,“陛下圣谕!南疆有蛮,食人饮血,屠戮商旅,血祭邪神!其罪滔天,罄竹难书!按我《大玄律》,当诛九族!”
他猛地拔出腰间御赐宝刀,刀锋在瘴气弥漫的天光下爆发出刺眼的寒芒,直指南方那莽莽苍苍、危机四伏的群山:
“然,天恩浩荡!陛下仁德,特开‘涤罪’之路!令吾等——代天行诛!擒此罪徒,以工代刑!以其筋骨血肉,赎其滔天罪孽!开凿运河,贯通南北,铸我大玄万世之基!”
“此役,非为掳掠!非为开疆!只为涤荡罪孽!尔等刀锋所向,皆为罪徒!尔等所建功勋,皆为天理昭彰!陛下与功勋阁,在京都等着尔等凯旋!神功绝学,富贵前程,皆在尔等刀下取!告诉本将——”
他深吸一口气,声嘶力竭地咆哮:
“涤荡罪孽!以工代刑!为陛下效死!为功勋而战!杀——!”
“杀!!!”
“杀!!!”
“杀!!!”
山呼海啸般的咆哮瞬间撕裂了十万大山的沉寂!恐怖的声浪如同实质的冲击波,震得山林颤抖,鸟兽惊飞。
士兵们眼中功勋的火焰彻底转化为嗜血的杀意,汇聚成一股撕裂一切的钢铁洪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