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下雪天吃火锅
只是因为有着罗斯压制，诺曼又消息全无，他们才不得不暂时隐忍下来。倘若诺曼哪天又重新出现了，恐怕他们很快便会转投旧主。
根据摸底核查的结果，维恩将剩余的旧部划分为了三个部门进行改组。想要安稳生活的人，便让他们留在这里继续经营工厂，名为生产经营部；一心想要复国的人，便命他们负责各种需要与反叛军与其他外部势力打交道的事务，名为对外联络部；剩余并无特别的倾向的人，便编入特别行动部。
这个特别行动部，是维恩仿照城卫队的特别行动队组建的，直接听从他的指令。
“不久之后，我将奉洛恩斯国王之命带队前往西南地区参与平叛。”
此话一出，在座的所有人神情各异。
一些人下意识地想从罗斯的脸上看出些什么，但罗斯早已从维恩口中知道此事，因此只是眼观鼻、鼻观心，垂手岿然不动，一副唯命是从的模样。
在静默稍许后，终于有人按捺不住轻声试探道：“……少爷，可有用得着我们的地方？”
“当然有，不然我为何要大费周章重组队伍？”他毫不避讳地直言道。
“想必大家也清楚，这段时间以来我们一直在进行势力的精简与收缩，不可靠的人我全都遣散了，诸位现在能直接面见我，是因为各位都与我是一条船上的人。”
言下之意便是，大家的利益高度捆绑，既然我敢亲自出面，要是出卖了我在座的谁也跑不了。
眼前的十一人，便是米利斯坦公国复国势力的核心人物了，每个人的脑袋都价值不少赏金。要是此刻城卫队的人出来将他们一网打尽，恐怕会是十年来最大的功绩。
“接下来，生产经营部的人继续留在王都为组织赚取活动经费，对外联络部立即抽调一半人潜伏到西南各地暗中策应我的行动，特别行动部将和我一起出发随时待命。”
有些事情他自己不能做，可对这些人来说却是老本行。
“反叛军已经不可信，一群因利益而结合的乌合之众，也必将因利益而分崩离析。所以，对外联络部的任务并非配合对方的叛乱活动，而只需要打探虚实、做好防范，一旦有冲突不必与对方硬碰硬，发现任何风吹草动务必及时汇报。”
唯有一人欲言又止。
正是三名负责统筹西南后方事务的人之一。
第688章 总不能让她给看扁了吧
维恩对底下那些疑虑的目光故作未觉，只是在会议过后，将西南地区来的那三位单独留下。
此前，由于维恩并没有亲自前去西南地区考察的机会，所以也只能暂派其他手下替他代为传达命令。
这还是与他们的第一次见面。
“你们长久以来处于叛乱第一线，对当地形式的复杂十分了解，现在还有什么顾虑就与我当面说说吧。此次平叛之军开拨以后，必将动若雷霆，一切敢于阻拦我之意图者，无论是洛恩斯王国官员还是米利斯坦旧国故民，我都不会手软。”
这次特意将他们召来王都，既为了打探，也为了立威。
对于这些在后方经营已久、在内部势力中已有一定根基的叛乱分子而言，要他们立即放下手中的事务，孤身前来自身毫无影响力的洛恩斯王都，可不是那么容易下的决定。
一不小心可真有千里送人头的风险。
好在，就结果而言维恩还算是满意的。
也许他们在动身之前仍然有着诸多顾虑，但现在，他们都原原本本地遵循了维恩的指示，安安分分地坐在这里，没给自己闹出什么让大家脸上都不好看的事情来。
只要愿意听话，那就一切都好说。
此次平叛，不单是国王陛下想要发掘新的收益，不仅是弗朗茨想要推行财政改革，也不止是艾略特公爵想要借机完成当初老温彻公爵未竟的遗憾。
对于维恩来说，更是一次能让自己直接以暴力行动干预并掌控当地人事的天赐良机。
改革糜烂的当地经济，维恩乐见其成，所以他也可以凭此获得弗朗茨大臣派系的支持。清理堕落的军事贵族，维恩双手赞同，所以他也可以借此获得艾略特公爵派系的支持。
而打下去一批人，自然也要拉起来一批人，由此便可为“自己人”提供掌控当地局势的机会。
所以，这次行动不能有任何闪失，他要用最快的速度把当地清理一遍，确认关键位置的人都能和自己目标一致。
阵营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都要为我所用。
抱持着不可动摇的信念，维恩的气场十分强大，三位下属都不敢与他的眼神对视。
明明不是多热的天气，卡利安额头上的汗珠却怎么也止不住，却偏偏要勉强装作镇定的样子。只是，他几次欲言又止已经让维恩留意到了他的不对劲。
终于，如维恩所想的那样，卡利安忍不住开口了。
“维恩少爷，也许您并不太了解西南的具体情况。但我们这些人……我们都是在故国覆灭之后致力于反抗洛恩斯王国统治的反贼，靠着当地糜烂的基层以及腐败堕落的高层，上下经营，才有我们生存的土壤，因此洛恩斯屡次征伐依然无法清剿干净。若是您对平叛投入的力量太过强大，即使令我们得以避开直接的冲击，但让当地失去了那些可以买通与要挟的蛀虫，我们也必将不复存在。”
在动身之前，卡利安从未想过自己会面临这样的局面。
虽然他知道诺曼·莱尔德大人确实有一个儿子可以继承事业，在罗斯的打理下逐渐掌控了王都的局面，并且通过特使与对方已经有过几次交流。
他也忧虑过万一对方烂泥扶不上墙以后自己是否要另寻出路。
可是，他没有想到这个人竟然是温彻公爵的养子！
一见面便是如雷霆一般声势万钧的所谓“平叛”，他怎么会不知道温彻公爵行军有多可怖！当年的米利斯坦公国便是在对方的压力之下溃不成军。
听完他的看法，维恩笑了笑。
“反贼？依我看，无法让米利斯坦民众过上好日子的人才是真正的反贼。”
三人面面相觑，鸦雀无声，谁也不敢进一步揣测他的立场。
于是维恩干脆站起身来，背对众人，缓缓说道：“与蛀虫为伍而不觉其害者，必将成为新的蛀虫。我要为米利斯坦带来和平与发展，而不是剥削与掠夺。”
有人脸色难看。
“我欣赏你们对故国的忠诚，这份忠诚应该得到相应的回报。”
有人面露喜色。
维恩不以为意地继续说了下去。
“但是，我们的组织始终是为了建设美好的家园而行动。在这一点上我相信当初的莱尔德，我血缘上的父亲、祖父，他们应该都与我的想法一致，与我想法不一致的人，现在就可以提出来。”
他等待了两秒，并没有人提出反对。
“看来我们有着相同的目的，既然如此，那么事情就很简单了。”
……
待几人离开后，一直侍立在旁的罗斯一五一十地将他们的反应告知了维恩。
维恩暗叹一声，在自己背过身去时，果然还是有人沉不住气啊。
“您真是真知灼见，心怀万民。”罗斯忍不住拍起马屁，“米利斯坦一定会在您的带领之下重新兴盛起来的！”
当初的莱尔德大公难道不够真知灼见、心怀万民吗？结果又如何呢。
维恩可不会被他灌的迷魂汤骗过去。
“仅仅只是做一点我该做的事情罢了。”
无论于公于私，都没有人比他更适合站出来完成这些事情。
也许这个世界终究只是依托于某个故事而存在的次生位面，也许它终究不能容纳多么恢弘壮阔的魔法与科技、在另一个世界的车水马龙面前黯然失色……但是，它至少也容纳了所有生活于此的人们，容纳了自己。
比起最初只是想要满足自己在另一个世界未能满足的私欲而在这个世界为所欲为，他从未停下来仔细思考过这个世界的人们也有着许多求而不得的东西，他们也一样会愿意为了追求自己想要实现的东西而奋不顾身。
他只是一味地把头埋进沙子里当鸵鸟，自顾自地待在能令自己感到舒适的位置上。
但是他终究不是孤身一人，在认识了形形色色的亲友、与这个世界产生更多联系的同时，自己也在无形之中被身边的人们塑造着。
“——正如我相信维恩你，无论在何处、无论具有怎样的身份，也一定会推动这个世界向前发展，让那些被压迫的人们过上更好的生活。”
总不能让她给看扁了吧。
尽管想要实现的最终不一定能得到，但无论在任何事情上，总是要先有行动才会带来结果，不是吗。
第689章 她和他之间真正的阻碍
“所以，你又要出远门了吗？”
克莉丝摆弄着房间里与自己同等身高大小的玩偶。
那只棕色的小熊——不，应该是大熊，四肢无力地趴在毛绒地毯上，被她略显粗暴的动作甩来甩去。
维恩已经做好了所有的出行安排，除了告知克莉丝以外。
他也不知道自己的拖延是出于心虚，还是别的什么。尽管自己已经有了充分的理由，只需要将这一切狗血的身世都坦然地对克莉丝交代，想必她也一定会充分理解自己的苦恼，并且主动支持自己的计划。
但他依旧选择了隐瞒。
也许在第一次蒙骗顺利过关之后，那种混杂着侥幸与内疚的特殊感受容易令人上瘾，以至于接下来遇到的每一次考验都会下意识地选择继续欺骗下去，直到……
“抱歉……再等我一小段时间就好了，我会尽快解决的，这也是为了我们家族的未来……”
国王已经正式召见了自己并下达了委任书，所以现在克莉丝即使不同意也无法阻止。
克莉丝的视线并未望向他，而是一直在看着被她提在手里的玩偶大熊。
“维恩，其实我并不在乎家族有多少权势又或者财富，即使你不去经营那些也没关系。”她轻声说。
维恩默然了片刻。
“我明白。”
对她来说，也许只是穿越到一个普通人身上也一样能拥有精彩的人生吧。
尤其是在这种充满少女美好幻想的乙女故事世界里，能够充分满足她需求的资质优良的备胎简直可以从王宫内一直排队到王城大门之外，可惜偏偏遇上了自己。
正因为彼此有着相同的秘密，所以维恩比谁都要更加理解她的所思所想。但也正因为他就像了解自己一样了解对方，所以更明白双方的矛盾注定不会有人退让。
在他和克莉丝之间，真正的阻碍并非任何世俗的成见又或者物质的束缚，能够分隔他们的唯有彼此深藏于内心的、想要在另一个世界达成一切心愿的欲望。
“但是。”维恩说，“我也有我想要做的事情。”
克莉丝的动作停下，不再摆弄她手里的玩偶。
——你想要做的事情，难道就不能让我也参与吗。
尽管很想这么说，但她最终也没有开口，只是气鼓鼓地瞪着玩偶，就像自己只是在对这只笨得要死的棕熊生气一样。
维恩注意到，她的手背因为过于用力而紧绷着。
他上前一步，从背后轻轻揽住克莉丝的肩膀，安抚性地拍了拍。“我们这些天不是每天都在一起吗。”
“那是因为我们本来就住在一起。”克莉丝更生气了。
“好啦好啦，等我这次解决了西南的麻烦，回来之后我就天天缠着你，让你想赶也赶不走。”
虽然克莉丝的小脾气偶尔会令人感到难以应付，但她总体来说依然是个很好哄的女孩子。在维恩十分诚恳地以神的名义立下誓言之后，她还是很大度地表达了对维恩的体谅。
“那你要早点回来。”
“好。”
“不许在外面勾搭别的女孩子，如果被我知道了我一定会要你好看。”
“完全没有这种想法。”维恩一脸凛然。
……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维恩就骑上一匹皮毛黑亮的高头大马从王都出发了。
清晨的大路上并没有多少行人，只是偶尔路过一些行色匆匆的挑水工，以及一些辛勤地推着装满货物的小推车的郊区居民们。这些平时居住在城外的人们，为了能在王城占据一个更好的摊位售卖自己的手工制品，总是天还没亮的时候就早早地在城门之外排着队了。
维恩没有选择再等上两日与集结好的约有两万余人的大部队一起出发，而是决定亲率一支四十人满编的魔法师团作为奇兵快速突袭。
这些人都是温彻公爵真正的心腹，可以说这支魔法师团才是公爵府真正的家底，比任何财物都更重要。当年的雾月之战，那位温彻公爵便是靠着扈从魔法师团的强大战绩奠定了决胜的基础。
但与之相对的，如果让这支魔法师团折在了外面，温彻公爵府便将陷入彻底的一蹶不振，不再投入数十年心血重新打造出另一支扈从魔法师团，休想恢复昔日的荣光。
因此，在维恩眼中，比起接下来需要在战场上面对面厮杀的敌人，真正的敌人反而更有可能躲藏在洛恩斯内部。
为了掩人耳目，众人伪装成了一支来自王城的实力雄厚的商队，而厄本先生便顺理成章地成为了自己为了“寻求投资机会”特意聘请的助理。
一队人马拿着埃奇沃思家族开付的商队证明顺利出城，随着王城的宏伟大门在身后渐行渐远，厄本忍不住回望了一眼，说笑道：“今日我们出城时平平无奇，毫无特殊待遇。可下次回来的时候，想必便是功成名就，功勋在身，王都民众夹道欢迎了。”
维恩看了看他，不以为意。“自从雾月之战占领了西南行省之后，洛恩斯哪一次平叛的结果不是取得了胜利？即使这次平叛成功了，对于王都民众又有什么分别呢。”
对大多普通的王都居民而言，哪怕就是把地图摊开到他面前，他都不一定能指出来西南行省到底是哪个西南。身为王城市民的高傲让他们丝毫不关心穷乡僻壤的任何事情，边境地区的小小叛乱更是远远不如国王陛下的花边新闻更引人注目。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嘛。”厄本的嗓音阴柔而尖细，咯咯咯地笑起来让人很有几分瘆得慌。“或许您还没有足够的自觉，不仅仅是在清溪学园，在整个王都您也是个响当当的人物呢。”
“当您带着捷报归来之时，即使只是出于好奇，看热闹的人们也会蜂拥而至的。”他略微顿了顿，然后才说：“至于我们这些小虾米，届时自然也能托举着您的羽翼享受一把功成名就、载誉而归的盛景。”
维恩对他的展望反应冷淡，更不想理会他话语中隐含的恭维。
西南局势糜烂已经很久了，大大小小的反叛活动更是频繁。然而，从传回王都的层层捷报中根本分析不出当地的真实情况，在历史记录中甚至出现过某位将领单枪匹马一天平叛十七起的超人战绩。
毫无疑问这些过分夸大的军功最终全都变为了封赏，喂饱了一大批贪婪成性的贵族，这些人窃居高位作威作福，又会进一步恶化当地的情况，压迫之下总会有更多的人站出来加入反抗，于是一整套流程下来形成了稳定的恶性循环。
如果不是有自己的加入，这次平叛和以往恐怕也不会有什么不同。
但如今自己既然已经趟进了这一滩浑水，不趁机大闹一场搅个天翻地覆，可就对不起这一番天时地利人和兼具的良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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