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下雪天吃火锅
怪不得屡次西南行省平叛往往只是徒耗资费,毫无起效。在这个被洛恩斯王国长久忽视的地方,有着足够的种子与土壤,只要条件充分,总会催生出相应的果实。
“我们先在里茨本镇外扎营,配合康利教授的设备设立魔法阵。”
奥莉芙师姐领命而去。
“给大部队回信,让他们加快行军速度。接下来从邻近的舍里城门口经过,务必让城内的人看到我们的军纪严明不同以往,然后在舍里和布卡里茨中间选地方驻扎。”
另两名魔法师离开,开始准备传讯。
两万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正规军,规模空前。以西南长期积贫积弱的境况,已经不再有能力拉起另一支足够与之正面对抗的队伍,那些由一群乌合之众集结而成的所谓“反叛军”势力也一样。
无论是谁占据一地公开举旗反叛,只要王国的大军压上去便是摧枯拉朽之势,因此反叛军一直只能使用渗透、收买、暗杀等方式隐藏在幕后兴风作浪。
而对于当地这些靠掠夺剥削积累了一批财富的土财主而言,平时顶多也就是想方设法勾结一些黑帮或者山贼武装自己,要这些人欺凌民众鱼肉乡里倒是在行,在正规军面前简直不堪一击。
也正因为如此,在王国大军抵达的消息传开以后,无论是黑帮山贼还是原本如火如荼的叛乱势力都会纷纷选择蛰伏一段时间,暂避锋芒,待平叛部队离开之后再重新卷土而来。
所以维恩才会对这些拦路的路匪十分在意。那些在山林中扎营的武装势力,背后很有可能就隐藏着贵族与叛军蓄意豢养贼匪、相互进行利益输送的轨迹。
但令他失望的是,这次抓到的人只是普通的匪徒,而西南的贵族对自己的动向尤为关注,恐怕早已做好了相应的准备。也就只有这些处于食物链底层的平民们一贫如洗的生活无法伪装、也令肉食者不屑于伪装罢了。
“若是有所怀疑,您为何不亲自前往舍里,小小子爵,在您面前并无造次的可能。”厄本在旁怂恿道。
“杀一个人容易,但想要根除积弊却很难。我要的是在我离开西南之后,我带来的东西、建立的成果,依然不会被别人篡夺。”维恩看向噤若寒蝉的屠夫汉克,“你来做我的信使,替我去附近几个城镇传信。”
第693章 我们总会再度交汇
是夜。
里茨本除了一家由普通民居改造而成的简易酒馆以外,并没有任何称得上娱乐的场所。不过即便只是喝上几口粗劣的酒水,对终日辛苦劳作的平民而言也是难得的消遣。
毕竟,再劣的酒也是用珍贵的粮食酿造的奢侈之物。
维恩只是浅浅地抿了一小口,便面不改色地高高举起了手里的木碗:“乡亲们!今夜所有的酒与肉都由我买单,让我们暂时忘记过去的所有不愉快,让那些该死的贵族都见鬼去吧!大家一起喝个痛快!”
“噢噢噢噢噢!”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几乎快要把酒馆的房顶都给掀翻。
桌上大盘大盘地摆放着烹制好的肥美羊肉,正是由里茨本的执政官阁下波普先生倾情提供。
这里几乎每个人都两眼放光,一改白天麻木拘谨的模样。
酒酣耳热,有人敲击着桌板大声吟唱,有人兴之所至在人群中手舞足蹈,更有人难以自抑犹如身处无人之地一般嚎啕大哭:“我已经忘记上一次大口大口地吃肉喝酒是什么时候了,呜呜呜啊啊……”
孩童们不能饮酒,却依然围在桌边满是崇敬地看向维恩:“您……您真的和城里的那些贵族不一样,他们将我等平民视为草芥,您却愿意将贵族们的盘中餐与我们这些平民分享。您真的会为我们带来更加富裕的生活吗?”
“会,我承诺。”维恩毫不迟疑。
人们更加开怀地笑闹起来,仿佛这简单至极的一句话已经让他们看到了不必再忍饥挨饿的美好未来。
奥莉芙师姐全程坐在维恩旁边,安静地目睹了眼前这一切。
等到这座小镇此前绝无仅有的宴席散场之后,在与维恩一起回营地的路上,奥莉芙才轻声询问道:“这样做真的有意义吗?”
听到她的问题,维恩一愣。
随即他笑了。
“为什么会没有意义呢?大家今晚不是都很开心吗?”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现在开心固然是很开心,可一餐饭吃得再如何奢侈,明日醒来后他们还是要面对一如既往的人生。”她叹息道。
因为出身于低阶贵族的缘故,尽管作为清溪学园学生会最初的创始人,也是那一届课业成绩最为优秀的学生,可奥莉芙在证明自己的能力这一点上吃过的苦头并不少。
在清溪学园那种公子王孙遍地走的地方,低阶贵族和平民的处境也没有多大分别,奥莉芙对此深有感触。她也曾为了抹平阶层的差异而努力,可那条难以跨越的鸿沟即使旁人再如何努力视而不见,它也就在那里,无可动摇。
看不见的丝线将人与人的世界分割,上下尊卑,贵贱有别。
“一场醒来就会消散的梦境,但人们却可以透过它窥见另一种可能。”维恩抬头看了看静谧地高悬于夜空的月亮,“就像这月光,从不因人的身份有别而给予谁更多的光亮,它只是亘古以来就在那里而已。但人们却可以通过自己的想象,通过诗与歌,去为它增添远胜于实际的光辉。”
“我们的理想也是一样。”
“若想要它产生更强大的力量,首先就必须要赋予它美好的想象。然后,去相信它一定会实现,并为之奋斗。”
奥莉芙怔忪看着走在前头仿佛脑袋上正在发亮的维恩,又低头看了看平等照耀在自己身上的月光。
她伸出手仔细感受着,没有重量,也无从捕捉它的形状,但这份光亮确确实实存在于此。
奥莉芙也轻轻笑了起来:“你总是有很多歪理,但每次听起来都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相信。”
“是吗?那应该是康利老师教导有方。”
“你的意思是他传授给了你如何骗人的秘法?”
“喂喂,胡乱讲话可是要负责的,别忘了我们可是师出同门啊,怎么可以这样恶意揣测自己的恩师和师弟?”维恩严正抗议。
“哦,我喝醉了,今晚说的话都不算数,明天我就会忘记的。”奥莉芙眨了眨眼睛。
维恩一时语塞,怎么连奥莉芙师姐也开始学坏了。
有着“喝醉了”作为充分的理由,奥莉芙放下了这一路上的思想包袱,也不再拘泥于保持作为师姐的稳重形象。
“其实,我一直都觉得很荣幸。”她彻底打开了话匣子,“能够作为康利教授的弟子、能够作为你的师姐、能够在清溪学园创立学生会并且认识了塔西娅这么优秀的后辈。”
猛地听到塔西娅的名字,维恩脸上的笑容滞了滞,但他很好地掩饰了过去。
“我……也觉得自己很幸运,能够遇见大家。”虽然是惯于说谎的骗子,但他真心这么觉得。
但,他想要尽快略过这个话题,奥莉芙师姐却偏偏不想遂他的意。她絮絮叨叨了许多,最终还是回到了塔西娅身上。
“唉,真没想到,塔西娅会突然留在教廷,或许学园应该向教廷方面提出交涉,让他们至少允许塔西娅在王都完成学业才是。我都没来得及和塔西娅道别,也不知下一次再见面要等到什么时候。”
话题气氛急转直下,这下维恩真要从嘻嘻变成不嘻嘻了。
“她自己决定要留在教廷的。”他只能徒劳地解释道。
如果塔西娅坚决要求回到学园,哪怕对面是所谓的神明维恩也有底气争上一争。可是塔西娅却和教廷沆瀣一气,在隐瞒自己的情况下单独完成了所有的继任仪式,完全没给他额外的操作空间,当他最后一个知道真相的时候已经太晚了。
“维恩,在教廷的时候你和塔西娅闹矛盾了吗?”奥莉芙忽然问道,“似乎很久都没有听你提起过塔西娅了,以你们之前那么要好的关系,不该如此。”
谎言被戳穿了算是闹矛盾吗。
“没有。只是她比我想象中更了解我一点,而我却不如我之前以为的那样了解她。”
所以才会觉得自己拙劣的骗术可以无往而不利。
“无论是教廷,还是王国,都只是一种组织形式而已。既然如此,无论选择哪条道路,只要沿着相同的方向走,我们总会在某一个路口再度交汇。”他再度试图转移话题:“里茨本的人口规模很小,哪怕只是建立一个纺织厂都足以覆盖半数以上的人口,恰好附近也有两座大一点的城镇可以互相照应,又地处西南领与王国本土交界之处,正好可以作为引领西南地区发展方向的模范城镇。”
第694章 嗜血之狮弗洛德
即便是技巧再精妙的骗子,也骗不了戒心已经拉满的人。因此,【相信】总是上当受骗的第一步。
名震西南的“嗜血之狮”弗洛德子爵其实并非大贵族出身,他的祖上仅仅只是洛恩斯王国某一任国王尚且还只是王子时的马夫。因为那位殿下出乎意料地继承了兄弟让给他的王位,于是马夫的命运也从此拐向了完全不同的方向。
从马夫到骑士,从骑士到勋爵,到他这一代用尽了一切手段苦心经营,才终于在昔日米利斯坦公国的的领土上获得了一块切实的封地。
但他并不满足于此。
在收到温彻公爵的养子将要作为国王特使率军来平叛的消息时,弗洛德的第一反应是想要抓住这个机会。
与自己这样在泥泞里摸爬滚打混出来的家伙不同,在他的印象中,王都的贵族子弟总是在贪婪的本性之外还有着愚蠢的天真。为了解决最直观的问题他们可以忽视一切不那么美妙的后果,只求最快见效。
当然,要是实在闯祸了,这些来镀金的权贵子弟大不了拍拍屁股走人,而烂摊子总有下一个倒霉蛋来收拾。
所以他们往往有着无所顾忌的锐气,只需要一把足够锋利的刀。
弗洛德不是很关心维恩·温彻此番前来究竟是为了装点自己那好看的履历,还是想要逐步接手王国的军政大权。他只知道,若是抱住了巨人的大腿,巨人只需要轻轻抬脚,自己就可以借力直上青云。
当然,对方也可能只是毫无自觉从他身上经过,像踩死一只蚂蚁一样将自己碾死。
因此他密切地关注着维恩·温彻的动向,随时准备以最好的状态出现在对方面前。
不过,来自里茨本的屠夫汉克所带来的糟糕消息打破了他之前的美好设想。
弗洛德子爵打量着眼前这个自称替维恩·温彻传信的信使,此人身着裁剪粗糙的布衣,无法洗净的油渍形成了好几块黯色的斑点。
他对这名屠夫的脸没有任何印象,尽管对方自称他经常前来舍里城的城堡中为自己提供畜肉。
“弗洛德大人,他和里茨本的那位羊倌执政官的确来过几次。”侍卫长确认道。
“哦。”弗洛德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所以,波普已经死了吗?”他问道。
语气平静地就像在讨论今晚餐桌上的食物。
在这位凶名赫赫可止小儿夜哭的贵族老爷的注视下,汉克略有紧张,总觉得下一秒对方就会张开他那凶险獠牙与血盆巨口,将自己撕咬成碎块吞入腹中。但他一想到自己是在替那位国王特使、维恩阁下传信,又凭空生出几分勇气来。
再怎么嗜血的狮子,在那位面前也不过是一只拴着链子的狗而已……自己可是在替一位了不得的大人物传信!
汉克挺直腰板,“在我离开里茨本的时候还没有,不过我想大概也快了,维恩阁下对他非常不满。”
砰——
弗洛德猛地一拍桌子,震得强作声势的汉克脖子一缩,眼中下意识流露出几分惊恐。
对他十分从心的表现视若无睹,弗洛德义正辞严地大骂道:“这个狗东西,枉费我对他如此信任,竟然仗着我的任命在里茨本作威作福!维恩阁下对他的处置十分正确,也就是我那时不在现场,否则不需要维恩阁下出手我也会立刻将其肃清!”
他没有丝毫犹豫便主动给波普定罪,仿佛比维恩还要气愤许多,尽管汉克还未来得及说出维恩到底为何不满。
汉克略有几分愕然。
“维恩阁下现在就在里茨本对吗?”弗洛德紧紧盯着汉克,追问道。“我即刻便前去见他,为鄙人的失察向他请罪。”
“呃、对……他是在里茨本……”在对方目光逼视的强烈压力下,汉克语无伦次。
但随着理智的回归,脑海中仅剩的一丝清明又让汉克勉强恢复了替大人物传信的矜持,于是他重新组织了语言,刻意放缓了声调:“不过——去见他请罪就不必了。维恩阁下说,此行彻底清剿西南的反叛军才是正事,其他的一切都要暂且为此让步。”
“若是弗洛德子爵有意立功,不妨把您这些年来掌握的线索交给维恩阁下,他会酌情考虑您的功劳的。”他满含深意地暗示道。
需要转告的话语已经说完,汉克毫不迟疑便打道回府,唯恐稍慢一步就会生变。
不过弗洛德本就没有挽留他的意思。
在亲自送汉克离开后,弗洛德才心事重重地坐回了自己的座椅上。“你觉得可信吗?”
他问的是自己的心腹,侍卫长纳尔。
“我们似乎并没有多少选择的余地。”纳尔爵士站在他身旁,含蓄地提醒道。
“是啊,我原本也想着,若是他需要一把刀来打开局面,我便去做这把刀就是了,总要舍得下注才能赢到更多筹码。”弗洛德陷入了迟疑,“只是……”
他也不是傻子,不是不知道别人在私底下如何评价自己。只是他此前从来无视那些犹如羊群般软绵无力的平民,只将恶名视作荣耀,毕竟他们毫无反抗自己的能力,连咒骂都像是在赞颂自己的强大。
可若是那位王都来的大少爷不食人间烟火,被近在咫尺的那些或赞美或哭诉的声音蛊惑,脑子一热带着那帮平民调转矛头来对付贵族……谁能保证自己不会是下一个波普,被人家随手料理了刷名望呢。
“维恩·温彻刚一踏进西南地域便拿我的手下立威,虽然波普这个小卒不值一提,但他就像是一面镜子,时刻提醒我如果不听话会有怎样的下场。我固然可以去做他手里最锋利的刀,但这刀不能斩掉我自己的脑袋。”
侍卫长纳尔开解道:“温彻公爵在王都权势煊赫,但在西南却根基浅薄,若想成事必定离不开我们这些本地贵族的支持。维恩特使初来乍到,立威也是应有之义,既然他们已经到了我们的地盘上,或许我们应该主动将他迎入城堡,示以好意。”
“不急。”弗洛德喃喃道,“先把他的行踪透露给布法尼亚那边,看看那几位是什么态度。”
第695章 特使阁下
接收到维恩的指令后,后方大军重新整肃,从原本朝省会布法尼亚的方向有条不紊地行进转为向舍里城开始了急行军,原本预定七天的路程被缩短到了五天。
在维恩这边的防御魔法阵工事准备完毕之后,负责配合维恩行动的副官也恰好赶到了里茨本。
“特使阁下,我们的队伍已经抵达舍里城外,您随时可以检阅。”
副官肯特态度十分严肃而板正地向维恩当面汇报。
他不是温彻公爵派系中的人,但却是与奥尼尔侯爵自幼来往甚密的世交。
在子女接连出现变故之后,随着奥尼尔侯爵一家的深入简出,他们在贵族圈层内的影响力也日渐消退。人们虽然嘴上不承认所谓“亡国诅咒”的真实性,在行动上却十分诚实地避讳着沾染上奥尼尔家族的不幸,纷纷选择与奥尼尔家族划清界限、回避往来,唯有肯特依然在背后默默支持着奥尼尔。
他亲眼看着奥尼尔是怎样从一个斗志昂扬的大好青年沦落成后来一蹶不振的样子,发自内心地为他感到痛惜。
因此,他也顺理成章地关注到了维恩·温彻,这位最近被奥尼尔十分推崇的少年。
肯特审慎地打量着对方。
单从外表来看,这位的容貌俊美得实在有些过分了。虽然还未从清溪学园毕业,但挺拔的身形与举手投足间的气质并不让人觉得他的年纪过小,亲和的语气反而令人油然而生一种奇异的信服感。
“一路辛苦了,肯特将军。我听奥尼尔侯爵提起过你很有才干,很高兴能够与你搭档,一同完成国王陛下托付的使命。”维恩笑了笑。
其实按他原本的意思,这个副官的位置应当交予温彻家族自己的心腹会更安心一点,在家族的附庸中并不是没有足以担任此职的人才。
不过,艾略特公爵却告诉他,这样自己确实是能安心,可陛下就要不安心了。
在多番取舍与筛选之下,维恩才注意到了肯特,并绕了个弯通过弗朗茨大臣的渠道向国王陛下举荐,国王果然毫不迟疑地任命了与温彻家族表面上没有什么往来的肯特作为维恩的副手。名义上是协助,然而实际上多半也是为了制约。
维恩倒不是很在乎这点算计,只要能听命令、能做实事,无论黑猫白猫只要能捉到老鼠的就是好猫。而事实证明,肯特对他的指令也的确十分配合,没有因为他资历浅年纪轻却居于高位就轻视于他,虽然是不苟言笑的性格,但总体来说相处起来还是很愉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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