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下雪天吃火锅
这年头没有家世，没有倚仗，也唯有靠一颗狠心才能叫人高看一眼。
“等我重新安顿下来了你可得好好请我去酒馆玩几天，窝在山沟里当那么久的缩头乌龟可真是难为我了。”光头拍拍跛子的肩膀，“走吧，我就不送你出去了。”
只是还没等他转身，山洞外边就传来一声“轰隆隆——”的炸响，恍若惊雷。
但光头很快便反应过来，那不是雷声。
他脸色一变：“跟我从后面走，快！”
跛子也意识到出了问题，来不及追问，也顾不上自己右腿瘸了好些年，小跑了几步实在刺痛难忍，便干脆单腿蹦跳着跟上。
然而在他们身后，一层洁白的冰霜似美人舒展的毛发，又如同春日里茁壮生长的藤蔓，从洞口延伸进来。
第699章 所以我们得去布法尼亚
见跛子跟不上，光头心下一急，干脆把跛子整个人都抗在肩上，好在他人瘦小跑起来也不算太碍事。
“敌袭！敌袭！准备迎战！”他一边往里跑一边大声呼喊。
这个天然溶洞是他在一次打猎时偶然发现的，内部空间充裕，往里走还有另外的出口，简直是一处藏兵的宝地，所以他不暇思索便将自己的手下与财物都转移到了此处。
自己兵强马壮，占尽地利，以附近几座城镇的实力，哪怕就是倾巢而出想要剿灭自己也并非易事。
但他知晓，能在这个时候直接打上门来的恐怕不止是邻近城镇的守卫。
他一边催促着手下立刻迎敌，在一片混乱中却独自拎着跛子从一个不起眼的矮洞中钻进了一条十分狭窄的岔道。
“等等，出口在那边！”跛子急道。
“不，从这边也可以出去。”他快步往前飞奔，“这底下有一条暗河通往山外，潜水可以游出去，除了我以外没人知道，其他人能为我们拖上一段时间，即使有追兵也会被原本的出口误导方向。”
他当机立断地抛下所有手下逃命。
这些年通过劫掠攒下来的家当没了可以重新补充，自己这条小命若是在这里交代了可没谁能补。
然而，当他来到那条地下暗河处时，竟发现水面不可思议地已被完全冻住。“这、这怎么可能！”
跛子这才察觉到周围的温度异常的低。
“是魔法师！”他挣扎着要光头把他放下来，“我们逃不掉了。”
光头立时神情颓丧，哀叹道：“真没想到我享受了一辈子，临到了却要困死在这么个寒酸的洞窟里头。要不是前段时间总部来人把我唯一手里的魔法师调走了，今日我也不至于落到如此憋屈的下场，跛子你要是还有什么金银财宝不如趁着还有点时间赶紧写张藏宝图吧，或许将来别人发现了咱俩，还能帮我们收敛一下尸骨。”
“闭嘴。”
不多时，背后的通道传来了几道声响，一团柔和的光源飘了进来，洞内的状况一目了然。
完全被冻住的暗河散发着阵阵寒气，原本潮湿的地面也结了一层白霜，跛子和光头瑟缩着坐在墙边一块石头上。
维恩取出卡利安交给他的画像，比对了一下。
“你就是反叛军的联络人跛子皮特？”他问。
眼前俊美的少年身着金丝绣线的锦衣，戴着贵族常见的尖帽，一支别在帽檐的彩羽鲜艳夺目，皮特迟疑片刻方才回答道：“是。”
他猜测着眼前少年的身份，好在对方并无隐瞒的意思。
“我是维恩·温彻。”
一时光头和跛子都神情复杂。
“哦，既然都知道我是谁，那就不必再浪费彼此的时间了。真是凑巧，找到的第一个藏兵窝点便抓住了你这个重要人物，感谢弗洛德子爵提供的线索让我们首战告捷。”维恩笑眯眯地说。
弗洛德子爵也走了过来，目光在维恩手中的画像停留了一瞬。
“分内之事。”
跛子一看到弗洛德子爵便什么也明白了，气急恼恨地大声喊道：“该死！弗洛德，我送给你的钱、帮你做的事难道还不够多吗！”
弗洛德笑了起来，只是那眸中狠厉的凶光怎么也掩饰不下去。“维恩少爷可不要轻易相信叛军的话，死在我手里的叛贼同党不计其数，鄙人斗胆说句不敬的狂言，若像我这样的人都能被收买，那王国将领中恐怕就没有谁不能被收买了。”
“噢，我是相信你的，弗洛德，不必忧心。”
维恩拍了拍手，跟随而来的骑士们立即上前将光头和跛子带走。
接下来自有经验丰富的专业人士从他俩口中撬出自己想要的机密。
“肯特将军，你带其他人善后，把尸体掩埋了顺便仔细搜查一下这处藏兵点，丢失的那批盔甲与魔法石不知是否还在此处。弗洛德子爵，你负责押送还活着的俘虏回到舍里城，带着俘虏游街一圈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了，让舍里城中久经叛军袭扰的民众们都好好感受一下胜利的喜悦。这仅仅只是个开始，接下来我们要把叛军的巢穴一处一处彻底捣毁干净。”
弗洛德微微一愣，但他还是很快一脸高兴地应和下来。
哼，现在想和反叛军切割了？那我就帮你切割得更干净一点。
维恩目送他离去。
“妙啊妙啊，维恩少爷，接下来我们应该放出消息，大肆褒奖弗洛德子爵不辞辛劳地带我们破获了反叛军的重要藏兵点。如此一来，他立刻便会成为反叛军的眼中钉肉中刺，反叛军高层也必须想方设法找弗洛德复仇，不然便失去了自身的凝聚力与号召力。”全程目睹了一切的厄本低声诡笑。
“所以我们得去布法尼亚了。”维恩不置可否。
有自己手下如此强大的力量把持着舍里城周边，很难为反叛军来找弗洛德复仇创造条件。
厄本眼睛一转，说：“可是布法尼亚好几位贵族老爷正在赶来见您的路上，您要是就这么直接走了岂不是让他们扑了个空？不妨再等两天让他们安排好为您接风。”
淡淡地瞥他一眼，维恩知道他大概是另有盘算了。
难道弗朗茨大臣准备“清理”掉的目标就在这次前来舍里城的一行人当中？
“扑个空又如何，早不来见我一直拖到现在，以为我不知道他们心里想的什么？无非是些墙头草罢了。”
他不再理会厄本，和奥莉芙师姐商议起了魔法师团接下来的安排。
过了一会儿，维恩才回到方才进来的溶洞之内，原本因厮杀而残留的血迹已经清理掉了，只剩下被拆得七零八落的防御工事随处可见，宣告着这里曾发生过一场混乱的战斗。
有多名魔法师掠阵，战斗的结果毫无悬念。
“维恩阁下，搜到了盔甲二十副，看制式应该是王国守卫所用，但并未见到任何魔法石。”在肯特的示意下，一队士兵将几个大箱子抬了过来。
维恩打开箱子亲自检查了一番，这些盔甲并未附加魔力，但确实带有洛恩斯王国的标志。做工精良，与城卫队的制式盔甲外观很相近，仅有头盔顶部略有不同。
“这处藏兵点没有魔法师，想来反叛军总部也不会放心把魔法石留在这里。”
据之前的案件记录，丽莎商会丢失的盔甲足足有三百副，可这里却只找到了一小部分。
“你说，反叛军的人会不会借着这些盔甲混入布法尼亚的卫兵里？”维恩仿佛自言自语般轻声问道。
若有两三百名全甲卫兵，再辅以若干魔法师的帮助，在短时间内足够做成很多事了。
第700章 光辉门
布法尼亚的西弗斯伯爵乃是国王陛下的表亲，不过因为各大贵族之间长年累月的联姻，国王的表亲数目就连他本人也记不清到底有多少位了。
而西弗斯伯爵更为王国上下所认知的身份，则是西南行省的行政长官这一职务。
他今年已有七十岁，满头银发。
虽然西弗斯不愿承认自己到了应该退休的年纪，但除他以外，布法尼亚几乎人人都期待着下一任行政长官能够带来一些不一样的变化。
桑多瓦尔便是其中呼声较高的一位。
桑多瓦尔担任西南行省的税务官有二十余年，从一名最普通的办事员做起，历经千辛万苦，忍受种种磋磨，好不容易才爬上西南财税总管大臣的宝座。
曾经的桑多瓦尔无比地渴望权势与地位，正是怀揣着功成名就的执念才使得他的奋斗永不停息。但走到这一步以后他才发现，名利的通天长阶总由一个又一个攀登者化作砖石垒砌而成，抵达峰顶之后回头望去，背后却早已没有了退路。
他凭借着西弗斯伯爵的赏识才拥有今日的一切，接下来也只能为了伯爵阁下的利益而继续往前走。
但那终点等待他的会是什么呢？
是终有一日功成名就安享晚年，还是从顶峰纵身一跃摔得粉身碎骨。又或者仅仅只是像这火堆中无数泯灭的薪柴一般，默默地燃烧殆尽，仿佛从未留下任何痕迹。
他坐在会客室内，望着壁炉中的火焰怔怔出神，火光在他眼镜镜片的折射下泛着异样的色彩。
“桑多瓦尔，你来迟了一步。维恩阁下前一日刚启程去往布法尼亚了，你现在立刻动身或许还能在半路赶上。”弗洛德子爵矮胖却粗壮的身躯从会客厅的门口挤进来，一头蓬松的红发茂密又张狂，看起来确实有几分像狮子的鬃毛。
只见他一手拿着一瓶红酒，一手指间夹着两只水晶长杯，大喇喇地走到壁炉前的会客沙发上坐下。
在他触碰沙发的那一瞬间，桑多瓦尔很清晰地听到了内部结构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您的侍卫长已经告知我这个坏消息了。”桑多瓦尔起身向弗洛德子爵行了个贵族礼，在礼貌上他的素养无可挑剔。“不过，其实我此番并非专为维恩阁下而来，我还带来了其他的消息，想要与您做一笔交易。”
弗洛德眯起眼睛，打量着眼前的男人。
常年受累于案牍之间，难以掩饰的疲惫感使桑多瓦尔的外表比实际年龄看上去要沧桑，但这些经历似乎也赋予了他完全不同于弗洛德这等粗俗人物的气质。
这正是弗洛德所嫉妒的。
“说来听听。”弗洛德亲自为他倒酒。
尽管他尽力地想要展现出一名贵族所应有的风度，但这些动作在他手里却始终只能体现出恶兽模仿人类礼仪一般的荒诞与滑稽。
对于自己的情况，弗洛德没什么好隐瞒的。“你应该知道我现在的处境并不是很好，若说维恩阁下想要钓出反叛军的几条大鱼，我便是那挂在鱼钩上的饵料。”
现在人人都知道弗洛德带路清剿了反叛军藏兵窝点，他已经无法再取信于反叛军高层，接下来将要面临的或许便是毫不留情的反扑。
桑多瓦尔扶了扶自己鼻梁上的眼镜，轻声说道：“既然维恩阁下想要大鱼，那你便送给他大鱼不就是了。”
“我的筹码不够。”
弗洛德冷声道。
他虽然之前与反叛军有些来往，但也只是在办正事的同时顺便收点钱而已。他的确杀过许多叛贼同党，在这一点上他并未欺瞒维恩·温彻，不过其中有相当一部分其实死于被他们的自己人出卖，而他只是找到了一条路子共赢。
他看穿了桑多瓦尔说这些话的目的，但他想要获得更有力的支持。
“反叛军首领，伊诺凡的人头，够吗？”
伊诺凡是个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神秘存在。甚至连这个名字究竟从何而来、是否本名都很难确认，唯一可以知晓的是，伊诺凡从米利斯坦公国覆灭之后便一直活跃到了现在，按时间推算的话，他本人现今至少也得有六七十岁了。
弗洛德举着酒杯的动作一顿。
见他许久不发一言，桑多瓦尔笑了笑。“在这大鱼吃小鱼的池塘里谁人不是饵料，但只要你的体型足够大，别人就吞不下。”
静默地思索片刻，弗洛德终于露出放松之色，与桑多瓦尔碰杯：“那就祝我们合作愉快！”
……
布法尼亚。
虽然这里曾经只是作为一个公国的首都，但人口与规模与洛恩斯王城相比也不遑多让。据说在米利斯坦公国覆灭之前，布法尼亚的繁华程度还要更胜如今。
维恩凝视着城门上方悬挂的洛恩斯王旗，在飘荡的王旗背后，隐约显露出一处十分不协调的缺口，破坏了布法尼亚城门精心设计的艺术感。
“那里曾经雕刻着莱尔德家族的徽章，每一名从光辉门底下经过的路人都要抬头仰望它金色的光泽。”见维恩似乎有些意外的样子，厄本介绍了一下它的来历，语气不无感慨。
“就没有人想过要修补一下么，单薄地挂起一面洛恩斯王旗遮挡实在有点粗糙。”维恩收回视线。
厄本摇摇头，“洛恩斯国王在这里是征服者，可不是建设者。”
这话说得有点不大好听。
“我以为即使是为了讨好征服者，表面功夫也得做到位才是。”
“但问题在于，国王陛下远在王都，再讨好他要收的税也不会减免半分，驻守布法尼亚的新贵才是这里真正的主人。”
“比如？”
“比如西南行政长官，国王陛下的表亲，西弗斯伯爵阁下。”厄本压低音量小声说道：“上回弗朗茨大臣来查税的时候便与西弗斯伯爵爆发了一次严重的争吵，最终不欢而散。”
维恩闻言不由侧目。
你就是这样替弗朗茨办事的吗？随口就把他的秘密出卖给别人。
哦，是出卖给我啊，那没事了。
“他没找国王陛下给他撑腰？”维恩好奇地问。
弗朗茨·埃奇沃思绝不是什么心胸宽广之人，这一点就连他的亲女儿都不得不承认。
第701章 光辉之城
“国王陛下需要的只是平衡，一般不会介入这些大贵族们私下的矛盾。”厄本揉了揉自己的手掌，“想要找回场子就只能各凭本事了。”
维恩若有所思，看来弗朗茨交代给厄本的任务就是针对西弗斯伯爵了？
只是，这种事情知道的人理应越少越好，连歌礼小姐都不知道具体的目标，他为何又要暗示给自己听呢。
希望自己能为他的行动创造条件？还是说其实他想把弗朗茨大臣的重大把柄送到自己手里？
“这么说来，西弗斯伯爵大概并不怎么欢迎我们。”
“那也不一定，您可是温彻公爵的儿子，和埃奇沃思家族必然嫌隙颇深。有一句俗话说，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所以西弗斯伯爵也许会对您格外热情也说不定呢。”他呵呵地笑，仿佛一点也不在意自己的立场。
维恩看了他一会儿，冷然道：“你说的不错，弗朗茨大臣并不信任我，我也不信任他。尽管这次行动我需要他在背后支持，但回到王都之后又会是另一副局面。那么你呢，厄本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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