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下雪天吃火锅
明明进了村子的布鲁图却始终未曾出现。
“看来出入口就在那里面。”
他回头看了一眼，愈加昏暗的天色中，方才将几人带入村中的壮年男子仿佛意识到不对，急匆匆地带了一批人往歪斜的屋子里赶回去。
“好戏开演了。”
这是一场只有魔法师才能左右的战局，魔法元素的交锋华丽而绚烂，在那美丽的各色光芒下隐藏的是致命的杀机。
周围的道路都已被封锁，现在就是一只鸟雀也飞不出去。
寻得一个无人注意的空隙，维恩闯入了那间内含乾坤的仓库。
一道看似普通的木门背后是长长的阶梯，仿佛通往深不见底的地狱，连照明的灯光都泛着幽暗的绿色。
“以魔法石照明？还算有点财力。”
就是这审美实在不怎么样，搞得和传说中的魔王城一样，一点都不温暖阳光。
长梯和两面的墙壁都以石砖砌成，越往里走空间越大，竟是隐隐与一座地下城堡无异。
对面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又有一批穿着法师长袍的人迎面疾奔而来，想来是去支援地面上的战斗。维恩侧身避开，与他们一一擦肩而过，没有一人发现这近在咫尺的危险。
第713章 谁更像反派
继续往前一百来米，视野变得开阔起来，维恩这才发现自己竟然置身于一座圆形的平台上，半悬浮于幽深洞窟的高空。
平台两侧，两座巨大的人形石雕穿着米利斯坦公国旧制式的盔甲无声地矗立，一手执剑一手提灯，照亮了地下的一方穹宇。对面一幢尖塔型堡垒就像是从黑暗中刺出的利刃，魔法的流光从每一个角度勾勒出其锋利的轮廓，像是要将眼前站在半圆形平台上闯入的敌人刺穿。
因为敌人入侵的警报，这座地下城堡已经进入了应急戒备状态，连通平台的吊桥正缓缓升起。
眼前的景象令维恩也不由得震惊了片刻，他实在没有想到反叛军竟然真在这里建造了一座地下堡垒，需要消耗的人力物力绝非十几二十年可以完工，可在外竟然丝毫没有走漏过风声。
底下多个魔法阵正在生效，如水面漾起的波纹般扭曲着周围的空气，气温隐隐升高了起来。
还想凭魔法做最后一搏么……
不过，若直接在战斗中把一切都破坏干净了，反而可能很难在一片废墟中找到自己想要的线索。
……
建立起防御魔法阵的堡垒内部。
第十二层。
因为处于地下的缘故，这里的层数是从上往下数，第十二层就是最底层了，再往下是深不见底的一片黑暗。据说在这座堡垒建造之初，曾委托暗之魔法师在洞穴最底部设立了世间最邪恶的魔法阵，召唤以人类血肉为食的魔鬼。
布鲁图不知道这个传说是不是确有其事，但他知道曾有不知凡几的人投放下去之后，再也没有任何声音传回来。
在这最靠近魔鬼的地方，他只觉得深入骨髓的冷。
“布鲁图，你也不要怨我，这是伊诺凡老大的命令。”对面的人收起沾满血迹的长鞭，在银盆中用净水洗了洗手。“不是我说你，你可真是蠢笨如猪啊！在布法尼亚你是有贵人提携的高级军官，可在这里你是什么？一个连火球术都用不好的废物而已。这一顿鞭子算我最后赏你的，要怨就怨你自己跑回来不算，还把敌人也引了过来。”
他嗤笑道：“过完今日，我们以前的恩怨就一笔勾销了。”
布鲁图对疼痛已经几乎没有知觉了。
“别高兴太早，你也未必还有……明日，也许你很快便会……下来陪我。”
那人的面色一冷，但随即又舒缓下来。“那也和你无关了。”
他正准备示意左右将布鲁图从两人宽的窗台扔出去，可一道暗光闪过，仿佛从外面吹来了一阵清风，那两名抬着布鲁图的大汉忽然立住不动了。
“嗯？你们搞什么鬼！”
见这俩一动不动，男人习惯性抬腿踹了左手边的下属一脚。
对方被他这一脚直接踹倒在地，布鲁图也滚落在了地上，就像一团煮烂的面条。
“其实我真的很奇怪，为何都死到临头了反而会斗得越凶。”维恩的身影忽然出现，好整以暇地蹲坐在窗口上。
“你、你是谁？！”他喝问道。
然而，男人没能听到对方的回答。话音刚落的下一秒，他也跟着脑袋一歪倒了下去。
一时间，这里只剩下被扔在地上、满身大大小小伤口的布鲁图喘气的声音。
“有遗言吗？”维恩问他。
以布鲁图平平无奇的实力与家世，能混到这一步想必也付出了常人难以想象的心血与代价，若不论道德也算是个人物。
布鲁图没有问他是如何出现在这里的，此刻多余的好奇心已经没有意义了。
“像您这样的人永远不会明白的，我这一生……必须在各种人面前伪装自己，丝毫不敢暴露内心的真实，机关算尽步步为营，否则就将万劫不复。但是，我不后悔，因为我这样的人……只有这样做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
“你又不是我，怎么知道我不明白呢。”维恩随口回道，翻下窗沿走到刚才行刑的男人边上，弯腰从他的口袋里搜出了几串钥匙。
他忽然意识到，也许自己和反派的共同点比想象中更多。
“伊诺凡在这里吗？”
听到伊诺凡的名字，布鲁图强撑着支起身来，好像又恢复了些许精力。
“若换做以前，我绝不会背叛伊诺凡老大。但现在是他先背弃了我，所以我可以告诉你，他的房间在第七层最里侧。用你手中的钥匙可以打开这一层的铁门去升降梯，但一路上有很多守卫。”他的目光盯着维恩，又升起一丝希冀，“如果可以的话，能让我和伊诺凡老大见上一面吗？我只想问一问我为何沦落到这个结局。”
“哦，我知道了，但我不想帮你。”维恩掂了掂手里的钥匙，觉得还是从窗外翻墙上去比较方便快捷。
“你……”
“有时候觉得自己可以为所欲为而不必付出代价是难免的，谁都会有侥幸的心理，我也不例外。说实话，我觉得你在某些方面意外地和我很像，真是令人厌恶的本性。”维恩感慨道。
“见不得光的东西永远只会在阴暗角落里算计这个算计那个，算计失败了于是不得不接受悲惨地死在角落里也是合情合理的结局，所以我不会干预你应得的下场。”
他伸出了手，魔力在汇聚。
“说好的不干预呢！”布鲁图愤怒地吼道。
“这就是你应得的。”维恩平静至极。
他绝不可能让布鲁图有机会泄露关于他是如何潜入这里的秘密，那是以【维恩】绝无可能办到的事情，所以布鲁图非死不可。
同样的理由，同样的灭口，只是自己依然有着光明正大的道义。
消灭反派、平定叛乱、伸张正义，谁也不能说自己正在做的事情有什么不对。但是维恩知道，他的目的自始至终都并不那么单纯。他要赶在其他人跟上来之前，先一步确认好这里有没有会影响到自己的东西，例如关于暗之魔法的秘密、关于莱尔德家族的秘密。
这些秘密一旦被人揭开，就会摧毁自己在王都所拥有的一切。
第714章 预兆
小心地绕开那些魔力凝结的细线，维恩顺着往下数到第七层，从一处敞开窗口翻了进去。
这一层确实有不少守卫来回走动，一个个都神情紧张、戒备森严。
然而有光亮的地方就会有影子。
两名身形高大的守卫擦肩而过的那一瞬，两人的影子相互交叠，在灯光的照射下，逐渐拉长的影子短暂地从回型走廊尽头紧闭的房门上掠过，然后又渐渐远离。
在一门之隔的背后，维恩的身影缓缓浮现。
房间里的陈设比他想象中简单，空无一人的书桌前摆放了一些文件，座椅背后挂着一张由羊皮缝制而成的西南行省地图。
以帘布挡住的隔间里摆放着一张单人床，没有看见反叛军首领伊诺凡的身影，杂物都被收拾得非常干净，看起来对方似乎并不常住于此。
维恩皱眉翻看书桌上的东西，是一些打开过的信件，没有落款，写的大多都是关于布法尼亚的消息。
还有两封分别来自王都和教廷的信。
“洛恩斯国王并不信任温彻家族，因此若维恩·温彻取得十分顺利的进展，国王就会想方设法将他尽快调回王都……”
另一封：
“教廷依然在寻找暗之魔法师的踪迹，但圣物‘光明三重圆环’被不久前突然冒出来的神眷者带走，现在枢机院两派对路线产生了分歧，争吵不休……”
啧，反叛军的触手还挺长的，教廷内部的消息都打探得到，也不知道塔西娅这个光杆教皇能不能镇住枢机院里那些资历深厚的老油条。
压下对塔西娅的担忧，维恩发觉自己的情况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带兵掌控了布法尼亚，又直接攻入反叛军总部，在王都看来确实可以说是“十分顺利的进展”了吧。再加上西弗斯伯爵说他要给国王写信，想必信里也不会为自己说什么好话，这样一来王都下次传达的意见很可能会对自己不利。
只能寄希望于父亲大人和弗朗茨大臣能帮自己尽量拖延一点时间，至少也要让自己安排好几个关键位置的人手。
他以最快的速度翻箱倒柜地搜了一遍，又找到了一些关于反叛军收支报表、城堡内部工作日志之类的东西，但并没有找到他最想要的行贿记录以及关于暗之魔法或莱尔德家族的秘辛。
“奇怪……”
难道这里其实并不是伊诺凡的老巢，他还有别的藏身点？
“轰——”外面传来了一道极其强烈的爆炸声，整座城堡的地板仿佛都跟着震了一震。
地面的那些人并未坚持太久，王国魔法师已经攻入地下了。
维恩随手将那些信件都收了起来，也不再遮掩行迹，直接推开门，映入眼帘的是深深嵌入墙体的人型石雕。
它原本手中提着的魔法灯已经滚落到一边，倒像是从对面的平台主动飞越过来将长剑刺入敌人胸口一般。那碎裂了一半的头盔边缘，幽深的瞳孔仿佛正凝视着自己。
而维恩所站立的地方头顶已经坍塌了一大块，能看到黑漆漆的洞窟顶部。
“是谁这么没有公德心，这地方还挺有特色的说不定以后可以发展旅游业呢！”维恩有些不满地咕哝道。
当然，他的不满旁人无暇顾及，剩余的叛军已经和对面的王国魔法师大打出手了。
魔法元素四处飞溅，偶然间划过岩壁，坠落的光点也能片刻地照亮这幽暗的洞穴。在洞穴边缘有着大量人工开凿的痕迹，不像是自然形成，长短不一的石柱呈螺旋阶梯状不断向下蜿蜒，直到不可视的最深处。
趁着无人注意，维恩在战线后方快速突击，堡垒内部各处的魔法阵节点都被他一一破坏。
某一刻，笼罩在堡垒外侧的魔法光辉陡然黯淡下去，本就在强大攻势下残破不堪的防御魔法阵彻底失效，能听到远处传来几名叛军疑惑又气急的叫骂声。
洞窟中回音叠加着回音，破碎的石块与魔法的余波交织成一曲混乱而永恒的乐章。
战争从未改变。
多名王国魔法师转眼便成功攻入了城堡内部。
看准时机，维恩突然上前一步，伸手托住了一名负伤的王国魔法师。
对方看见维恩，惊讶不已。
“维恩阁下您什么时候进来的？”
“刚才。”
王国魔法师团的战力比叛军要显著高出一个量级，即使叛军占据主场优势依然能做到不落下风，但久战之下难免露出疲态。
维恩回过头，隔空朝嵌入城堡墙体的石雕摊开手掌。精粹的魔力犹如丝线流动，先是捆缚住了巨人的四肢，又没入石雕的躯壳中，石雕人像体内发出一阵阵沉闷的声响，旋即如同拥有了生命般重新展开动作，抬手便一剑砸向破碎的城堡外墙，很快又有一大片建筑碎块掉落到晦暗无光的渊底。
如同可口的食物正落入一只张得越来越大、越来越大的巨口中。
周围岩壁钉入的长条形石柱纷纷离开墙体，如同连绵的雨滴一般迎面泼来，试图将巨人的身躯击碎。
但还没能靠近巨人两米石柱便会逐一爆开，消散成片片烟尘。
双方激斗正酣，不知不觉间，黑暗中渐渐有一层灰绿色的烟雾升起。在被烟雾缠绕的一瞬间，石雕便骤然失去了控制，被魔力强化过的躯干立刻崩解，四分五裂地滚落到洞穴深处。
维恩一怔，当即命令道：“避开灰绿色烟雾！所有人后撤！”
他拎着那名负伤的魔法师离开堡垒，其他人短暂地一愣过后也反应过来，跟着他脱战重新退回到入口的平台上。
洞穴底部灰绿色的烟雾越来越浓稠，像是漂浮的藻类铺满了水面，维恩敏锐地从中察觉到了一种熟悉的气息。
并非自己熟悉的人，而是熟悉的魔力运作方式，这是……暗之魔法。
此时，所有人都察觉到了异样，方才还激烈战斗的气氛陷入了诡异的安静，在漆黑一片的洞穴底部，似乎有什么事物正在酝酿。
“难道传说是真的？！”一名叛军神情惶恐中又带有欣喜。
第715章 暗之魔法重现
“这种物质能够消解所有属性的魔力，应该是暗之魔法！”维恩大声示警，“不想死的人立即都到洞窟外面去！”
然而，对于负隅顽抗的叛军们来说，陷入劣势的战斗本就很难再坚持多久，底下正在复苏的东西或许还能为他们带来一线生机。
其中一些人不仅没有听从维恩的提醒，反而往堡垒深处躲去。
奥莉芙刚从地面上下来，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维恩抢先问话道：“我们带过来的那批装置安装好了没？”
那是康利教授受到光之魔法的启发而制造出的魔力强化装置，在多名魔法师的配合下可以将各系魔法混合起来并获得一定的增强，虽然依然比不上真正的光之魔法，但比单一魔法的应对已经好上太多。
“装好了，外面的魔法师也已经准备就位。”
“好，现在你带其他人都退回外面去，立刻启动装置设下封印阵。当我把这个洞穴的穹顶掀开的那一刻，就汇集全部魔法师的力量压制下来。”
“等等，维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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