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下雪天吃火锅
情急之下，奥莉芙也没来得及问他为什么不和自己等人一起退到外面去，维恩就当先一步往烟雾中跳了进去。
她恨恨地一跺脚，还是听从了他的命令。
洞穴底部，浓稠的灰绿色烟雾不断往维恩的身上缠绕，他用土元素魔力在身体周围制造了一个脆弱的球形保护罩隔开烟雾，但体内魔力池的急速消耗让他明白这样的抵抗只是杯水车薪。
乍然间，从烟雾的更深处响起了一声深入灵魂的刺耳哀嚎，就像穿过头颅直接刺入了脑海，连维恩都不由得踉跄了两步才稳住身形。
那是什么东西！
他已经走得足够远了，但依然没能探到底。
隐约间，一道硕大的漆黑暗影从地底跃出，如一条潜伏在水底已久的巨鳄终于找到了一个合适的时机想要捕获它心怡的猎物，血盆大口中传来令人作呕的腐臭气息。
维恩举起右手，庞大的魔力在他的手心凭空凝聚，一道璀璨夺目的光柱自上而下贯穿了巨影，将它破开了一个大洞。
“——！”
受到重击，身躯庞大的怪物模糊了一瞬，但很快又重新凝实，比方才更为刺耳的尖啸声响彻整座洞窟。
它被激怒了，调转姿态将疑似腹部的位置翻了过来，露出一只暗红色的布满血丝的眼球，一瞬不瞬地将维恩盯着。
嗡！
维恩眼前的景色翻涌，一瞬间过去所有不愉快的回忆都一一浮现了一遍，情绪像是被撕扯拉伸又像被千斤重锤一次次狠击，最后仿佛连自己的思维都变成了周围灰绿色物质的一部分，渐渐与之同化。
“好饿……好饿、好饿、好饿、好饿好饿好饿好饿好饿好饿……想吃、想吃想吃想吃想吃想吃想吃……”
极度的饥饿骤然席卷了他所有的感官，他感觉到自己的头、手、脚……就连每一寸皮肤都已变成了用来进食的口器，要将所有能够接触到的一切都吸纳填充进自己空洞的身体里。
维恩好像不存在了。
这是一只饥饿了不知道多少年，想要吃掉一切的恶鬼。
“来吧孩子……来吧……将这世间的一切都借由我（你）的躯体合而为一吧……”
冥冥中一个声音在呼唤他。
喜悦、悲伤、愤怒、恐惧……所有的情绪都成为了食物被消化，他获得了空虚至极的平静。世间不再有欢乐，也就不再有哀伤；不再有光明，也就不再有黑暗；在失去了一切的瞬间，也就等于已经得到了一切。
我（你）不用再担忧如何面对这个世界了，那些我（你）留恋的畏惧的所有，它们都会成为我（你）的一部分，永远与我（你）同在——
放屁！
维恩体内迸发出无色透明的火焰，紧紧裹住他的粘稠烟雾也如同被点燃了一般灼烧起来。
他重新睁开了眼睛，与近在脸前的暗红色眼球对视。
他看到了那瞳仁深处的景象。
无数人的哀嚎、无数人的绝望、无数人对这个世界的留恋与不舍，最终都转化成了眼前这道暗影渴望进食的贪婪。它是所有在此逝去之人在世间留下的残影，是另一个世界对这个世界的渴望。
不愧是传说中邪恶至极的暗之魔法，但凡有一刻自己接受了它的蛊惑，就会被接纳成为这道暗影的一小部分，就像曾经它所吞噬的无数亡魂一样。
但那样的话，自己的存在也即被抹去，所有构成【人】的东西都将失去意义。
“你太丑陋了，我不想变成你的样子。”维恩说。
……
“轰——”
地面剧烈震动，整片山林都在坍陷。山石飞溅之中一道光柱犹如神迹一般喷涌而出，照亮漆黑的夜空，其中一道人影依稀可见。
“封印！”奥莉芙立即做出反应。
魔力强化装置全力启动，一道魔法阵隔开了因为塌陷而露出的漆黑洞口，夜空上方的光柱也随之消散。
维恩有些狼狈地落了下来。
他眼神明亮，虽然气喘吁吁的样子看起来并不轻松，但外表没有明显的伤势。
奥莉芙紧张的心情放松了些许，现在才不由得埋怨道：“刚才太冒险了！万一你没能冲出来我都不知道回王都要怎么交代。”
“好了师姐！我这不是没事吗？”维恩没有多说什么，“问题还没解决，我们先维持这个封印阵，派人赶紧给教廷那边报信。”
他削弱了【那个东西】的力量，否则凭眼下这些魔法师还真封印不住，万一冲破了封印后果不堪设想。
暗之魔法重现天日，由教廷来收尾才是最稳妥的方式。
至于那些躲在里面不愿出来的叛军，只能祝他们好运了。
“好。”奥莉芙也明白这件事干系重大，眉头紧皱。“既然这里设置了暗之魔法，那么反叛军里面应该也有暗之魔法师吧，可我们却一直没有遇上，说不定他们还有其他残余的力量潜伏着，接下来这段时间你也要多加小心。”
第716章 后继
“暗之魔法……”
枢机院首席艾尔夫曼放下手中的信件，表情有些奇异。
坐在他对面的好友梅伦依然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言行举止与教廷严肃神圣的气质可以说是格格不入。“艾尔夫曼，你觉得我们这位小朋友心里想的是什么？”
“也许只是履行之前和我们谈好的条件？”
维恩为他们提供便利研究暗之魔法这件事双方已经私下达成了合作，艾尔夫曼只是没有想到机会来临得这样快。
“可他这样光明正大地发函求助，大家都会默然应该由光之魔法师出面解决这件事情，而现在教廷唯一的光之魔法师就是我们的教皇陛下。”
“教皇陛下不能离开教廷，我们的审判团也可以处理这件事。”艾尔夫曼语气淡漠，“梅伦，你应该收起你多余的好奇心与口舌，那对你没有益处。”
“好吧好吧，首席阁下您说得有道理。”梅伦露出颇觉无趣的神色。
“我要亲自带队去见他。”艾尔夫曼很快便作出了决定，“如果他能配合我的计划，我也不介意为他提供一点支持。”
“他总有一天会是暗之魔法师。”梅伦提醒道。
“可他现在还不是。”艾尔夫曼不以为意。
研究暗之魔法的机会他已等待了太久，绝不能错过如此良机。
“枢机院里本来还在吵是先重点搜寻圣物和神眷者，还是先重点搜寻暗之魔法师，维恩·温彻为我们提供了一个有力说服其他人的条件。我们可以借这个契机在布法尼亚城中也建立一座大教堂，毕竟教廷人多眼杂，在外面展开研究会更方便一些。”他看向自己的好友，“梅伦，这件事我只能信任你。”
梅伦目光沉静下来。“如果你觉得有必要的话，那我就去，但我想知道谁会接替我在枢机院中的席位。”
虽然第二十一席只是最末席，可那毕竟是枢机院，教廷真正的权力中心。
“威拉德。他的名望足够，而且是教皇陛下倚重之人，总要给对教廷有功劳的人一些奖赏。”
……
布法尼亚，几日后。
维恩此时的心情非常不愉快。
不仅是因为教廷来人并非塔西娅，还因为摆在他面前的这份很离奇的捷报。
——反叛军首领伊诺凡已在弗洛德子爵手中伏诛。
并不是他不希望看到叛军的残余势力被清剿，而是这件事顺利到处处都透露着诡异，直觉告诉他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他想起自己在反叛军总部调查过的伊诺凡的房间，那里完全没有任何生活化的痕迹。
他只能下令让弗洛德子爵带伊诺凡的尸身前来布法尼亚查验身份，好在光耀宫地牢关押着一些抓回来的叛军俘虏，其中不少人都说亲眼见到过伊诺凡本人。
如今布法尼亚全城上下都沉浸在取得了一场决定性大胜的欢乐中，贵族们已经开始大肆庆祝，迎街分发美酒与美食，平民们也载歌载舞，四处充斥着节日的氛围。
只是其中到底有几分真心，还是说仅仅只是一场本地贵族们自上而下的表演为了能把自己尽快送走，那就不好说了。
不过，他此番的确是斩获了前所未有的战果，反叛军总部一朝覆灭，反叛军首领一夕丧命。连教廷方面都正式授予了自己一个名誉勋章，以奖励他对镇压暗之魔法所立下的功劳。
想必国王的奖赏以及召他回王都的命令也很快就会下达，他能驻留在布法尼亚的日子已经进入了倒计时。
他至今依然觉得似乎有些不真实。
“厄本，按我给的名单去向布法尼亚的贵族们送邀请函，再加上我手下的将领，我要在光耀宫宴请三日，以庆祝此次光辉的胜利。”
不管怎么说，自己从王都带来的平叛大军经过长途跋涉一番劳苦终于有了成就，全城都在欢庆，自己作为主帅也不能板着一张脸扫大家的兴。
该给的名誉以及奖赏，自然是要给的。
至于那些贵族，无论他们之前是否欢迎维恩的到来，现今一部分人欣喜于自己今后不必再受叛军的威胁，另一部分人则庆幸于自己平稳地度过了危机，高兴也是情有可原。
那就干脆再给他们一次巴结自己的机会。
从维恩出王都的那一刻起，就不断地收到布法尼亚贵族希望集体宴请他的邀请，只是维恩不想被干扰，所以此前拒绝了所有贵族们的邀约。
现在反叛军的主要力量已经灰飞烟灭，大军班师回都在即，见一见这些人也就无所谓了。
厄本自无不可。
这个提议正中他下怀，就是维恩不主动说起，他本来也准备建议召开庆功宴了。
他身上还背着弗朗茨大臣交代的任务呢，要是不能制造机会和目标接触，他还怎么下手。
厄本扫了一眼手里的名单，果然看到了自己希望见到的人，然后小心地将其收好。
“好的，我这就去安排。”
作为一名幕僚，其实他并未提供多少有用的帮助，眼前这名少年出乎他的预料。假以时日……不，或许并不需要假以时日，只要带着这份辉煌的战果回到王都，他立马就可以成为能够左右王都局势的新星。
而在维恩·温彻的背后，已经不知不觉地汇集了清溪学园、温彻公爵、弗朗茨大臣、甚至是教廷的支持，哪怕是国王陛下恐怕也不能小看于他，如此煊赫的权势真是令人晃眼。
若说在最初见面的时候他对维恩还有些不以为然，现在他已经充分认识到了，人和人是不能一概而论的。
但命运总会在猝不及防的时候迎来转折，再如何不可一世的威势，也总有消散的那一日。当年的莱尔德大公如此，如今的维恩·温彻阁下想必亦如此。
怀着那份莫名感慨的心思，厄本抬眼再度深深看向维恩低头书写信件的脸，忽然愣住了。
“怎么，你还有别的事吗？”
维恩见他直愣愣盯着自己半天不走，以为他还有话没说完。
“不！我……我马上就去。”他立马转身离开。
不知为何，厄本的反应很有几分慌乱。
第717章 众生相
洛恩斯王都。
看到从西南传回来的战报，尊贵的国王陛下沉思了许久。
“这么晚了，您还不休息吗？”切莉夫人轻轻为他披上外套，贴心地替他按揉着太阳穴，抚慰着他疲惫的精神。
在国王陛下的宠爱下，作为情妇的切莉夫人如今已经住进了王宫，堂而皇之地出入于宫廷。而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失势的王后对此没有提出任何异议，深入简出仿佛消失了一般。
切莉夫人几乎完全公开了身份，所有本应由王后出面的场合现在都改由切莉夫人代劳，王室的氛围也因此有了些微妙的变化。
听到心爱之人的问询，国王终于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切莉，西南的战事要告一段落了，维恩那小子清剿反叛军取得了前所未有的大胜。”
他闭上眼睛，专心享受着温柔。
他本不是会和女人交谈政事的性格，只是这些心里话他也不知道还能和谁说。
按压额角的手停顿了片刻，才又继续。
“他年纪轻轻就如此有作为，解决了之前三番五次派兵平叛都没能解决的问题，若我有女儿，我也会想要招他做女婿的。”国王的心绪复杂。“纵然大臣无能令人厌恶，但有能也不见得就是幸事。”
“那些反叛军不过是不成气候的小小毛贼罢了。”切莉夫人一如往常地善解人意，“正是由于有您在背后调遣与支持，王国的军队才能战无不胜。”
“你不懂。”
不过，国王陛下也不需要她懂，只需要她安静地倾听。
“温彻家族在军中势力深厚，这些年我以为随着老公爵逝世、艾略特又采取收缩策略，他们的影响力会有所消退。可现在这一切无疑是在告诉我，温彻公爵依然拥有着轻易撼动王国的力量，甚至连教廷似乎都与他关系暧昧……”他喃喃自语，闪烁的目光中涌上忌惮之色。
但，他最终还是没有多说什么。
“我确实不懂那么多——看来国王的生活也并不那么轻松，可我只希望您能过得开心一些。”切莉夫人用手抚平他紧皱的眉头，旋即献上一个甜蜜的吻，嗔怪道：“今日在我面前就不要再提那些烦心事了，不如等到明天您再找大臣们去商议吧。”
听到这小女生撒娇般的埋怨，国王又一次忘记了不愉快，放松地笑了出来。
……
当暮色为光耀宫披上一层朦胧的轻纱时，那座最高最显著的的尖顶塔楼仿佛世间被点亮的第一盏烛光，向整个布法尼亚昭告夜晚来临。
从城中最大的威迪亚广场一直到光耀宫的正门，蜿蜒的火把如长蛇一般竖立起来，映衬着高昂着下巴的卫兵们手中银亮的枪刃。
然而今夜无有战事，狂欢属于在场的所有人。
在那位特使大人的命令下，今晚所有的酒食都将不限量供应，城中的男女老少将分享同一种欢乐。
但总有一些人会比其他人更欢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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