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下雪天吃火锅
各式嵌满珠宝的马车从华丽的大拱门下鱼贯而入,在临时借用的侍从们的引导下,衣着精致的贵族面带得体的微笑逐一踏进光耀宫的宴会厅。
织染成猩红色的羊毛挂毯从穹顶分列垂落,蜡烛与魔法灯交相辉映,让矗立宴厅正中的洛恩斯王旗色泽也变得深沉。
侍从们举着托盘脚步无声地穿行,鎏金高脚杯中盛满布法尼亚本地特产的葡萄酒。而贵族少女们则举着孔雀毛制成的羽扇窃窃私语,目光从宴会厅中的每一位青年俊彦的脸上划过,不动声色地挑选着今晚中意的舞伴。
也许宴会结束之后,在某个角落就会迎来一场令人难忘的邂逅。
“维恩阁下!您的到来真是为烈火煎熬中的布法尼亚播撒了雨露与救赎,今夜的欢庆比起当初莱尔德大公在时更胜一筹啊!”一名大腹便便的中子毫无负担地吹捧道。
维恩换上了一袭黑色的礼服,表情淡然地站在一群中年油腻大叔中,更加被衬托得俊美非凡,让观望已久的少女少妇们俱都眼前一亮。
“这都是因为国王陛下领导有方、教皇陛下不吝援助、诸位朋友同心协力,才能取得最终的胜利,我只是做了一点微小的工作而已。”
虚伪的笑容与奉承所构成的世界,其实他也早已经习惯了。
比起应付眼前这些阿谀拍马,他更想观察一下西南贵族们对伊诺凡之死的看法。
“瞧,给这场战争决胜一击的人来了。”维恩看向人群背后。
弗洛德子爵如野兽般的身形,即使技艺再精湛的裁缝也无法用衣物遮掩。
他带来布法尼亚的那具尸体已经由多名叛军俘虏独立验看,确认过就是伊诺凡本人,因此弗洛德子爵不仅能受邀参加光耀宫的晚宴,之后在国王陛下的封赏中也会有一席之地。
在上一次一起剿灭藏兵点之后,维恩本想看看他会在反叛军的报复之中暴露出些什么秘密,或许能拿到一些他与反叛军勾结的线索,但对方竟然直接送出了反叛军首领的人头,这未免也太出乎意料了。
但这或许也能从另外的方面证明些什么。
“弗洛德子爵,和我们说说你是怎么杀死伊诺凡的吧,布法尼亚的大家都好奇很久了。”维恩取过托盘中的一支鎏金高脚杯交到他手里,然后与他碰杯,“为你庆贺!”
弗洛德豪放地大笑起来,将杯中鲜红的酒水一饮而尽。
兴致高昂之下,他都不那么讲究贵族应有的仪态了。
“我只是运气稍微好了那么一点点,邀请到了舍里城周边几位强大的魔法师协助罢了。伊诺凡以为我疏于防备,所以并没有带多少人,便被我一举拿下。”
宴厅里的布法尼亚贵族确实有些人闻言露出了羡慕、嫉妒的神色,例如最近一直在家休养的守备长官霍洛弗纳,显然心中在腹诽弗洛德走了狗屎运。
西弗斯伯爵脸上则带着优雅而疏离的微笑,看不出什么。
原本站在宴厅另一侧的西南财税总管大臣桑多瓦尔以及一些其他的贵族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也纷纷走过来向弗洛德举杯道贺,一时间你来我往好不热闹。
第718章 再次应验的诅咒
厄本隐藏在人群中,视线一直有意无意地停留在维恩身上。
今夜的宴会厅,维恩·温彻是毫无疑问的主角,所有参加了晚宴的布法尼亚贵族无不排队上前吹捧示好,这似曾相识的景象再次让厄本心中产生了一丝异样。
是自己想多了吗……
毕竟已经过去那么久了,也许自己的记忆早就有了些偏差也说不定。
可据他了解,维恩·温彻的确是艾略特公爵从外面收养回来的孩子,这里面的门道谁也说不清楚。无论对方的身份究竟有没有问题,自己如果凭空提出那样异想天开的怀疑,无疑是把整个温彻家族往死里得罪。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台边缘。
光耀宫的晚宴已经进入了后半程,兴致高昂的男男女女们挽着手臂尽情起舞,已有醉意的贵族老爷们大声谈笑,他注意到那位西南财税总管大臣桑多瓦尔附耳向维恩说了些什么,随即悄然离开了宴厅那一处最有权势的角落。
厄本百无聊赖地敲着桌台的手停了下来。
他余光不经意地扫过其他角落,见此时场中没有人注意到自己,也起身跟了上去。
弗朗茨大臣交代他的任务便是,设法杀死桑多瓦尔。
他不知道这背后有怎样的恩怨纠葛或利益矛盾,贵族们的撕斗总不外乎那几种原因,没有什么好新奇的地方。对方有需求,报酬够可观,这对自己来说就足以动手了。
桑多瓦尔是最后一个目标,干掉他之后,弗朗茨便会帮自己运作恢复子爵的爵位。
他的魔法水平很差,但杀人也并不是只有正面交手这一条途径。
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厄本从侧门离开宴会厅,绕过无人打理反而植物生长得格外茂盛的花房,走过手捧花篮的少女雕像,越过白石砌筑的圆形喷泉,他看到桑多瓦尔走进了宫殿后方的花园里。
比一层楼更高的灌木丛分布形状就像一座密宫,不少在宴席上交谈甚欢的青年男女往往会选择到更僻静的地方幽会,这座安静美丽又能遮挡外人视线的大花园自然就是不二之选。
厄本虽然有些意外桑多瓦尔表面上看起来不像这么不正经的人,但他主动远离人群倒是正合了自己的心意。王国卫兵今晚都沉浸在狂欢中,守卫难免有所懈怠,就像此时此刻,花园这边一个人影也看不到。
他小心地贴着灌木丛的边缘摸了进去。
……
“啊!出事了出事了!”
“外面怎么了?”
“光耀宫怎么又发生了这样的事情!诅咒……一定是诅咒又应验了!”
不远处的人群突然爆发了一阵骚乱,维恩刚想派人出去看看怎么了,肯特将军就脸色难看地走了进来。“厄本死了,在后花园。”
维恩摇晃着酒杯的动作顿了顿。
“带我去看看。”
尽管宴席上他制止了贵族们的窃窃私语,但流言是阻挡不了的,不出第二日这件事就会传遍布法尼亚。在本应是以庆功宴给自己的平叛之行划上完美句点的时候,自己的幕僚反而不明不白地死了,任谁都会揣测是不是还有人在暗中针对。
看着眼前厄本几乎不辨人形的惨状,维恩紧紧皱起眉头,半晌都没有说话。
“一对在后花园私会的情侣无意中发现了尸体,立马便报告了情况。”肯特在一旁为他说明,“大约一小时前有两名卫兵看到厄本走出了宴会厅,但以为他只是去厕所便没有多问。”
“所以死亡时间就在这一小时内,我已命人封锁光耀宫内外,或许凶手还在附近。”肯特给出了结论。
“中途离开过宴厅的所有人,能提供一个详细的名单吗。”维恩问道。
“正在排查,但因为光耀宫的卫兵都是我们从王都带来的自己人,他们对布法尼亚贵族的脸并不熟悉,所以很难保证记忆没有错漏。”肯特将军沉默了一会儿,才又说道:“也有人说光耀宫里仍然残留着莱尔德大公的诅咒,据说这样离奇死亡的案例发生过很多起,最后全都不了了之。”
诅咒……
他确实在踏进光耀宫的那一刻感受到了一种令人不太舒服的气息,可这些天已经检查过里里外外,住下来也没有发觉什么异样。
倒是厄本,之前便和自己暗示过他要找西弗斯伯爵的麻烦,歌礼更是十分直白地点明了他是为弗朗茨大臣干脏活的刽子手,他的死是否和弗朗茨交代的任务有关系呢?
作为本地贵族的代表,西弗斯伯爵随后也出现在了花园里。
他先是露出了震惊之色,随后表情忧虑。
“维恩阁下,为了您的安全,我建议您还是暂时搬出光耀宫为好。莱尔德大公的诅咒在布法尼亚流传已久,即使您不相信,其他人也会相信确有其事。”
把守现场的卫兵们闻言果然有所动摇,眼看着荣耀地返回王都在即,谁也不想成为诅咒的下一个目标。
“不必担心,我从教廷邀请了一位红衣主教,区区诅咒不足为惧。”维恩看向由卫兵领进来的梅伦,点头示意了一下。
“经过枢机院的讨论,教廷决定要在布法尼亚建造一座大教堂,这位梅伦·萨维德拉主教是枢机院第二十一席,他将会一直留在布法尼亚。”
在说这些话的时候,维恩仔细观察着西弗斯伯爵的反应。
教廷在洛恩斯王国颇具影响力,甚至连国王都要接受教廷的加冕才能登上王座。然而,曾经的米利斯坦公国对教会的信仰却有所不足,此前布法尼亚城内连一座正式的教堂也没有,只有几个零散的牧师在此传教并提供医疗方面的帮助。
如今建造布法尼亚大教堂自是为了播撒神的福音、为了抵御暗之魔法的侵蚀与诱惑,此事由教廷一提出,西弗斯伯爵无论心底怎么想都没有理由出言拒绝,否则便是不敬神明、心怀异想。
“这……这真是太好了!”西弗斯伯爵松了一口气,“萨维德拉主教阁下,布法尼亚和光耀宫就拜托您看顾了。”
第719章 桑多瓦尔
梅伦·萨维德拉表情微妙。
他刚一接到消息,便被一群王国卫兵强行堵门邀请前来光耀宫。不过与维恩打好关系原本也是艾尔夫曼的计划之一,由自己出面也无不可。
“我需要进行一个仪式探查诅咒的气息,为了避免干扰,请让无关的人都先离开花园吧。”
维恩示意卫兵们都退下,走到梅伦边上,轻声将自己掌握的基本情况说了一遍。
末了,他问:“教廷有专门针对诅咒的魔法吗?”
“世人大多不明白,诅咒也是一种特殊的魔法。但就像视觉必须要依赖眼睛,没有相应的感知器官,即使物体就摆在面前也什么都看不见,而这世上能够赋予诅咒形体的,唯有神之赐福,所以——”
梅伦摊开双手,“其实教廷并不存在什么探查诅咒气息的仪式。”
维恩露出失望之色。
不过,他本就怀疑这件事和诅咒并没有多少关系。
“他身上没有残留的魔法气息,死于纯粹的物理折磨。假设存在一个直接凶手,那么对方大概率和厄本有私怨或公愤,才会以这种激烈的方式发泄不满。”他说,“在布法尼亚大教堂建造完成之前,梅伦主教可否住进光耀宫,至少这对稳定人心很有帮助。”
教廷在普通人心中几乎等同于神的代言人,编一些神神叨叨的说法几乎是手到擒来,更何况是艾尔夫曼和梅伦这种胆大包天丝毫不介意假造神谕的异端分子。
“可以。”
光耀宫的欢庆难免有些虎头蛇尾的结束了,但布法尼亚的居民们仍然沉浸在节日的氛围中。
在维恩的命令下这一夜取消了宵禁,几乎全城的市民们都走上了街头享受着广场篝火与魔法表演的彩焰,因此贵族们返程的马车有些拥堵。
桑多瓦尔坐在西弗斯伯爵的马车中,眉间难掩不安。
“怎么,刚才被吓到了?”西弗斯伯爵忽然问道。
“不!”
桑多瓦尔下意识否认自己内心那一丝惊惧,将视线投向对面座椅上的西弗斯伯爵。
他为这个人效力很久很久了,但是有些秘密对他来说仍然是绝对的禁区。
“我只是在想……教廷枢机院的一名红衣大主教今后会坐镇布法尼亚,随着教会的扩张布法尼亚的局势或许会有更多的变化。”他犹豫片刻后说道,“而那位梅伦主教,看起来和维恩·温彻的私交不错。”
“搭上教廷确实令人意外。”西弗斯冷哼了一声,“但那不是我们需要担忧的问题。等他回到王都,自有人因他而忧心。”
虽然发生了不愉快的意外事件,但维恩·温彻的离开已经是板上钉钉了,西弗斯也很上道地表示在对方返回王都之后自己会继续在布法尼亚展开调查。
当然,其结果只会是不了了之,就像之前每一个死于莱尔德诅咒的人一样。
“那个幕僚,似乎是跟着我才来到花园的。”桑多瓦尔回想起自己和西弗斯的谈话被厄本撞见的那一刻,对方惊恐的表情依然盘旋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维恩·温彻大概已经对我们有所怀疑,才会让幕僚暗中关注。不过他手里也没有证据,只要国王陛下不点头,他不能把我怎么样。”西弗斯颇为恼恨地扯松自己的领结,依然觉得内心有一股躁怒无法排解。
于他来说,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让他感觉到自己仿佛正被一条阴暗的毒蛇窥伺,不知什么时候就会被狠狠咬上一口。换做以前,这种体验应该是由他来带给别人才对。
“但是国王陛下未必会一直信任我们。”
“不需要他信任我们,只需要他不信温彻家族。”
西弗斯伯爵详细交代了桑多瓦尔接下来需要联络的一些王都势力,将其一路送到家门口,这才扬长而去。
桑多瓦尔本就是他选中的下一任西南行政长官,并非因为他能力突出,而是因为许多隐秘的事情只有桑多瓦尔才能妥当地帮自己收尾。
一只斑鸠停留在窗沿上,静静地注视着桑多瓦尔满脸疲惫地脱下外套,坐到书桌前继续处理公务。
但很长一段时间里,他的的笔尖都不曾挪动一寸。
良久,他无奈地发出了一声长叹,双手撑着自己的脑袋,只觉得许多繁杂的念头快要将大脑冲破。若说他此前还抱有一丝侥幸,现如今所有的一切无疑都是在告诉他,他没有回头路可以走了。
得罪了温彻家族也许自己未来的路会比较艰辛,但若是敢背叛西弗斯伯爵,下一刻自己就会重蹈厄本的覆辙。即使成为了新的西南行政长官,也不过是继续充当被西弗斯遥控的傀儡而已。
直到有一天自己失去所有的利用价值,就像伯爵夫人和她背后的家族一样,成为西弗斯用来洗清自身嫌疑的工具。
他必须要准备一些东西,以防不测。
那不是因为他想要背叛,只是他为了保护自己才不得已预留的后手。
想到这里,他立即起身,离开了书房。
窗台上保持着固定姿势一动不动的的斑鸠身形一阵浮动,艾柯丝出现在了原处。
维恩的确怀疑西弗斯和桑多瓦尔,不过对他而言怀疑某个人并不需要证据,所以也不必一直坐在光耀宫里等待别人主动送上门,他可以自己来取。
在卫兵们看见厄本离开宴会厅的那个时间点,桑多瓦尔恰好也和自己打过招呼失陪了一小会儿,大概一刻钟后才和西弗斯伯爵一起回到宴会厅里。
维恩当时没觉得有什么异常,贵族们在宴会上想找个僻静的地方单独谈话很常见,可是厄本想要下手的人恰好就是西弗斯身边的人,这未免有点太过于巧合了。
据他所知,桑多瓦尔的出身只是低阶贵族,因为能力突出而得到了西弗斯伯爵的赏识,成为其心腹。
这在惯于以家世论交的贵族圈子里算是一个异数,何况西弗斯看起来也着实不太像是开明不拘泥于门户之见的人。
若确实是因为能力可靠,那么桑多瓦尔一定为西弗斯处理过十分麻烦的问题才能获取到对方的信任,这也就意味着也许他手里就掌握着西弗斯关键的隐秘。
第720章 意外的王都来客
这间独栋房屋相比起其他贵族的宅邸而言,占地面积并不算很大,一路上维恩也没见到几个仆从,陈设也很朴实简单。
书房里堆满了各式书籍,桌上公文都快要放不下了。
维恩走到桌前翻看,是布法尼亚的一部分税收核算,和他从弗朗茨大臣那里拿到的数据一致。
国王陛下希冀着布法尼亚能够提供更多的财政收入,可弗朗茨大臣却深知以西南行省目前的状况根本无法承担更沉重的赋税,钱并不在需要它的人手里,也无法流通到它应该流通去的地方。
从这个角度来说,耕耘西南数十年的西弗斯伯爵本就不可能对底层民众的情况一无所知,只是一直以来都选择了忽略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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