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下雪天吃火锅
“你会为了满足莱尔德大公的愿望自杀吗?”
“不会。”多一秒钟思考都是对这个问题的不尊重。
“那不就得了!该吃吃,该睡睡。”维恩没好气道。
“那我能不能……”劳伦斯有点扭捏作态,“晚上跟你一起……”
“不能。”维恩一口回绝。“但是你可以和梅伦主教住在一个房间里,这样他好保护你的安全。还有你带来的几位王室供奉,也要配合他的安排。”
若是连血海深仇的敌人三方齐聚天天在莱尔德大公家里开party都自始至终没有任何异常发生,诅咒的传言自然也就不攻自破了。
那些出于各种缘由吹嘘诅咒强大非凡之人,绝不愿意承认莱尔德大公的诅咒也会欺软怕硬、专挑那些无力自保的无辜落单者下手,因为欺凌弱小正是强大的反义词。
劳伦斯的异议被强行压下。
当晚,维恩直接住进了莱尔德大公的卧室里,而劳伦斯和梅伦主教则住在楼上正对着的空房。
这还是他第一次搬进莱尔德大公的卧室过夜。
虽然实质上占领了光耀宫,可睡君主的床对他来说依然有些不合礼仪。为了避免回王都之后被人做文章,维恩之前只是住在尖塔的阁楼上,那里视野也比较好,可以观察到整个布法尼亚城的夜景,就像是光耀宫大厅的巨幅壁画立体地展现在了眼前。
但如今有着要调查诅咒的名头在前,莱尔德大公的卧室反而摇身一变成了整个光耀宫最危险的地方,那维恩自然当仁不让。
第723章 诅咒的形体
之前隐藏在床底的地道入口已经被重新堵上,维恩另外重设了一层魔法阵。
至于维恩搬来的床垫被褥等生活用品都是临时铺在地上,本也只是应急所用,没有那么讲究。
不得不说,在如此奢华至极的宫殿中体验家徒四壁的感觉,也是很奇异的一种感受了。维恩就着一盏普通的烛灯,仰躺在仍能感受到地板的坚硬、并不算很柔软的床垫上,盯着天花板上繁复的花纹发呆。
梅伦主教本想和他住在一起,但被他回绝了。
之前在自己的威胁下,桑多瓦尔最终还是出卖了西弗斯伯爵,把他所掌握的东西都交代了。自然也包括西弗斯伯爵与桑多瓦尔在后花园密谈时被厄本偷听,突然暴起杀人一事。
西弗斯伯爵一直都知道布法尼亚的地下密道,他甚至主动参与了隐瞒。至于将一些人灭口再推到莱尔德诅咒上,这种事情更不是第一次做了,就连桑多瓦尔都经手过好几次,其中便有当初弗朗茨大臣查账时的一名下属。
维恩这才明白弗朗茨大臣为什么会专门派厄本来干暗杀这种事情,想来是心里有数但又找不到证据,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唯一令人无语的是,西弗斯伯爵和桑多瓦尔一点也没联想到弗朗茨大臣身上去,因为做贼心虚反而直接将厄本视作自己派来的人。
维恩默认了桑多瓦尔的看法,没有反驳。
可他内心依然不解,西弗斯是否有和反叛军合作?
当初西弗斯伯爵对自己所说的话并不像是假话。天然敌对的立场让他没有后退的余地,事实上在过去的几十年里他明面上对反叛军的镇压也的确很残酷。
只不过布法尼亚的贵族阶层实在是太过腐朽了,对贵族们的憎恨让活不下去的平民与低级贵族只能选择叛乱一条路。如果反叛军造反成功了,作为实质上西南总督的西弗斯伯爵很难活命,大概率会被吊死在城门上,供那些被盘剥已久的底层民众泄愤。
然而,他所做的一切又的确在纵容叛军,若是他及时出手,反叛军根本不可能在布法尼亚所有贵族眼皮子底下发展壮大。
难道是,拥兵自重?
若西南没有叛乱,那么自然也就没有因为平叛而产生的一系列财政支出与政策倾斜。
西弗斯如同总督一般大权独揽的地位、每年被布法尼亚截留用于地方维护稳定的资金、一次又一次被任命平叛实则镀金的贵族将领,这一切利益输送最终会形成一个牢固的集团。
当初的温彻公爵,也是自己名义上的祖父,便是因为不想被这条线上的利益集团捆绑,才拒绝了真正的总督之位。
尽管后来总督的权力被拆分,多出了好几个位置给其他贵族们分蛋糕,但作为最高行政长官的西弗斯依然有资格插手方方面面的政务,这也就意味着,其实西南各地的实际状况很难瞒过西弗斯的眼睛。
“西弗斯啊西弗斯,我是不是应该想办法先干掉你再回王都呢。”
桑多瓦尔已经给自己递了投名状,条件是,必须要帮他挡下西弗斯的报复。如果西弗斯死了,自己倒是可以把桑多瓦尔推上新的行政长官之位,然后再借桑多瓦尔安插自己这边的人。
不过,西弗斯既然已经开始提防自己,自然也会提前准备好应对温彻公爵府的势力,想来他应该暗地里拉了不少贵族为他声援了吧。
“呼——”
床垫旁的灯盏忽然熄灭了。
一直盯着天花板的维恩这时才突然留意到,那些纹饰好似覆盖着一层黯淡的红光,隐隐勾勒出特殊的形状。
维恩顿了顿,重新坐了起来。
不知何时,一股隐隐不祥的气息笼罩了整个房间。
安静,非常的安静。就在不久之前还能听到的窗外的昆虫嘶鸣都彻底噤声了。
没有任何魔法气息,但维恩确确实实能感知到,这个房间里似乎多了什么。
梅伦说,唯有神之赐福可以赋予诅咒形体。维恩现在才突然意识到,其实他是接受过赐福的。
当初在教廷,前任教皇亲自为他主持了赐福仪式,让他“看”到了一只漆黑空洞、深不见底的巨大【眼睛】。
他尽力回忆着当时的感受,在脑海中冥想与那只眼瞳对视的模样。
从模糊到清晰,渐渐地,他的视角转换,仿佛化作了那只空洞眼瞳的主人,淡漠无情地从另一个角度观察着名为【维恩】的自己。
然后他看到了。
一道暗红色的虚影就站在他身边,维持着用手盖住烛灯的模样,在虚影的四周还漂浮着一些黑色的雾气。
什么鬼。
厄本死于诅咒是假的,可光耀宫确实有诅咒竟然是真的。
暗红色的虚影五官模糊,缓慢地朝维恩伸出了手。
维恩忽然开口:“其实我觉得很奇怪,一个人活着的时候什么也改变不了,所以只能悲愤地含冤死去,可为什么当他死了以后人们却总爱幻想他能做到自己活着都做不到的事情。”
虚影探出的手停在半空中。
“人是社会关系的总和,当你因为怨恨从本体剥离、又因为本体的死亡而切断了一切社会关系之后,你还是莱尔德大公吗?”
暗影的波动强烈了一些,反倒变得更加虚幻了,几乎快要维持不住人形。
维恩叹了一口气,“如果你还有什么未了的愿望就说来听听吧,不是作为莱尔德大公,而是作为你自己——驻留人世的无意义的影子的愿望,我再视情况决定要不要答应你。”
光耀宫的诅咒流传了这么多年,却几乎从未真正生效过,每次都被反叛军或者西弗斯伯爵这样别有用心的人拿来背锅,莱尔德大公一世英名混到这个份上也是挺悲催的。
但更悲催的是,诅咒中的残影确切地来说并不是莱尔德大公本人,而仅仅只是停留在往昔某个时刻的一段记忆而已。当维恩在冥想中用神明的眼瞳注视它的时候,便立刻发现了这一点。
第724章 愿望
暗影模糊的五官正对着维恩,如果它也有眼睛的话,这个动作大概是注视的意思吧。
黑色的雾气升腾,一幅幅画面展现在维恩的脑海中。
那是曾属于莱尔德大公的记忆。
……
一场即将来临的暴风雨肆无忌惮地将威压逼近百里之外,布法尼亚的白日晦暗如夜。
光耀宫,一名神态癫狂地中年男子独自一人坐在书房里,名贵的羊毛地毯上铺满了各种杂乱的纸张。粗略一看他和维恩的样貌很有几分相似,只是留了一簇胡须,显得成熟很多。
他狠狠地又撕碎了一份新递交进来的战报,里面写的内容已经毫无意义了。
书房里随意一件摆饰都是价值连城,他也曾满怀喜悦地将自己好不容易搜集来的珍藏与亲朋好友们分享,但那些曾经亲近的下属与亲友如今却一个个叛离而去。
洛恩斯王国的军队长驱直进如入无人之境,而他只剩下最后的一支近卫军可以用了。
虽然人数不多,但这些人都将身家性命托付给了自己,忠诚毋庸置疑,随时准备跟随他共赴绝境。只待他走出光耀宫,率领他们进行殊死一搏。
只是,即便从布法尼亚成功突围了,之后又能逃去哪里呢?
他不是输给普通的吞并或侵略战争,而是输给了光明、输给了正义啊!
“暗之魔法……暗之魔法……哈哈哈哈……”
教廷联合洛恩斯、斯图亚特等多个西大陆的强国对米利斯坦公国开启了联合讨伐,经此一役后,莱尔德家族注定将成为历史。
书房的房门被推开了。
“我不是说过谁也不许进来吗!”莱尔德大公愤怒不已地吼道。
但看到房门背后的那道身影,莱尔德大公濒临崩溃的神智反而瞬间冷静了下来,无可言说的悲哀涌上心头。
那是陪伴了他数十年的妻子。
……她不曾见过自己如此落魄疯狂的样子,这几天一定被吓坏了吧。
大公夫人泪水满溢,强忍悲痛地走近了莱尔德大公。
“您必须立刻动身,不能再拖延了。”她将大公的脑袋揽在怀里,紧紧地给了莱尔德大公一个拥抱,但很快便又松开。
“近卫军的军官们已经在门口等候,您可以率领他们从地道先一步离开,而我将带领着光耀宫的忠仆们抵抗到底,为您争取最后的时间。”
“不行!”莱尔德大公完全没有想到平素里一贯沉迷于宴会与享乐的妻子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不暇思索地回绝了。
“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大公夫人悲戚道,“您是我的丈夫,也是这个国家的君主,更是那些最忠诚的将士们的主心骨。所以您必须要活下来,只有您活下来了,公国才有再复的希望。”
莱尔德大公沉默了。
“你会死。”书房里安静了片刻之后,他说。
“我不在乎。”大公夫人的语气几乎是祈求,“您一定不能放弃……没有人比我更了解您的心意,您是世界上最好的君主、也是最好的丈夫。”
“这些年我唯一的遗憾就只有未能和您诞下一名可爱的孩子,不过现在看来或许是上天自有安排吧,让我们的孩子免过了这一场劫难。”
莱尔德大公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让他们进来商议一下逃亡的路线。”
夫人以为自己终于说服了莱尔德大公,露出了欣慰的微笑,转身离去了。
……
维恩默然无语。
之后的故事他已明了。莱尔德大公选择了自尽而亡,大公夫人却在亲卫们的护送之下顺利逃走,从此隐姓埋名,并诞下了遗腹子诺曼·莱尔德接手渺然无望的复国事业。
看来莱尔德大公当时是绝望至极,已经不想再让信任自己的人为自己而死了吧。
所以,莱尔德大公的愿望是希望夫人能够活下来?
维恩露出了古怪的表情。
怪不得这个诅咒的力量如此微弱,换做别人甚至不一定能察觉。
“我可以将莱尔德大公的遗骨移到大公夫人那里去。”维恩说道,“听那些米利斯坦公国的遗民说,为了不被怀疑身份,他们一直逃亡到了很偏远的边境地带,那里的风景很美丽,在大公夫人沉睡的地方山坡上开满了向阳花。”
虽然莱尔德大公深爱着米利斯坦公国,但他也被这片土地束缚了一辈子。到死的时候,他已经失去了一切名誉与财富,所葬身之地也只是布法尼亚郊外一处荒无人烟的山谷,没有人知道那个平平无奇的小土堆下埋葬着一位尊贵显赫的大公。
连温彻公爵都不敢被外人知晓他收敛了莱尔德大公的尸身,平时自然也不会有人前去祭拜。
若能重新和大公夫人长眠一处,即使是无人知晓,应当也该是有所慰藉的吧。
暗影又发出了一阵波动,红光散去了些许,但并未消失。
“还有别的愿望?”维恩忍不住吐槽道,“不是我说你,你怎么那么贪心呢?顶着个诅咒的名头到处吓人,实事干不了一点。”
他话音刚落,暗影便维持不住人形,散成了一团飘忽的黑红雾气。
“……”
应该不是受不了打击玻璃心碎了吧。
不过很快,他意识到是残影还有别的信息想要告诉他。
黑红雾气缓缓上升,沿着天花板上的那些花纹游动,将隐隐呈现出某个图案的纹饰填补完整。
“这是……地图?”
维恩从多个渠道详细研究过西南行省的地图,对几处地理特征了然于胸。这画在天花板上的纹饰,分明就是以布法尼亚为起始点,越过盆地边缘的群山,再由一处位于洛恩斯境内的出海口通向海上某个岛屿的示意图。
地图只维持了短短几分钟,雾气就陡然泄去,这次是彻底消失了。
方才笼罩着整间卧室的诡异的安静一瞬间被打破,盛夏的蝉鸣与蛙声又再度从窗外传了进来,恍若迎来新生一般。房间里一切如旧,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唯有熄灭的烛火倔强地试图证明些什么。
第725章 调查
第二日。
在胆战心惊地度过一夜之后,劳伦斯挂着两个黑眼圈找上了维恩。
“维恩,我感觉这地方不太对劲。”他左顾右盼,像在做贼。
“哪不对劲?”维恩一大早起来就在书房里对着地图做记号。
出海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传统上洛恩斯是一个内陆国家,对外贸易主要依靠陆上交通,虽然洛恩斯境内也有出海口,但海军力量却十分薄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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