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下雪天吃火锅
更何况，带领王国卫兵一起去找寻莱尔德大公留下的线索也有诸多不便，他只能自己想办法组一支船队，又或者蹭别人的船。
那座岛屿并不在维恩手中这张地图绘制的范围内，也不知莱尔德大公怎么会想到要在自己卧室的天花板上绘制一张通往海外的地图。
在那岛上藏了什么？
单纯的金银？莱尔德家族的传家宝？又或者是暗之魔法相关的秘密？
“这个地方……好像是真的有诅咒。”劳伦斯压低声音说道。
维恩手上的绘制停了下来，抬头看向劳伦斯。
“我昨天晚上做了一晚上噩梦，梦见诅咒召来了大洪水，整个布法尼亚城都被淹了，然后你拉着我爬到光耀宫的屋顶上喊救命。”劳伦斯惊魂未定。
“……”维恩没好气地说：“那只是因为你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他把做好了标记的地图重新卷起来收好。
“梅伦主教也说是我太过忧虑了，昨夜风平浪静，但我认为这一定是某种预兆！我很少做梦的。”尽管没有任何科学依据，劳伦斯依然对自己的结论十分笃定。
“行行行，那我们就从目前掌握的线索开始调查。”维恩很是敷衍地安抚道，“我们能停留在布法尼亚的时间并不多，所以必须得抓紧时间。对了，你有没有觉得，西弗斯伯爵好像巴不得我们早点离开布法尼亚的样子？”
劳伦斯一怔，随即神色也变得狐疑起来。“你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是。”
“不过……以他的角度，希望早点把我们打发走，以便他能毫无顾忌地在这布法尼亚城中为所欲为，也不是不能理解。”
真是难为你还能想到这一层了。
“所以他跟我们并不是一条心，对他安排的人或事，我们都得提防着点。”维恩嘱咐道。
有着劳伦斯做挡箭牌，维恩不顾其他人的反对意见，亲自走访了布法尼亚多个地点。
走在大街上鼻孔朝天的贵族，修补武器与农具的铁匠，居住在街角窄小屋巷的平民，游走在各城镇倒卖物资的商人，还有蜷缩在城门口向路人乞讨的乞丐。尽管都生活在同一座城市里，然而他们的人生却天差地别。
从不同的人眼里，所看到的世界也是不一样的。
“西弗斯伯爵阁下？哼，那样的大人物如何我怎么知道，我只希望今天晚上还能吃到像前些日子全城庆祝时那样的美酒与美食。”
眼前的乞丐浑身脏兮兮的，满脸的络腮胡完全遮住了五官，“喂，你们这些人到底给不给赏钱，不给就走远点，别碍着我要饭！”
劳伦斯气得不行，他没想到一个乞丐说话这么恶声恶气，亏他刚才还和颜悦色地问话，一点没介意对方身上的脏污。在劳伦斯即将发怒之前，维恩一把按住了他，从兜里掏出来一枚银币。
乞丐的眼睛一亮，伸手就想拿。维恩却抬高了些许，避开了他的手。
“方才我们过来的街口还有另一名乞丐，看起来好像比你可怜一点，或许我这点微末的善心应该施予更加有需要的人。”他抬腿作势要走。
乞丐急了，“我知道你说的是谁！那个老头子他每天哀泣自己生活过得多艰难，其实专坑外地人，善心留给他不如拿去喂狗。而我，我交游广阔，几个城门的守卫都认识我，这布法尼亚大街小巷发生的所有事我全都知道！只要一个银币！问什么我都回答。”
维恩把银币扔给他，“布法尼亚的乞丐背后有没有组织？黑帮老大之类的。”
乞丐的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笑着说道：“有，不过要我引见我们老大的话，那是另外的价钱。”
维恩不接话茬，直接问下一个问题：“他和西弗斯伯爵关系如何。”
乞丐白了他一眼，“伯爵阁下可是整个布法尼亚城最大、最高的贵族老爷，岂是我们这些乞丐可以攀上关系的，连走在大路上遇见了都得赶紧趴在路边角落免得脏了人家的眼睛。也就那位从洛恩斯王都来的公爵家少爷是个讲究人，庆祝日不分身份，让我们也能享受到一顿美酒美食。”
说到这里，他极其失望地叹息道：“唉！那些反叛军怎么那么不中用，要是多抵抗一阵子拆分成几个阶段的胜利，说不定我就可以多吃好几餐了。”
听他绘声绘色地描述伯爵出行的奢华派头，劳伦斯从鼻子里发出一声不屑地气音。“那个伯爵，倒是比王子的架子还大。”
“在这布法尼亚城，若没有伯爵阁下点头，就是洛恩斯的王子来了也不中用，等那位公爵家少爷回去之后，一切又该回到原样啰！”掂了掂手里的银币，乞丐摇头晃脑地走远了。
两人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劳伦斯突然反应过来，很是不忿：“这人真是，给了他一个银币他才回答了几句话就跑了。”
维恩沉吟了片刻，才说道：“他可能猜到我们是王都来的人了，所以话语中有意无意地吹捧我，然后又暗示西弗斯伯爵对布法尼亚的掌控力根深蒂固，非外人所能动摇。”
劳伦斯看了看自己的衣着，“我们都换上平民的衣服了，还是那么明显吗？”
从你的言行举止一看就知道出身不凡好吧。
“大概是因为我们想打听西弗斯的事情表现得过于明显了一点，而本地人往往对这种问题讳莫如深。”他转移了话题，“接下来我们再去那位伯爵夫人的家附近看看。”
国王对西弗斯伯爵只是定了一个失察的罪名，但来信中却狠狠斥责了一番伯爵夫人，并要求将其以火刑处死。
第726章 偷袭
火刑是最残忍的刑罚之一，西弗斯伯爵对国王下达的判决没有异议。
但是，伯爵夫人奈尔法现在还在维恩手里。
她被关在光耀宫的地牢里，由一支魔法师小队24小时看管，西弗斯伯爵原本提出了想要见她最后一面然后就尽快施刑的请求，被维恩以仍需调查的理由拒绝了。
虽然这个伯爵夫人看起来不大聪明，但她应当是目前最为了解西弗斯的人了。
伯爵夫人的家族原本也是布法尼亚的望族，在雾月之战后立刻便投靠了洛恩斯王室，因此得以保留旧有的贵族爵位。尤其是希普伯爵的小女儿奈尔法与西弗斯伯爵联姻之后，双方在布法尼亚的事务上互为支持，联系一直都很紧密。
可地下通道事发之夜，希普伯爵却把所有的罪责都揽在了自己身上，以一封认罪书自尽。证据确凿，无可争辩，整个枝繁叶茂的大家族顷刻之间轰然倒塌，如今希普伯爵的宅邸已经被查封，曾有往来的朋友更是唯恐祸事牵扯到自己身上，就连路过宅邸门口都不敢。
于是短短几日过去，这处无人打理的伯爵宅邸已经很有了几分阴森的感觉。
“我们……真的要进去吗？”劳伦斯咽了口唾沫。
“你害怕了？”
“我才不怕呢！”劳伦斯立刻说道，“我只是，觉得我们准备不是很充分。”
“的确，正因为我们的准备很不充分，甚至之前光耀宫没有人知道我们会来调查希普伯爵，所以在这个时候暗算我们的成功率是最高的。”维恩直接翻墙闯进了这处伯爵宅邸。
在大门口还有两名布法尼亚的卫兵，不过都是一副靠着墙边昏昏欲睡的样子，完全没在看守。
劳伦斯很是紧张，但又不敢一个人呆在外面，只好也跟着维恩一起翻了墙。
这种体验大概是他在王都从未体会过的，短暂的害怕过去之后便是兴奋不已，在希普伯爵的宅邸里东摸摸西摸摸，两眼仿佛都放光了。
希普伯爵的书房一片狼藉，显然是已经被人搜查过了。
此前桑多瓦尔也供出了希普伯爵与西弗斯伯爵来往甚密，他甚至知道在希普伯爵的书房里有一处暗格，里面藏着一个小秘密，这是他某次偶然地上门找希普商议公务之时亲眼看到的。
正如桑多瓦尔为了自保有意保存证据留下后手，希普伯爵也同样做过一些准备。在一些事情上他与桑多瓦尔心照不宣，毕竟，桑多瓦尔是新一任行政长官的热门人选，两人互有默契，今后配合起来才更愉快。
只是没想到，还没等到桑多瓦尔上位，希普伯爵就先一步被西弗斯果决地放弃了。
维恩从书架的顶层打开隐藏在墙面背后的暗格，找到了桑多瓦尔提及的那本书，《布法尼亚游记》。
然后将它取下，翻开。
扉页上一行工整的字迹写着：光辉之城的一切都是如此美丽，然而正如光照之下必有阴影，美丽之中必有污浊。
看到这句话，维恩挑了挑眉。
好像是希普本人的字迹。他看过希普伯爵留下的遗书，从用词习惯上来看这位伯爵先生为人还挺文艺的。
“那是什么？”劳伦斯好奇地打量他手里的东西。
“这本书是信物，用它可以取出希普伯爵在布法尼亚联合商行保险柜里存放的黄金。”
“……你找了半天就为了这个？”劳伦斯一副极其怀疑的表情。
“当然不止是为了这个，等我们把黄金取出来你就明白——”
他话还未说完，一道刺目的光芒从窗外直冲维恩而来，暴烈的火焰猛然从房间里炸开。
千钧一发之际，火焰中央一道澄黄的魔法屏障及时升起，恰好挡住了来势凶猛的攻击。
“小心点。”维恩拉了劳伦斯一把。
他一直戒备着可能的偷袭，此时此刻也不觉得意外。
劳伦斯被吓了一跳：“这些人实在是太胆大包天了，竟然真的有人来行刺我们！”
“昨夜光耀宫人多势众，准备充足，‘诅咒’想发作也没有办法，现在我们两个人单独跑了出来，可不就是送给人家动手的机会吗。”维恩似笑非笑。
他就等着对方坐不住抢先动手，只要阵仗闹得足够大，自然就能在民众当中澄清诅咒的流言了。
——分明是有人在借诅咒行暗杀之事，杀人灭口而已。
三个全身包裹在黑色斗篷里的人出现在房间里，都是高阶魔法师。
劳伦斯突然一敲手心，恍然大悟地欣喜道：“我就说我昨晚的噩梦是个预兆吧！我梦见我俩被水淹了喊救命，梦和现实是相反的，所以我俩现在要被火烧到喊救命。”
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维恩满头黑线。
那三名黑斗篷并没有想要与他们闲聊的意思，全程不发一言，眨眼间整个伯爵宅邸都已燃起了熊熊大火，反倒是最初遭受袭击的书房因为维恩的防护勉强压住了火势。不过在对方毫不留手的魔法攻势下，建筑结构想必支撑不了多久就会崩塌。
“你们知道自己刺杀的人是谁吗？我可是洛恩斯的二王子！你们要是弃暗投明供出背后主使者，本王子可以饶你们不死！”劳伦斯终于有点慌了。
他的实力只是一般，在这种场合下几乎起不到什么作用。
然而对方没有任何反应，看来是对目标的身份心知肚明，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
“这里起了这么大的火，瞒不住的。接应我们的人离得并不远，我们只要撑住一小会儿就够了。”维恩低声说道。
周围极速升高的气温让人有些不适。
高阶魔法师并不是那么容易培养的人才，每一名背后都投入了大量的资源与财力，无论对任何一方势力而言，折损一名强大且忠诚的魔法师都十分肉痛。
如果对面三人不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杀死自己和劳伦斯，那么将永远留下的人就是他们了。
维恩故意露出了破绽，赌的就是对方认为可以一搏的概率。若错过了这次难得的机会，自己和劳伦斯一直紧紧纠缠不放不愿停止调查，本就怀疑自己已经盯上了他的西弗斯伯爵也难免会担忧被牵扯出些别的东西来。
第727章 疑点
凭借桑多瓦尔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西弗斯伯爵收受贿赂、暗杀私敌。
但这还不够严重。
国王陛下的道德底线比较低，千里之外一些无关紧要的人的死活他并不会放在心上，只要西弗斯伯爵能让他觉得可堪一用，他就不介意将一些外人看来极其恶劣的事情轻轻揭过。
甚至，有把柄的人国王陛下会更加倚重。
不过，一旦国王陛下认为西弗斯背叛了自己，他就会以最无情的手段翻脸，以此来证明他的威严。
因此唯有坐实西弗斯与反叛军勾结，才能以叛国罪让他彻底无法翻身。
从维恩所掌握的情形来看，西弗斯伯爵确实不大可能置身事外。
不仅希普伯爵与他关系如此密切，就连弗洛德子爵杀死反叛军首领伊诺凡一事，都由桑多瓦尔替他在背后穿针引线。
如果反叛军首领这么容易就能杀死，那么之前这么长的时间里西弗斯伯爵到底在干什么。
答案或许就在眼前。
——在以莱尔德大公诅咒的名义肆意排除异己，掩盖秘密。
维恩干脆不再试图维持宅邸的原貌，直接以土系魔法将地面翻倒过来，房屋一瞬间倒塌。趁此机会，他一把抓住劳伦斯的肩膀从窗户跳了出去。
窗外就是种满了名贵品种的花园，此时正是花季，色彩缤纷争奇斗艳。
然而无论是维恩还是三名刺客都没有怜花惜草的意思，大量的火焰从四面八方涌来，几乎像是一轮新的太阳从地面升起。
三名火系魔法师相互配合，常规状态下的维恩确实应付得有些吃力，他只能不断树起土墙充当龟壳，但温度却很难隔绝。
若不是他的实力本就超出同龄人正常水平，在这样猛烈的围攻下几乎不可能幸存。
但好在这里的变故终于引来了维恩安排在一段距离之外的接应人员，就在维恩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将要被迫放弃一世英名的临界点，数名魔法师团的成员匆匆赶到。
“维恩阁下！劳伦斯王子！”
事情发生得太快，尽管维恩事先就有所交代，这些人还是难掩惊慌。
“能抓活的就尽量抓活的。”维恩松了口气。
那三名刺客从始至终都没有说过一句话，看到还有伏兵赶来才终于相互对视了一眼，立刻毫不犹豫地从三个不同的方向逃走。
“他们都蒙面，具备如此实力的魔法师很难甘心一直默默无闻，也许是小有名气的人物，查一下西南行省有哪些高阶火系魔法师，抓到人后对一下身份。”维恩用最快的速度安排人兵分三路去追，这才有空交代剩下来保护他和劳伦斯的几人。
劳伦斯大呼了一口气，“吓死我了，还以为本王子今天就要交代在这个鬼地方。”
“这件事要严肃处理，给你老爹写信诉苦，把情况说严重一点。”维恩回头望了一眼已被烧得七零八落的房屋主体，就是还有什么其他的证据，现在应该也都一概在火焰中毁尸灭迹了。
唯一值得庆幸的只有他目标明确，至少及时拿到了暗格里的东西，若是像无头苍蝇一般多耽搁一段时间结果可就难说了。
……
“三名刺客都死了。”魔法师伯尼脸色凝重地说，“他们似乎是很专业的杀手，没有留下可以辨认身份的东西，一直抵抗到最后也没有投降。”
“不奇怪，他们就是投降了，刺杀王子的罪名也足以将全家老小都送上绞刑架。”维恩已经取出了希普伯爵保存的黄金，两百块堪比大字典的金砖整整齐齐地码放在他桌上，他正在一个又一个地暴力拆开，检查内部是否有藏东西。
当他检查到第二十七块金砖时，刚一拿起他就察觉到了重量不对。
他顿了顿，说：“把桑多瓦尔找来，让他住在光耀宫里。另外，派一支小队监视西弗斯伯爵，若有任何异常举动直接羁押。”
但没过几分钟伯尼就又走了回来，神色不安的桑多瓦尔就跟在他身后。
看到房间里堆满了金砖，桑多瓦尔并不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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