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下雪天吃火锅
如果不是自己带来的消息太过突然，布尔沃也不会急着当晚就找过来商议。无论是维恩还是三王子卡西安，在魔法等级上都不足以让布尔沃重视，可偏偏他们的身份让如何处理秘密泄露变得很棘手。
“——我的意见是，尽快杀了维恩·温彻。”
地下密室里，威伦公爵的管家语气冰冷。
“他本就与反叛军结下死仇，死在残党刺杀之下非常合理。如果拖延久了，难免会走漏消息。”
布尔沃脸色很难看：“说得轻巧，他只把这个秘密告诉了我，结果前脚刚找到我求助后脚就死了，这不是明摆着告诉三王子我有问题？”
“三王子就算知道了又能如何呢，按我来说早就应该让他知道这一切，否则怎么会闹出这样的事情。还是说，你和切莉夫人一直想方设法地阻拦拖延，是真想趁机会洗白自己的身份，准备忘记了自己的来时路了？”
虽然只是威伦公爵的管家，但他看向布尔沃的神情简直比国王还要倨傲，仿佛根本不把布尔沃这个目前最受国王宠信的大臣放在眼里。
布尔沃嘴角抽搐了一下，咬紧了牙关，但他还是强行忍住了怒气。
“够了。”威伦公爵抬起手，制止了密室内的争执。
他的脸上已经满是皱纹，但他的言行举止依然保持着身为王室贵族的风度：“在接连不断的变故中，我们已经失去了太多朋友，布尔沃的位置现在很重要。”
管家闭上了嘴巴，为自己的失礼向威伦公爵和布尔沃致歉。
“维恩·温彻只是个小棋子，但他却对我们的棋局造成了难以想象的破坏，这样的人确实不应该让他活得太久。唯一的问题是，让谁去杀死他才能不至于被怀疑到我们身上。”
第741章 秘密之中还有秘密
“如果诺曼·莱尔德没失踪，让他去做倒是最好不过的选择。”
听到威伦公爵的感叹，布尔沃欲言又止。
凭心而论，随着一步步登上高位，他不是没有想过洗白自己的身份。不然作为反叛军的重要成员，他也没必要一边十分卖力地给国王办事，一边费心讨好艾柯丝这位强者，说到底都是为了能给自己留一条退路。
但显而易见的是，威伦公爵不希望自己还有其他选择，不然就没必要刻意指使管家敲打自己了。
他才不会相信刚才只是管家一时失言。
更糟糕的是，自己两边的进展都不太顺利，即使已经那么努力了，对于国王来说自己也只不过是一条比较听话的狗，而对于艾柯丝……可能连狗都比不上。这样的情况下他根本没把握一旦身份暴露，谁还会看在自己还有点用处的份上出手庇护。
所以布尔沃本来的打算是，必须要把这件事推给威伦公爵去处理，然后想办法把自己先摘出来。
想要直接杀掉维恩温彻或许不难，虽然他有着天才的称号，但他终究是一个年轻人，缺少了时间的沉淀，也不难寻找到身边护卫松懈的时机。难的是如何应付暴怒的温彻公爵，以及维恩背后错综复杂的人脉关系，他不仅与理查德王子和劳伦斯王子都交情深厚，连艾柯丝也隐隐和他关系不浅，一旦维恩突然被杀，这些人必定不会放过追查凶手。
他可不会忘记诺曼·莱尔德曾经对自己的暗之魔法有多么自信，结果某天不知为何惹到艾柯丝之后突然就人间蒸发了一样，连他昔日的部属也在勉强维持了一段时间之后走的走散的散，早在维恩·温彻去西南平叛前就已经属于发消息联络也没人回信的状态了。
这件事给他带来了极大的震动，让他对艾柯丝的实力有了新的认知，这是真正能够破局的绝对力量，无论之前谋划了什么样的阴谋诡计都无法抗衡。可悲的是连这件事他也不敢说出去，以至于反叛军至今都不知道诺曼·莱尔德为什么会失踪，只是有一些人猜测他可能私下去复仇的时候遭遇了变故。
“对了，你之前不是说，艾柯丝或许有希望成为我们中的一员么，还是找机会安排我和她见一面吧。”威伦公爵在默默思考了片刻之后才这么说道。
因为对艾柯丝的来历和立场有所疑虑，威伦公爵并没有立马去和对方接触，而是观察了一段时间。
直到现在他也摸不准艾柯丝这个突然出现在王都的强者到底有什么目的，不过自己身边损失了太多实力深厚的魔法师，不得不寻找新的外援了。
管家忍不住插话道：“主人，艾柯丝目前还看不出倾向，贸然去与那样一位强者接触这实在太危险了。”
说完他看向布尔沃。
虽然他没继续说下去，但布尔沃知道他是想让自己替威伦公爵出面将艾柯丝绑上这条船。
“我试着招揽过，不过艾柯丝的性格相当自我，除了定罪明确的城卫队抓捕与清除任务，她从不接受任何私下邀请，就连联系她的方式也极不稳定。反倒是维恩·温彻不知道用什么方法说动了她与其合作魔法塔的事情，也因为这一层关系的内情我们并不清楚，所以我不建议去找艾柯丝来刺杀，甚至还需要提前准备好可能会面临被艾柯丝追查的问题。”
“说得不错。”密室里突然响起了另一道声音。
威伦公爵和布尔沃同时脸色一变，管家立即上前想要说什么，却被一道无形而透明的波动拂过脸颊。他还没来得及露出惊讶或恐惧的表情，面容就永远定格在了紧紧皱起眉头的那一瞬。
“卢修斯！”看着管家直挺挺倒了下去，公爵又气又怕。
“很高兴见到你，威伦公爵。”艾柯丝很敷衍地以手抚肩行了一礼，“还有你，布尔沃大人。”
也不等对方回礼，他便自顾自坐在了会议桌的另一边，将自己手里从威伦公爵书房翻出来的账册丢在桌上。
“这是威伦公爵地下室的储存物资记录表，上面记录的酒桶运送出入十分频繁啊。”艾柯丝好像完全没意识到当前场面的僵硬，径直诘问道。
威伦公爵平复了一下呼吸，才缓缓道：“因为我家的白鸦葡萄酒很受欢迎，在王都的需求量很大，我才专门建造了空间很大的地下室储存，我的领地每过一段时间都会有车队运送新的葡萄酒过来补充，又把空的酒桶运回去。”
“哦，那为什么每到王都因为犯罪分子全城搜查的那一段时间前后，贵府的酒桶运送就会有一个波动很大的增幅呢？”
看威伦公爵一时没说话，艾柯丝又转向布尔沃：“布尔沃大人，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布尔沃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密谋被抓了现场，一边在心里暗骂威伦公爵身边的护卫都是废物，一边勉强笑道：“艾柯丝阁下，您可真爱开玩笑，吓了我一跳，我们本来正在讨论今后也应该邀请您一同参加反叛军的内部会议……”
“哈，反叛军。”艾柯丝不由得笑出声来，但话语却十分冰冷。“由威伦公爵所领头并暗中操纵的组织，它真的是反叛军吗，威伦公爵打算冒着失去一切的风险替米利斯坦公国复国？”
“那要看你怎么想了。”威伦公爵似乎镇定下来，他试图重新掌控主导权。“反叛军本来就是由一群目标相同的人结成合作寻求共赢的组织，如果你愿意加入，我们当然也会可以为你预留一张尊贵的座椅，让它也可以为了你实现意志。”
“再怎么说我也是拿国王的薪水负责保卫王都的官方人员，你说我如果把你交给国王，他会给我什么样的赏赐？”
“他会杀了你。”威伦公爵毫不迟疑地回答。“因为这一刻，你已经知道了他绝不可能接受的秘密，三王子其实是我的儿子。”
维恩：？？？
第742章 维恩正在思考
维恩差点没被气到笑出来，“你以为这样说我就不会杀你了？”
“不，我只是想让您明白，我可以为您带来更广阔的利益，远远比现在王座上那一位刻薄寡恩的君王要好无数倍。”威伦公爵似乎也放弃了掩饰的打算，话语直白。“我想良好的合作关系最首要的就是坦诚，所以我可以无条件告诉你这个秘密。”
“在十年前，我设法将那个女人送到国王身边，陪他度过了一段快乐的日子。当然，对我也是。然后她生下了一个孩子。”
维恩想起国王陛下对三王子那副舔犊情深的样子，只觉得一阵恶寒。
贵圈玩得这么大吗。
“国王陛下一直以为三王子是他的孩子，当然，教会有血脉检测的魔法，为了保险起见他也确实检查了，三王子确实有梅斯菲尔德家族的血统，这已经可以证明一切，至少他愿意相信。”威伦公爵已经可以恢复平时的深沉语气。“所以我们有了一张至关重要的底牌。”
“你有把握三王子会站在你这一边？”
“他会站在他母亲那一边，而他母亲又会站在我这一边。”威伦公爵对此不甚在意，“切莉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是她想要的。”
“而如果暴露我的秘密，你并不能因此得到更多，反而要因为这个原本并不会影响到你的秘密而承担许多额外的风险。当然，你也可以现在杀死我，也杀死布尔沃，但我相信王都之内不会再有比我们更具诚意也更有实力的合作者，抹掉这样的潜在伙伴对你来说也是一种重大的损失。”
维恩静静地注视了他一会儿，仿佛在权衡利弊。
“反叛军首领伊诺凡是你的替身？”他忽然问道。
“准确来说，是我父亲的替身，而我接手了他留给我的所有资源。”
维恩忍不住冷笑道：“你们布局得还挺早。”
在叹息了一声过后，威伦公爵才轻声说道：“我的父亲不受重视，所以只继承了远比他应得的要少的土地和财产，因此他并不甘心。尤其是，国王陛下是独子又实力低微，他原本并不配坐在那个位置上。”
当初洛恩斯王国内部的贵族矛盾十分严峻，爆发了好几次废黜战争，上一任国王差点坐不稳自己的王座。
但后来，上任国王先是用自己独子的一纸婚约拉来了邻近的斯图亚特王国的援兵，随后又全面倒向教会获得了教廷的支持，在征服米利斯坦公国的战争大胜之后才总算是稳定了局面。即使现任国王天资并不出众，也依然如老国王安排的那样顺利地接班，在教会、贵族、婚姻同盟三方的扶持下坐稳了位置，权威日盛。
“反叛军不过是一些丧家之犬纠集而成，成不了大事，可我们不一样。”为了增强自己的说服力，威伦公爵身体微微前倾压着桌面，目光灼灼。
“当初王室直辖领地有限，封无可封，但现在有了从米利斯坦公国得到的一大片新领土，我们就可以推动卡西安得到一大片新的公爵领地，甚至——”他眼中的野心如火苗般蹿升，“众所周知，劳伦斯王子和理查德王子的关系并不是太和洽。”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在场的维恩和布尔沃都明白他的意思。
“算了你还是去死吧。”艾柯丝突然失去了和他谈判的兴致，扭头向布尔沃问道：“你呢？要陪他一起吗？”
布尔沃摇头摇得像波浪鼓一样。
在威伦公爵还没来得及发表反对意见之前，在布尔沃还没来得及意识到产生了什么变化之前，威伦公爵也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和他的管家姿势一样。
“咦？威伦公爵你怎么死啦？”
威伦公爵现在只能用沉默来回答艾柯丝的疑问。
于是艾柯丝继续转向布尔沃提问，“布尔沃大人，你认为威伦公爵的死因是？”
听到艾柯丝那如同来自地狱恶魔的提问，布尔沃隐蔽地哆嗦了一下。他按下心中翻涌的惊骇，努力挤出讨好的表情，唯恐艾柯丝想把自己也杀了灭口：“威伦公爵……威伦公爵府上今晚失火，他和管家都不幸葬身火海了。”
“那还真是挺不幸的。”艾柯丝点了点头，“嗯，你来放火。”
……
“听说了吗，威伦公爵府昨夜突发大火。”
清溪学园，百合会活动室，众人议论纷纷，不时有人向理查德王子的方向投去意味不明的目光。
“威伦公爵……他之前不是三王子的有力支持者之一吗？怎么昨天宴会上还好好的今天就……”
“别胡说八道，就是巧合而已，最近天气干燥王都出现了好几起火灾，幸好昨天布尔沃大人巡逻到附近，带上巡防卫兵及时救火才没有波及到其他家。”
“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理查德垂眸静静地听着那些虽然尽力压低但还是能不断传入耳中的声音，不知在想什么。
维恩坐在他旁边，语气惊讶地轻声问道：“理查德，不会真的是你……”
“不是。”理查德摇了摇头，“虽然我希望他死，但是用这种方式私刑杀死一名公爵，只会让我自己变成所有贵族的敌人，也违背了我的信念，我还没有那么不理智。我愿意向主发誓，这件事与我无关。”
“好，我相信你。”维恩点了点头。
维恩必须要代表温彻家族站在贵族的立场上向理查德确认他的态度。不管怎么说贵族和王室之间是有默契的，即便私下一直争斗不休，互有龃龉，但要是上升到不择手段刺杀的地步只会导致王国上下人人自危。
可理查德的心思却不在这方面。“维恩，你觉得这件事真的是偶然吗？”
“既然布尔沃大人都这么说了，自然是调查过了没有问题。”维恩面露不解，“你觉得不对？”
理查德点点头，“威伦公爵的府上又不是没有护卫仆人和女佣，为什么会直到火焰窜出屋外了才发现呢。而且这么大的火最后却只死了他和他的管家两个人，据我所知他们两个可都是有一定实力的魔法师，这实在是很有些蹊跷。”
维恩一时也没有说话，好像正在思考。
第743章 【维恩】的限制之处
“我要去找布尔沃大人打探一下情况。”理查德忽然说道。
“我觉得你还是先别有什么动作为好。虽然我相信你，但以你的良好名誉在学园里都受到了这么多人怀疑，在国王陛下那里恐怕只会更甚。布尔沃大人是深受国王陛下倚重的忠臣，他会查清楚并报告给国王陛下的。”
维恩下意识地劝阻道。
虽然他已经和布尔沃对好了口供，在布尔沃的配合之下想瞒过国王陛下并不难，但理查德要是横插一脚会发生什么意料之外的变故就不好说了。
理查德摇了摇头，坚持道：“我必须要去确认一下。”
说完他便立即起身离去，维恩想阻拦又想不到要找什么借口，就在这时另一道身影挡在了他的面前。
“呃，歌礼小姐。”
不过看起来她并不是想闲聊的意思，只是径直把一叠文件塞到维恩怀里。“理事长拜托我转交给你的社团材料，填好之后自己去提交给学园理事会。”
说完她便转身离去，但经过这么一打岔理查德早已经走远了。
内心暗叹了一声，维恩翻了翻手里的资料，却发现里面夹了一张埃奇沃思家族商会的货物运送报告。
【鲸鱼之歌船队，船长雷诺兹竭诚为您服务。】
维恩明白过来，是歌礼家族商会名下的船队，往后翻果然背面留有联络方式，见面地点就在王都市场区边一间颇受欢迎的酒馆。他默默将这份文件收了起来。
自己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
是夜。
距离宵禁还有一段时间，而这夜幕降临之初可以暂且放下白日繁忙的自由时光自然是各大酒馆的黄金营业期。铁与血酒馆并不是王都最有格调的酒馆，也不是赚钱最多的酒馆，但绝对是人气最旺的酒馆。
几乎所有外地前来王都交易货物的商人与车队，都会在铁与血酒馆停留一段时日，因为人员流动的复杂，这里也顺理成章地成为了一处汇聚整个洛恩斯王国各地贸易消息的集散中心。
鲸鱼之歌船队的船长雷诺兹也是带着一批货物前来王都的一员，当然作为埃奇沃思家族的长期合作伙伴，他们并不需要辛苦地去比对物价寻找买家，只需要在不同的港口间为埃奇沃思家族商会运送指定的货物，就可以得到一笔不菲的佣金了。
在拿到钱之后，去酒馆爽快地喝上一顿自然是固定节目。
长期生活在海上的人总有着今朝有酒今朝醉的豁达天性，毕竟不知道哪一次出海也许就再也回不来了，大海是比天空更喜怒无常的敌人，雷诺兹与海浪搏斗了三十年，混迹过六支远海航队最终才创建自己的船队并打响了名声，自然是深有体会。
若是以往，他早就和船员一起纵情声色了，然而此刻即使是酒馆里最令人沉醉的美酒与歌女，都无法使他放松下来。
按理来说，和埃奇沃思家族商会的货物交接是不需要他本人亲自来王都的，这种事情在王都北面的达普罗斯港就可以完全搞定，但这一次却似乎非同寻常。他和埃奇沃思家族商会合作也有十多年了，还是第一次见到那位定驻达普罗斯港的商会高层理事如此郑重其事地交代他一项秘密任务。
他已经不像当初那样具有冒险的勇气了，如今已经快年近五十岁的他只想安安稳稳地赚些钱，打理好自己已经在达普罗斯港安定下来的家。可大贵族的庇护是复杂的港口检查与通关手续中无往不利的通行证，因此和埃奇沃思家族的关系不得不维护好。
在慎重考虑过后，他还是决定接受这次委托。
他只带了三名心腹，按照要求在铁与血酒馆中等待着他的客人。
不多时，一名戴着黑色兜帽的男子坐在了他的酒桌边上。“一杯繁星果酒，加冰块。再来一杯血色黎明送给我旁边这位先生。”
酒馆的客人很多，侍者并没有太在意又多了一名客人，只是礼貌地记录下对方的需求便立刻投入下一桌客人的招呼声中了。
雷诺兹心神紧绷，对方说出了约定的暗号，看样子就是自己今晚要等的人。
“多少个人要上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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