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下雪天吃火锅
“二十名。”
有些太多了，但想到这一次任务的特殊要求和报酬，他还是点头答应了下来，反正这一趟也不会再带别的客人。
“我们会从达普罗斯港出发先去北方群岛，然后再去斯图亚特的新桥港口，再按照原定的路线返回。”雷诺兹压低声音，“你们明面上要运送的是什么？”
“一种特殊的矿材，出发前我会给你一份货物清单，到了斯图亚特会有人安排好接收的。路上还有一点小小的要求，到时候我的人会告诉你怎么做。”
雷诺兹点了点头，既然流程全都安排好了，那应该对他来说没有太大的危险性。至于疑似有些见不得光的小动作，他心底已经有了模糊的猜测，多半是想借他的船队搞走私。
贵族们经常干这种事，雷诺兹已经见怪不怪了，自然也不会多问。对他来说虽然有风险，但报酬也很可观，就算出了什么岔子也有埃奇沃思家族出头，自己没必要拒绝。
“我的船队已经在港口等着了，随时可以出发。”
“明天你直接回达普罗斯港，我的人会在那边与你汇合。”
交代完雷诺兹新的暗号，黑色兜帽男子将侍者送来的酒水一饮而尽，留下两枚银币便起身离开了。在几条小巷间绕了几圈，确认没人跟着，男子才取下了兜帽，明亮的月光照耀下显露出一张俊秀白皙的脸来，正是维恩。
他长吁一口气。
其实他本想跟着出海去看看的，但他实在抽不出一到两个月的时间玩消失，这大概就是【维恩】这个身份的限制之处吧。
在听到威伦公爵想拉拢【艾柯丝】去刺杀【维恩】的时候，那一瞬间他竟然真的有点意动，一个不受控制的念头如电光火石般闪过脑海。
——如果能够将计就计，让【维恩】从众人眼前消失，也许自己确实可以拥有更广阔的天地。
只是，下一秒他就想到了克莉丝与歌礼，想到了无论她们是不知道真相又或者是知道了真相的表情，那一步便让他怎么也迈不出去。
第744章 力量的积蓄
“人与人的联系就像是枷锁，谁也无法在活着的时候得到解脱。”
光线明亮的书房里，壁炉里的柴火在燃烧中为室内带来温暖，白色的厚羊毛地毯平铺在地面，在壁炉前的躺椅上摆放着几个充实的抱枕与动物玩偶，那是克莉丝平时的最爱。
以往克莉丝会趴在毛毯上翻阅她喜爱的新出版的漫画，而维恩会坐在房间另一端的书桌前奋笔疾书，只为了能尽快完成好学园布置的作业再留给克莉丝誊抄。
不过克莉丝今天和她交好的小姐妹们一起出门逛街去了，只留下维恩一个人在家闲得发慌，于是百无聊赖中他翻阅起克莉丝放在旁边书架上的作品，随便抽了一本小说看了起来。
然后就看到克莉丝用娟秀的笔迹写在扉页上的这一句话。
维恩盯着这句话看了很久，然后又把书原样放回了书架上，叹息了一声又坐回书桌前。
“怎么，开始又对现在这个世界的生活感到厌倦了？”
趴在书桌上正在看另一本小说看得津津有味的小白头也不抬地问道。
“不要说得好像你很了解我在想什么一样。”维恩很不客气地把它推到一边，抽出被它压在身下的《魔法回路分析》继续开写未完成的作业。
“虽然魔法少女理论上是不能分身的，但也没人说过不能补充新的理论开发出新的能力。”小白又翻过一页。
维恩狐疑地看向它，“你会那么好心？”
“当然！难道我对你还不够好吗？”小白抬头，打量着维恩的那双圆滚滚的眼睛虽然看上去在卖萌一样，但维恩怎么看都觉得它不怀好意。
“我会有灵魂损伤的问题吗？又或者分身太久了之后就合不回来之类的隐患。”
“分身并不会成为你另一个本体，当分身体内刻制好的魔力回路失效后，又或者本体死亡后，分身就会消失，一次掏空本体的魔力灌注让分身大致维持两个月还是没问题的。”它以一个十分抽象的姿势蹲坐在桌上，两只前爪抱胸。“解除魔法之后，需要花一个月的时间冷却才能再次使用。”
“那教我。”
如今王都已经有很多人默认维恩和艾柯丝的关系还不错了，只是艾柯丝不接受任何邀请，所以至今没有谁注意到艾柯丝和维恩从来不会同时出现的问题，但若是局势再变化一点，还能不能维持现在的状况维恩实在不敢深思。例如布尔沃便很显然就意识到了艾柯丝与维恩可能有更密切的联系。
“咳咳，你知道的，它的理论基础毕竟是魔法少女之力。”小白暂时丢开自己还没看完的小说，开始围着维恩走来走去。
“所以？”维恩心中不妙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所以要进行完全的魔法少女变身，然后从你的魔力中被分离出来的分身就会变成一位可爱的美丽的迷人的——女孩子。”仿佛是想象到了什么，小白极其诡异地嘿嘿嘿笑了起来。
维恩觉得自己已经不会再被它当成傻子耍了：“滚，其实这才是你的目的吧！”
“你不愿意我也没法勉强你，但在迫不得已的时候你还是可以选择这一条路的。”小白饱含深意地暗示道，“又不会让你的本体也变性，不过短短片刻就会消散的分身而已，竟然拘泥于区区性别的藩篱，看来你的精神境界还是不够高啊。”
它极力地怂恿，似乎非常期待维恩能够放下身为男人的执念。
“那你先变成母狗给我看。”
“你是变态吗？就连狗也？”
维恩的脸黑得像锅底一样，这玩意的本体绝对不是一只狗！
想到这里，他忽然就像得到了某种启示般灵光一动，如果它本来不是狗，为什么非要保持狗的形象？是它自己想变成狗，还是因为某种外力的影响下不得不以狗的形象出现？
这个世界上并没有变形术这种东西，魔法只是单纯的元素调动，各阶魔法师之间的强弱区别无非是对烧开水和扔石头的持续升级而已。
他一边写魔法分析报告一边想了很久，但种种纷扰的想法让他形成不了具体的思路。
反倒是对魔法回路的分析让他又想到了另一个问题，现在将固定的魔法附着在剑身上从而让冷兵器成为附魔武器得到威力增强的做法已经逐渐普及开来，一些低阶贵族花费大价钱购买附魔武器也成为了一种流行的风尚，可是对于魔法师而言却仍然没有出现使用魔法杖来增强施法的突破。
艾柯丝竟然是唯一会使用魔法杖的存在，只有维恩才知道那不过是用来装样子的道具而已，不含任何实际增益。
但是，从前没有人这么做，未必以后也不能这么做。
如果借魔法塔和艾柯丝的名义开发并制作有实际功效的魔法杖，一定会比现有的各种附魔长剑长弓之类的武器更有前景！
唯一的难点只在于把往常通过冥想瞬时激发的魔法刻印到法杖里，让之后购买法杖的人可以通过更简单的精神沟通便放出提前存贮的魔法，理论上甚至可以让水平较弱的魔法师释放远胜于自身实力的法术，大大降低高位阶魔法的使用门槛。
……
“将魔法刻印到法杖里？”康利教授在听到维恩解释完他的构想之后，放下手里的实验报表，打开他实验室工作间旁边的一间杂物间，将一根雕刻着花纹的棍子丢给了维恩。
“试试。”康利教授说道。
“竟然已经做出雏形了么？！”维恩颇有些惊喜，直接用魔力沟通这根花纹法杖。
“砰——”一声猛烈的爆炸将整座实验室都震了一震。
爆炸的中心，在两圈魔法屏障对实验人和实验室的双重保护下，维恩的面色极其无语。“这不是和自爆长剑根本没有区别吗？”
“我试着在里面刻入了一个我的魔法【藤蔓生长】，但是一旦尝试发射它就会魔力失控发生爆炸，无论我怎么改进都没用，多次试验害得我损失了大量珍贵的材料。”他的语气很是肉痛。
“关于这个疑难点，我也尝试过写信给城卫队，想找那位使用法杖的艾柯丝交流一下，不过一直没有收到回信。”说完康利教授看向维恩，眼中充满期待，看样子是想让维恩替自己出面了。
“可是我和艾柯丝也不太熟啊，不过我会试图提一嘴的，至于答不答应那就是人家的事了。”维恩假假地应承下来。
第745章 必须出重拳！
“艾柯丝阁下。”
城卫队中，布尔沃毕恭毕敬地对艾柯丝请示：“前些天理查德王子找到城卫队来，向我打探了关于您的事情，并且想邀请您参加王宫组织的一场宴会。”
“而且不仅仅是理查德王子，切莉夫人、以及三王子都分别表达了希望与您见面的请求。”布尔沃有些无可奈何地说，“您知道的，想瞒过国王陛下并不难，但切莉夫人知道我的底细，我瞒不过她。”
“所以你把我的事情告诉切莉夫人了？”艾柯丝坐在上首的座椅上，神情不辨喜怒。
“我没有说，但是切莉夫人猜到了。”布尔沃垂下脑袋，“王都有名有姓的强者也就那几位，再加上切莉夫人对威伦公爵私下的事情很了解，所以……但好在我们也知道切莉夫人的底细，所以她不会出卖我们，反而会替我们遮掩一些行迹。”
艾柯丝嗤笑道：“所以切莉夫人和你是打算接收威伦公爵残余的下属了？”
“不不不，那当然是属于您的战利品。如果您需要，我们当然可以尽量收编威伦公爵的隐藏势力。”
布尔沃还想解释，但艾柯丝却径直打断道：“不必了。让那些人都回归正常生活吧，我不希望这些玩弄阴谋诡计的家伙再在我面前活跃，要不然也许下一个被我找上门清理的人就是你了，布尔沃大人。”
这些人来源复杂，各有所图，即使收编了他们也只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真要找人做事，维恩宁可扶持自己的基本盘，以米利斯坦公国复国势力为核心，重新改编并吸收新力量。
“也请转告切莉夫人，我希望她真的像威伦公爵说的那样聪明，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要是太过于贪心的话，小心最后什么都得不到。”
闻言布尔沃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好不容易才鼓起一点勇气，试探着问道：“所以，您其实是支持理查德王子的，对吗？”
艾柯丝没有说话，仿佛被牵动了某些回忆。
“理查德王子他……对您……”布尔沃说得格外艰难。
此时布尔沃的心情分外苦涩，理查德心系艾柯丝这也不是什么秘密了，只是艾柯丝从未回应所以才让他没有太在意。但那可是洛恩斯的王储，将来的国王陛下，王国上下不知道多少女人梦寐以求的丈夫！
若艾柯丝真的与理查德缔结婚姻站到台前，理查德的王储之位再无隐患，艾柯丝也将名正言顺地拥有这个国家，怪不得对威伦公爵的拉拢不屑一顾。
越想越觉得酸酸的。
“闭嘴，我只是为了公义罢了。”维恩不过是想到了之前理查德那副好像突然想通了什么事情的样子，内心颇为无语。
那家伙该不会也以为，是艾柯丝出于想帮他的意图才做这些事情的吧？
可恶啊，再这样下去万一自己的身份暴露了还怎么见人！
必须狠狠出一次重拳，彻底打消理查德那虚无缥缈的妄想！
“我不会参加理查德王子主持的宴会，但要是国王陛下想邀请我，可以答应。”如果是前者，难免让人以为是艾柯丝对外发出支持理查德王子的信号，但要是后者就没有问题了。而自己一旦确定出席，理查德必然也会赶来参加，到时候再想个办法让他知难而退。
国王陛下想邀请艾柯丝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只是总被艾柯丝以不喜公共场合的借口拒绝。在王都的贵族们眼里，艾柯丝是一个魔法造诣极高又脾气古怪独来独往不合群的人，久而久之也便没有多少人强求。
“最近王宫里倒是每天都有国王陛下以各种理由举行的宴会，毕竟想让三王子与各贵族们熟悉起来目前只有这种方式最为自然。”布尔沃说，“国王陛下也邀请过您，不过都被我坚持您有更为重要的公务要处理而挡了回去。现在则可以说您的上一个公务已经处理完了，有一段时间的假期。”
“就这样吧。”
……
“维恩维恩！”
第二天，克莉丝一副很是兴奋的样子风风火火地闯进了书房里，也顾不上淑女的礼仪，从背后扑到在书桌上分析魔法回路的维恩身上。
“陪我去王宫的宴会！”
她不容拒绝地要求道。
“啊？”对克莉丝经常想一出是一出的形式作风维恩已经很习惯了，但仍难免有时候摸不着头脑。“现在吗？”
“今天晚上。”她双手揽住他的脖子，神神秘秘地贴近维恩耳边，“据说城卫队那位神秘的美人艾柯丝今晚会出席。”
维恩：？？？
“你不是说你不喜欢王宫的宴会吗？”维恩语气复杂。
这种充满了虚假人情与傲慢浮夸的社交场合，以克莉丝的性格一向唯恐避之不及，所以维恩压根没想过她会拉着自己主动凑上去。
“可是今晚可以看到艾柯丝诶？”她理所当然地说，“你难道不想去看看吗？我的小姐妹们都说她是王国第一美人，只要见过一面就可以让人魂牵梦绕。”
这都是因为理查德才传开的吧？！
“我的心里只有你呀，克莉丝。”维恩笑容牵强，“什么美人在我眼里都比不上你。”
“那就陪我去。”
你怎么油盐不进呢！
“其实我都去城卫队找过好几次了，但是每次要不就是说不在要不就是说没空，明明之前还参加过埃奇沃思家的宴会，连歌礼都和艾柯丝见过面，我却没见过，只能听别人说她有多美多美，好不甘心……”她气鼓鼓地，也不知道这到底有什么好不甘心的。
“就算见到了又能怎么样呢？”维恩意兴阑珊，显然态度十分消极。
“喂，什么意思，你自己都和艾柯丝有合作了，却不想让我和艾柯丝见面是什么意思？”克莉丝警觉，一边质问一边环抱着维恩脖颈的手开始锁紧。
“松、松手，你要谋杀亲夫啊。”
克莉丝放开他，“一句话，你陪不陪我？就算你不陪我，今晚我也会自己去的。”
第746章 就只有这一次！
克莉丝总是对一些很细微的事情十分执着，某些时候这是她的优点，然而某些时候却会让人苦恼不已。
就比如说她非要去见艾柯丝这件事。
【难道真的要……】
并没有留给维恩多少思考的时间，克莉丝就自顾自决定道：“嗯，不反对就是同意，就这么说好了，反正本来你也没有什么其他安排。”
她并未察觉到维恩的推搪是出于别的意图，只以为是他最近在跟着康利教授研究新的魔法才不想出门。桌面上摆满的刻写着魔法回路的纸卷以及旁边垒砌的一部部魔法分析著作可以证明维恩这段时间的用心，但这在克莉丝看来并不是一件急迫的事情。
就像她平时会说的，作业每天都要做，但是享受生活的快乐却不是每一刻都能拥有。
她活着的宗旨就是，吃喝玩乐永远第一。
单方面拍板了接下来的行程，她便愉悦地哼着小调儿去卧室准备今晚要穿什么样的礼服了，徒留维恩一个人风中凌乱。
他多么想不管不顾地说自己身体不舒服又或者和别人有约，总之就是不能去，又担心这样会引起克莉丝怀疑。
她只是不想思考那么多，并不是真的很笨。真要引起她怀疑的话，可能会变得比任何一个人都要难搞。
……
当太阳即将下山，公爵府的马车在门口整装待发之时，维恩仿佛失去了人生所有的理想，就像被玩坏的布偶一样麻木地走到了克莉丝面前。
看他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克莉丝可爱地扇了扇自己手上完全只作为装饰品的小折扇，诧异道：“维恩，你……你下午干什么了？”
“没什么，只是对人生的终极意义进行了一些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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