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座出租别墅一定大有问题 第158章

作者:蓝环章鱼

  从远海飞回来的鸟渐渐安静下来、纷纷停泊在礁石之上,黑白分明,傍晚到来了——天地间的色调变成了温柔的灰色、潮汐声悠扬地鸣奏着。

  “看到这种景象就会突然间很想游泳啊。”宗原先生感慨道:“我能下去游一圈吗?”

  “可以是可以。”我打量着他:“但您是打算赤条条的下海去吗?”

  我们现在呆的地方是一处被夹在诸多礁岩中僻静海滩,就算真的脱光了大概也不太可能被人看到,只是我有点无法相信那个宗原先生会这么做。

  “不不不——其实听说是到海边,我就穿着泳裤来了,平时穿的内衣我放在包里。”说着、他拍了拍自己总是随身携带的黑色挎包。

  “我帮您保管衣服和包,难得来这么远的地方,想游就游吧。”

  “那就先失陪了。”

  于是宗原先生便躲到一块比较高的礁石后脱起了衣服。

  我捡起被丢到地上衣裤抖了抖沙子,然后漫步到一处看起来较为平坦的石头上坐下,但就在这个时候,我却发现宗原先生竟不知何时爬到了最高的礁岩上并纵身跃下。

  “宗原先生?”

  我被吓得站了起来、跌跌撞撞地跑到海边,却看到那个人已经从十米开外的海面探出了头来并对我挥手。

  真没想到他的水性这么好。

  “我快要被您吓死了!这对心脏不好啊——!”

  我有些气不过地双手作喇叭状对他大喊,然后听到了这样的回应。

  “既然总有一天要下地狱,就要开开心心的。”

  然后他便又扎进了海底。

  这一下就消失了好久,我听说水性好的人屏气时间也会更长,但还是会稍微有些担心的。

  “那您也不能现在就走——”

  虽然不知道他听不听得见,我还是如此喊道。

  而这一次,他是从我11点的方位冒出来了,并且离海岸很近,我这才松了口气。

  “是礼物。”

  说着,宗原先生将一个小东西扔给了我,我接过来定睛一看,发现这是一只有着粉红色螺壳的不知名海贝。

  “真漂亮。”我赞叹道,而就在这个时候,海贝忽然向我喷出了一小股水流。

  “啊!”我惊叫一声,失手将手中的海贝扔回了海中。

  于是,宗原先生再次潜入了海中,帮我把海贝捞了回来。

  “回去泡在盐水里应该还能养几天吧,粉红色的贝壳可不常见。”他抹着脸走上岸:“虽然不知道传说起源于何处,但似乎有人相信找到粉色的贝壳就能获得幸福,我希望您能够幸福。”

  那一瞬间,心中涌出了难以言表的复杂情绪。

  这个人啊——

  刚才明明还在那边说“下地狱”什么的,现在却又说希望我能够幸福,这不是矛盾了吗?而且、说实话,他本是可以不用陪我去地狱的。

  沙子渐渐变冷了,我穿回鞋子。

  而宗原先生也从包里取出毛巾和内衣再次跑到了礁石后头。

  当我们回到公路上,却发现人出乎意料的多,并且所有人都在朝海里指指点点。

  出于好奇,我们也挤进了人群中。

  然后,映入眼中的便是散发着蓝光的海岸线,如同绮丽银河落入深海之中的奇景。

  “这、这是……!”我只看了一眼就觉得自己的灵魂要被那片荧蓝色吸走了。

  每当海潮拍击沙滩,光芒便会更盛,而当海潮返回去的时候,则会在海面上荡起阵阵明亮的蓝色涟漪。

  “是夜光虫,真是罕见啊,不过——虽然看起来很漂亮,却有可能造成赤潮。”宗原先生沉吟道。

  “这样。”我瞬间有点失落。

  “不过——话虽如此,能够看到如此的景观,偶尔来一次倒也不错。”

  *

  因为已经赶不回去了,所以我和雪兔在一家便利店里打发了晚餐。

  走在斜照的夕阳下,我开始说自己的第二种猜测。

  “至于第二种可能性,是建立在那个发出哭声的人不是凶手的基准下,不过这个推测会稍微缺乏一些可信度——具体来说是这样的,或许一开始她就跟宗原先生一起进入了樱花林内。”

  “学姐的意思是,她很可能是宗原先生的熟人咯?”

  我点了点头。

  “并且或许两人关系不错,那一天他们也很可能只是相约去樱花谷这个没落的景点散步而已,不排除她是宗原先生的子孙。”我顿了顿:“然后——就是在这个时候,凶手突然出现并袭击了宗原先生,之前我也说过,从伤口的情况看起来、凶手很有可能是对宗原先生抱有恨意的,所以完全有可能处在一个不理智的状态下,自然也有可能忽视掉同行者这个重要的目击证人,直到发泄完仇恨才会想起来,而那个时候——同行者很可能已经躲起来了,我倾向于那个时候这位同行者是躲藏在樱花林里的,在那种环境下,离开樱花林反而是不明智的,首先樱花林面积很大,而且还有大量的树木可以遮挡视线,比起跑到大路上,还是呆在这里比较不容易被发现。”

  “我明白了。”雪兔捶了一下自己的手心:“同行者在凶手行凶期间一直躲藏在樱花林的某个角落里观察情况,直到确认凶手离开才敢走出来去看宗原先生的情况,却发现人已经惨死,于是当场哭了出来?”

  说到这里她忽然有点后怕地搓了搓自己的肩膀。

  “天啊,幸好凶手是真的走了……要不然……”

  “大概、那边的尸体就又会多出一具来吧。”

  我帮她补充了一下。

  “太可怕了?!啊、不过还有个问题……既然都已经有人目击了行凶现场,为什么警察还没有宣布破案呢?”

  “这本来就只是推测的一种而已,还没有证据证明是真的,不过硬要说的话,基本有两种可能、不敢报案或者压根就没有看清凶手的具体长相,‘不敢’是因为不敢说出自己围观全程却没有救人,或者是害怕被凶手找上门来寻仇,而‘看不清’则是因为樱花林中没有任何照明再加上落花干扰视线,又或者是她躲的位置压根就看不到凶手,跑去报案却又闪烁其词是最容易被警方怀疑上的。”

  “那也确实啦,如果我是警察的话,我也会怀疑这样的人——”雪兔又陷入了沉思中:“或许我们该问问工作人员有没有看到过神色慌张的年轻女性?现在看起来要确定凶手、找到哭泣的女人才是最重要的。”

  “……大概?但是我觉得这样可能到最后一点收获也没有,年轻女性太多了,而且就算是找厕所也是会神色慌张的——”我望向雪兔:“我有个虽然可能全无收获,但一旦有了收获就稳赚不赔的调查方向,你想听听吗?”

  “那不是当然的吗!”

  听到这话的瞬间,她眼中瞬间冒出了亮晶晶的小星星。

  “去调查开在植物园里的饮食店有没有奇怪的事情发生。”

  我平静的公布了真相,她很显然没有立刻反应过来,于是有点茫然地搔了搔头。

  “还记得尸体的样子吧——你觉得把一个人捅成那样衣服上会没有任何血迹吗?如果衣服上有血迹就没法离开植物园,就算是翻墙来到街上也有可能会被撞见,除非凶手是有预谋的行凶、预先准备了替换的衣服,要不然你觉得他最容易在哪里找到干净的衣服呢?”

  “……饮食店,因为有制服。”雪兔瞬间恍然大悟:“原来是这么回事。”

  “虽然今天应该是来不及去植物园了。”

  我叹了口气,要兼顾调查和学业还真是困难啊。

  “不要紧啦学姐~下周再一起去吧~”

徒然开又落、无人来赏鉴.4

  (4.)

  幸福的时光总是转瞬即逝的,之前我也说,人生由暗至明亦或由明至暗,全都在于人的一念之间,或许我本也可以选择放弃复仇,过上普通人的生活,正像宗原先生所期待的那样——但我却仍选择了放弃安逸,走上一场永不停息的奔赴黑暗的旅程。

  离别的日子近在咫尺了。

  那天,宗原先生就像是有所预感一样,在我一早起来打算去院子里锻炼的时候叫住了我。

  “这段时日每天都要早起锻炼应该很辛苦吧,今天就稍微偷个懒如何?天气也渐渐暖和了,今天就在院子里喝茶吧。”

  说着,宗原先生从冰箱里取出昨天晚上他做的和菓子,并开始了简单的调理,自从开始共同生活之后,他更是一头扎在了料理上,最近的菜单也越来越花样辈出,我经常开玩笑的抱怨就是因为他最近手艺越来越好了我要保持身材才如此困难。

  准备妥当之后,我和他相对坐在院子的竹桌旁,眼前摆着的是抹茶和花朵形状的糕点,看起来倒是很诱人,不过味道也就那样而已。

  当然,也有可能是我吃不惯。

  “和菓子还真是奢侈,明明看起来那么漂亮,做起来也很费时间,味道却不能说有多好。”

  我们就这样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我觉得有些坐立不安,想要开口说点什么,却是这种一点都不讨喜的话。

  不对、不对——我明明不是想这么说的。

  只是,他为我这种女人浪费了如此多的时间和经历,就会让我不禁联想起和菓子这种东西,我并不是在否定他为我做的一切,而是想要否定自己。

  风轻轻吹过,悬挂在那棵樱花树上的日式风铃被拨动,发出了“铃铃”的脆响,我下意识地仰头,这才注意到不知何时,那上面已经缀满了浅粉色的花蕾,并稀稀落落地开放着,到了明天或者是后天就会是满开的状态了吧。

  “或许正像您说的那样,和菓子是一种只注重外表的工艺品,但之所以以花的形状居多其实是为了对应四季更迭,那是我们这些死板无聊的日本人少有的闲情了,因为想要把四季之美刻在记忆里才做出了这样的东西,所以味道如何并不是它的一切。”说着,宗原先生将一份打好的抹茶推到了我的面前:“和菓子本来就是要搭配茶水才能体会到其独特的滋味。”

  看着鉴盏中覆盖着一层泡沫的葡萄绿液体,莫名的有点不知该如何下口。

  而且,我记得日本的茶道是有一套标准动作的,但我完全没有往这方面去深入了解过,所以只能一脸呆滞地捧着茶碗、不知道下面该做什么才好。

  宗原先生又笑出了声。

  “好了好了——日本茶道也挺形式主义的,如果不明白每一个步骤的意义就算模仿出来了也没用,而且既然是跟我在一起喝茶就不用太计较那些细枝末节的事情了。”

  于是,我这才硬着头皮喝了一口这对我来说充满了未知的茶汤。

  好……好……

  “好苦?!”我惊叫出声:“这茶也太浓了!”

  “所以才会需要甜味偏重的点心,像是羊羹之类的东西,单吃就会太甜,但如果是搭配抹茶却是极佳的点缀,而且说到底——像这种连茶叶和茶汤一起喝下去的茶原本就是魏晋时期自中国传入日本的,原来是写作‘末茶’,顾名思义,就是将蒸青磨成粉末冲泡饮用的意思,中国的鉴盏也是为了欣赏此种茶汤而诞生的。”

  听着宗原先生悉数家珍般娓娓道来,我时不时有种奇妙的感觉,就连太苦的茶和太甜的点心都不那么难入口了,虽然依然称不上有多么美味、但只要习惯了的话也能感觉出些许门道。抹茶苦而不涩,喝下去之后回甘不止,而当茶水的味道冲刷掉多余的甜味时,就可以尝出花朵的味道了,我惊讶地看了看盘中的点心,果然发现了由花瓣制成的馅料。

  宗原先生之前确实跑出去收集过花瓣,但那都是好几周前的事了,原来是为了做这个吗。

  “就像之前我说的那样,我希望您能够幸福,研究料理也好、其他的诸多事情也好,要追根究底的话都是因为我希望自己学会的东西能给您的人生增加些色彩。”

  “宗原先生,难道您不觉得这样的我很可怕吗?再怎么说也是个计划着要杀死好几个人的恶女啊。”

  “要这么说的话,我不也是个相当过分的男人吗?会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爱人往火坑里跳,我承认我私心希望您放弃这个计划,但您执意要去的话,我是不会挽留您的。”

  我与他四目相对,展开了一场无声的角力。

  “……我是不会放弃复仇的,宗原先生。”

  “我明白了。”他深深地叹了口气:“或许就像是和菓子一样,这段美好的时光如果没有苦茶做陪衬的话,也只不过是一盘甜腻过头、徒有其表的甜面团。”

  他缓缓地握住了我的手。

  “那么,我还是那句话——我会与您一起下地狱的,春梅小姐。”

  *

  在我和雪兔一边讨论案件一边绕着图书馆前的广场转圈圈的时候,夜色不知不觉地降临了。

  路灯亮起,而图书馆内的灯则是已经全都熄灭了。

  大部分的白鸽都已经飞了广场,有些停在行道树上,有些停在喷泉边,潺潺流水伴随着柔和低沉的“咕咕”声,倒也不失安祥。

  而就在我和雪兔寻思着差不多该回去的时候,却刚好撞见一老一少两位女性缓步进入了广场。

  “……晚上好。”

  我下意识地欠了欠身。

  如果人多一点的话我当然会选择无视掉这二位,但偏偏此时周围一片安静,不打声招呼反而尴尬。

  不过、定睛一看我才发现这两个人有点面熟。

  但也只是有点眼熟而已,我根本想不起是在哪里见过她们。

  等等、好像有点不对劲——

  对啊,以我脸盲的程度,初次见面的人一定得是做过非常奇怪的事才能让我留下些许印象……唔……奇怪的事……

  “啊、是上次在茶馆里见到的……嗯、是母女对吗?”

  “没错,你是上次那个包厢里的小姑娘吧,今天也穿着校服啊。”年轻的女子笑了起来:“上次真对不起了,不过我还挺意外会在那种地方看到高中生的,所以就在想自己莫不是遇到了哪家的大小姐。”

  我才要说对不起——让人误会了真是对不起,但我根本不是什么大小姐,当时跟我一起同行的另一位才是!

  “两位是出来散步吗?家住在这附近?”

  雪兔跟谁都是自来熟,所以此时也很自然地和这位女性聊起天来。

  “就住在对面的小区里,刚吃完晚饭所以带我妈出来散散步。”

  “离图书馆这么进不错哦——像我和学姐要免费蹭书看的话还要千里迢迢地从郊区跑过来~”雪兔笑嘻嘻地挽住了我的胳膊,半开玩笑半认真地抱怨道。

  “那确实很辛苦。”

  我想,雪兔也并不真的就是因为对对方非常感兴趣才会热情地与对方搭话,说是“虚饰”似乎又有些太过分了,但这样的表现似乎更像是她的本能那样,时而能拉近人的距离,时而又如同厚厚的铠甲一般将她的本心遮挡起来。

  我吃不准她此时到底是哪种状态,多半是前者吧,我实在想不到她有什么理由要掩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