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蓝环章鱼
我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响亮喷嚏。
扑棱棱——
那些半梦半醒地白鸽被喷嚏声惊飞,在我们的头顶横冲直撞起来,瞬间绒毛漫天飞舞。
这些没见过世面的家伙……
打喷嚏自带白鸽飞舞的特效就很诡异,更别说因为阵仗太大还引来了其他两人的围观。现在我有点后悔白天没带件外套了。
“不好意思,鸽子过敏。”
我有些尴尬用力搓了搓自己开始发冷上臂。
“没想到会说这么久,还是去我家坐下来好好谈吧。”树理小姐提议道。
“但不会打扰到芽衣奶奶休息吗?”
“不会的——她这个时候肯定已经睡着了。”
于是,我们在树理小姐的带领下穿过马路来到了对面的住宅区。
……不,这已经不能说是住宅区了,而是别墅区吧,当然——如果真要跟房东小姐的房子比较,这里的格局还是偏小的,但那也一概是由带院子的独栋组成的,房屋与房屋间的间隔极大,空隙被丰沛的绿植填充,给人深远而幽静的感觉,而在住宅区中央有一方椭圆形的人工湖,被垂柳和菖蒲包围,芦荻摇曳,看起来就像个微缩版的湿地公园。
“这里居然可以听到青蛙叫耶——”
雪兔饶有兴致地四处观望着。
“这是宗原先生挑选的住处吗?”
我在简单地观察了一下住宅区的环境后如此问道。
“说是‘特殊原因’……你们二位难道是侦探吗?”树理小姐的脚步下意识地顿了顿,然后,她苦笑着回头望向我们:“怪可怕的啊。”
“如果有心理障碍的话,也可以就坐在湖边聊,这里的夜风似乎比图书馆门口稍小一些。”
“我是开玩笑的,我相信你们……正如你们所说的那样,在这里买房子是父亲决定的,当时房价还没有现在这么贵,但其实有心去寻找的话还有很多比这里便宜的普通小区,也不知道是住惯了老家那种独栋的房子还是对这里的绿化情有独钟,父亲说什么都要买下来——啊、抱歉,说的跟我亲眼见到似的……其实这也是我出生前父亲买的房子了,具体是不是像爷爷奶奶说的那样我也不清楚……我们到地方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树理小姐在路口处停住了脚步。她摆出一副“请自便”的模样,好像已经到了家中。
但目所能及之处,至少有三幢处于同一视野范围内的屋子,所以我根本不知道该往哪走才好。
“呃……请问是哪一幢?”
“不想自己推理一下吗?侦探小姐。”
为什么——
这么说起来,明明动画或者漫画里“侦探”是个耍帅的要点,但到了现实中却是中二又微妙,就算真的在做着类似的工作我也说不出口啊。
更何况,我还尽因为这个被人调侃。
“我想澄清两点,第一、虽然工作性质是差不多,但在中国私家侦探是不合法的,所以我只是个平凡的高中生而已。”我默默举起一只手,有点对天发誓内味儿了:“第二、现实中的一切推理推测都是需要客观证据的,所以凭空让我说出哪边才是你家基本是不可能的。”
树理小姐又笑了,所以我也基本可以确定,这是又被捉弄了。
“其实我家还是蛮显眼的。”她伸出手指向我左手边最靠里的那个:“你看,院子里种着一棵柿子树呢。”
啊、那里……那的确够显眼。
虽然几乎每幢住宅的院子里多多少少种了些花草和树木,但唯独那棵柿子树长的最高,真可谓是亭亭如盖,此时刚好是萌发新叶的时候,整个树冠都呈现出嫩绿色。
“哇,这个、到了秋天会有很多柿子吃吧。”
雪兔默默吞了口口水。
明明还没有看到柿子就馋了?
不过,就算是对植物没什么了解的我也明白,庭栽的话,这是非常正确的选择——夏天能够遮荫,而冬天叶子就会脱落,冬暖夏凉,秋天能够吃到新鲜的柿子,吃不下的留在树上会自然变成柿干,简直是稳赚不赔。
“我家的柿子都是又大又甜的,结果量也多,大概是因为父亲养的好吧,有一年秋假父亲接我来这边住了一段时间,当时母亲也在……那应该是我过得最开心的假期了——我还记得我当时很想给柿子树浇水,但却被父亲呵斥了,理由竟然只是因为‘适当断水才会让树木的根系更发达’我都被气哭了。”
“居然会因为植物的事情对独生女儿生气么——那个宗原先生……”
“当然——而且还不止一次两次,小时候我甚至觉得花花草草才是他的亲女儿而我是捡来的,真是太孩子气了。”
提到自己的家庭,树理小姐又流露出了忧郁的神情,但她很快就强颜欢笑地问雪兔等柿子熟了需不需要她寄一些给她。
雪兔当然很干脆地就答应了,虽然我觉得有些不妥,但看她如此来劲便没有阻止。
我们就这样在树理小姐的带领下走进客厅,室内的设计看起来十分简约,有点日式和中式混合的感觉,在玄关处的鞋柜上还插着带有干柿子的树枝做装饰,并且她端出来的茶点……果然还是柿子干。
“那么,就继续我们刚才的话题吧。”我在吃了几块柿干之后就已经有点受不了那甜腻的味道了:“既然你觉得你的父亲不太可能有什么仇家,那么……你的母亲呢?我记得你之前说过她是为‘漂亮又好强’的女性,姑且先不谈她是否有主动去招惹过别人——你认为是否有人暗暗地嫉妒她呢?”
“嫉妒……”树理小姐的脸色陡然黯淡了下去,可以隐约看到些许在她眼底燃烧的怒火。
她的嘴唇轻微地翕动着却没有出声。
“看起来、似乎不是什么愉快地记忆呢。”
“是的——其实我依然不太愿意回想起来,只可惜我那个时候年纪太小了,没有马上明白过来。”又停顿了很久,树理小姐终于再一次开口了:“还是那年秋假,事情发生在我因为柿子树的事情被父亲呵斥之后。”
春之谜.2
(2.)
按照我之后听到的故事来看、那个秋假——其实说白了就盂兰盆节的假期,树理小姐也并非完全过得无忧无虑,只是对于她来说,与父母二人团聚的喜悦远高于那些“小事”带来的烦恼。
“那是我六年级的时候——说起来,侦探小姐你对日本的盂兰盆假期有了解吗?”
“啊、说来惭愧,我虽然知道盂兰盆节在日本的意义相当于清明,但其他的就完全……”
“其实,中国也有这个节日哦,就是名字不一样而已,中国人是管这段时间叫‘中元节’的。”
“这……鬼节吗?”我愣了愣。
“就是农历七月半的时候吧——”雪兔补充道。
“虽然‘鬼节’的说法有点难听,不过确实是这样——”树理小姐点了点头:“我还是习惯叫‘盂兰盆节’,盂兰盆的假期在日本相当于黄金周,也是回家乡祭祀祖先并与在世家人团聚的日子。我就是在福冈读小学的,平时一直都是跟爷爷奶奶住在一起,每到盂兰盆节父亲都会从中国回来暂住一段时间,我还以为那次也一样,但没想到的是母亲居然也跟父亲一起回来了,其实在那之前我连母亲的照片都没见过。”
“也就是说、那真的是你第一次见到自己的母亲?”
难以置信,我无法想象到了六年级才初次见到母亲的人生算是怎么回事,但树理小姐却点了点头。
“所以我真是大吃一惊,但是母亲非常健谈,还给我带来了很多没吃过的点心,所以我们很快就从疏离变成了关系很好的母女,虽然相处的时候我觉得她更像个有趣的大姐姐。”
“那么,你知道你的母亲为什么一直都没有回过老家吗?”
其实、此时我的心中也萌生了些许模糊的猜想,但我还是必须要仔细确认一下才行。
“我倒是问过爷爷奶奶……但他们好像对此一无所知,只知道母亲的名字是跟春天有关,工作是银行职员、还有、父亲非常爱她——”说到最后一条,树理小姐露出了羞涩的笑容。
对一个孩子来说,父母的关系通常会影响到他们对婚姻的看法。虽然平日无法见面,但在对爱情和婚姻的启蒙上、宗原先生和芽衣奶奶却是绝对合格的。
“当时我们在九州的老家呆了两天,后几天去了中国——当时住的就是现在这座屋子,柿子树也已经很大了,就是没有现在这么高。”
“你们明明一家都是日本人却在中国买房子——而且盂兰盆节这个对日本人来说很重要的节日,你们却基本上是在中国呆着?”
当然,我这么问完之后便又被雪兔用胳膊肘拐了一下。
虽然我知道这个问题听起来就好像是在怀疑树理小姐在说谎、或者是她家里有什么问题一样,但为了尽快把事情搞清楚,只能舍弃这样的顾虑。
更何况,我认为她并不会为了这种事不快,她应该能明白我确实是为了她的父亲而来,就算有一大半是因为好奇心,但不可否认的是房东小姐已经把他当成了朋友,而我也同样。
我是认真地在考虑下次要抽些时间与他好好聊聊,但如今、似乎也只有尽早让真相水落石出才能告慰他的在天之灵了。
正如我想的那样,她并没有什么异样的表现,而是微笑着、用沉静却又无奈的语气回答了我。
“大概有一半是因为我吧,我曾经说过想亲眼看看父亲设计的植物园,不过那是我刚开始记事的时候的胡言乱语……应该是刚上幼儿园的时候,就连我自己也差不多忘记这件事了……没想到父亲会如此当真。而且父亲也一直对我说中国就是他的第二个家乡,在中国过盂兰盆节也没有什么奇怪的。”
“嗯。”
这部分确实没有什么异样。
“大致情况我已经了解了,刚才你会突然说起这些、好像是因为我让你回忆是否有人会嫉恨你的母亲,你母亲是日本人,按理来说对中国并不是很熟悉,也不太可能跟中国人有很多交集,就算是被嫉恨应该也是在日本发生的事——”
虽然从结果来说、凶案是发生在中国,之所以要询问这个还是为了排查凶手,就算得到的讯息不一定有帮助,但哪怕只是多知道一条也更有可能成为日后的启发。
“一开始我也是这么觉得的,但那一次、我确实收到了一些恶意的纸条,而且纸条的样子很奇怪,有些边缘有被火焰烧焦的痕迹,有些则是纸张发黄发皱,看起来好像已经过了很多年了。”
“什么?”
虽然刚才话题暂时性的被绕远了,但此时我终于听到了那件发生在七月半的诡异事件。
简单来说,其实就是树理小姐因为给柿子树浇水的事情心情糟糕地跑出了家门,当然、她没有跑远,只是在住宅区中漫无目的地乱晃而已,很快宗原先生就去找她了。
在回到家门口的时候,她突然发现,在她出门前本应空无一物的邮箱中已经被塞上了东西,有张长条形的纸片漏出了冰山一角。
那个时候,她只是觉得这纸片看起来有些泛黄和陈旧的质感。
宗原先生见状、沉吟片刻之后、以一种缓慢到不可思议的动作捏住纸片用力一扯,并迅速地拉着树理小姐躲到了旁边。
邮箱的那扇小门被抽拉的动作带开,发出“砰”的一声轻响。
那一瞬间、大量的纸片从中飘散而出,纷纷扬扬地落向了地面。
就像刚才她所描述的那样,纸片的样子不太正常,要么就看起来很旧,要么就好像是被火燎过了一样,感觉十分诡异。
但在她的记忆中,父亲的表情十分平淡,好像那是件司空见惯的事,虽然六年级的孩子也多多少少具备了一些独立思考的能力,但看到父亲一副波澜不惊的表情、便也不疑有他——只是随手捡起一枚飘落在脚边的纸片看了看。
纸上用歪歪扭扭的字迹写着几串英语的句子,从质感上来判断应该是用钢笔写的,墨水有晕开的痕迹,可惜她完全看不懂纸上写了什么。
哪怕是小学生,到了六年级也多少该有些英语词汇量了。
她看得懂“you”也看得懂“mother”,可却无法把句子完整的串连起来。
那是她在学校里没有学过的单词。
要说为什么的话,只因为纸上满是咒骂的话语……
春之谜.3
(3.)
“因为父亲没什么异样的表现,也没有禁止我看那些字条,所以我很好奇将我看到的几句话记在了英语书的最后一页,希望自己以后能看得懂,但是——”树理小姐的脸上渐渐覆盖上了一层阴霾:“意思的话,现在是已经明白了,‘你和你的母亲都是*子,你们不配获得幸福’……大概是这样写的。”
这的确很像是心怀嫉恨的女性的咒骂。
而且考虑到这件事发生的时间,甚至还带上了几丝怪谈的色彩。
至少看某人的表情,似乎是已经在脑内脑补出了一个完整的怪谈故事了。
“姑且问一下……你的父亲应该没有什么已故的旧情人吧。”雪兔一脸惊恐地低声询问道,但她立刻就背过身去抱头嚷嚷起来:“不——他有——美智子小姐啊啊啊啊啊!!!”
其实她的声音倒也并没有特别大,但我还是还了她一拐。
“禁止扰民。”
树理小姐被我们逗笑了。
“啊——真是的!明明是件很可怕的事啊,但你们……噗哈哈……”
我和雪兔只得尴尬地陪笑,面部肌肉都有些僵住了,也不知道在树理小姐看来我们的表情是否很扭曲。
“我都是让母亲睡在最里面的房间的,你们不用担心吵醒她,还有——其实我觉得美智子小姐不会怪罪父亲后来又讨了老婆的,毕竟是她更早一步仙去。”
倒、倒也是个理……
其实从日记上记载的事情来看,美智子小姐也并不是一位心胸狭窄的女性。
当然、会考虑这个就跟完全跟迷信没有半毛钱的关系了。
凶手可能是曾经迷恋美智子小姐的男人、因为觉得宗原先生做了对不起她的事而犯罪的可能性……我已经仔细地考虑过了,结果自然是否决——美智子小姐喜欢的是那位名叫李耀锦的教授,跟宗原先生结婚其实更像是在当时那种情况下的妥协,对方恨上李教授的可能性倒反而更大些。
但这无疑又催生了一个疑点,在当时那个年代,男女之情其实是个相对私密的话题,如果不是非常亲密的友人,基本上是不会把这个作为聊天时的话题的,但是这样一位友人,在美智子小姐的日记里却只字未提。
还有、宗原先生几乎在每个下雨天都会造访植物园,住在中国的时间也比在日本多得多,为什么偏偏就是在昨天?美智子已经去世那么多年了,事到如今再来报复也显得很不合理。
虽然找到李耀锦这个人说不定就能发现突破口,只可惜美智子日记里完全没有提到李教授的个人情况,这无疑是大海捞针,而且考虑到他现在的年纪,已经去世的可能性也不小——所以这个方向的调查只能无限搁置了。
时间已经不早了。
“我最后想再问几个问题,你发现纸条的时候,芽衣奶奶还在家里吧?她没有注意到什么异状吗?”
“这个嘛、母亲当时正好爬在梯子上摘柿子,所以其实是稍微能看到一部分墙外的情况的,不过她说没有任何人经过,而且也没有听到什么怪声。”
“那么,你父亲是否有告诉芽衣奶奶收到奇怪纸条的事情呢?”
“告诉了。”树理小姐回答的很肯定:“所以母亲才会回答他没有看到其他人经过墙根,她当时也表现的很平淡、把纸条全部焚毁并倒进了抽水马桶里,最后提醒我出去乱转容易迷路,想出门就叫上她和父亲,事情也就算是过去了。”
该说不愧是夫妻吗,心可真大啊——
考虑到明天还要上课,我觉得我差不多该告辞了。
“谢谢你告诉我们这些,树理小姐——最后我想借用一下你们家的梯子重现一下当时的场景……可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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