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座出租别墅一定大有问题 第166章

作者:蓝环章鱼

  春梅……啊、原来这就是那个女学生的名字,确实很有时代感。

  没错,李教授——和春梅女士。

  不过、为什么我总觉得这个发音有些耳熟?春梅、梅——芽衣(めい)?

  就仿佛是有一簇电流从我的脊柱流窜而过,就连握笔的手都开始有麻痹感,从指尖到上臂,然后直抵脑髓。而这个时候,雪兔看似无意地将手搭在了我的腕部,并用力地捏了几下。

  我缓慢地吸气、再次吸气——终于开始恢复知觉。

  等一下、要这么说的话,事情就似乎变得更加复杂了。

  以目前我了解到的信息来看,宗原先生是在自己的妻子美智子小姐去世后与李教授的妻子在一起了。

  这样说来,他俩交往的时间点应该是在李教授也因为意外去世后。

  说起来,死于意外这点本身就很可疑,这之间一定还有什么——我极其强烈的感觉到,如果能查清楚这块空白的时区中发生了什么,很可能就离找到真相不远了,而眼前的这位秋兰女士就是最好的突破口。

春天、再见.1

  第七章.春天、再见

  (1.)

  “那么,也不好打扰您太久,虽然可能会有点麻烦,但能请您稍微详细地说一说春梅奶奶和李教授的事吗?什么都行。”

  秋兰女士在听到这个问题之后似乎犹豫了片刻,脸色也较之刚才更加僵硬,气氛只在转瞬之间就变得凝重起来。

  “莫非你们知道我姐姐坐过牢?”

  几分钟之后,她忽然要低了声音。

  一阵沉默。

  我抬起头来看了看,发现雪兔正笑而不答地与对方对峙着——但就算是此时、她也表现得人畜无害、说得更加确切些,就是从她身上感觉不到任何威压、或是带有攻击性质的气息,凭心而论、目前我确实做不到。

  “也对,你们两个女学生不可能会知道这个,但我也看出来了,你们找我问这个肯定不是为了学校的校庆广播吧?”

  事情到了这一步,果然是个人都会意识到不对劲的。

  雪兔也没有否认。

  “确实是为了其他的事情啦~哈哈哈~但我们保证不会给秋兰奶奶添麻烦,只有这个,还请您相信我们。”

  她的语气认真而诚恳,用澄澈的眼眸直视对方。

  而她的手上也没有闲着,动作干净利落地倒了杯茶递到了对方地面前。

  秋兰女士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忽然也笑了起来。

  “那好吧,我本来也没有多怀疑你们两个小姑娘,春梅姐的事不是什么秘密,跟学校里的老师结婚,跟来路不明的男人同居,后来又因为教唆罪被逮捕——这些事已经传遍十里八乡了。”

  “真——真是叛逆啊。”雪兔有点尴尬地咳嗽了几声。

  确实,就算以这个时代的眼光来看也会觉得那位女士年轻时离经叛道。

  不过比起这个、更让我在意的是后面那句话——“因为教唆罪”。

  虽然之前就已经推测出春梅女士可能坐过牢,但对于是为什么坐牢却还没有头绪,而此时此刻,我却在这种猝不及防地情况下得到了答案。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教唆罪的定义是“以劝说、利诱、授意、怂恿、收买、威胁等方法,将自己的犯罪意图灌输给本来没有犯罪意图的人,致使其按教唆人的犯罪意图实施犯罪。”

  这倒是我之前完全没有考虑过的方向。

  “请先详细说明一下‘教唆罪’是怎么回事好吗?”

  终于、我合上了手中的笔记本,调整坐姿后介入了对话之中。

  “好倒是好,但如果我不讲前因后果的话你们能听明白是怎么回事吗?”

  “我有一些自己的推测,如果您不介意的话可以先听我说说。”

  雪兔开始疯狂地戳我腰,我当然知道她是希望我不要把她辛辛苦苦缓和下来的气氛搞僵。

  说起来我都快忘记了。

  于是我深吸一口气,在充分地放松面部神经之后提起唇角,尽可能露出自然的笑容。

  “首先要感谢您,愿意相信我们并与我们合作。”

  我用相对柔和的语气开口道。

  此时,窗外有风灌入,因为是晴天,所以风是干燥而微热的,其间花香缱绻、轻轻拂过脸颊,也吹乱了我的头发,为了避免头发遮挡视线,我将一部分发丝别到了耳后。

  “我们确实没有任何与您不利的打算,只是——您也知道之前那两起事件吧?就是在樱花谷发生的——”

  “我知道,好像是有一位年纪跟我差不多大的先生和一个年轻人死在那里了。”

  秋兰女士不知为何微微怔了怔。

  我冲她点了点头。

  “其实、那位老先生就是您口中‘来历不明’的男人,他的名字叫作宗原菊之介,是李教授的挚友,在自己的第一任妻子过世之后遇到春梅奶奶、并且爱上了她。而且,也是我的朋友,或许像我这样的学生调查此时在您看来很古怪,但我想要知道事情的真相。首先,我想您应该出身一个书香世家,您的言谈举止很高雅,明显是受过高等文化教育熏陶,我说的没错吧?”

  “是的,我的父母确实都是知识份子。”

  “据我所知,那个时代这样的人凤毛麟角,所以二老的自尊心应该非常强吧?所以才无法忍受春梅奶奶的行为,并且拒绝承认这个女儿?”

  “说的好像你亲眼见过一样——不过你猜的没错、小姑娘。其实她和学校老师结婚的时候爸妈就已经颇有微词了,但那个时候春梅姐已经毕业,而且是在相亲时遇到的,没有对相亲对象把关本就是他们的问题,在劝说几次无果之后也就任她去了。”

  “但偏偏结婚没几年李教授就因为意外去世——我能问一下那个‘意外’是什么吗?”

  “似乎是被几个未成年人以玩闹的心态打死了。”

  “好的,了解——那我就继续说下去,在李教授去世了一段时间之后,春梅奶奶就遇到了宗原先生,并且和他同居了吧?她在做这件事之前有来找你们谈过吗?”

  这个问题再次让秋兰女士陷入了沉默,她那双满是皱纹的手如同痉挛般紧缩了起来。

  “……有过,但是还没进门就被爸抽了两个耳光,就连妈也拿着扫帚冲出来赶她走。”

  我听出她语尾的震颤,于是我用自己的手包覆住了她的手背。

  啊,好冷——

  “回忆这些会令您觉得很难受对吗?我很——抱歉,但请您冷静一下……”我顿了顿:“如果冷静不下来,稍微哭一会儿也没事,我们陪您。”

  我果然还是不知道要怎么安慰人才好,但至今为止、每当我陷入低谷总会有很多人在旁边支持着。

  房东小姐笨拙的温柔。

  雪兔古灵精怪的应援。

  宝山大叔看似漫不经心加上一碟小菜。

  我无法一一例举,而此时此刻,我似乎什么也做不到,所以也只能干巴巴地说两句而已,但我确实能感觉到她的气息渐渐从紊乱变得平缓。

  “我都这把年纪了,在年轻人面前哭像什么样子?”

  她将手抽了出去,反过来亲昵地拍了拍我的手背。

  “……这个、其实也还好?”

  这句话我就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我没事的——刚才说到哪里了?”

  “春梅奶奶被父母赶了出去。”

  雪兔在一边提醒。

  “是了……唉……其实那之后春梅姐就没有再回来过,也没有联系过爸妈,我们都不知道她和那位……宗原先生的人在哪里,再次得到她的消息就是听说她不知用了什么方法逼两个年轻的男孩杀了位外企的大老板,而且最后那两个孩子还自杀了,是她自己去警局自首的,要不然警察可能也一时半会儿查不出什么来吧。”

春天、再见.2

  (2.)

  外企的大老板——我想起之前在报纸上找到的那则几十年前的新闻。难道就是那个?

  而且,在那之后好像是还紧跟着一条发现两名少年尸体的报道,只是当时报道中并未提及他们的死因。

  我记得对于一些较为离奇的、没有定论的案件,警方确实会选择隐瞒一部分真相,直到破案才会公布案件全貌,要确认此事的话还是再回去图书馆翻翻报纸比较妥帖,目前只能暂时把这个作为前提之一。

  假设是春梅女士一手造成了这样的惨案……

  这还真是、难以置信啊。

  那位老人木讷的神情。

  那位老人涣散的视线。

  那位来人空洞的眼眸。

  破碎的画面在我眼前不断闪现。

  本来我只是觉得年纪大了就出现认知障碍有些悲哀。更何况树理小姐还一本正经地告诉我们母亲年轻时很漂亮——但或许是心理作用,当我再次回想起来,却觉得这些细枝末节的地方都透着股阴冷的感觉,刚才还让我觉得十分温暖的春风也仿佛在这时骤降好几度,冰冷地包裹住我地身体。

  跟秋兰女士地对话也到此为止,毕竟她年纪大了,我们不想让她觉得过分疲惫。

  事实上,现在也已经得到了这个阶段最需要的讯息,我自认为已经可以重组出部分真相。

  不过——还真是相似啊,他杀之后是自杀吗——

  过去和现在重叠在了一起。

  因为年轻人自杀的那起事件我并未亲临现场,所以只是把它作为之后有待查证的事项放在了一边,但现在仔细想来、天底下两起无关事件如此紧凑地发生才更加离谱些。

  不可能没有关系,绝对不可能。

  如果宗原先生的死亡是导致那个男青年自杀的直接原因,那么我能立刻想到的答案是“畏罪自杀”。

  即:那个男青年就是杀害宗原先生的凶手。

  虽然听起来很不可思议,但并非绝无可能。

  不过,宗原先生为何死前会表现的那么安详依然是个谜。

  ……这种感觉可真不好。

  明明觉得自己想要的东西近在咫尺,仿佛伸手就可以触摸到,但却偏偏卡在了最后一步。

  当找不到确实可靠的证据时,就会觉得所谓的“答案”摇摇欲坠,好像随时都有可能被推翻,令人胸口焦灼。

  而就在这个时候,雪兔拍了一下我的肩膀。

  “学姐,别发呆了,之后还有其他的事要查吧?”

  我这才回过神来。

  “时间还早,先把茶喝完——都是用钱买的。”

  雪兔往茶壶里加了热水,然后倒出一杯递给我

  不知为何、在我低头喝茶的时候,她一直都笑眯眯地在一边看着,搞得我浑身发毛。

  “干什么。”

  “没什么,只是突然有种学姐果然变了不少的感叹。”

  “你是在说刚才的事?”

  “那还用说——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善解人意的学姐哪。”

  我大概是被夸了,但微妙的并没有被夸奖的心情,只是觉得有些不爽。

  “人总会变的,你不也一样吗。”

  “是吗,我不太了解学姐你指的是什么时候耶~”

  “算了,这不重要。”

  “不管怎么说,我本来以为学姐会把我好不容易创造出来的友好氛围搞砸,现在看来是我多心了。”雪兔端起杯子冲我举了举:“奥里给!”

  有时候她真的很欠揍。

  接下来的预定是去饮食店打听有没有发生过不寻常的事,茶室也算饮食店的一种,所以我们在结完账之后又跑去跟店长搭话。

  好在他大部分时间都很闲,我们也没有干扰到他工作——

  “除了发现死人还有没有其他怪事?你们两个小姑娘怎么净喜欢打听些有的没的?”

  “呃、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

  这个回答让店长无语地瞪了我一眼。

  “看在我们消费了的面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