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蓝环章鱼
(2.)
“我和白桦一起去田里找丝柏的时候、刚好看到含笑晕倒在侧门那边,所以就让白桦把她背回自己房间休息了。”
木樨苦笑。
“肯定是因为她没吃早饭,每次一有点什么事她就会吃不下饭,说也没用。”
“我去的时候她根本就不在房间里。”
丝柏撇了撇嘴。
看他那副不满的样子,似乎是觉得自己被戏弄了,但这却让木樨瞬间变了脸色。
“什么?!”他一把抓住丝柏的胳膊,说话甚至带了破音:“你说——什么?!她不在?!怎么可能!”
“你等——”丝柏疼得整张脸都皱成一团,下意识挣脱对方的手、呆愣片刻后才回过味儿来,神情陡然变得严肃:“你不是在开玩笑?”
“肯定不是啊!别发呆了!你跟我到处去找找!”
说着,木樨很抱歉地望向我和房东小姐。
“不能陪你们去仓库了,不好意思,这是钥匙,你们先拿着——所有的种子上都有标签,想拿多少就拿多少,不过带回去之后尽量在今年种完,新鲜的种子才容易发芽,那就这样,我们先失陪一下。”
他们就这样风风火火地离开了,只留下拿着钥匙的我与房东小姐面面相觑。
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所以她明显失去了继续游玩的兴致。
“他们没事吧?”
房东小姐忧心忡忡地看着二人离去的方向。
“不知道,但你不觉得他们的反应有点太大了么。说不定只是人家自己醒过来并打算出去透个气、刚好错过而已,遇到这种情况的话、你会这么紧张吗?”
房东小姐低下头去思考了几秒钟,冲我摇摇头。
“我就说吧。”
我回忆了一下当时的事。
含笑当时被木樨安排去厨房帮忙,但却因为低血糖晕倒在了去田里的必经之路上……那么她是打算去田里做什么吗?食材不够用了所以要去采摘?
……这个需要跟当时在厨房里的人确认,如果她确实是突然不见了的话,调查前因后果说不定能得到点线索。
“其实——之所以他们会紧张是因为记录员的自杀率很高。”
一道女中音混入了我和房东小姐的谈话中。
是菖蒲,跟她一起出现在我们身后的还有之前那个被称为紫罗兰姑娘。
“自杀?”
我皱起了眉头。
“记录员人数最多的时候是有五十人以上的,现在已经有二十几人结婚或者隐退了,剩余的都是自杀。”
这的确是个令人胆战心惊的数字。
“刚才我们在路上碰到木樨哥哥了,他叫我和菖蒲来陪你们——接下来是要去仓库拿种子吧?”
紫罗兰是个慢性子,说起来话来也是慢悠悠的,举手投足间有种与生俱来的的天真感。现在、她的脸上依然挂着灿烂的微笑,如果在平常这样会显得很可爱,但此时此刻却总显得有点诡异。
“本来是、这么打算的。”
“平时整理仓库都是我们负责的,说不定他找不到的种子我们也能找出来哦。”
我悄悄瞥了眼身边的房东小姐,看表情、她也觉得此时气氛不太对劲。
但我们的沉默被菖蒲理解成了另一种意思。
“没问题的,木樨哥哥已经嘱咐过我们了,你们想拿什么都行。”说罢,她拿出一把和我手里一模一样的钥匙晃了晃:“这边来,我带你们过去。”
话说到这份上,不去都不行。
“那就麻烦你们了。”
一路上,这二人开开心心聊着天,而我和房东小姐跟在她们身后机械地迈动着脚步,似有默契一般保持沉默——那种感觉实在是很怪异,可又一时半晌说不上来是怎么回事。
就好像连周围的景致都失去了真实感那般——
天使之家的种子仓库位于农园的西角落,那是一座普通的木头小屋,里头有几排直达天花板的抽屉柜和一架木梯,柜子后头还有个用来存放粮食和面粉的小隔间,通风又阴凉,没有一点霉味和湿气,也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
因为有种子可以拿,房东小姐多少恢复了一点精神。
“这些柜子里全都是?真厉害啊……”
我很少听到她用“厉害”之类的形容词,看起来她确实被这里的库存折服了。
“把想要的种子名报给我就好~我来找~”
紫罗兰站在梯子上对房东小姐挥了挥手,她确实没让对方失望,只要报出名字她就可以立马找到对应的种子,哪怕不知道品种名,只要描述一下作物的大致特征,她也能在思考片刻之后确定是什么。
而我和菖蒲除了象征性地帮她扶梯子之外就没什么事情可做了。
我一定是闲得慌、所以终于忍不住多嘴了一句。
“菖蒲小姐、你刚才说、之所以木樨和丝柏会表现的那么紧张是因为害怕含笑小姐自杀?”
“是的。”
“但是,你好像并不是那么紧张,那位也。”我指了指梯子上的人,“……关系不好?”
我自觉有些冒犯,下意识地设想了好几种对方的反应——愤怒、冷漠、气恼、厌恶……但偏偏没想到她就像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事情般大笑。
“怎么可能,不管是含笑姐姐还是木樨哥哥对我来说都像是家人……不,应该说他们本来就是我的家人,至少比往我背上泼滚油的酒鬼父亲要好。”
“紫罗兰小姐的伤也是这样留下来的?”
“是这样没错——不管怎么说,我十几岁的时候就离家出走了,其实紫罗兰也是差不多的情况,家庭支离破碎,父母脑袋不正常。”
“你们在说什么好玩的事情吗?”紫罗兰的声音从天而降:“让一让,我要下来。”
“我们在感叹你的臀部很丰满。”菖蒲毫不介意地对梯子上的人耍起了流氓。
“请不要把我拉下水……?!”
我都感觉到玛丽鄙视的目光了。
“不只臀部,我的胸部也很丰满哦,最近又变大了呢——啊,帮我把梯子挪一挪。”
没想到这里还有个更没羞没臊的!
“好。”
需要两个人一起抬这架重得离谱的梯子才不会太吃力,我很自觉地上去帮忙,结果差点没把我的腰给闪了。
“过去的事不太愉快,我却很高兴在这里遇到了紫罗兰。假如有一天她自杀了、我不会太悲伤,而如果她是死于意外、我可能会难过一点,但也不过如此。”
“为什么?”
菖蒲略一思索。
“因为自杀太常见了吧,我们的工作是陪伴一些人走向死亡,相处的时间久了总会跟对方产生情感羁绊,就算不舍得、离别的日子也总会到来,我们却没有移开视线的权力,倒不如说见证对方的死亡才是我们的工作。一次两次倒还好,日子久了就会麻木,对于生命的消逝就没那么在意了。自己结束生命是解脱,所以不会感到悲伤,死于意外就有点可惜,所以会觉得难过。大部分记录员都是这样的——对于我来说像木樨哥哥和丝柏那样的才比较稀罕。”
我似乎隐约能够理解这样的感觉,因为也不止一次目睹了玛丽的死,就算现在回想起来依然会心痛,但或许有一天会习以为常,这样的可能性让我觉得十分恐惧。
无论如何,我不希望自己对死亡感到麻木。
这样祈祷着,我在田地间陪房东小姐度过了午后时光。
受伤的羽翼.3
(3.)
晚餐的时候,饭堂笼罩在沉闷的气氛中,话虽如此——紫罗兰和菖蒲依然有说有笑。
好吧……其实也不止她们——准确来说、除了我们这几个外来者、丝柏和木樨之外,其他人的表现没有任何异样,哪怕是在听说了含笑的事情之后。
含笑私自逃离了“天使之家”——现在可以确定的是、她并不是失踪、而是有计划地出走,首先、她不知通过什么途径知道了院长办公室里保险柜的密码并将那里面的物品洗劫一空,然后她开走了山上唯一一辆私家车,那辆车本是属于院长的,因为他年事已高,不再适合驾驶——所以记录员偶尔需要开车下山时司机便由除木樨外最年长的含笑担任。
如果不是因为木樨看起来太过年轻,这本该是他的工作——当然,含笑体质特殊,所以就算腰下山也多半是在傍晚时分。
只有一辆私家车?大部分人不懂得汽车驾驶?
我心中满是疑惑。
而木樨似乎有着读心术一般,不等我开口发问就回答了我。
“天使之家其实规矩跟修道院差不多,除非是工作、否则需要经过院长的批准才能外出。”
“为什么?”
我皱起了眉头。
“主要还是为了保证隐私,不只是记录员,也有委托者的——我们时常会接触到一些大人物,你应该知道的,委托我们制作个人传记并不便宜,一般家庭负担不起。”
我点了点头。
“对我们发起委托的人都有自己的目的,留作纪念只是对外的说法。”
“也就是说,其实还有些其他的原因?”
“那是当然的,甚至有人把这个当作交给后代的忏悔书,特别是一些做过违法事情的人——你知不知道在国外一些有信仰的罪犯也会去找教会的神父做告解?”
“不知道……”我摇了摇头:“比起忏悔难道不是自首更快点么。”
“以中国人的思考方式来说确实是这样没错,但其实、大部分神父无论听到什么惊世骇俗的告解内容都不会报警,只会劝对方自首,但如果对方不愿意也不会勉强。”
“为什么?”
我觉得难以置信。
“就算听起来再荒诞、对于那些人来说也是类似于职业道德一样的东西,不用太深究。”
我默默喝了一口自己碗里的番茄浓汤。
还记得下午那顿饭的荤菜是毛豆烧鸭肉,酸辣土豆丝之类的典型家常中餐,而到了晚上就变成了TAPAS、土豆沙拉之类的西餐,我个人也很好奇这种天差地别的料理体系是怎么回事。
一口气有太多问题堵在嗓子眼里,搞得我有些食不下咽,于是我默默地放下了我手中的叉子。
木樨好奇的看着我,一双灵动的大眼睛无辜地眨巴着:“怎么了?不合口味吗?”
我整理了一下脑子里的思绪,这才发现根本无从问起。
而对方却还在一脸茫然地等着我的下文。
就他这长相,确实很容易让人忽视掉他的实际年龄啊……
“不、不……我从不挑食,当然也不会有不合口味一说——我只是……对于天使之家的历史非常好奇,希望能多了解一些细节方面的东西,无论是工作还是生活,越细节越好。”
“为什么?”
“这个……呃……”
是啊、为什么呢——要说的话,是因为心中这股迟迟无法消散的不安。
脑海中、那苍白而虚幻的身影挥之不去,我很难相信这位有着温柔笑容的女性会无缘无故做出洗劫保险柜后出逃的行为。
而且从根本来说、保险箱里到底装着什么也没人知道——从常识上来考虑、或许是院长的私人财产,但不太可能是现金,因为存进银行比保险柜安全多了。
除此之外,更有可能的是比金钱更重要的某些东西,但具体是什么目前我还没有任何头绪。
含笑的目的真的只是财物而已吗?又或者、是其他的什么,一旦入手就会获得比金钱更大的收益?
无论是哪一样,她都不得不销声匿迹,我可以理解——但此事真正的诡异之处就在于,在房东小姐得知此事并打算帮忙报警的时候,我眼前这位“副院长”亲自出面阻止了她,说这件事他们会内部处理。
这样的决定自然是让我们十分疑惑,毕竟“内部处理”这个说法太模糊不清了。难道那里头有什么被警方知道就会很不妙的秘密吗?
我认为这次的事件或许只是个引子,之后会发生更加糟糕的事情。
引起雪崩的很有可能只是一个小小的震荡,为了将可能发生的雪崩扼杀在摇篮中、能掌握的信息当然是越多越好。
我很希望是自己神经过敏了,好吧、我发誓——只要能平静地度过今明两日我就不会再回头来淌这里的浑水。
支支吾吾的同时,我的大脑还在不断地运作着,要怎样才能让这件事显得更合理一些,现在还不知道将要面对什么、所以自然是不想暴露真正的打算。
到底要怎么办?
就在我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的时候、坐在我对面的艾月清装作打哈欠地样子抬起手搭在嘴边。
——“取材”。
跟对方说“我要取材”……她是希望我这么回答对方么。
话又说回来,原来她一直在观察我的情况,有点恐怖。
取材是指……作家或者记者在开始创作前做的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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