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座出租别墅一定大有问题 第181章

作者:蓝环章鱼

  “请说。”

  “……不要和其他的孩子一样对死亡麻木。”

  心情忽然变得很复杂,但最后还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好,我答应你。”

  这一刻,烛火陆续熄灭,看起来已经燃烧殆尽了,礼拜堂又陷入了黑暗之中,仿佛被夜晚所埋葬。

  我很快就适应了微弱天光——只见木樨低着头与我擦肩而过,然后便扶着甬道的墙壁往回走去,没有再给我拉住他手的机会。

  他的背影看起来真的很瘦弱,而且佝偻着,就像个小老头,我这才意识到他其实比我年长很多。

  “不要对死亡麻木”吗?

  变得像其他的记录员一样确实有些糟糕,但感情用事也可能会搞糟很多状况。

  我曾经也是个尽可能回避一切情感影响的人,可玛丽不是——她存在于这个世界百年有余,见识过的分分合合应该比我们都多却仍然感情丰富得像个小女孩。

  某种意义上也是个奇迹。

  走出礼拜堂的时候、人已经到基本齐了,但只有记录员和这次的访客而已,其他的工作人员却不见踪影——一问才知道、平时这里除了记录员之外基本都是“通勤族”,早晨八点到岗工作、晚上七点下山回家,来回是由专线巴士接送,并且、巴士的司机也会在确定没有接送任务之后驾驶巴士离开。

  也就是说,到了晚上,这里就会成为真正的孤岛,在含笑开走了唯一一辆私家车之后就更是如此。

  木樨有条不紊地安排着接下来要做的事,已经看不出刚才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据说那位死者……月季小姐没有在大家面前露面的理由是因为这几天身体不适,正在卧床静养,其他的人我们都见过了,虽然还有几位记录员因为工作的缘故分散在别处,但不提也无妨。

  这次的客人基本都是年轻人,以大学生为主,也有应届毕业生,加上我们差不多有十五个人,再加上目前现有的记录员,一共二十名。

  院长没有露脸,考虑到他确实年纪大了经不住折腾,众人一致决定除非警方需要,暂时不去打扰他。

  于是我们就这样挤在了木樨的小屋里,幸好里面地方意外的很大,椅子凳子和沙发拼拼凑凑的,大家也都有了自己的座位。

  因为料理不够了,比较擅长做饭的菖蒲和紫罗兰便跟木樨一起钻进了厨房。

  艾月清和夏天宇已经和跟另一辆巴士上的人聊成了一片,沙发区充满融洽的氛围,而我们——其实主要是陪不想被看到脸的夏正清——围饭桌而坐,面前摆放着奶汁烤菜、排骨罗宋汤和大量色彩缤纷形状各异的番茄。

  我倒是可以理解他们想跟有钱人搞好关系的心情,毕竟我身边也有玛丽这位大小姐。

  但……说什么也不用表现的这么露骨吧……

  在知道了夏天宇和艾月清的家世后,那群人就像蜜蜂一样“嗡嗡嗡”地围着他们,简直众星捧月。

  不过,因为忙着聊天,他们把料理全都扔到了我们桌上。

  “他们不饿吗?”

  房东小姐嘀咕着。

  “啊,不用担心,他们现在应该觉得非常充实。”雪兔笑容满面地吃了一大口奶汁烤菜:“唔~美味!”

  “所以我才不想跟老哥一个房间。”虽然夏正清已经被我们挡在了最里面的,但他还是下意识地又把椅子往墙边靠了一寸。

  “本来那里面还有个小哥哥愿意跟我聊聊街舞,但刚才他听说会长学过芭蕾之后就马上改口说街舞终究是不入流的娱乐,芭蕾和歌剧才是高雅艺术,超——生气的!”叶子鼓起了腮帮子。

  “姐姐你小声一点……”叶双双吓得立刻捂住了对方的嘴。

  而我此时没有心情加入聊天,而是一边把各个品种番茄在面前按渐变色排列一边思考着其他事情。

  “乌鸦小姐,请不要把食物拿来玩。”

  玛丽看到我的举动便板起脸打算说教。

  “没有在玩。”

  我拿起一颗番茄塞进了嘴里以示清白,见她还在瞪我,我又塞了几颗,结果一嚼起来番茄汁瞬间喷在了桌上。

  “你在干什么啦……”

  她一脸难以置信地拿出纸巾凑到了我身边。

  艰难地把三四个番茄咽下去之后,我再次开口。

  “刚才被木樨问了‘为什么没有做最后确认’这种事,我只是在思考这算不算见死不救。”

  朱夜本来正打算将一口食物送进嘴里,听我这么一说,他就默默地放下了餐具。

  “那就先让我反问一个问题——‘既然其他的记录员对死亡如此漠然,他又有什么资格要求我们担心尸体会不会冷呢’?”

虞美人之夜.4

  (4.)

  朱夜的话带来了瞬间的沉默,仿佛有阵阵冷风吹过餐桌。

  “……还挺有道理的。”

  我表示赞成。

  “你们都好冷血哦……”叶子吐了吐舌头。

  “叶子。”朱夜冷冷地看向对方:“会问我‘妈妈和女友掉河里先救哪个’的女人凭什么说我冷血,嗯?”

  “这、这个嘛……”当事人默默缩了缩脖子:“算……传统……节目?我当然不是认真的啦!”

  “那么,你是怎么回答的?我也很好奇这种死亡问题要怎么处理。”

  “我让她去学游泳,先找教练魔鬼训练个一年,然后先去找条乡下的小河练习野泳,最后去海里,一圈下来就不可能会淹死了。”

  不……不愧是……仔细想想这可能的确是最好的解决方法?

  “你敢信吗?我问了这个问题之后、小夜居然真的给我排了一张游泳训练表出来!”叶子一脸痛苦:“连教练都帮我约好了!”

  “你不会游泳吗?”

  “会啊,就是游得没那么好而已。”叶子摊了摊手:“本来也没打算精进这个,结果现在被小夜搞得每周都要去上课。”

  “那也是我的游泳教练,人不错,课程的钱也是我出的,你有什么不满的吗?”

  朱夜平静地喝了一口汤。

  “姑且问一下,阿姨(你的妈妈)怎么办。”

  我扶额。

  “从法律上来说,不救直系亲属的场合可能会造成不作为犯罪,而且中年人学游泳更困难,所以我还是会救的。”

  原来如此。

  *

  大概一个小时之后,警方抵达天使之家。

  因为这里已经不再属于月城、所以来的警察一个都不认识。

  当然、不用再被胖警官用“怎么又是你”的眼神打量也算是件好事,作为代价、笔录时也丝毫不会放水,实打实的一个小时。

  明明已经到了深夜,笔录却还在继续,我们自然也就不能随便离开。

  “累死了——”

  叶子被放回来后,一副精疲力竭的样子趴到了桌面上。

  这样的话,就只剩下另一辆巴士上的来客。

  没错,大家都很累,但偏偏就是有烦人的家伙在。

  大概是因为艾月清和夏天宇都在做笔录的缘故,刚才和他们相谈甚欢的闲人就开始坐不住……

  是的、我就是说眼前这个瘦弱的男生。

  他刚才就跑过来对我们唾沫横飞地自我介绍了一番,我们都知道他叫吴棘了,但是他就是会给人一种贼眉鼠眼的感觉,尽管也是个名牌大学的高材生,而且据说成绩非常优秀,全国排名跟艾月清有的一拼,的确是人不可貌相。

  “果然,近看更加可爱!”他就这样很突兀地挤到了叶子的身边,以热切的目光注视着她:“刚才我就觉得你特别可爱,交个朋友?”

  “交朋友……倒是没问题啦……”叶子很显然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直到叶双双慌乱地跳了起来:“我姐姐她有男朋友的!”

  道理我都懂,但为什么你比她男朋友还着急?

  “哎——这样啊……哎呀,不过妹妹你也很可爱,怎么样,要不要加个微信?”

  这个人到底怎么回事?

  “啊?我——我啊……”这下换叶双双慌了,不断地看向夏正清。

  夏正清因为不想被看到脸所以故意把头埋得很低,如果是在平时,他应该立刻就要跟吴棘打起来了,但此时他哥哥也在,大概不想因为这张脸给亲人惹上麻烦。

  对方还在催促叶双双加微信,夏正清的表情也越来越凶狠,就在他爆发的前夕,我终于站了起来。

  “她是我女朋友,有什么问题么。”

  我是不是听到好几个人喷茶的声音?算了——

  “我们都对男人不感兴趣,希望你不要再纠缠,你应该没有硬要把女同掰直的奇怪嗜好吧?”

  吴棘似乎被我的发言噎住了,脸一阵青一阵红的。

  “顺带一提,这位小美女也是我的对象,你别想了~”

  雪兔也不失时机地一把搂住了房东小姐。

  这是什么乱点鸳鸯谱的余兴节目么……

  但不得不说非常有效,至少对方已经彻底乱了阵脚,虽然有点尴尬,所以目的已经达到了。

  吴棘在僵直了片刻之后,连说了几句“打扰”便迅速地跑开了。

  “啊,跑了。”雪兔得意洋洋地吹了声口哨。

  可不是吗,想搭个讪结果一口气看到两对女同出柜这个概率已经可以去买彩票了——但……

  “你想余兴表演没问题,但能不能不要抱着玛丽不放?”

  “欸嘿,顺手吃个豆腐而已~”

  雪兔立刻从房东小姐身边离开了。

  “……对不起。”

  夏正清从喉咙里挤出几个艰涩的音节。

  看到他这么诚恳道歉的概率大概也可以买彩票了。

  “谁都有这种时候的。”

  叶双双也表示自己完全不在意。

  就在我们聊天期间,警察似乎终于做完了笔录,不知不觉周围就安静了下来。

  我环顾四周,发现木樨和那群警察已经离开了——大概是去找院长了吧

  但没过多久,又有一个小警察跑了回来。

  “柳悦然——柳小姐是哪位?”

  我犹豫了一下,默默地站了起来。

  小警察对我敬了个礼。

  “请跟我来一下。”

  这下可好,我立刻收获了所有人的注目。

  我下意识地裹紧了外套。

  小警察将我带回到了院长的房前,现在、那里的屋门已经被打开了,只是一眼我便隐约猜到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但是——没有理由啊,这里不是月城,负责这一块的警察怎么会知道我?

  只见院长躺在床上面如死灰。

  他的动作和月季一样、双手交叠在胸前,但不同的是没有了铺天盖地的花海,只有一握花束被压在他手掌的最下方。

  看起来是和月刚才那些同一品种的花,但他的胸口并没有插着匕首、也没有其他的伤口。

  木樨也在场、很惊讶地看着我被警察放进屋内。

  “什么事。”

  我深吸了一口气。

  身后传来了一阵有力的脚步声。

  我转过头去,看到一名身高178左右的女性向我走来,她人倒是漂亮的很,就是那种冰山般的气场实在让人不敢恭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