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蓝环章鱼
没错，这也是问题之一——要知道、大面积栽培罂粟是违法的，但凶手却能弄到足以掩埋一名成年人的罂粟花并搬运到现场，可见这件事情的内幕绝不简单，我姑且将此事记在了心里。
“好了，我都说完了，现在换你了。”
房东小姐愣了愣，默默地望向了夜空。
“听了这些总觉得有点难以开口啊……”
“为什么？”
“只是再次意识到了生命的可贵，这种时候突然说‘其实我以前自杀过好几次’总觉得怪怪的。”
房东小姐用优美的嗓音静静说道。
说起来，那夜悬挂在天空正中央的半月真的很美。
只可惜听了她的话之后，我就再也没有心情欣赏月色了。
“的确够突然的……不过既然你说是‘很久之前的事’，应该至少也该是五十年前了吧——”
“比那更久，我想想——应该有九十年以上了。”
“那就是你刚成为蓝雾山的守护者时？”
“大概是吧……记忆有点模糊了，但已经和现在一样只要死掉就会重新被‘山’创造出来，第一次自杀的时候，我大概是四十几岁的样子……唔……活了四十多年、自杀的理由大概是跟我一起当了好几年战地医生的女性朋友因为杀了个日本兵而‘归山’了。’”
“也就是说，你的那位女性朋友是——”
“嗯，是初代的‘调和者’，你们的大前辈哦。”
这真是相当有时代感的故事发展。
“‘调和者’的工作充其量也只是消灭confess，在战场上奋战的人是最容易被附体的，救治伤病员只是为了方便进入前线，当然、谁都不希望看到自己的同胞活活被病痛拖死吧？”
“的确。”
“她是为了救一个受伤的战士才冲进了枪林弹雨之中，当时她的脚边有个晕过去的日本兵，她以为那个人已经死了，结果就在她扶起战士的时候，日本兵突然醒过来一把抓住了她的脚踝——所以她从战士的腰间抽出手枪打死了日本兵。”
“但这是正当防卫——”
我有些震惊。
“果然你也会这么想啊。”房东小姐默默地低下了头：“我也这么觉得，结果一气之下就选择结束了我的第二次生命——到底用了什么方法自杀我已经不记得了，只记得在意识飘远之后我好像走了一段很长很黑的路，当眼前再次明亮起来的时候，我就发现自己躺在一棵会发光的蓝花楹，琉璃就蹲在我身边、满脸怜悯的样子……你能想象吗，一只猫像人类一样对你摆出怜悯的表情。”
“那家伙的话、多少还是能想象到的。”
“然后，她对我说了这样的话——‘你知道重新为你塑造一具躯壳有多麻烦吗？’然后、我就告诉她我不想再醒过来了……不过这个当然是被拒绝了，因为和‘山’的‘约定’不是那么轻易就能被摧毁的，她还说‘难得让你回到了二十来岁的样子，就多享受一下青春的美好吧’。”
“也就是说小玉能够决定你以几岁的模样重生啊……”
“似乎是这样没错。”
“唔。”
我摸着下巴陷入了沉思，说实话，我还蛮想看看她小时候的样子的。
双马尾和麻花辫……哪个比较可爱呢？
“……你在打什么鬼主意？”
不知道是不是我又不慎让变态的气息外泄了，房东小姐警惕地后退了一步。
“至少我可以保证自己在思考的是很健全的画面——所以说，你为什么突然想到跟我讲这些。”
“之前我不是忘记了我们一起看过电影的事情吗？”
“是。”
“这件事我一直都觉得有些抱歉，所以就讲一个自己以前的故事算是补偿你。”
“讲给菲奥娜听的话她会更高兴吧？”
“这也没什么差别，下次你再被她缠着要求提供灵感的时候讲给她听不就好了？”
“啊、还有这回事，有道理。”
“我一般都不会忘记重要的事情，大概对我来说和你看电影并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吧。”
“你是觉得我不会伤心才能说出这种话的吗？真过分啊喂——不过，我也这么觉得就是了。”
“一起看电影的机会还有很多，对吧？”房东小姐对我微微一笑，似乎早已知道我心中答案，“不过、重要的事我是不会忘记的，比如说每次我遇到危险的时候，明明一点意义都没有，你却总是会冲向我这边，也总是会让我打心底里感慨你可真是个笨蛋。”
“……你真的不是在借机会损我么？”
“为什么你总喜欢把人往坏处想。”
——好吧，其实我只是有点不好意思了而已。
“刚才我给你讲的那些还有后续，要听吗？”
“请。”
“经过这件事，我发现似乎每次死掉虽然会留下记忆，但之前的感觉、心情会完全消失，所以有一段时间，只要我感觉情绪很低落就会自杀，想到琉璃那个时候无奈的表情……”
我无奈地耸了耸肩。
“某种意义上来说，心情低落就用这种方式来解决还真是恐怖，希望你至少不要在我面前这么干，我的心脏意外的还挺脆弱的。”
“当然不会了！”
她突然有点激动。
“是、是——听到你这么说我真是放心多了。”
告一段落.2
(2.)
虽然把之后的自杀说的好像是故意找小玉麻烦似的，但以我对房东小姐的了解，哪怕是在知道了自己无法摆脱不断重生的宿命之后、也至少有那么几个瞬间、她依然希望自己不要醒来。
我看着眼前的餐点，恍然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料理……厨师？对了，我得去问问当天发生了什么。
想到这里，我猛地站了起来。
“可以带我去见一下含笑失踪那天负责做饭的师傅吗？”
菖蒲似乎被我吓了一跳，好半天才愣愣地点了点头。
“这个、当然没问题，我记得负责午餐的厨师姓‘唐’，也是中式料理的主厨，今天他应该有上班，请跟我来。”
我很高兴她没有询问我为什么要找这个人，而是爽快地带着我进了厨房。
厨房干净宽敞，此时有八名身着厨师服的人正在忙碌。
“现在不在这里的只有今天轮休的三位厨师，负责西餐的主厨和两位学徒——对了，那位就是唐师傅了。”
说着，她指了指正在角落里炒菜男人，而对方也正好望向这边。
这样匆匆的一眼看来，他似乎是最年长的，如果说那些年轻人都是他的学徒，再加上他这把年纪……唔、没准也可以期待一下问出更久之前的事了。
“唐师傅，早餐的准备已经差不多了吧？这个女孩子有话想问你。”
“煎完这几个荷包蛋就好了。”这么说着，唐师傅撇了撇脸示意我到外面去等。
好吧，直接跑进厨房重地确实是有点没礼貌，虽然有点无奈，但我还是坐回了饭堂。
刚才菖蒲先带着房东小姐去田地那边了，我在自己的座位上百无聊赖地呆坐了片刻，终于看到唐师傅换了身衣服出现在我的面前。
“可以抽烟吗？”
“请。”
对方再不多言，默默掏出了打火机。
眼前这个男人高高瘦瘦，胡子刮得非常干净，几乎看不出胡茬，只是在嘴边有一圈青色，这似乎让他显得比实际年龄更加年轻，有种整洁的感觉。
虽然都是厨师、但果然、氛围跟宝山大叔很不一样。
我不问他就什么都不说，只是自顾自地吞云吐雾，当我意识到这一点才主动开口道：“唐师傅，含笑小姐失踪了这件事您知道吗？”
“含笑？那个白头发的小姑娘？”
“是的。”
“不知道。”
他弹了一下烟灰。
看起来木樨真的不希望太多人知道这件事。
“是这样的——”我清了清喉咙：“我怀疑含笑的失踪和天使之家过去的某些事有关，所以、如果方便的话希望您能跟我聊聊。”
“跟你？”从缭绕的烟雾对面投来探究的目光：“你还是学生吧？这次来的都是学生。”
“说来您可能不信，我多少还是和警察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合作关系的，实际上院长被发现去世的时候，我也有被叫去检查尸体。”
我故意说得好像自己知道内情一样，为的也是能更方便套话。
昨天夜里，我入睡很晚、一直都在思考此事，“那个胖子”成了解谜的线头。
我想、这位找我麻烦的女警官十有八九是在说胖警官、虽然负责的片区不同、但互相合作破案也并不算稀罕，她会知道我就不奇怪了。
不过、她对待我的态度嘛……应该就是因为胖警官牛皮吹破了吧，真是飞来横祸。
不过也算托胖警官的福吧、被叫去验尸的事情可以当作我的谈资，至于能起到多少作用就不得而知了。
听了我的话，唐师傅用力地吸了几大口烟，然后把烟屁股塞到了自己的便携烟灰缸里。
“有不希望我们多说或者多打听的人在、不过——这样啊，蔡老头是真的死了……我是从二十年前开始在这里的干的，当时天使之家才刚成立没多久，你就随便问吧，我拣能说的告诉你。”
有门，而且正好是我需要的。
“蔡老头是指院长先生？”
我先谨慎地问了个无关紧要的问题，内心则是在盘算从哪里开始问比较好。
目前、我最在意的事情之一就是罂粟的来历，但似乎很容易踩到猫尾巴。
那么——就是过去的事情了吧，相较之下、含笑失踪的当天有没有什么异状反而就比较次要了。
“对。”
“那么，可以给我讲讲以前的记录员吗？我听说这个职业自杀率很高，而且以前的人数远远超过现在。”
“人最多的时候确实是可以坐满这间饭堂，而且因为蔡老头一直都是从全国各地带孤儿回来，还时不时混进来几个外国小孩，为了让他们尽快适应天使之家的生活，我们这些厨子得会做各种类型的食物。”
所以才——
话又说回来，明明记录员们都是叫院长的，但眼前这个人却毫不客气地称呼对方为“蔡老头”……这不是太熟就是对对方很有意见。
……看对话的走向、多半是后者吧。
“感觉您好像不怎么喜欢蔡先生。”
“只要是局外人没谁会喜欢他的，也就只有那些从小到大都被关在这里的小孩会把他当成父辈一样尊重，说起来、给这里的孤儿用植物命名也是他的主意，难不成他真把一个个大活人当成自己花园里花么，花开了就剪下来养进花瓶，花枯了就拧下来扔进垃圾桶。”
我心下一动。
“扔进垃圾桶这个说法是不是有点夸张了？难道他真的会把不合格的记录员扫地出门？但我听说选择隐退的记录员多半都是因为拥有了自己的家庭才……”
“就算不会扫地出门也有很多其他的方法，而且这种事根本就是——”
话说到一半，唐师傅忽然收了声，我想他是意识到了自己将说出一些不为人知、甚至是被禁止谈论的事情，而这可能会给他带来危险。
“如果不方便的话我不会勉强您。”
但他的下一句话却让我觉得意外
“不，总要有人知道这些——不过我想先问问你，之前了解过记录员的背景吗？”
“是，只是大致的听说了一些事情，比如记录员从小就会接受封闭式培训、因为写出来的东西非常特别、又被叫做天使之类的。”
“就是这样、说是自杀率高是因为接触的死亡太多，但实际上更多人是在接受培训的时期就选择了自杀。”
这倒是我没从记录员那儿听说过的事情。
“能说的具体些么？”
“成为正式的记录员本身就是件很难的事，每一期培训课程都是一样的，在培训结束后要交一篇作品给负责指导的前辈看，通过的——提交给蔡老头二次筛选，然后才有机会跟着正式记录员一起参与工作，没通过的就需要重头开始学习同样的课程。一年两年还好，要是真的来个四五年、任谁都不会再想继续。”
告一段落.3
（3.）
“那就是说、如果跟前辈关系不好很有可能会被刁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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