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座出租别墅一定大有问题 第197章

作者:蓝环章鱼

  他来了。

关键的一隅.5

  (5.)

  当木樨的声音传进我们的耳朵时,周围的雾气便开始往两侧流动,在我们的正前方慢慢让出了一条视野清晰的道路。

  此时,李利德那辆破警车已经被隔绝在雾墙的另一头了,要不然他大概又得经历一次世界观的崩塌。

  “这是请我们过去的意思吧~真是太客气了——”

  雪兔的语气略带嘲讽。

  “走吧。”

  这条路似乎很长,但实际行走在道路上的我却并没有感觉到疲累,反而有些昏昏欲睡,如同在梦游一般。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一大片浓烈的红色猛然涌入了这个惨白的世界。

  ……花?

  没错,是花——盛放的红花,在风中摇曳罂粟组成了红色的花海,而伫立在这片红海边际的人正是木樨。

  “很漂亮吧?这里。”

  意识到我们的存在之后,木樨转过脸来微微一笑,那是个毫无恶意的笑容,但很遗憾的是,在此时此刻,我跟雪兔是完全笑不出来的。

  “这是哪里?”

  我可以确定,刚才并没有路过这样的地方,这片雾气似乎能在某种程度上扭曲空间,也就是说跟小黑的能力差不多,如果战斗无法避免,应该会变得非常棘手。

  “那种事情根本不重要吧。”

  他又笑了。

  “的确,木樨先生——重要的是……你明明应该是最清楚天使之家本质的人……那么、为什么不惜杀掉唐师傅也要为它保守秘密呢?”

  没错——唐师傅大概也隐隐察觉到了,天使之家一开始就不是什么隐士的天堂,而是被罪恶浇灌而生的……恶之花。

  “你果然很聪明。”木樨叹了口气:“虽然无论你猜到了什么我都不会觉得意外,但还是要提醒你一下,记得要叫哥哥~”

  “如果你还想继续岔开话题的话,我就继续说下去了——天使之家应该本来就是前任院长为了满足自己的欲望而建的吧?那根本就是……”

  “饲育猎物的围栏”——

  我说不出口,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

  因为那实在是太过残酷了。

  我根本无法想象那些孩子到底经历过什么。

  “你是从那里查到这些的。”

  “……警方提供的信息,前院长有猥亵儿童的前科,他是个*童癖。”

  我说这些的时候,每一个字都好像是要把自己的心脏挖出来那般痛苦,但木樨的却还是一脸云淡风清。

  我无法理解——甚至我开始觉得自己之前断言他“爱着自己的每一位后辈”是错误的。

  “如此说来,其实我也曾经是受害者啊。”

  木樨步入花海之中,肆意地采摘着那些硕大艳丽的花朵,然后抛向天空,就像是个天真无邪地孩子在快乐的玩耍。

  “我被摸两下屁股也就算了,只是没想到月季也会遭殃,其实那个药厂的负责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哦~甚至我都觉得院长和他在一起也蛮般配的了。”

  “是你放弃了月季,不是吗?‘木樨哥’。”

  我也跨入了花海之中,感觉到脆弱的花茎在我脚下折断,鲜艳的花瓣支离破碎,毒液渗入泥土。

  他终于收敛了笑容,用一种恶毒而阴郁的眼神地盯着我。

  “为什么你会知道这个,不该有人知道才对。”

  “你就当我有特异功能吧。”

  那个梦的后续——我想应该是实实在在的记忆,白裙女孩和“我”似乎在某个研究机构中暂住过一段时间,现在想来,那个出现在梦中的白色工厂应该就是李利德提到的药物开发基地了吧。

  那个时候的二人并没有du品的概念,只是觉得罂粟花十分美丽、便时常在深夜携手去种植罂粟的田地玩耍。

  但本来还算平静的生活却很快就破碎了,那个晚上、院长是特意叮嘱过二人要尽早睡觉的——只是、这些话他每天都说,对于小孩子来说完全是耳边风。

  唯独有些不同的是,当天他的表情分外严肃。

  在罂粟花田中玩着捉迷藏的二人并没有特别在意,却十分不巧地目击了院长和陌生人“交换钞票和白色粉末”的画面。

  当时,白裙女孩是“鬼”、而“我”则是躲在花丛中央,因为“我”察觉到了空气中的紧张气息,直到最后都一动不动地趴着,四处找人的女孩却被带走了。

  用简单的语言来概括,差不多就是如此——

  那两个孩子应该就是小时候的木樨和月季。

  他们很不走运的目击了du品交易的现场,但真正被抓住的只有月季。

  至于月季被前院长带走之后经历了什么、我大致可以想象——无论是出于个人欲望还是对权威的宣誓都绝不会是什么好事。

  当然,我并不认为木樨在那个时候挺身而出事情就会有好转,一切都只会变得更糟。

  ……月季应该是期待过的,但当她的期待被背叛、人格或许也就在那个时候崩毁了。

  “放弃——对,我放弃了她,不过那也是之后的事了,你究竟了解到哪一步呢?”

  “你和月季目击了du品交易的现场,之后她被带走,而你安然无恙。”

  “所以呢?你也觉得那是我的错吗?”

  “不——我只是陈述了事实,并没有个人的感情偏向性。”

  “至少那孩子到死之前都没有原谅我。”

  木樨的语气听起来——与其说是伤感,倒不如说是悲凉。

  “刚才我说到我是后来才放弃她的,对不对?”

  “是。”

  “你认为具体是指什么时候呢?”

  “……这方面我没有细想过。”

  “在她成为帮凶之后。”

  “……帮凶?”

  “你应该听其他孩子说过月季在教导后辈的时候非常严厉吧?”

  “有所耳闻。”

  “她其实并不是什么完美主义者,只不过无法容忍其他孩子过得比她轻松,也就是说……她想将自己经历过的一切都烙印在别人的身上,后来我才知道,她会在指导后辈的时候骗他们服下少量罂粟汁液或者果壳并让他们进入昏睡状态,之后……还需要我说明吗?”木樨深深地凝视着我的眼睛:“当意识到这一切的时候,我对她彻底失望了……不……该说是‘绝望’吗?总之、我确实放弃了她。”

  黑色的雾气从木樨的身后涌出,看起来似乎像是伸展的黑色羽翼。

  “杀死月季的人是含笑——你为了帮含笑掩盖罪行而做的一切确实很了不起,但我并不认为当事人会为此而感到高兴——或许,她也对你很失望。”

  木樨微微一愣。

  “为什么、你会这么想呢?”

秽翼天使.1

  第十章.秽翼天使

  (1.)

  其实有那么一瞬间,我不太明白木樨在问什么,所以便将我之前所做的推理一五一十地重新复述了一遍。

  “之所以我会认为杀害月季的凶手不可能是你主要还是因为你前后所做之事的矛盾,用被禁止种植的罂粟如此大费周章布置了‘舞台’,却不希望有人来欣赏。

  如果是我站在你的立场上,在我杀了月季之后又弄来罂粟布置现场,这么做只有可能是为了这样的目的,想让所有人看到‘我惩治了这个罪恶的女人,我要让警察知道天使之家背后有多么肮脏’,因此、我绝不会阻止警察进山。

  换言之,既然不惜使用这种诡异的力量也要阻止警察去天使之家调查——这说明你心中对警察的来访十分恐惧。这么害怕把事情闹大的话,一开始就不应该把凶案现场搞得那么令人印象深刻才对——你是有这个条件的,就像天使之家处理那些不明不白的‘自杀’事件一样。

  至于为什么是含笑……这只是我基于后续发展和警方给出的消息做出的推测而已。”

  现在看来,那些英年早逝的记录员就算真的全员都是自杀、内情也并不简单,我无法一一去揣测。

  当我说完这些的时候,木樨似乎有点惊讶,但随后他就苦笑了起来。

  “我其实并不是在问你这个哦。”

  “……?”

  “我真正想问的是、为什么你会说含笑或许也对我很失望。”

  “我只是单纯的觉得她不像是那种会在意自己的罪行曝光与否的人,如果犯了罪,她一定会堂堂正正地挺起胸膛接受制裁。”

  说到这里,其实我自己也觉得欠缺说服力,我与那位女性相处的时间跟木樨比起来短暂得像个笑话,而现在、我却在这里擅自揣测她的想法。

  但——到底是为什么呢,我的确一直都是这么觉得的。

  “我想,如果含笑小姐愿意的话,一定会主动找警方坦白实情,但她并没有。”

  “你的意思是,如果她并没有对我失望就一定会去跟警方自首吗?”

  “这只是个人想法,算不上推理。”

  我终究还是有些心虚,而木樨却仿佛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眼睛忽然瞪大了,随后他缓缓用双手盖住了自己的脸,本就不算高大的身躯如同枯萎地植物般缓缓蜷曲,最后跪倒在了地上。

  “是啊——可不就是这样吗……含笑是个诚实的孩子,一直都是,就算是被关禁闭的时候,那些不堪的经历,她也全都如是的告诉我了。”

  他的声音在不住地颤抖,似乎隐隐透出一丝癫狂的笑意,而后,笑声愈发明显,但我从没见过任何一个人笑得如此痛苦,就好像是要把肺部的空气全部挤出来。

  “禁闭?”

  “是啊,应该没人告诉你这些吧……对于那些学习成绩不佳的孩子,月季基本上都是用关禁闭作为惩罚,虽然一开始主要是我负责指导后辈,但刚好接了份工作、需要外出足足三个月,这期间教导后辈的工作就移交给了她。”

  “仅仅只是关禁闭么……”

  听他刚才的意思,事情绝对没有这么简单。

  “不是——当然不是,倒不如说关禁闭只是个幌子。”他终于不再发出那种可怕的笑声了,整个人瞬间就显得格外虚弱:“其实我本以为月季还没有到无可救药的地步,听说之后需要她来接替我的工作时,反应也很正常,所以我并没有多么担心……

  差不多是在我离开了一个多月的时候吧,因为有些想念后辈们,所以抽了个时间回到天使之家探望,结果却没有见到含笑……问了其他人才知道,她人在禁闭室。

  我当时真的很惊讶,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天使之家从来都没有禁闭室这种东西,至少在我离开前还是那样的。至于到底是谁的主意,应该不需要我多说。”

  “……月季女士?”

  木樨点了点头。

  “准确来说,是她建议院长准备一间用来关禁闭的小屋,其实我住的木屋就是,只不过那个时候房间的大小只有现在的十分之一左右,没有厕所和浴室,要方便得用痰盂,至于清洁则是会有人定时送热水壶和脸盆毛巾进去给人擦身。”叙述到这里,木樨的声音已经低沉到有些沙哑了:“你知道是谁负责送东西吗?居然是院长……他甚至会在一边看着被关禁闭的孩子脱掉衣服用水擦身!一直看着……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其实从很久之前我就开始觉得不对劲了——在月季被带走的那一晚之后,我足足有三天没见到她。再见面的时候我本以为她会对我发火,但实际上她却并没有……反而是有些太平静了让人觉得很不舒服。

  她也比以前更爱笑了,特别是在院长面前。但我可以说——那绝对不是发自内心的笑容。

  我也是真的很后悔,要能更早些注意到异样的话我是绝对不会把含笑交给月季照顾的。”

  说完这些似乎耗费了木樨大量的体力,以至于有点气喘吁吁。

  而他叙述的这一切实在是让我遍体生寒,雪兔大概也跟我有类似的感觉,所以我们沉默了好一会儿。

  虽然想尽快解决掉眼前的问题,但我们完全没想过会听到这样一段绝望的过往。

  “要不要坐下来?”

  此时,木樨的样子已经出现了些许变化,不只是背后由黑雾组成的羽翼,就连他的头顶都出现了像黑色光圈般的东西。

  我从不知道confess会对寄主的外形造成什么影响,但现在看来,却有几分堕落天使的氛围。

  他抱膝坐在花海的中央,而我和雪兔在受到了他的邀请之后,竟然也鬼使神差地挨着他坐下了。

  他似乎终于高兴了起来,但也只有短短的几秒钟。

  “因为与你们相遇,菖蒲和紫罗兰都进入叛逆期了呢~这次的事情可搞出了不小的动静。”

  “她们还好么。”

  “她们是很好,但白桦怕不是要留下心理阴影了——说起来,你们是不是觉得我很残忍?竟然利用这样一个有缺陷的男孩。”

  我没有接话,算是默认了。

秽翼天使.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