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蓝环章鱼
“……大概是他不想去面对并不理解彼此这个事实。”房东小姐好像是在自言自语一般：“可是人与人之间本来就是不可能完全互相理解的……”
她说得句句在理，其实我也这么想。
但就算如此——我也始终觉得，他们早就是真正的挚友了，为什么他自己却无法相信呢？
突如其来的结末.4
（4.）
我们又在原地待机了片刻，然后鬼鬼祟祟地溜回了刚才的那个拐角。
微微探出头去，确认没人之后，我们便拨通了小南的电话。
“怎么样，能黑下来吗？”
“已经弄好了、你们进去吧。”
……啊，如果是这样的话，甚至都不需要小玉使用能力了。
但为了保险起见，还是让雪兔带上了我的大白猫，而我就陪失去意识的房东小姐坐在消防通道一楼的楼梯口。
“那就交给我吧，学姐！”
雪兔很调皮地敬了个礼、而像条围巾一样趴在她肩头的小玉也举起猫爪对我摆了两下。
“像你这样没什么运动神经的人类就老老实实地等着我们的好消息吧喵呜~”
真是无论岁月如何流逝都一如既往烦人的家伙啊。
我看着小玉得意洋洋摆动着的大尾巴，莫名有种想扯一把尾巴尖儿的冲动，当然我还是忍住了，毕竟不是胡闹的时候。
说起来，既然飞鱼小姐是早班的话，那顾海洋到底是跟她一样的早班还是晚班呢？
我回忆了一下刚才顾海洋穿的衣服——一件休闲西装式外套，内搭白色T恤，下身是深色细筒牛仔裤和一双很时髦的系带短靴——那个，并不是海洋馆的制服，饲养员除了潜水服之外还有一套日常制服，我在看投喂海豹时见到过，是背带裤加印有海洋馆LOGO的衬衫……
综上所述，顾海洋应该是晚班。
我做出了判断。
海洋馆的制服穿脱比较麻烦，所以就算他是个很爱美的GAY、想在午休的时候抽一支烟也不至于要全套换掉吧，他男朋友又没来看他……
更何况、如果跟飞鱼小姐一样是早班的话，他那个时候不可能有空出来抽烟，因为根本就还不到午休的时间。
雪兔身形敏捷矫健，几乎没有发出任何脚步声就一溜烟地消失在了楼梯转角。
她简直可以去玩刺客无双——啊♂阿萨辛♂。
总之，我是由衷地佩服着她，虽然并不会说出口就是了。
当一切重新归于寂静，我也开始四下打量起来。
不得不说，这里面的结构还是蛮复杂的，光是从我坐着的楼梯口看出去就已经有三条岔路了。
这简直如同迷宫——又或者说如同人类的血管般纵横交错，也不知雪兔到底找没找对方向。
之所以她会选择上楼也不过的因为她觉得员工办公室最有可能在那个方向而已。
只能说幸好小南手腕过硬，要不然——就凭小玉能暂停的那几分钟，怕是没到地方就会被发现了。
而实际置身于此地，我又想起了顾海洋溺死在水槽里的那件事——
当时，施玥珉就是从我们走过的那扇小门进入到海洋馆内部的吗？
之前的我还不清楚这些人到底有着怎样的恩怨情仇，所以完全不明白，其实就算是现在，我也只是有了模糊的推测。
但现在想来——顾海洋可能在那个时候已经隐约意识到了。
不只是飞鱼小姐，就连施玥珉本人都有点不对劲。
他察觉到施玥珉并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单纯的存在，不过应该还没有猜到她是双重人格，就连我一开始都是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的，毕竟是十分罕见的现象。
那很可能只是一种感觉——虽然之前他们都说是各查各的，但这也不代表他们不会互相使用彼此的账号，如果说是发现事情有进展需要借号一用的话，大家应该都不会拒绝，而顾海洋就借了跟施玥珉比较要好的飞鱼小姐的账号，也就是“海镜”。
他那个时候已经陷入了怀疑身边一切的怪圈之中，我有理由怀疑他借账号还有另一重目的，就是观察飞鱼小姐的反应，如果她心中有鬼，那么对于顾海洋借账号这件事就会表现出犹豫。
问题在于，飞鱼小姐完全不知道骆瀚小时候的事，所以恐怕是借得很干脆的吧，于是这又让顾海洋陷入了迷茫之中。
网友见面就算是在现实中也会用网名互相称呼，至少、如果她知道了骆瀚真名可能就能马上联想到当年的那个凶手了。
她不知道——这大概有两种可能：其一是两人或许本来就没有认识很长时间、其二则是虽然施玥珉并没有认出骆瀚，但骆瀚却记得她，或许是因为他当年有刻意注意过白鲸小姐，自然而然就注意到了这个时常出现在白鲸小姐身边的女孩。
其实还有个“其三”，就是这两条各占一半。
嗯？等等，这么说起来，难道他是在跟踪和监视施玥珉吗？因为怕她回想起过去的事？
那么、难道那个在前几个轮回出现过的跟踪者都是他？
我瞬间惊出了一身冷汗，如果是这也的话，那么之前施玥珉无故死亡的原因可能也跟他有关。
我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现在我还不知道骆瀚到底是因为什么样的契机才会跟飞鱼小姐和施玥珉成为朋友的——但是，没准他接近这两个人就是为了随时监视施玥珉到底有没有想起一些什么。
能做到这种地步，多半是施玥手中掌握着某些关键性的证据，只不过本人并没有意识到这点而已。
当然、我也相信他不至于会轻易下手杀人灭口，只要施玥珉没有想起来的迹象，他就不会。
毕竟，一旦再次引发事件，就意味着他很有可能被调查，而被调查则有可能把尘封往事也牵扯出来。
但是，那具之前在出租屋里被蛆虫啃噬的尸体到底是谁的呢？而骆瀚又为什么要带施玥珉去看那具尸体？
这可能就需要我后期慢慢调查了。
从那具尸体的新鲜程度看起来，死亡时间应该是在这周内，因为房间内温度偏高，再加上蛆虫的存在，导致细菌会比自然状态下更多。
那么，死亡时间可以顺推到明后天，也就是说，如果我能奇迹般地想明白这一切，没准还是能救到人的。
虽然有那么一瞬间、我犹豫过，自己是不是应该优先搞清楚尸体的身份并且尽力而为，但只消片刻我就放弃了。
这就像是要去大海捞针，难度太大了。
我只是想要尽力保住Thalassophobia的成员，因为那是房东小姐喜欢的乐队，仅此而已。
我终究不是个能够拯救世界的英雄，但如果是艾米的话又会怎么做呢？她会想尽一切办法去就下那个不知姓名，甚至也连是男是女也搞不清楚的人吗？
总之，能一口气解开这些迷惑已经让我觉得很畅快了，所以我决定先把这些放在一边。
总之，顾海洋在试探飞鱼小姐无果之后，剩下来的目的大概就只有探探施玥珉的口风了。
而他很可能就是在套话的过程中透露了自己在月城，并且可能还发送了一些自己生活轨迹的照片。
大概这是为了博得更多的信任，毕竟他愿意透露自己的信息，施玥珉对他就会多一份真实的认知，只是应该还是没有详细地说出自己究竟是在哪里工作。
此外、为了不让事情露出破绽，他只是把自己跟飞鱼小姐相同的部分告诉给了施玥珉。
但问题就在于，施玥珉没有受到刺激的话，用于承受压力的人格就不会显现，所以在经过多次试探未果后顾海洋终于觉得是自己可能是猜错了，这让他觉得有点抱歉。
而这应该是在施玥珉来月城之前的事。
施玥珉知道自己脑内长了肿瘤，随时都有可能会离世，因此想在这之前了结心愿，这才在信息不充足的情况下来到了月城
现在已知施玥珉曾经也是众人的调查对象，或许她曾经也被怀疑过是凶手的帮凶之类的。
顾海洋是在怀疑这件事吧——但当他排除了这个可能性，便萌生了想跟施玥珉成为朋友的想法。
就算对女性不感兴趣，他也是她的“书迷”，会有这样的想法一点也不奇怪。
而在那之后……
没错、既然顾海洋本来就怀疑飞鱼小姐有问题，那么应该会避免让她跟施玥珉碰面。
而且——就算是再清奇的脑回路估计也没办法一下就想清楚。
实际上飞鱼小姐真的在背地里跟凶手本人是朋友，不过如果一开始就是通过网络认识、又并没有像白鲸小姐一样亲眼见过骆瀚的话确实是有可能会变成那种样子。
至于为什么身为校友的施玥珉也没有意识到自己可能正在跟杀害儿时玩伴的犯人相处……这大概是因为她执着的认为凶手是自己，这样的记忆也同时影响到了另一重人格对于此事的判断，而且这件事她本来就在圈外，对她而言那只是一个可能擦肩而过几次的同学，自然不可能特地去记住对方的长相。
都这么多年过去了，如果不是印象非常深刻的话，就算是“夜”也不可能在见面的瞬间就认出这个人来。
飞鱼小姐应该知道施玥珉是白鲸小姐的初中同学，而“夜”又是一个知晓施玥珉所有记忆的高阶人格——她既然可以心无芥蒂地跟骆瀚相处，那么、哪怕飞鱼小姐曾因为骆瀚古怪的脾性而对他产生过过怀疑，也会在另外两人见面之后打消掉自己的念头吧。
虽然我不知道这里的早晚班制度是怎样，但海洋馆是营业到傍晚五点，而开门时间是九点——这种地方应该跟普通的公司不太一样，并不是开门就能开始营业，也不是关门就能走人——而是还有检查各个水槽的状态和打扫生物排泄物或者残骸这一步，那么保守估计，这边的员工是早晨七点上班，早班到下午两点的话工作时长差不多是七小时，除去午休六小时左右——那么晚班那边应该差不多是下午一点到岗，并且工作到晚上六点。
之前施玥珉写纸条的时间……应该是在两点之后，那个时候飞鱼小姐已经下班了，会收到纸条的只有晚班——所以，纸条就这么交到了顾海洋的手里。
突如其来的结末.5
我想，顾海洋应该也是没有料到施玥珉居然真的跑到了月城来，假设我之前的推测没有问题——顾海洋并不希望施玥珉和飞鱼小姐碰面，那么面对这样是突发状况会作何反应呢？
首先，自然是不会告诉飞鱼小姐这件事。
并且，他的心中多少还是有些愧疚的，毕竟施玥珉这次前来的目的本身就是想跟“海镜”见面，他不想让对方失望，于是决定将错就错，直接代替飞鱼小姐跟施玥珉见面？
虽然这个脑回路跟常人有些不同，但姑且还是说得通的。
但在那之后又发生了什么呢？
为什么顾海洋会溺死在水槽？又为什么施玥珉会在深夜造访？
我恐怕是被常识给牢牢地束缚住了，当时无论如何都想不到答案，但实际上，只要抛开合理性，谜底就呼之欲出。
而帮助我做到这一点的，是雪兔的临时起意。
当时我还是呆呆地坐在楼梯口思考案情，本来还会留意着扶住房东小姐的身子，但很快就忘记了还有这码子事，她不知何时就软绵绵地滑倒了，当她的头不轻不重枕到我的腿上时，我还微微愣了一下，但我很快就意识到，其实让她这样睡着我反而更轻松，因为不用时时刻刻防止她倒向冷硬的水泥地。
衣服是肯定要脏了，所以我干脆调整了一下她的姿势，让她直接平躺在我的腿上，就这样过了差不多十五分钟，雪兔终于回来了。
“学姐啊，来都来了，干脆我们溜到海洋馆里面去参观一下吧，从员工通道走就不用买票了诶~”
“玛丽醒过来会生气的。”
“正事儿都干完了有什么好气的——走吧~学姐~”
她居然跟我撒起娇来，搞得我无比郁闷，最后只得深深叹了口气算是答应了。
“一会儿玛丽醒过来真的要发火的话，这锅你自己背。”
“没问题学姐，就说是我想溜进去，你是被我威胁的。”
这是不是又有点言重了。
只见雪兔很轻松地横抱起了房东小姐，我莫名有点来气——可恶，这便宜被她赚到了。
但是，就算把机会让给我、我好像也只能做到把房东小姐背起来而已。
“快走吧。”小玉则是敏捷地蹦回了我的肩头，用肉垫拍了一下我：“现在走廊上没人，我听着呢——如果有人来了我就马上停止时间，是不是很可靠呀~”
我的态度不置可否，也没有回话，因为我知道——只要我稍微搭理她一下，她就要开始得意忘形了。
*
这条走廊很暗，只有黯淡的黄色灯泡映照着没有任何装饰的灰色地面，可以听到一些零零散散的人声从走廊尽头传来，今天是工作日，人应该不多，但是偶尔会有一些导览员站在消防门边待机，所以在我们即将抵达走廊尽头的时候，小玉停止了时间。
而我和雪兔就这么大剌剌的推门入室，然后不动声色地混到了参观的人群中。
“好啦，学姐，我把玛丽还给你。”
雪兔笑嘻嘻地放下浑身瘫软的房东小姐，并让她半躺在我的怀中，我不明所以，但下一刻，小玉的身型瞬间消失——根本不是平时那种缓缓变得透明的感觉。
而房东小姐就像是突然从睡梦中惊醒一样、浑身一震，猛得睁开了眼睛。
……嗯？！这是什么操作？！
根本没有心理准备的时间啊——而且，还不能随随便便松手。
“你、你醒了吗？咳……”
“啊、嗯……”
房东小姐很快就意识到了这个姿势有摔跤的危险，下意识地抓住了我的胳膊。
其实，我一直都以为自己习惯跟她搂搂抱抱的了，毕竟每次突然出现敌情就得这么来上一回，但此时此刻，我还是觉得非常不自在。
而且，她好像也忘了自己应该马上站直了——
“这可是<飘>里面男女主的经典造型啊~”
雪兔还不忘在一边添油加醋。
房东小姐似乎终于反应了过来，整张脸变得通红，她推开了我，然后迅速跟我拉开了一米的安全距离。
我非常不爽地瞪了雪兔一眼，结果她反而笑得更开心了，简直是恶趣味。
“为什么我们会在海洋馆里面？”房东小姐环顾了一下四周，满脸不解地皱起了眉头。
果然、还是逃不过这个灵魂拷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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