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良人:诸位,一起复兴大唐吧! 第409章

作者:大侠吃香蕉

  而李嗣源勒马立在李存勖后方远处,冷眼旁观着其人如此姿态,终究是亦无一言,时值此境,所谓遗命与否,已经不是什么很严重的东西了,晋国若亡,他只怕是亦上天无路,下地无门。

  甚至智如他李嗣源,又何尝不知这一场绵延千里乃至动摇晋国根基的战事,有一大半原因就出在他身上?

  萧砚手握遗命和李存忍,却一直隐而不发,逼着他李嗣源狗急跳墙,一门心思要来草原寻找出路,便引起后续一切败事。现在思来,比之当初在赵地就曝出他李嗣源,萧砚此招,才真是堂堂阳谋,李嗣源就算是现在想来,甚至都无可解之处。

  但这又如何?

  没有我李嗣源,晋国就不会亡吗?

  没有我李嗣源,你李存勖就胜得了萧砚吗?

  呵……

  李嗣源全无内疚心理,只是心事重重的兀自退回自己的临时驻地,而得益于之前晋军驻扎在炭山,还是有一片营地用以大军或伤兵暂歇的。

  而李嗣源回到帐内不久,其驻地边缘负责警戒的几个通文馆门徒,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任何警示,便无声无息地软倒在地。一个身影,如同融化的阴影,贴着地面滑行,径直来到了李嗣源暂歇的小帐篷外。

  李嗣源几乎是瞬间就察觉到了这气息,他猛地睁开假寐的双眼,折扇“唰”地展开一半,眼中精光爆射,警惕地锁定帐篷门口那片更深的黑暗。

  “谁?”

  帐篷帘被一只毫无血色的手掀开,拔里神玉弯着身子钻了进来,脸上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诡异笑色。

  李嗣源瞳孔微缩,折扇稳稳地横在身前,并未因对方的诡异而有丝毫退缩,声音压得极低:“汝是何人?”

  “在下拔里神玉。”

  “拔里神玉?”李嗣源冷冷站起,负手背身道:“本太尉只知漠北有一拔里神肃,早已死去多时,汝又是这拔里神肃的何人?”

  拔里神玉幽幽一笑,却并不解释其中的关联,当即怡然坐在李嗣源的塌边,在后者眉头阴沉的脸色下极为舒服的仰躺下去,像个娘们似的打两个滚,这才在李嗣源恶寒的目光下咯咯一笑,道:“太尉可知,魃阾石?”

  “魃阾石?”李嗣源倒是瞬间警惕起来。

  “对,正是魃阾石。”拔里神玉的眼中幽光大盛,他伸出手指,指向西面,“漠北八部先祖英灵所化。得此圣石者,潜能尽发,神鬼莫测。中天位可瞬爆大天位之上的伟力,足以让你……或者什么晋王、晋国扭转乾坤!”

  只听这一言,李嗣源的心脏就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但他马上便冷笑下去:“你这人无缘无故入我帐中扯什么魃阾石,本就已经可疑,且不提本太尉如何能信你,此物是好东西本太尉自然知晓,可凭你?”

  他负手背身,走至帐门前,沉声道:“此等神物,那阴山圣者多阔霍岂会赐予我等?又在何处?”

  “赐予?哈哈哈……”

  不料拔里神玉却是突然发出一阵低笑,在李嗣源皱眉望来的脸色中拍了拍胸口。

  “圣者,真是好大的名头。她被封印禁锢三百载,出口近在咫尺却如同天涯。她若能动,何须假手于我?那几颗魃阾石就在她被禁锢之石门之外,却如同镜花水月,看得见,摸不着。”

  他嘴角闪过一丝阴笑,随即死死盯住惊愕且狐疑的李嗣源,

  “但有一颗,唯一一颗已被取下、可被凡人使用的魃阾石,就在那羽灵部公主……哦不,即你们这些人所言的尸祖降臣手中。还有那能驾驭此石狂暴之力、发挥真正神威的《九幽玄天神功》完整秘籍,也尽在她身,得此二者,何愁魃阾石不得?便是多阔霍亦为我所用!”

  李嗣源先是下意识冷笑,但马上又顿时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

  如果眼前这诡异之人所言是真,那自己仅剩的活路岂不就在眼前?

  但他只是强压下心头那一瞬间的狂喜,面上不但几无所动不说,甚而依然冷笑不止:“且不说尸祖降臣踪迹难寻,便是这九幽玄天神功,中原修之者便不止个数,如果这神功真能驾驭那能封印圣者的魃阾石,降臣只怕早已尽取,又何须你这厮来觊觎?”

  拔里神玉嘎嘎一笑,旋即起身便走,“太尉既然不信,我去寻晋王便是,想必他会更感兴趣一些……”

  李嗣源眯眼看着此人,手中折扇缓缓摇动,眼中杀机骤显,但一时之间,他发现自己竟然看不穿此人的底细。

  也就是说,其人的实力,起码在自己之上!

  他再联想到那所谓拔里神肃所修邪术一事,却是陡然沉声道:“如何取?”

  “我就知道太尉是个干大事的人。”拔里神玉回过头,凑进一步,鼻翼微动,好似在嗅李嗣源身上的气味,而后者却只是面不改色而已。

  “你我联手。那所谓尸祖降臣当下就在阴山北麓,她身边虽有其他三个尸祖,但并非时刻聚在一处。你带人助我,趁其不备,突袭强夺。只要拿到那唯一一颗魃阾石和秘籍,我自有秘法激发其力,助你……或者晋王,杀出重围,甚至反败为胜!”

  而观其人神色,李嗣源竟是不再犹豫,折扇啪地合拢。

  “好,待我去禀明晋王!”

  片刻后,李嗣源寻至李存勖的临时军帐。便见李存勖坐在一方小扎上,盔甲未卸,脸色在昏暗的兽油灯光下显得异常疲惫,揉着太阳穴,仿佛头疼难耐。

  而李嗣源当下也懒得管李存勖的处境,当即便将拔里神玉的提议稍加修饰,但隐去了多阔霍被封印以及如何取下魃阾石的细节,只是道:

  “大王,此诚危急存亡之秋。那拔里神玉所言虽诡异,然魃阾石之力,或是我等绝境中一线生机。那尸祖降臣孤身在外,正是千载良机。臣请命,带六弟并通文馆精锐前往,夺石取书。若成,必携神物速归,助大王破敌!”

  李存勖的眉头紧紧锁在一起,头疼似乎更剧烈了。他看向一旁垂手侍立的镜心魔:“镜心魔,你见多识广,草原邪术……这魃阾石……可信否?”

  镜心魔瞥了一下抱拳垂首的李嗣源,迟疑了下,但终究还是出声道:“回禀大王,草原秘术,诡异莫测,尤以萨满禁术为甚。魃阾石之说,古已有传闻,然激发潜能必伴大损,轻则根基尽毁,重则神智癫狂,身死道消。至于多阔霍……”

  他恰到好处地停顿了一下,眼皮微抬,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幽光,“此草原圣者,是真是假尚且不定,依小奴来看,若魃阾石确有其事,然非人力可度,亦非正途所依,望大王慎之。”

  这番话让李存勖发热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但他扫过帐外影影绰绰、疲惫不堪的将士身影,刚想说出的话又霎时顿住。

  “罢了……”李存勖闭了闭眼,复又睁开,但并无什么光芒,只是转向李嗣源,“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太尉……你且去试试吧,但本王并无助力帮你,且依照本王所测,萧砚必遣居庸关、妫州一线梁军堵我退路,故大军今晨便要向西北转进,你若得手,速至野狐岭汇合吧。”

  “臣领命。”不管如何,如能摆脱李存勖,怎么也是一件好事,李嗣源心中狂喜,面上却肃然抱拳。

  “大王,想那尸祖降臣及其他尸祖三人,皆为当世绝顶。为保万全,臣斗胆,请调兵神随行。有此神兵助阵,必可手到擒来,并及早汇合助阵。”

  “不可!”

  镜心魔的声音却想也不想的陡然拔高,他猛地踏前一步,几乎挡在李存勖身前。

  “大王,万万不可!兵神乃护卫大王之最后屏障,梁贼有朱友文、李茂贞、王彦章乃至萧砚本人,皆乃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的绝世凶神。若兵神离大王而去,贼子趁隙突袭,何人能挡?大王安危,重于泰山!”

  他狠狠瞥了一眼李嗣源,又飞快地补充道:“且阴山之地,诡异莫测,更有多阔霍之名,如果确实存在……兵神力量虽强,恐受未知邪法克制,风险难料。请大王三思,切不可因小失大!”

  李存勖看着镜心魔,复而看了看帐外那尊在阴影中沉默矗立、如同铁塔般的兵神,又瞥了眼李嗣源,却竟然半晌没有出声。

  镜心魔的脸色一紧,有些失措。

  “太尉。”

  好在李存勖终究出声道:“兵神需护卫中军,不能轻动。你带通文馆精锐前去便是,且如果阴山确有其事,你可领兵符调动阴山仆从军助你,一切小心。”

  他挥了挥手,疲惫地闭上了眼睛,不再看李嗣源。

  李嗣源虽只是临时提一嘴,眼中却也难免掠过一丝被压抑的失望,没有兵神,此行显然凶险倍增。

  但他不敢再争辩,只能低头应道:“臣遵命。”

  他扫了一眼镜心魔,转身大步走出军帐,身影融入黑暗。

  而其人既去,镜心魔却按捺不住道:“大王,区区魃阾石一说,焉能放其人在此时离去?若让将士们听闻,岂不有临阵脱逃并自断一臂之嫌疑?且说,大王明明在追查其人关于先王崩殂一事的真相,小奴……”

  李存勖抬了抬手,没有看镜心魔,只是闭着眼睛,声音很低。

  “若能延续晋国,真相又如何?便是本王,都不重要了……”

  而其人一言既出,镜心魔先是一怔,复而仔细盯着李存勖,眼中闪过一抹异色。

第473章 天子(二)

  天光将明未明,风卷着未散的血腥气和草屑,呜咽着掠过。

  萧砚站在一处视野开阔的高坡上,甲胄外随意罩了件深色披风,目光沉静地扫视着远处。

  晋军残部营地的灯火稀疏黯淡,如同风中残烛,而高坡下,己方休整的篝火则星星点点,蔓延开去。更远处,是昨日鏖战留下的狼藉战场,在灰白的天幕下,只余一片模糊的暗红。

  一阵不徐不疾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最终停驻坡下。萧砚并未回头,似乎早已料到,目光依旧凝望着天际线那抹将明未明的微光,久久出神。

  李茂贞翻身下马,将缰绳丢给一旁的石敬瑭,独自一人,一步步走上高坡。连番恶战与连夜奔波,令他身上的袍服显得陈旧不堪,几处破损沾染着泥污,却依旧被他穿得笔挺。

  他走到萧砚身侧三步外站定,但并未行礼,身姿一如既往的挺拔,一双异瞳在昏暗的晨光中显得格外深邃,带着几分审视,也带着一种卸下了某种重负的平静。

  “秦王好兴致。”李茂贞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沙哑的疲惫,打破了山岗的寂静。他的目光同样投向下方那片沉寂的战场,“大战方歇,尸骨未寒,便于此观星望野……此等心性,确非常人可为。”

  萧砚缓缓侧身,脸上并无意外,只是在思忖一二后,嘴角牵起一道若有似无的笑意:“卫王此来,亦非为观此战后残景吧?”

  李茂贞沉默了一会,晨风拂过他破损的袍角。再开口时,声音更低沉了几分:“此来叨扰,非为军务。是有几句话……”他顿了顿,目光转向萧砚,“想与你说。”

  萧砚微微颔首,眼中了然之色更深。他负手复望向东方那片渐染微光的天际,缓缓道:“卫王想说什么,我心中已隐约有数。凤翔一别,不过年余光阴,漠北再逢,已是此般光景,世事轮转,确也难料……卫王若有什么心理话,但讲无妨。”

  短暂的沉默一会。

  寒风掠过坡顶,卷动两人的衣袂,亦卷起李茂贞几缕散落的鬓间白发。

  李茂贞亦望着那片正被晨光浸染的天际,怔然片刻。眼中的复杂情绪翻涌,但最终只是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消散在风里。

  “我此来,”他直视萧砚,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冷傲,却少了几分往日的锋锐,“非为邀功请赏,更非贪图昔日云姬于书信中许下的‘长孙无忌’之位。那些承诺、富贵,于我而言,不过镜花水月,过眼云烟,早已不值一提。”

  他的目光掠过萧砚,投向更广阔的、正被晨光一点点侵染的荒原。仿佛透过它看到了更广阔的天地,看到了自己半生戎马、争雄逐鹿的过往。

  金戈铁马,旌旗蔽日,宫阙倾颓,血流漂杵……

  “我李茂贞,争雄半生,所求为何?无非岐国基业,宋氏荣耀。然天下大势,却早已在你掌中翻覆。自你入主汴梁,掌控梁朝,收河北,平草原,定岐蜀……凤翔宫阙,岐地山河,亦已尽在你手。如此种种,我又何尝不知早已失去与你争天下的资格?昔日凤翔之败,非战之罪,实乃天命、人心,皆归于你萧砚,我败的不冤。”

  他顿了顿,复而用平静的语调继续道:“过往所为,争岐国基业,寻龙泉之秘,乃至负气出走草原,扶持耶律剌葛那等蠢物……细究起来,无非‘不甘’二字作祟。不甘这江山倾颓于朱温之手,不甘岐国基业在我手中拱手让人,不甘……碌碌一生,空负此身。”

  萧砚负手眺望天色,只是静静的听着。

  而李茂贞的目光重新聚焦在萧砚身上,复而踱步走至萧砚身侧,亦未去看后者,亦未远观天色,只是继续坦然道:“你做到了我想做而未能成之事。终结乱世,再造乾坤……这八个字的分量,我如今,方知一二。”

  山风似乎在这一刻停歇了。

  萧砚安静地听着,脸上没有胜利者的倨傲,亦无什么棋逢对手的刻意尊重。因为这份不甘,他感同身受,那是乱世中每一个有野心、有抱负的灵魂都无法逃脱的烙印。

  他只是轻笑一声:“所谓功业千秋,你我都只是过客。若说再造乾坤,今时亦也言之尚早。然卫王能勘破此‘不甘’二字……这份彻悟,却是要远远胜过我的。”

  李茂贞听完萧砚的话,微微一怔,神色似有微澜乍起又平复,旋即只是自嘲一笑,而后在深吸一口气过后,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重新看向萧砚时,适才那平静的声音陡然变得无比郑重,甚至带上了一丝微不可察的、近乎恳求的意味。

  “我如今舍却一身,放下过往的执念与仇隙,非是惧你兵锋之利,更非为苟且偷生。所求者,唯有一事,还望秦王应我……”

  萧砚终于转过身,目光沉静地落在李茂贞身上,双眸虚掩:“卫王请讲。”

  “萧砚。云姬与你之事,木已成舟。她腹中所怀,亦乃吾亲甥,但我所言,非是此事。”

  李茂贞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每一个字都吐得甚是清晰:“岐国乃我与云姬半生心血所系,而岐地军民,随我兄妹多年,历经战乱,所求不过一方安宁。你为人主,我信你必能善待天下,善待岐国。然有一事,我愿以自身性命,换你一诺……”

  他上前一步,双眼死死锁住萧砚的眼睛:

  “非我危言耸听,古往今来,坐上那至高之位者,权柄加身日久,还记得起兵初衷者少之又少,初心蒙尘者更是比比皆是。遍观史籍,少年热血,都终将冷却于孤家寡人的御座之下。如今天下将定,新朝鼎立,我别无他求,只求你在登临九五,手握生杀予夺之权柄,成为那真正孤悬于九天之上的天子后……”

  李茂贞的声音极为诚恳,甚至带上了几分轻颤:“求你,念及云姬腹中即将诞下的孩儿,亦是你的骨血,莫要因我李茂贞过往之悖逆,在未来的某一日、某一朝,迁怒于他们母子。云姬她……自嫁你之日起,心之所系,身之所托,从未负你分毫……”

  最后几个字,李茂贞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却是颇有一种带着孤注一掷的分量。他自然知道言多必失,更知道为人主者,不喜下面微词,何况他此言僭越,直刺心防,无异于引火焚身。

  “孤家寡人……”但萧砚只是低声重复着这个词,面上并无他色,似乎并不意外李茂贞的这片诚挚之言,甚至掠过一丝深沉的思索。

  因为于古往今来几乎所有人而言,这段话更像是一种陈述,一种由史籍记载甚至是李茂贞本人经历过并为之恐惧的必然法则。

  能摆脱这个法则的,是圣人,是贤哲,是先生,却偏偏不是皇帝。

  萧砚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再次将目光投向远方,那地平线上,第一缕金色的晨曦正奋力刺破厚重的云层,将黑暗撕开一道缝隙,预示着新一天即将来临。

  “帝王之路,确易孤寂。”

  良久,萧砚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眼前这位放下一切、只为至亲求一个渺茫保障的昔日枭雄。他的眼神不再虚掩,而是坦荡、明亮,如同那破晓的晨光。

  “高居九重,所见所闻,皆被层层遮蔽。耳边颂歌盈耳,脚下群臣俯首,久而久之,便如身处琉璃塔中,四顾茫然,不识人间烟火,不闻黎民疾苦,不顾亲情伦理。热血冷却,初心蒙尘,确如史书所载,是常事,甚至是……易事。”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直视李茂贞,而后换了一个称呼。

  “然,外兄,你可知这‘易’字,恰恰是我萧砚此生最不愿触碰之字?若论‘易’,割据一方称王称霸最易,穷兵黩武满足私欲最易,视万民为草芥、行暴虐之事最易。然则,这非我起兵之初,亦非我心中之衷。”

  李茂贞一怔,而后便见萧砚倏然长笑,进而按着腰带回身望向天际,仿佛在向天地宣告,又似在叩问自己的内心:“我提三尺剑,聚八方豪杰,披荆斩棘,血染山河,所为何来?是为登上那御座,成为下一个令苍生战栗的孤家寡人吗?非也……”

  萧砚再笑一声,而后不慌不忙,挥手扫过身前的晨雾、血气,最终指向那一抹跃跃欲试的晨曦光芒。

  “是为了终结这百年乱世,是为了让如岐地军民般饱受离乱之苦的百姓,能真正安享太平。是为了这天下,不再有父子相残、兄弟阋墙之痛。是为了让每一个黎明,都如眼前这般,是希望之始,而非苦难之续。”

  晨风阵阵,河山巍然,其声也轻,其言亦重。

  在高坡下恭敬等候的石敬瑭好像听到了什么,惊愕抬头,再一望对面,倚着马背环胸而立的李存忍更是早已直身而起,目光紧紧锁住坡顶。

  而高坡之上,萧砚的目光回落在一旁再度怔住的李茂贞身上,双眸锐利而真诚。

  “云姬是我的妻子,她腹中是我的骨肉,是我萧砚在这世间的延续,亦是未来。他们是我的家,是我在这条孤寂帝路上,最重要的牵绊与温度。若我连自己的妻儿都不能真心相待,因过往恩怨迁怒无辜,那与我所鄙弃的暴戾昏君又有何异?我又有何面目,以‘明主’自居,谈何善待天下?”

  萧砚的语气渐渐平缓,却更显郑重:“李茂贞,你今日以性命相托,所求不过是一个兄长、一个母舅对至亲的护佑之心。此心,我懂。你的担忧,源于史实,源于人性之常,我亦明白。然,我萧砚今日便应你此言!”

  他并未指向虚无的天地,也未按在心口,而是将背负在身后的双手缓缓移至身前,一手虚握,仿佛托着某种无形的重量,另一手则掌心向上,微微抬起,目光如炬,直视苍穹之下、山河之间,声音穿透晨风。

  “我萧砚在此立誓:无论他日我身居何位,手握何等权柄,云姬永远是我萧砚明媒正娶的妻子,她的孩子永远是我萧砚的嫡亲骨血。他们母子,只要不负天下,不负苍生,不负我萧氏门楣,便永享尊荣,永受庇护。过往恩怨,止于我萧砚与你李茂贞此身。迁怒妻儿之事,绝无可能。此诺,天地可鉴,山河为证。若违此誓,教我身死国灭,为天下所共弃!”

  李茂贞怔怔望着萧砚的背影。

  那番话,那份气魄,那掷地有声、以山河为证的誓言,狠狠砸在他心头最深的顾虑之上。

  他眼中复杂的情绪剧烈翻涌,有难以置信的震动,更有长久重压骤然卸下的虚脱。他异瞳中最后一点锋芒彻底敛去,只剩下一种尘埃落定的释然,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对眼前这位未来帝王的敬意。

  萧砚缓缓放下手,目光转向李茂贞,又道:“至于外兄你,所谓李茂贞也好、宋文通也罢,当世豪杰。你为岐国、为云姬所做的一切,功过是非,自有后人评说。但今日,你为至亲放下刀兵,这份担当,萧某敬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