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良人:诸位,一起复兴大唐吧! 第493章

作者:大侠吃香蕉

  张老汉虽然不太懂封禅的具体含义,但也知道那是了不得的大事,闻言不禁坐直了身子:“这是好事啊,皇帝陛下是圣天子,该去!”

  “可惜,圣意似乎仍未所动。”李县丞叹着气遗憾道,“如此不世之功,正当封禅告天,垂范后世啊。”

  “这是为何?”张老汉一愣,连侍立一旁的张业都忍不住好奇起来。

  李县丞苦笑着摇了摇头,他也说不清楚其中缘由。

  不过张诚沉吟片刻,却是突然缓声道:“李兄有所不知,我在州府时,偶然听得几位上官议论,圣心不愿封禅,非是功绩不足,德行不厚,而是嫌‘西域未通,辽海未靖’,此时封禅,心有所憾。”

  “哦?”

  李县丞竟也不奇怪张诚能够知道一些要闻,这厮能从一介皂隶干到主簿,还时常能得到上官若有若无的关照,他早就有所察觉了,若说奇怪,张诚这么些年,一直在主簿这种佐官上打转才是奇怪的。

  于是他便倾身过来,显出好奇之色。

  而张老汉也更加疑惑起来:“西域?辽海?”

  张诚便耐心解释道:

  “西域那边,近年来已然渐通,凉州、甘州、肃州乃至于周边的所谓回鹘、吐蕃要么臣服,要么被王师平定。朝廷本欲顺势接管仅存沙、瓜二州的归义军,设立青海、甘肃行省,重开丝绸之路。

  不料那西州回鹘与喀剌汗国,本是世仇,此前也已向我大唐称臣,如今见朝廷欲设行省,彻底掌控西域,这两个番邦小国为了掌控商路命脉,竟联合起来,阻挠王师,甚至胆敢出兵寇掠沙州。陛下闻报,大为震怒,已下旨调集漠南、漠北二行省铁骑,共计五万为先锋,驰援河西。听闻,接下来鲁国公(王彦章),可能要亲自挂帅西征,一路向西,扫穴犁庭,诛灭不臣。”

  这番话听得张业满脸激荡之色,张老汉却是倒吸一口凉气:“鲁国公亲自出马?看来圣天子是动了真火了……”

  而李县丞则只是略略捻须,“能让陛下如此震怒,此二国所为的恶行恐怕不止表面这些。鲁国公此番西征,怕是要雷霆万钧,不留后患了。”

  “谁说不是呢。”

  张诚继续道:

  “还有东北的渤海国,以及高句丽、新罗、百济这些三韩旧地,近来也不甚安分,背后似乎有东瀛倭国在搅动。听说陛下已有打算,明年开春,要北巡大定府,会盟草原诸旗,一方面震慑东北,另一方面,恐怕也是为了经略辽海,彻底解决这些边患。更有传闻,卫国公在泉州、明州督造的海船越来越大,能远涉重洋。若倭国再不安分,陛下未必不会兴师渡海,永绝后患。”

  张老汉听得入神,喃喃道:“圣天子这是要效仿太宗皇帝,开疆拓土啊。”

  “正是。”张诚点头笑道,“所以私以为,封禅之事,圣上是要等西域、东疆皆定,四海真正宾服之后,再行告天。那时,于圣上而言,恐怕方才是功盖千古,名副其实。”

  他这番话落下,堂屋内几人均是点头,李县丞更是不断抚掌,“原来如此!圣上志向,果然非我等所能揣度。”

  张业年轻,听得心潮澎湃,只觉生逢盛世,与有荣焉。张老汉则是感慨更深,亲身经历过乱世纷争,方知今日太平安稳的来之不易,更觉天子雄才大略,依照大唐压服四方的国力,竟能忍到今日方才对外界开疆扩土。

  而在祖孙三代会客的同时,虚掩的院门外亦传来几下叩门声,随即一个清朗的男声响起:“请问,主人家可在?”

  正在灶房门口收拾东西的张大娘听见动静,还以为是孙媳采买归来,便唤了个仆役:“六娘,快去开门,看看是不是少夫人回来了,帮她拿拿东西。”

  那被唤作六娘的仆妇应了一声,小跑着过去开了院门。

  然而她并未立刻迎人进来,反而在门口与门外的人低语了几句,随后转身快步回到院内,脸上带着些许迟疑,对张大娘道:

  “老太太,门外来的不是少夫人,是一对年轻的郎君和娘子,还带着个小郎君,瞧着面生,不像是咱们这的人。那气度……倒像是哪里来的贵人。”

  “面生的年轻贵人?”张大娘有些意外,这年关底下,串门的多是亲戚故旧,陌生来客倒是少见。

  她放下手中的活计,一边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一边朝院门走去,“我去瞧瞧。”

  走到门口,只见门外站着一对男女,男子身形挺拔高大,即便穿着看似普通的靛青色锦袍,外罩一件半旧的黑色大氅,也难掩其龙章凤姿,虽未佩戴任何显眼饰物,手中还提着两个看起来颇有些分量的锦盒,却如暗夜明珠,让人无法忽视,一身内敛的英武之气仿佛与生俱来。

  他身旁女子则是一身素净的月白袄裙,容颜清丽,气质如雪中寒梅,二十许年纪,风姿绰约,手中牵着个五六岁的男孩。

  男孩穿着一身合体的宝蓝色小棉袄,脖颈间围着一圈雪白的狐裘,脸蛋白皙如玉,五官精致得如同画中仙童,安安静静地站在母亲身侧,不吵不闹,只用一双乌亮清澈的眼眸,好奇打量着门内。

  张大娘怔住了,目光在男子脸上停留,只觉得这人贵气逼人,绝非寻常,怎会来到自家这农家小院?

  她小心翼翼的将目光转向那女子,只觉得眉眼间依稀有些熟悉,却一时想不起在何处见过。遂露出客气而略带拘谨的笑容,问道:“二位是……”

  那清冷女子上前半步,唇角微弯:“老夫人,多年不见,可还安好?可还记得十年前那个隆冬天,从曹州往砀山来的路上,承蒙老丈与你收留的那对落难小夫妻?”

  张大娘再度一怔,记忆的闸门仿佛被这句话猛然冲开。多年前那个风雪夜,少女清冷的眉眼与眼前添了几分娴雅风致的女子缓缓重合……

  她一下睁大了眼睛,手指微微颤抖的指向他们:“是…是你们!小郎君!小娘子!”

  她猛地回头,朝着堂屋方向,用带着惊喜的乡音高声喊道:“老头子!老头子你快出来!快来看看是谁来了!你这些年心里一直惦记着的那对小两口回来了!”

  堂屋内的张老汉正听着儿子和李县丞谈论国事,闻声一愣,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霍然起身,连拐杖都忘了拿,几步就跨出了堂屋门槛。

  待他看清站在院门口那对风采更胜往昔的男女时,先是愣了片刻,随即上下打量,尤其是目光在萧砚脸上停留许久,终于,用力一拍大腿,哈哈大笑起来:

  “哎呀呀!真是郎君和小娘子!好好好!老汉我就说,你们俩都是顶好的人,定能逢凶化吉,白头偕老!看看,看看,这不好好的嘛!这娃娃,哎呦,这娃娃长得可真俊,跟年画上的仙童似的!”

  张诚和李县丞也被外面这不同寻常的动静吸引,跟着走了出来。

  前者看着眼前这对陌生的夫妇,先是有些茫然,但听到父亲和母亲的言语,立刻便想起张老汉这些年偶尔会念叨起的旧事,说是自己当年因公差离家时,家中曾收留过一对落难的年轻夫妻。

  张老汉每每提及,总念叨不知那对小夫妻后来是否安好,更时常说自家的好日子就是他们带来的,颇为记挂。

  想来,眼前这二位便是了。

  他脸上立刻浮现出恍然和热情的笑容,只是目光落在那男子身上时,不由得微微一顿。

  对方虽然一直都是脸上带笑,站在那里颇显和气,但一身看似寻常的衣着却掩不住骨子里透出的那种……他无法准确形容,只觉得渊渟岳峙,贵气逼人,绝非寻常富家子弟可比。

  张诚知道自己没多少才干,但在基层打了这么多年交道,也勉强算是官场沉浮多年,直觉感到对方绝非池中之物,于是心头莫名一凛,不自觉的带上了几分郑重。

  李县丞则是纯粹的好奇了。

  不过他也讶异这夫妇二人的容貌气度实在是他生平仅见。女子清丽绝色便罢,尤其是那男子,明明看起来年纪不算很大,可总有种英武内敛,不怒自威的感觉,对上那黑瞋瞋的眸子,竟让他这个一县县丞都下意识的想垂眼避让。

  于是李县丞一时心中暗惊,听着张老汉夫妇的言语,竟然有些隐约知道张诚的官运是何处来的了,只是不知这男子到底是何方人物。

  萧砚将手中的锦盒顺手递给那位六娘,然后对着张老汉和张大娘拱手一礼,含笑道:“老丈,大娘,多年不见,二老身体可还硬朗?”

  “硬朗,硬朗着呢!”张老汉笑得合不拢嘴,连忙上前,“托你们的福,这些年日子越过越好,吃得饱穿得暖,心里头舒坦,身子骨自然也差不了。快,快屋里坐。外头冷,屋里生了火,暖和。”

  说着,他一眼瞥见六娘手中的锦盒,又怨道,“来就来了,还带这些东西做甚!”

  萧砚一笑,看向旁边的儿子,又道:“岱儿,叫阿公,阿婆。”

  那安静小男孩抬起乌亮的眼眸,看了看张老汉和张大娘,只是依着父亲的吩咐,用稚嫩的嗓音乖巧唤道:“阿公,阿婆。”

  这一声呼唤,直叫得张老汉和张大娘心花怒放。张大娘连声应着,眼眶都有些发热:“哎,哎,好孩子,真乖,真乖!”

  她看着李岱那精致安静的眉眼,喜爱之情溢于言表,“瞧瞧这小人儿,怎么生得这般好看,跟他爹娘就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张老汉更是欢喜得不知如何是好,一时都忘记了自己还有两个重孙,他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大嗓门变得柔和:“娃娃,叫岱儿是吧?几岁啦?”

  “六岁了。”李岱便伸出六根白嫩的手指,安安静静的回答。

  这时,那个一直在孙媳怀中扎着两个小揪揪的重孙女,看到门口那个和自己差不多大却像玉娃娃一样好看的陌生孩子,忍不住挣脱母亲的怀抱,跑到张老汉腿边,拽着祖父的衣角,直勾勾盯着李岱看。

  而至于另一个虎头虎脑的张家重孙,则是明显有几分怕生,缩在母亲腿后。

  李岱也注意到了这个同龄的女孩子,眸子里却是同样流露出了几分好奇,微微歪了歪头,打量着对方。

  “六岁好,六岁好哇!”

  张老汉看着李岱,又看看自家那个正揪着自己衣角的重孙女,心中又是感动又是欢喜,连忙就要请萧砚和姬如雪进屋,“快,快屋里坐,别冻着孩子!屋里暖和!”

  他一面热情地招呼着,又低头对自家的重孙女说,“妞妞,快叫人,这是……你小叔叔。”他一时也不知该如何让两个孩子论交。

  那扎着两个小揪揪的小丫头看着李岱,眨了眨眼,小声嘟囔了一句:“小叔叔。”

  李岱看着他,轻轻一笑,算是回应。

  萧砚却微微摆手,扫过站在张老汉身后的张诚和李县丞,温和道:“老丈不必忙了。今日见二老安好,我们便放心了。看府上似有客至,我们就不多叨扰了,改日再寻机会专程来探望二老。”

  “哎!这叫什么话!”

  张老汉一听就急了,也顾不上那隐隐感觉到的贵气,一把拉住萧砚的衣袖,生怕他们走了。

  “什么客不客的,这是我儿,这位是砀山县的李县丞,都不是外人!你们远道而来,还带着这么小的娃娃,哪能连口热茶都不喝就走?不行,绝对不行!当年没能好好招待,今天说什么也得补上!”

  张大娘也在一旁连连附和:“就是就是!当年匆匆一别,连顿像样的饭食都没能招待,老婆子我心里一直惦记着。今日说什么也得吃了饭再走!”

  她不等萧砚再推辞,立刻对身边的仆役吩咐道,“六娘,你快去看看还有没有新鲜的好肉,再买两条活鱼,若有刚到的江南冬笋也买些回来!老头子,你去地窖里把几坛老酒取出来!”

  这时,张诚也笑着上前一步,对着萧砚和姬如雪郑重的拱手行礼:

  “在下张诚,见过郎君,见过夫人。常听家父家母提及二位,感念当年援手之德。今日得见,二位风采果然非凡。郎君与夫人既是家父家母的故人,便是我们张家的贵客。万请留下,容家父家母一慰多年挂念,也让在下略尽地主之谊。”

  李县丞虽不明就里,但见场面如此,也顺势拱手帮腔:“是啊,相逢即是缘分,年节下正是热闹的时候,二位就莫要推辞了。”

  萧砚与姬如雪对视一眼,见她眼中亦有几分温和的笑意,便知她心中也是愿意的。

  他沉吟片刻,终是点了点头,对张老汉笑道:“既然如此,那便恭敬不如从命,又要劳烦老丈和大娘了。”

  “不麻烦!不麻烦!快请进,快请进!”张老汉喜出望外,连忙侧身引路。

  他看着安静的李岱和自家好奇的重孙女,心里乐开了花,连声道,“屋里暖和,有炭盆,还有刚蒸的米糕,甜着呢!妞妞,带你小叔叔进屋去!”

  妞妞得了祖父的话,胆子大了些,凑到李岱身边,想去拉他的手,又有些不好意思。

  李岱便对她恬静的笑了笑,而妞妞此刻见到这位好看的“小叔叔”和两边的大人都笑了起来,胆子便更大了,伸手就去牵李岱,奶声奶气的说:“小叔叔,来,屋里玩,吃糕糕。”

  李岱似乎有些意外,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矮了少许的女娃娃,没有躲开,任由她软软的小手抓住了自己的几根手指,然后抬起眼眸,略带询问的看向父母。

  萧砚看着这一幕,哈哈笑起来,而姬如雪亦是笑着对儿子轻轻点了点头。

  得到母亲的许可,李岱这才跟着眼巴巴望着自己的妞妞迈步朝堂屋走去。

  院子里重新热闹起来,张大娘指挥着儿媳和仆役加紧准备午宴,萧砚和姬如雪一同,也被张老汉祖孙三代热情的请入院中。

第555章 君臣(尾声二)

  宴席设在堂屋里,虽无山珍海味,但鸡鸭鱼肉、时蔬鲜汤将一张方桌摆得满满当当,尽显张家的热忱与诚意。

  “吃,快吃,千万别客气!”张大娘不住的用公筷给萧砚和姬如雪碗里夹菜,堆得如同小山,“这鸡是自家养的,吃粮食长大的,肉紧实。鱼也是新鲜的,郎君、娘子快尝尝!”

  张老汉满面红光,也是执着酒壶给萧砚斟满:“这酒比不上城里的名酒,却是用上好糯米酿的,入口甜,后劲足。当年你们走得急,连口热乎饭都没吃安生,今天说什么也得补上。”

  萧砚并不推辞,含笑接过酒杯,举杯道:“多谢老丈与大娘盛情款待。如此佳肴美饮,远胜珍馐百味。”

  而张诚与李县丞眼瞅着萧砚二人身份不凡,干脆只在一旁作陪。

  而萧砚始终自称为游商,言语间只围绕张家这些年的家业兴旺、孙辈前程、砀山风物变迁展开,偶有旁及,也不过以商贾口吻问些粮价、徭役与蒙学琐事。

  张诚心中虽诸多猜测,不过见萧砚夫妇无意表露身份,也只以寻常贵客之礼相待,娓娓道来本地的风土人情。

  李县丞更是人精,言语间多作附和,偶尔提及官面上的政令推行,却不敢深谈,席间隐隐以萧砚为主,却是颇有几分谨慎。

  至于李岱则只是坐在特制的高椅上,小口吃着姬如雪为他布好的菜,举止安静,礼仪周全,不吵不闹,让张家上下可谓是喜欢的不得了。

  张老汉的重孙女挨着他坐着,一会儿好奇看看这个好看得不像真人的“小叔叔”,一会儿又学着他的样子,努力坐直身子,用小勺子吃饭,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那憨态可掬的模样,引得大人们一阵哄笑。

  酒过三巡,菜添五味。

  张老汉酒意微醺,看着眼前这对璧人和玉雪可爱的孩子,想起当年风雪中那两个狼狈却倔强的年轻人,心头感慨万千,话也多了起来:

  “说起来,郎君和娘子当年住的那间屋子,老汉我一直给你们留着哩。没大动,就是偶尔堆放些杂物,时常让老婆子打扫着。不知怎的,老汉我总觉着,自打那年冬天收留了你们,咱家这日子,就跟沾了福气似的,一天天顺当起来。这屋子,得留着,是个念想,是个好兆头!”

  说着说着,他竟是突然站起身,有些摇晃,“走,我带你们去看看。”

  张大娘正端着一盘新蒸的米糕过来,闻言赶忙放下,嗔怪的扶了他一把,对萧砚和姬如雪歉然道:

  “看这老头子,几杯酒下肚就说起胡话了。郎君、娘子快别听他的,哪有饭还没吃完就去看旧屋子的道理?那屋里堆着杂七杂八的,也没收拾,没什么看头,莫要扰了你们的兴致。”

  萧砚却放下筷子,微笑道:“无妨,故地重游,正想去看看。有劳老丈引路。”

  姬如雪也轻轻起身,明显是颇为意动,对张大娘柔声道:“大娘,我们吃得很好,正好走走。”

  张诚见状欲要起身陪同,萧砚摆手止住:“张主簿与李县丞且安坐,我们随老丈走走便回。”

  张老汉见他们应允,兴致更高,也不顾老伴的牵扯,引着萧砚和姬如雪穿过院子,来到主屋旁的一间厢房前。推开略显陈旧的木门,一股混合着干草与尘土的气息便扑面而来。

  屋内确实堆放了些许农具和收拢的麻袋,但格局未变。

  那方土炕依然盘踞在房间一侧,炕席上铺着略显凌乱的旧草垫,窗棂还是老样子,只是糊窗的纸换过了,透着光。

  张老汉刚迈进一只脚,还想说什么,后面的张大娘已经跟了上来,一把扯住他的胳膊,低声埋怨道:“看也看了,快出来,让郎君和娘子自己瞧瞧,你杵在这儿像什么话!”

  说着,便已不由分说的将恍然醒悟的张老汉拉了出去,还细心的将房门虚掩上,给萧砚他们留一方独处的空间。

  屋内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隐约传来的鸡鸣犬吠。

  姬如雪的脚步在门口微微一顿,缓缓扫过屋内熟悉的陈设,那方土炕,旧窗棂……光影透过窗纸,将空气中的浮尘照得纤毫毕现,仿佛也将十年前的时光碎片,一一映照出来。

  她静立片刻,才轻声道:“此去经年……竟已是十年了。”

  她的声音里略有些恍惚,像是自语,又像是说给身旁的人听。

  十年的风云变幻,家国天下,儿女情长,竟都始于这间简陋屋舍里的短暂相逢。

  萧砚走到她身侧,与她并肩而立,目光同样落在这满室旧时光里。

  “是啊,十年了。如今回想,当年自曹州一路行来,步步惊心,前途未卜。与你此后种种,此刻回望,竟如冥冥中早已注定的一程。”

  他说着,又突然想起什么,侧过头,靠近姬如雪耳边玩味道:“不过雪儿可还记得?当年就是在这屋里,某个倔强的小姑娘,宁可去雪地里打地铺,也誓死不与我这心怀叵测的登徒子同榻而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