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丧猫
“大多数清醒的时间……丽桑卓经常沉睡吗？”赛菲打着哈欠问道。
“族长是行走在梦境中的女神，肩负着安抚监视者的责任，同时也要向人们发出各种预示。有时一晚上的时间要穿梭上百次，经常忘记自己在何处睡下在何处醒来，所以还请几位客人见谅。”前面卡莎把话说开了，这会儿几位祭司也不再藏着掖着，隐瞒已经没有意义。
从这段话推断出丽桑卓为了在梦境中反复穿梭，每天大半的时间不是在睡觉就是在前往睡觉的路上，而且她还没有固定睡下的地方。
可以说，冰霜女巫睡在任何一处，每一处，无处不在。
第二百六十六章 收藏室与嚎哭深渊
四周的石柱上镶嵌着散发冷光的晶石，持续照亮了殿所的四壁。几人随着祭司一路经过经过各处内殿与走廊，来到了位于主堡上层一处隐秘私室前。
门刚一打开，一股逼人的寒气就扑面而来，就像是肉类冷库的味道。
卡莎随着祭司进入石室，第一眼看见圆形顶棚上，开了许多扇窗户，上面印刻的符文能驾驭许多天体运行的能量。
面前是一道向下延伸的阶梯，室内很暗，霜月与冷星的光芒投进石室，上千根形同棺材的黑色冰柱从从白雪皑皑的地面凸出。
它们就像一颗颗黑色的巨齿，从深邃的谷底长出来，似乎是要吞下苍穹。
几位祭司下了楼梯，在这片绝无仅有的冰石阵之中信步慢行，蜿蜒穿行于冰晶之间的裂缝。
这里看得到夜空，但比起其他冷飕飕的地方，艾希感觉这里安静得像陵墓，死气沉沉的。
她们跟着下了楼梯，来到冰石阵中，方一靠近，在冰柱中看到的东西让她蓦然一惊。
在每一块黑色的冰柱中，都封冻着半梦半死之人，在一根根冰晶巨石之中啽呓。
冰石中封印的人物也是千奇百怪，其中有古代巨魔国王、有铠甲斑驳的人类骑士、有手持宝石匕首的盗贼，几乎各种各样的人物都有。
他们来自世界各地，来自不同的年代，但是共同的一点是，这些人全都被冻结在时空中，困在梦境与死亡之间。
梦醒之刻，即是身死之时。
“这收藏室是族长大人最喜欢的地方之一，每次入梦之前她都要过来看一看。”一名祭司淡淡说道。
“这些人为什么被封印在这里？他们是做错了什么吗？”艾希问。
她不清楚眼前的情况是出于丽桑卓的恶趣味还是什么，这些来自不同时空的人不可能是集结过来讨伐丽桑卓的，他们绝对逐个被封冻后一起存放到了这间石室里。这让她觉得丽桑卓可能有着某种怪异而可怕的癖好。
“这些都是族长的珍藏，他们曾经都想当那个杀死冰霜女巫的英雄，却被反手冻结在了时空里，反复回到他们杀死所谓的冰霜女巫的那个瞬间。”提起丽桑卓，一个女祭司带着崇拜而狂热的口吻回答道，“如此形形色色的人团结在同一个行动目标之下，他们都是英雄！我们应当感谢这些‘英雄’，因为有了他们的献身，我们的族长才能有源源不断的灵感创造梦境。”
“什么意思？”原来这里真是坟墓，艾希只觉得瘆得慌，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上心头。
这几个祭司带着她们来这里，很明显是在威慑和警告她们，所有对丽桑卓动了杀心的人都是这种下场。
“他们在折磨之中做的噩梦会催其他躁动者入眠，而梦境是这个世界最后的防线，越多越好。”为首的祭司用苍老的声音回答。
祭司说得很隐晦，艾希不太明白对方想要表达的意思，最后还是狂猎出来解释了一下才明白。
原来，这些英雄们不同于普通人，白白死掉不如做成梦境的载体。
毕竟，只靠丽桑卓一人创造梦境，迟早会灵感枯竭，等监视者厌倦她创造的梦境突然醒来，后果将不堪设想。
而这些英雄的意志力越强，所创造的梦境就越发真实。这些真实的梦境，能为行走在梦境中的丽桑卓提供源源不绝的灵感，以缓解燃眉之急。
卡莎一行人并未在那满是冰雕的收藏室过多停留。这里面的每座冰雕背后都蕴含着一个故事，而祭司们对此如数家珍，真要介绍起来三天三夜也说不完。
“可以带我们去嚎哭深渊看看吗？我一直很好奇老奥恩挖出的壕沟有多大？”卡莎主动提出要去封印监视者的地方看一看，这才是她来到这里的主要目的。
“我们可以带你们去，但你们只能在桥上远远观望。”祭司回答道。
“行吧，入乡随俗。”卡莎耸耸肩，她知道深渊底下才是监视者的封印之地，而丽桑卓是绝对不会让自己贸然靠近那地方的，于是接受了对方的要求。
她们跟着祭司来到主堡大门前，守卫在门前的战士立刻将恢弘沉重的大门推开了一条缝，狂啸的寒风立刻涌进来，吹乱她们的头发。
对于这些来客的造访，这些霜卫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好奇或者鄙弃的情绪，全程没有任何的交流。卡莎可以确定他们没有瞎，但即使是一个简单的眼神交流都没有，他们屹立在寒风中，守护着高耸的城墙。
霜卫们对丽桑卓的信仰是苛刻而冷峻的，誓言要他们盲目地服从、冰冻、流血。丽桑卓要见的客人，没有人敢过问或质疑，由此可见他们的信仰有多么坚定。
“这座桥……”听着如同女妖哀嚎般的风声，卡莎穿过了沉重大门，随即被眼前这座巨大石桥所震撼。
她从未见过如此巨大的桥梁，并且架设在如此深的深渊之上。
石桥横跨于嚎哭深渊之上，跨度足有千米之长，其结构也不是简单的平直结构，从主干上延伸出来的蛛网形岔道与高架桥让它看起来更像是一座露天的神殿，祭拜着桥上阿瓦罗萨、赛瑞尔达和丽桑卓三姐妹的黑冰雕像。
并且这也是她所见过的最古老的桥梁，其建造的时间远在第一个太阳圆盘立起之前，听闻这是三姐妹恳求铸造之神奥恩建造的，所以才能在漫长的时间跨度里屹立于此。卡莎也很愿意相信这个说法，因为她想象不出人类要如何在深渊上凭空架设如此巨大的桥梁。
“这深渊到底有多深……”卡莎来到桥头，探头往下方看过去，山涧中狂啸的风都吹不散浓重的雾气，看不见深渊之底的情形，也不知道这嚎哭深渊到底有多深。
“嚎哭深渊有多深？它深到直达这世界最深最隐秘的伤口。”祭司答道。
“嗯哼。”不理会故作玄虚的祭司，卡莎还发现所处的这座桥并不是唯一一座跨越鸿沟的桥。
她们在桥上行走，同时还能见到其他的几座桥梁，被架设在不同的高度和水平上。只是它们都被距离、雾气以及黑暗全都像裹尸布一样紧紧缠绕着，看不清桥身的样子。
“传说里奥恩只给三姐妹搭了一座桥，怎么会多出来那么多……”感觉黑暗里可能还隐藏着更多桥梁，艾希神色凝重了起来。
“或许就是三姐妹临时要求多建几座桥，才导致奥恩再也不愿帮忙。”狂猎突然的幽默把艾希听得一愣。
这个解释，也还行吧……不过这么多的桥梁也足以说明，嚎哭深渊大到需要架设多座桥梁才能保证监视的覆盖率。
除了桥梁以外，在嚎哭深渊沿途的关键节点处，冰霜守卫还在崖壁上修建了巨大的尖刺防线，已经矗立了千年之久。
这些建筑就像是冰壁上长出的巨大而分叉的棘刺，盘亘于浓雾之中，只是为了匹配监视者们庞大的体型而造得过分巨大。
如果有一天，当监视者们再次苏醒，这些简陋的防御工事可能会为上方的人们争取些许宝贵的时间，让他们为最终之战进行力所能及的准备。
几人一路走向桥尾，这里的宫殿立着许多守护者的雕像，同时也座落着许多处传送门。
这传送门是由两条刻满符文的石柱构成的，能量在彼此间来回流转。其中许多已经在久远的风蚀中缺失了顶端的一部分石料，显得高低不平。
能量凝结而成的光膜显现出传送门另一边的景象，通往嚎哭深渊的各个区域，而丽桑卓和她的手下就是借助这些传送门快速的在主堡和深渊之间快速穿梭。
如果把嚎哭深渊比作一张巨大的蛛网，那么霜卫堡垒就是坐镇蛛网中心的蜘蛛，而桥上通往各个地区的传送门则是蛛网上的关键节点。
卡莎沿着桥一直走，来到了前不久波蒂尔和丽桑卓见面的地方，抬头望着眼前的三姐妹黑冰雕像。
流淌在风中的缥缈哀嚎变得更强烈了，冰晶碎片打在她们身上，让肤甲开始泛白。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丽桑卓的形象，先前在拉克斯塔克只有阿瓦罗萨的冰雕，因此她花了些时间细细端详。
但在看到丽桑卓雕像面前冻结的瀑布其实是眼泪，而这副姿态想要呈现的是她悲天悯人的形象，卡莎开始在心底由衷的感到不屑。
不过只是鳄鱼的眼泪罢了。
第二百六十七章 监视与反监视
越靠近北方的地方，夜晚就越是漫长。
等卡莎几人粗略地参观完霜卫堡垒，夜幕已然深沉地落下。
三位高阶祭司，见状就让人领着她们来到一座远离主堡的尖塔内住下。
这些尖塔宛如一根从大地中突兀长出的巨大冰刺，孤独地伫立在冰川的背面。
塔身周围寒风呼啸，发出如鬼哭狼嚎般的声响，仿佛在诉说着这片土地不为人知的过往。
踏入尖塔内部，一股寒意扑面而来，墙壁上闪烁着幽冷的光芒，那是冰层反射出的微光，让整个空间显得愈发昏暗阴森。
众人在领路者的指引下，沿着狭窄而陡峭的阶梯盘旋而上，每一步都伴随着脚下冰层发出的细微嘎吱声。
最后来到房门前，领路的女战士站在环形石阶对她们说道：“这里就是迦拉克隆为你们安排你们的住处，要是有什么事情就来找我，我就住在下层。”
“好的，辛苦你了。”阿狸笑盈盈的道谢，看着女战士转身走下楼梯，脸色瞬间冷下来，用肩膀轻轻撞了卡莎一下。
“诺，听到没有，还专门派个人住在楼下监视我们。”
“这丽桑卓心里有鬼，狂猎说她根本就没在睡觉，而是和波蒂尔见面去了。”卡莎压低声音回应。
她站在露天的走廊上看向四周，视野十分开阔，同时可见的就有数支霜卫在主堡各处巡逻着。
“附近的巡逻队可真不少啊……看来霜卫堡垒对我们的监视很严密，不管什么时候都有人巡逻。”艾希望了几眼也附和着说道。
“丽桑卓还是不信任我们，把我们安置在这种远离主堡的地方。”用虚空本能感知，确认整座塔里都没有别人后，狂猎开口说道：“她在主堡里藏着许多不想让我们知道的秘密，不一定会老老实实和我们合作。”
“总之，先进房再说吧。天色已晚，就算有什么行动也是明天的事情。”
卡莎嘴里嘟囔着，伸手推开了门，在一片黑暗中迅速的扫视着丽桑卓给她们安排的房间。
依旧是先前在拉克斯塔克睡过的那种大通铺，皮毛毯子铺在地上看起来十分暖和，就是墙壁上用獠牙和象牙编织的装饰她不太喜欢。
不过比起前几天风餐露宿已经好上太多了。
房间的另一边则有一个冰冷的石台，上面摆放着一盏油灯，灯油是动物脂肪做的，在寒冷的室温下早已冻成硬块。
“可以当梳妆台，可以当写字台。”
卡莎过去点亮灯盏，在石台的抽屉里翻出几卷厄努克皮做的空白卷轴还有炭笔，显然墨水在这里也会被冻住，写不了字。
“好冷啊，这里没有壁炉么？”室内的温度让阿狸不愿解除肤甲，她努起鼻子绕着房间到处嗅嗅，才发现壁炉原来在房间中间的地板上，只是被板子盖住了，不打开还注意不到。
“整得像是下水道入口一样。”卡莎第一眼也看错了，把铁板错看成井盖，打开一看才发现里面都装着炭块。
卡莎点燃了黑炭，火焰升起来，房间的温度也在缓缓上升。
烧炭的时候要注意通风，房间没有开窗，艾希一边铲着炭火使它们烧得更旺，一边到处找着通风口。
“在上边。”阿狸指着塔楼的尖顶，有风从铁栏的间隙里灌进来，因为很高所以声音很小。
“我和狂猎明天打算出去侦查一圈，不能就这么被动的待在这里
等丽桑卓召见。”围着火炉，卡莎神色凝重的把自己的计划告诉几人：“你们继续在这里待着，替我掩护，别让人起疑心。”
波蒂尔和丽桑卓碰面的时候，狂猎是全程在场的。他暗中听来了两人的交谈，并且把消息转告了卡莎，后者才会突然提出想要去嚎哭深渊看一下。
可惜还是慢了一步，等她们抵达桥上时，先前站在三姐妹雕像下方的丽桑卓已经不知所踪了。
卡莎不知道丽桑卓为什么要假装沉睡拖延时间，难道直接点把话说开不好么？省得互相浪费时间。
不过站在对方的角度想，她们就像一群来路不明但却熟知她秘密的神秘人，也难怪会那样谨慎的对待。
对方多半想观察她们一段时间，如果给她摸清弱点，应该也不介意让她们永远留下。
所以卡莎才想要尽快把事情办完离开霜卫要塞，不给丽桑卓可乘之机。
众人听闻，面面相觑，脸上露出担忧的神色。
阿狸率先开口，眼中满是疑惑：“我也觉得此地不宜久留，但外面到处都是丽桑卓的眼线，甚至就住在楼下看守着唯一的楼梯，你要怎么出去？”
“别忘了我会隐身。”
“可是……”塔莉娅忍不住问道：“从这里到主堡有着不短的一段距离，就算隐身也会在雪地上留下脚印的吧？”
卡莎捏着下巴沉思了一会儿，“总有人会把食物送来的，到时候顺着那个人的脚印就可以不留痕迹的离开了。”
“我跟你一起去！”一旁的艾希开口说道。
丽桑卓要找的人是她，早点把事情搞定她也能早点安心，她是战母，她的人民还需要她。
但，她的要求却遭到了卡莎的反对。
“你不能去，你是冰裔，丽桑卓随时可以进入你的梦境之中，知晓我们的行动。”
“没事的，我已经不是第一次在梦境中接触她了，会死死守住秘密的！”
“她是梦境的绝对主宰，想要知道你做了什么还不简单么？”
艾希不肯放弃，又说道：“我们可以趁着她清醒的时间过去。”
“那你知道她什么时候醒着么？”
“这……”卡莎的问题让艾希一时语塞，她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脸上露出一丝尴尬的神情。
“还是让艾希也跟着去吧，我们需要一个冰裔来说服丽桑卓。”狂猎插话道。
波蒂尔已经被丽桑卓派往嚎哭深渊，身具肤甲的冰裔就只剩下了艾希一人。虽然丽桑卓知道她们拥有净化黑冰的能力，但目前来说他还不宜太快暴露自己的存在，只能先装作没看见丽桑卓和波蒂尔的勾当，等有把握控制住她再露面，一举拿下。
“我虽然不知道丽桑卓什么时候醒着，但是我可以控制自己不睡觉，今晚就由我来守夜吧。”为了证明自己的决心，艾希也是豁出去了。
看着她坚定的眼神，卡莎冷硬的表情有所软化，勉为其难的同意了，然而心里却暗自伤起了脑筋。
“你不睡觉的话，今晚我和狂猎要怎么例行公事？”
房间的温度已经回暖，几人解除了肤甲，伸一把懒腰，浑身骨头发出舒适的呻吟，然后躺在了毛毯上，只等第二天到来。
见这边没什么机会，狂猎就把意识转移到了正在遭受着苦寒牢狱的波蒂尔身上，看看她过得怎么样了。
第二百六十八章 甘愿为奴
无底的深渊中，波蒂尔正艰难地攀附在一面暗沉的冰壁上。
她的脚下，是一处从绝壁突兀凸起的坚冰平台，看似坚实，实则危机四伏。
往后不过几步，便是深不见底的渊薮，那无尽的黑暗仿若能将一切吞噬，仿佛一直延伸至世界的核心，通往某个未知而又恐怖的领域。
而她面前的冰壁，则遍布难以翻越的凸起和凹陷。凑近细瞧，便能发现黑色的脉络如鬼魅般爬满其中。那些脉络犹如在黑暗中不断分裂、肆意生长的扭曲枝干，又似从深渊底部向上伸出、妄图抓住一切的狰狞魔爪。
这些全是被虚空腐化的黑冰，它们正不断地发出极其微弱且模糊的声响。那是一种诡异至极、只能在脑海深处才能听到的噼啪声，仿佛有无数尖锐的针在轻轻刮擦着脑仁，让人的精神备受折磨。就好像眼前这些黑色条索，正以撑开冰壁以近乎停滞的速度，努力逃离这诅咒的深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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