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丧猫
森森鬼火在颈窝里燃烧,一双空空如也的眼眶,像是通往虚无的黑洞——没有同情、没有仁慈、更没有人性。
锤石的存在让亡灵们退却了,仿佛连它们也在害怕锤石折磨的手段。
“你是来笑话我的?恶灵。”
“或许吧,你想要吗?”锤石把护符递到普朗克的面前,但后者只是看着,无动于衷。
“看来你已经认命。”
普朗克心知自己已经穷途末路,狡诈的锤石可没有佛耶戈那么好糊弄。
“你从一开始就在欺骗我,不可能有人在意志上胜过佛耶戈。”
“佛耶戈并非无法战胜,对王后的爱是他唯一的弱点。但你太过自负,又不留退路,失败也是理所当然。”锤石的声音依旧冰冷,他似乎并不生气,或者说这本就在他的意料之内。
“呵,等你把一切准备就绪,我更没有机会。”
“你让我筹备多年的计划失败了,不过我本来就没有将全部的赌注下在你身上。”
“佛耶戈不会放过你的。”
“那便避其锋芒。”锤石阴森的咧开嘴角:“等我收取我应得的那份奖励,自然就会离场。天下之大,哪里去不得?”
锤石高举护符,握在手心,用力捏碎。
翠绿色的牙齿碎裂,伸出无数黑雾的触须,将这段时间它从黑雾中吞噬的力量全部涌入了锤石的身体。
就像是身处漩涡之中,锤石荒芜破败的形态发生了剧烈变化,他早已骨销肉蚀的身体开始生长,枯朽的皮肤重新充盈饱满,窸窣破烂的法衣重新变得完整服帖,腹肌的线条里流动着邪魅的蓝绿色幽光。
就连失去的灯笼与镰刀,也再次出现在手中。
他将头抬高了半寸,普朗克便看到火焰在那颗邪恶的颅骨覆上一张苍白的人脸,那奸邪的笑容,完全继承了原本的神韵。
“终于!我可以脱离诅咒的束缚,离开黑雾自如行动了。”
锤石发出内心的大笑,像个变态般伸出手抚摸着自己的脖颈。他的脑袋终于不是漂浮在颈窝上的一张面具,他已经忘了拥有皮肉的触感有多好……
“这就是你想要的?重新变成人?”普朗克看到他这副样子,感到口里发干,汗水打湿了手心。
将恶念隐藏在人皮下,让这个恶灵变得更恐怖了。如果让他融入人群之中,后果简直不可想象。
“我的追求永远都是无穷尽的折磨,而现在远方的灵魂也已经等我收割。”锤石露出期待的笑容:“我已经看到了,海那边的灵魂正在向我招手。”
破败之咒延长扭曲了他的生命,也将他困在了这暗影岛上,只有蚀魂夜时才能随同黑雾前往远方,让他无法大展身手。
为了解除这个限制,他策划让普朗克掌控破败之王的力量,自己则等待普朗克衰弱之际夺舍他的身体。
这样一来,他便能掌控黑雾,收割整个世界的灵魂。
然而普朗克却失败了。
这种情况下,锤石要考虑的便是明哲保身。
他已经背叛过了佛耶戈,继续侍奉那个疯王无异于自投罗网,于是他选择在收获了所有精心播种的成果后离开。
虽然无法收割整个世界的灵魂,但能够离开暗影岛自如行动已经是长足的进步了。
“普朗克,我能看出你的不甘心,所以我会把你的灵魂留到下一次见面时再收走,为了迎接我的到来而挣扎着活下去吧。放心,你帮了我,我也会帮你的……”
眼前这份果实还未成熟,不够甘美,不到收取的时候。
锤石斥退了虎视眈眈的亡灵,留下普朗克一人在冥渊号上。
看着那道恶毒的身影被浓雾吞没,普朗克最终因为体力不支倒了下去,眼皮沉沉合上。
第一百五十九章 破败之王
漫天黑雾在空中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倒悬的漩涡,范围大到囊括了整座岛屿,让人感觉下一秒就要被吸到天上去。
而在漩涡的中心,一道苍白的人影漂浮在空中,黑雾的触须从他胸口中伸出,操控着这非自然的风暴。
“这就是我们要面对的敌人……”几人仰望着天空中的破败之王,前所未有的凝重。
佛耶戈从上方飘下来,径直落到了王殿号的甲板上,视圣霭为无物。
他阴冷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视,最后落到了赛娜的身上。
这目光令她感到侵犯,赛娜立刻从黑雾中掏出圣石火炮,对着他举了起来,“这里不欢迎你!”
佛耶戈并没有理会赛娜的一举一动,他只是说了一句,然后朝着赛娜伸出了手。
“我跋涉过死亡的迷沼和破败的帷幕,只为找到她。我的王后,把她还给我!”
赛娜正欲扣下扳机,阿狸却伸手示意她停下。
她对着佛耶戈说道:“看得出来你很爱你的王后,但能不能解释一下,这又是什么?”
阿狸手里正拿着一对奇异的石珠,在她的魔法之下,太阳石释放出一片白光的幕布,将王后的回忆清晰的公之于众。
“你是我的王后!就应该有王后样子!”
“这才是最好的安排。”
“不许你们玷污我对她的回忆!”
佛耶戈咆哮地推出双掌,黑雾的触须侵蚀而来,劈头盖脸的将他们包裹黑暗与寒冷中分隔开。
下一刻,破败之王像一道饥饿的黑影般破雾而出,将阿狸狠狠撞飞了出去。
“别活在自己编造的回忆里惺惺作态!”阿狸摆动着尾巴在空中转换姿势优雅落地,呲着尖牙发出尖锐的警告,但佛耶戈对此视若惘然。
“我已经想起来了…全都想起来了,你们休想再欺骗我。”
说罢,王者之剑缓缓浮现在他手中。
阿狸朝着佛耶戈砸出精魄法球。
他一手高举,浓雾便向前疾奔而去。
法球竟然被瞬间腐化,化为了滚滚黑烟。
圣霭被侵吞殆尽,黑暗将裹尸布一样裹住了所有人,耳边只听得到亡灵的哭嚎,以及黑雾的呼啸。
赛娜的双眼燃起了绿色的火焰,目光凝重的在雾气中搜寻,一转眼——一道苍白的鬼影已经欺身至跟前!
还没等她扣下扳机,一股无力感轰然而至。
佛耶戈举起一只手,赛娜便感觉一股巨大的力量在拉扯着自己灵魂,白色的光球在她胸口浮现,被一点点拽出这幅躯壳。
“赛娜!”
伊苏尔德的尖叫从光球里发出,赛娜无力挽留,在而这声音佛耶戈却越加兴奋。
“不必焦心,我的王后,我的挚爱。”他安慰道:“我苦苦寻觅,如今终于得以与你相见!”
忽然,一枚电浆弹打在佛耶戈的手背上,灼痛打断了掳掠的仪式。
光球又钻回赛娜体内,破败之王又惊又怒,转头看向攻击自己的卡莎。
诡异的甲壳阻碍了黑雾的渗透,将破败之咒隔绝在外。
“嘶……”
这一分神,赛娜将手插进了佛耶戈胸前的空洞里。
佛耶戈的胸膛里装着黑雾的源头,无尽的黑暗力量被赛娜抽进体内,紧接着又注入火炮之中。
圣石火炮展开为神圣的阵列,圣光与暗影,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在她身上完美融合。光暗交织的力量从佛耶戈身上透体而出,将他身后的黑雾全部净除。
佛耶戈如遭重击跪了下来,睁大了震惊的双眼,仿佛找不到了悲伤的意义。
其他人纷纷抓住机会将他压制,伊莉丝射出蛛丝缠住他的四肢,阿狸丢出狐火烧灼他的躯体,莎拉射出子弹打碎他的膝盖……
纷乱的攻击落到身上,佛耶戈的身体瞬间千疮百孔,似乎已经穷途末路。
短暂的凝滞后,下一刻他的双肩颤抖起来,仿佛即将爆发的火山,蕴含着无尽的怒火。
“你们竟敢阻隔我和我的爱人?谁都别想阻止我!”
破败王剑从他手里消失,随即又出现在头顶,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般落下,深深钉进脚下的甲板上。
龟裂的缝隙涌出尸绿色的刺眼光芒,强大的能量爆发从中辐射开来,将所有人都淹没了。
从强烈的冲击中回过神来,莎拉感觉整个世界都在天旋地转,脑中胃中充斥着强烈的恶心感。
她用手肘撑起上半身,她看见了场上唯一站着的那道人影,眩晕感将其拉长,分成了好几个重叠的影子。
佛耶戈的身体已经被黑雾修复如初,此时正对着仰面倒地的赛娜伸出一只手,对准胸口玻剥离着那颗代表伊苏尔德灵魂碎片的线团光球。
赛娜根本无力反抗,五官痛苦的纠结在一起。
关键时刻,卡莎再次出手打断了强掳的仪式。
虚空能量倾泻而出,令佛耶戈形体闪烁崩溃,他抱着脑袋挣扎,不停的哭号和咆哮,看起来痛苦异常。
皮肤上的裂缝里搏动着邪魅的蓝绿色幽光,黑雾从破裂的身体狂涌而出,仿佛就要爆炸一般。
但这种异象很快被他压制下去,暗影岛的王者岂会如此轻易赴死,他还没有得到他的王后。
佛耶戈化为黑雾消失了,下一秒突然出现在了卡莎头顶,剑刃向下劲劈。
卡莎闪身躲开,射出一连串飞弹,牵扯着佛耶戈的脚步。
这bug级别的复原能力令狂猎感到十分棘手,除非能把佛耶戈给流放到异空间里,不然他就会像这样一直一直的复活。
破败王者之刃给予了他近乎无限的法力,只要人剑合一,那就是所向披靡的。
只有一个解法,那就是伊苏尔德。
“去帮赛娜一把。”
狂猎发出命令,莎拉惊讶的发现了自己手中多出了一把镰刀,锤石的镰刀。
她心领神会的摸到赛娜身后,随后用幽魂镰刀的锋刃抵住了后者脖子,也只有锤石的镰刀才能像这样对灵体造成威胁。
“配合一下,哨兵。”赛娜下意识的挣扎,随着莎拉在她耳边低语一声,她忍下了冲动。
“佛耶戈,如果不想你的王后缺斤少两的话,立刻投降。”
莎拉的怒斥让佛耶戈停下了追击的脚步,他转头朝着莎拉的方向看了一眼,冰冷的眼神令她忘记了呼吸,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摄住了脖颈。
“投降?你让一位国王投降?怎么可能!”他用巨剑捶打着残破的甲板,神色之中满是癫狂。
见他听不进去,狂猎控制着莎拉僵硬的四肢,镰刀直接剜进赛娜的脊背。
灵魂剥离的痛苦令后者发出真切的尖叫,一个发光的球体被剥离了出来。
“伊苏尔德,如果你还爱着他,那就出来结束这一切。”
看到伊苏尔德的灵魂碎片落到对方手里,佛耶戈下意识的就想要抢夺过来。
然而狂猎的发问却让他身形一滞,其实他在心底也渴望着答案,在他做了这么多之后,伊苏尔德是否还爱着他?
一声绵长的叹息,赛娜周围的雾气搅动着,三个发光的线团从中升起。
它们旋转着扭曲着,编织到一起组成圣光的剪影,渐渐构成一个年轻女子的灵体。光亮掩盖了她面孔的细节,只留下慈爱怜悯的神色。
“够了!佛耶戈!”
“你终于肯见我了,我的王后。”佛耶戈嘴角浮现痴笑,放下剑对着灵体伸出手,那正是他心心念念的伊苏尔德。
“佛耶戈,你黑暗且破败的心,已然摧毁了一切。你将我们相爱的盛夏,变成了苦痛且疯狂的永冬。尸裹累累,满目破败……究竟为何,执迷至此呢?”
伊苏尔德的一字一句都像针一样戳在他那颗早已空无的心上,他的笑容凝固了,充满了怨恨。
“若是世界将我的至美无情剥夺,毁灭便是它理所应当的结局!”
“就此罢手吧,让悲剧止于暗影。”
佛耶戈满心不甘:“但你此刻只是一缕残魂,让我来帮你找齐剩下的部分。”
“佛耶戈,我们已经回不去了,在你做出那些事情之后,我们的感情正如我的灵魂这般破碎了。而造成这一切的,正是你扭曲的爱。”
即便已经这样,佛耶戈还是想要得到伊苏尔德“全部”的爱。伊苏尔德感受到佛耶戈那真切又虚伪的爱意,同样心如绞痛。
“我们已经无法再续前缘,倘若你接受这样不完整的我,放弃一切,我们还能重新开始。”她看着失魂的赛娜,纠结的蹙眉,最后决然道:“别再执迷不悟了,给彼此一个机会。否则,我们永世不再相见!”
佛耶戈从地面拔出剑,抡起沉重的剑身,哭嚎着敲打在地面上:“伊苏尔德,我的王后,你为何如此绝情,难道我为你做的还不够吗?”
没等伊苏尔德回答,阿狸就先看不下去了,对着佛耶戈破口大骂:“你做了什么?动辄恶言相向,强迫她变成你爱的样子,有一件事是真心为她着想的吗?还敢说你做了什么?你不过只是个自私自利,自我感动的小丑罢了!”
“不,你在撒谎!你在诬蔑!都是骗人的!”
恼羞成怒的佛耶戈刚要举剑,阿狸便将那段他不愿面对的记忆注入他的脑海,这次他就算闭上眼睛捂住耳朵,也躲不掉了。
原来,他一直以来坚信的事实,其实只是自己疯魔之后臆想出来的假象。
他爱王后,但是更爱那个自以为痴情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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