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神之影 第131章

作者:无常马

“我可以忏悔吗?”他问道。

她抱着他的腰,用犬齿咬他的脸,“可以吗?不可以吧,夜晚可还没结束呢。”

塞萨尔抚摸她的脑袋,非常用力,用力到她闭上了一只眼睛。“这地方是永夜,白昼不会到来,亲爱的。”他说。

“那就做到永夜结束为止。”阿婕赫说。

“我们能撑这么久?”塞萨尔质问她。

“那就让我们的子嗣去见证它结束好了。”

“这地方深渊潮汐汹涌弥漫,时间的秩序也破碎不堪,就算勉强诞下子嗣,也只会是没有灵魂的空壳。”塞萨尔说。

“把我自己的灵魂转移到空壳里就是了。”阿婕赫说得若无其事,“我可以自己当自己的子嗣,从自己的怀胎的腹中重生,就像蜕壳一样。然后我们俩就是合乎世俗认知的父女了。”

“你对这事很有心得?”

“我只知道塞弗拉当初意见颇多。她觉得她是真正从那萨苏莱女人腹中生下的孩子,我却是个外来的邪灵。”

“是你把她带到了那个萨苏莱女人腹中?”

“我只是陪同她进去。”阿婕赫带着捉摸不定的微笑说,“但我可以把你带过来,——你知道我想说什么吗?如果一直困在这地方出不去,那么,为了避免血肉之躯衰朽老去,我们俩可以一起在我生下的没有灵魂的空壳中重生。我们可以又是父女,又是母子,又或是兄妹或者姐弟,或者是双胞胎,甚至可以互相改换性别,我当男性你当女性,十分有趣,不是吗?”

“你的伦理观可真是混沌。”他撇撇嘴。

她用爪子在他脸上勾出一个微笑。“我没有这种东西。”

塞萨尔伸手抚摸她的大腿,“我真担心我会在自己有了孩子之后受你影响,没法面对他们。”

“这可是你自己提的意见。”阿婕赫双腿摩挲,把她的柔嫩之处放在他手上,用两片柔唇夹住他的手指。她缓缓摆动腰肢,用湿滑的唇瓣和他的手指互相摩擦,很快就泌出了更多黏液。她也握住了他那条蛇,一边用手爪挑弄,一边用嘴唇贴着他的嘴唇,轻声呵气,“继续满足我,爸爸,还有,也该到你这么叫我的时候了。”

他们带着贪恋接吻,噬咬彼此的嘴唇,“你可真是个坏女儿,阿婕赫。”

“你爱我这种混乱又无谓的观念,不是吗?”阿婕赫一边说,一边背靠到他怀里。塞萨尔握住她的细腰,让她缓缓坐下。因为她后背的姿势,他进入的格外深,尽头处有块嫩肉往外鼓起,带着凹陷迎了上来,以格外柔腻的触感套在了蛇头上。

身下相吻的时刻,她长出一口气,塞萨尔只轻轻动了下,她就身体发软,满脸晕红地呵出了白雾。这地方寻常人其实无法承受,别说快感,痛感都是轻的,对她却刚好合适。虽然可能会让她在事后软成一滩烂泥,但正好可以让她安分点在他怀里睡一觉。

“还有,这次不许叫出声来。”他低声说。

“你不觉得随时有把刀会刺进帐篷更有意思吗?”她眨了眨眼。

“我不觉得。”

“就是因为你不觉得有意思,这事才更有意思。”阿婕赫说。

塞萨尔咬住她的肩头,捂住她的嘴巴,抱着她倒在帐篷的被褥中。

走到坟墓最外面的甬道入口时,吉拉洛忽然停下步伐,还抬手要求跟在他身后的人也都缓一步再走。

塞萨尔正在塞弗拉的瞪视下干苦力,当然了,其实就是当搬运工,迁移正在阴燃的篝火。看到祭司要求他们暂缓步伐,他顿时松了口气,和很擅长体力活的阿娅一人一边,把摆着篝火的搬运架放在溪谷边。

他放下自己这边的架子,伸手去帮阿娅干她手里的活。他其实想缓和关系,却见她头一偏,视线都不敢交汇就匆匆走开了。他思索了一下究竟是怎么回事,不经意间看到了瞪着他的塞弗拉,才意识到这俩人感官敏锐。昨晚他和阿婕赫交缠了大半夜,可没法只靠压低声音就掩盖过去。

很明显,他和阿婕赫是在扮演戏剧,代入舞台角色,阿娅却是他在事实上给予了第二次生命的人。尽管他觉得此事无足轻重,还在事后忘记了她的存在,但他不能否认的是,他在为她赋予生命的时候扮演了堪称是生父的角色。

她对他的恨意其实掺杂着一些复杂的情绪,因此,在她听了他们俩一晚上的缠绵之后,这种情绪一下就掺入了很多东西。

畏惧?或者是害怕?

塞萨尔品味着这种情绪,不由得感到一丝趣味,想要伸手拨弄一二。他很好奇,他很想知道她的情绪会发酵出什么不一样的产物。然而塞弗拉似乎和他心有灵犀,一看到他眉毛轻微扬起,就两三步来在他面前,抱着胳膊和他面对面站着注视了好几分钟。他微笑着后退一步,她立刻往前一步,然后把他一步步逼退到了岩壁边上。

“你知道我要说什么吧,塞萨尔?”她说。

“我绝无此意。”他声明说。

“是的,”塞弗拉说,“最开始你都是绝无此意,但你一看到自己感兴趣的情绪,你就想伸手去抓,握在手里挑拨,看它会变成什么东西。就好比猫会带着本能性的好奇去抓鸟一样。”

“这么说你觉得你也是猫喽?”

“跟我是不是猫没关系!”

他们俩毫无意义地争执了几句,然后就大步来到吉拉洛身侧。阿婕赫依旧面带微笑,神情自若,全无疲倦之意,也看不出来她昨夜瘫软在他怀里沉沉睡去,最后还在舔他的脸轻声叫他父亲,几乎像只安分乖巧的小狗。这家伙两种状态切换自如,但后一种要经过很多复杂的步骤才能品尝得到。

自从和阿婕赫身体纠缠之后,剥开她的蛋壳品尝她柔软的内里,这事就成了他的一大乐趣。

“有东西在另一个时间点经过了这地方。”吉拉洛说。

“有东西?”塞弗拉问。

“是的,接近人但不是人的东西,更像是我们身边这位。”祭司看向阿婕赫。

“有野兽人来这地方掘墓了?”塞萨尔忽然意识到了他话里的含义。

“大概率是掘墓。”吉拉洛说,“想要进入这片墓地绝非轻易之事,你和塞弗拉是有我引导才能顺利进来,但野兽人”

“也许我们能看到一些深藏的秘密在此揭晓了。”塞萨尔说,“关于老塞恩,关于野兽人南下。”

“另一个时间点是什么意思?”塞弗拉忽然问道。

“所有存在于此的时间在接近坟墓时都会发生偏移,逐渐进入同一条时间。”吉拉洛说了句塞萨尔听着就头疼的话,“在这个地方,我们和它们是交错的两条时间之路,但越往深处走,我们和它们在时间的层面就越接近,最终就会被迫相遇。”

作者有话说:

作者的话:人类为什么要走亲戚。

第381章阿婕赫的狂言

“我经历过一次环形时间。”塞萨尔说,“这地方也类似吗?”

吉拉洛端详了他一阵。“你对你的遭遇报以同情。”他边说边站起身来,“这地方和缔造了索莱尔的时间之环看起来相似,实则相差很远。它没有那些宿命式的预言,只有复杂至极的脉络。这是个真正的时间迷宫。”

“什么?”他很诧异。

“只要世界一如往常,时间之流逝就会永恒向前。”吉拉洛说着来到篝火边上,“你所遭遇的环形时间只是个描述,实则是相互作用的两件事情。过去的梦和现今相逢,这是在你的时代发生的事情,将来的梦和现今相逢,这是在索莱尔的时代发生的事情。两件事情彼此交错,相互干涉,真正的目的就会在你和她所处的时间之中实现。”

祭司折下树枝,投入火中,很快就让橙红色的火焰熊熊燃起。光晕笼罩了一片溪谷地,使得发黑的山岩现出灰白色,似乎可以抵抗深渊侵蚀的痕迹。塞萨尔发现了这篝火的奇异之处,他也靠近篝火,伸手过去。

“按你这么说,”塞萨尔不禁放轻了声音,“我和她并非真正跨越时间相遇,只是在做着彼此的梦。”

祭司凝视着他,“我很难说是站在久远的过去眺望无法靠近的将来更加悲哀,还是站在一切都已结束的将来回首尘封的过去更加悲哀。不过,倘若你想追逐梦境,你可以去问菲瑞尔丝,问她当年是怎么做的神代巡旅。”

“也许我还可以问米拉瓦。”塞萨尔耸耸肩说,“所以你想说这地方不一样吗?”

“这是从时间之流逝中取下的一段分岔路。”吉拉洛说,“就封闭在这座坟墓中。我们的王朝仍然兴盛的年代,任何想要祭拜先祖的人都可以来此驻足。人们也许会经历几年,也许会经历十多年,不过无论多久,从墓中走出时,时间之流逝往往才经过了一个瞬息。”

“会把人永世困死在墓中的时间停滞之所?”塞弗拉忽然开口。

塞萨尔发现这家伙一提问就是危机和麻烦。

祭司叹气否认,“那是后来的事情了,”他边说边伸手靠近篝火,“所谓时间的分岔路,其中一个重要的部分就是循环往复。迷宫就像一本书,第一页是智者死去的那天,最后一页是祭拜者抵达迷宫的那天。时间的迷宫从第一页到最后一页循环往复,人们想驻足多久,就可以驻足多久。这种循环往复和永恒等同,因为祭拜者可以从最后一页回到第一页,然后再走一遍当时的路。倘若想走出迷宫,也只需要把书本合拢。”

“但那是过去的事情了。”塞弗拉说,“我猜我们现在没法合拢这本书了,我说的对吗?在现实中,我们甚至已经死去。”

“那只是一个分岔路。”吉拉洛解释说,“时间迷宫的核心是,人们在书中做出不一样的选择,就会在循环往复中走向不同的分岔路。智者以自己的死亡建构出这座迷宫,使得所有可能性都同时存在。许多不同的结局和许多不同的时间岔路陈列在此,你可以在每一个循环往复中都选择不同的岔路。”

“我们死亡的结局可会因此改变?”塞弗拉问道。

吉拉洛环顾在场的所有人。“原本几乎不可能了,”他说,“但有塞萨尔在这里补全你缺少的部分,这件事就有了实现的希望。”

她微微蹙眉。“说得就像是我不完整一样。”

“你和他都不完整,公主。”祭司说,“不过,也正因为你们不够完整,才能做到你们尚且完整时无法做到的事情。他可以专注长远之事,像繁茂的树木一样把自己的树冠延伸出去,以无尽的枝条覆盖世上每一种可能性,而且,他可以拿起他随时都能放下的王冠,做出以前的君主从来无法做到的事情;你也可以把自己磨砺得比一切都要锋利,在他遇见无法克服的阻碍时带他穿透一切。”

塞萨尔皱了皱眉,想起了古拉尔要塞城外的黑暗和混乱。

“我一直觉得当时的遭遇很突兀。”他开口说,“你知道的,我以为塞弗拉和阿婕赫才是双生的存在,是彼此的补足。当时受诅的深渊邪龙在潮汐中肆虐,我想救下我的学生,我没得选择,我只能顺应食尸者的预言呼唤塞弗拉过来。我想看到真正的初诞者显现,我觉得它可以解决当时的困局,结果,竟然是我和她成了一个人。你早就知道这件事吗,祭司?”

“我看到她像长矛一样穿透一切,我就觉得她缺了些什么。”吉拉洛说,他的话模棱两可,“至于你,我也能看到你像树木一样扎下根系,覆盖和占据一切,塞萨尔。再想到你们在诺依恩的城墙上忽然灵魂相汇,人格和记忆交错,事实其实已经非常明显了,只是你们都因为阿婕赫的存在产生了误解,仅此而已。”

阿婕赫闻言耸耸肩,表示自己完全无所谓,甚至还面带捉摸不定的微笑和他们俩人各自对视了许久。

期间连她的尾巴都在她腰后面晃了晃,可谓是十足的嘲讽了,甚至称为挑衅也不为过。他们俩都在场的时候,她挑衅的心思比任何时候都重,好像这样才能挑衅到那个完整的塞弗拉一样。

塞萨尔看着阿婕赫的表情姿态,就很想找个石头洞窟或者粗茁的古树把她拽过去,扯开她的衣服,用力咬她的全身肌肤。他想把她推到树干或者岩壁上抱起她,一直到她满脸红潮寻求他的亲吻和爱抚,到她所有话语也都变成失神的呢喃。

他觉得,在这种时候问她问题,比在寻常状况下问她问题顺利得多,——他很想问她究竟还想隐瞒他多久,问她看着自己蒙在鼓里受骗的时候,她到底有没有偷着笑。

“你们既相似也相反,”吉拉洛并不在意地继续说,“但这并不意味着你们可以互补。有时候人格和记忆相互融汇,优势不仅不会补足,缺陷反而会持续放大,成为一个既无法穿透一切也无法扎下根系的迷惘之人。我以为,你们彼此分离必定是一个很有预见性的决定。你们顺着各自的路途前行时,才能在交汇的一刻做出最好的选择、指向最好的道路。”

“听起来你想说,过去的塞弗拉是个迷茫又徘徊不定的废物。”塞弗拉说,“或者可以直接称为优柔寡断。”

这家伙说话总是这么直白。

“我并不确定,”吉拉洛说,“不过,死亡和分裂总归有它们的理由。不同的抉择会衍生出不同的可能性,这正是这座时间迷宫最初建造的理由,——它既是智者的坟墓也是我们的圣地,是人们探寻自我和朝拜的场所。设想一下那场守城战,比如说,塞萨尔没有顾及到他所见的一切,没有把这场希望渺茫的守城战引向唯一胜利的可能性。这里面有很多分歧,不是吗?”

塞萨尔还没说话,反而是塞弗拉思索起来。“如果他不先一步守在要塞北方,想挽救北方可以挽救的部分人,就不会牵扯出后来的许多线索。”她说,“如果他不沿着深渊的边缘前行,想要无视平民聚落的存在造成最大规模的破坏,就不会牵扯出索莱尔的存在;如果他不坚持前往他和那位大小姐说好的地点,在古城边缘畏惧不前,他就无法及时赶到深渊潮汐覆盖的战场。在这一路上,每一个抉择都会指向一种失败”

塞萨尔顺着她的话往下想,补充说:“如果伊丝黎没有失去头颅,没有被仇恨蒙蔽,她也许会是更合适的候选人,古代库纳人会把她当成索茵的指引者,而不是我。如果没有带着索茵进入古城,反而是伊丝黎带着索茵去了古城,我就没法破坏熔炉之眼现世,也没法和戴安娜顺利相会,到那时候,皇女一定会化作受诅的邪龙隐入深渊,深渊潮汐也会吞没要塞,把我锻造至今的基石当成它扩散的起点。”

“如果没有得到索莱尔的护身符,你也没法在坟墓入口震慑那些受诅的骑士。”塞弗拉又说。

“种种可能性的汇合并非巧合和偶然。”吉拉洛说,“是你根系扎极很深,树枝也扩散向四面八方,覆盖了你能够覆盖的一切,才可以把路途指向希望。在错综复杂的迷宫中找到出路是你的禀赋,那种在可能性显现时可称为坚决甚至是莽勇的行为,如今看来,就是这种禀赋的体现。理性在这里毫无用途,人们可以依靠的,其实只有毫无理由的信念。”

“但顾及的太多就会自己逡巡不前。”塞萨尔摇头说,“我连剑术都已经很久没修习过了,当时看到特里修斯陷堕深渊,我就算及时赶到了地方,我也只能看着。事到临头了再找塞弗拉过来真的可以吗?”

“你可以在这个迷宫里尝试。”吉拉洛缓缓说,“时间迷宫的特征是,所有可能性都会存在于此,也都会同时存在。我可以随时帮你们翻到第一页,只看你们敢不敢在迷宫中走遍每一个岔路,尝遍每一种可能。”

阿婕赫忽然咧嘴笑了,塞萨尔和她对视片刻,眨了眨眼,塞弗拉也不禁皱眉。显然,他们都想到了阿婕赫昨晚的混沌至极的发言,——当时他们俩都以为是她的狂言。

然而,如果这玩意也是一种可能性呢?就算能够时间迷宫能够翻页,这事对人的影响也大的难以想象,恐怕是毕生都无法忘却。塞萨尔还好,看塞弗拉的脸色,她多半已经想到自己要是牵扯进去会怎样了。

第382章你兄长就是我兄长

似乎是心有所感,塞弗拉侧脸看了他一眼。“你该考虑的是,塞萨尔。”她说,“如果时间的迷宫可以翻页,如果这一页的事态我接受不了,那么,我会切掉你的四肢把你装起来,然后再等待下一次翻页重来。”

“那你可得找个舒服点的箱子,”塞萨尔耸耸肩,接着补充说,“记得给我垫上柔软的皮毛,不然我会叫苦连天。另外,我猜你背不动人,所以会是阿娅来背装我的箱子。”他对后者笑了笑,“你觉得会吗,阿娅?还在狗坑的时候,你背过你那位脸颊烧伤的父亲吗?”

阿娅对着他用力挥了下拳头。

“真的吗?”塞萨尔睁大眼睛,“他当时卖我赚的银币怎么着也给你添了几顿饭吧。就看在这几顿饭的份上,你也得在我残废之后背我走一段路才行。如果没有合适的箱子,你就得直接背着我上路。”

她睁大了眼睛看向塞弗拉,颇显困惑。后者往他这边走了一步,凑过身来,相当不快地对他眯起了眼睛。

当然,塞萨尔对塞弗拉的发言早有预料。在很多事情的判断上,他们俩都不谋而合,不过,也存在另一些事情,他们俩有着相反的行事方式和相反的抉择,体现出了一个人本该有的矛盾和一致。

想到他们的矛盾和一致,时间迷宫的分岔就错综复杂了起来。如果只有他存在,或者只有塞弗拉存在,分岔路一定不会很多,但把阿婕赫和他们俩都放在一起,事情就失去了一切可以预见的稳定性。

许多不同的时间和许多不同的抉择会在迷宫中诞生,相互交错,就像繁茂的枝叶往每一个方向延伸,矛盾就会因此体现。

塞萨尔忽然想到了一件事。“既然这些都是上一个纪元的历史,”他对祭司发问说,“是否意味着墓中的时间迷宫已经不复往昔?所谓的循环往复,也不会像你所说那样稳定?”

“确有可能。”吉拉洛对他说,“我想,如果矛盾会产生,那就一定会产生。比如说,你们当中的一个人做出了无法想象之事,——我必须承认塞萨尔更有可能。”

“什么?”

吉拉洛看向塞萨尔,“倘若塞弗拉无法忍受你的行为,即使她不会杀死你,她也会想方设法制止你。很自然,会有一系列分岔发生,塞弗拉也许会制止你,言语沟通有一部分可能,但更可能是将你致残,令你无法继续行事。反过来也有可能,她不仅没有制止你,还被你反过来制服,融入你无法想象的黑暗中。也有可能你们靠言语沟通各退了一步,也有可能你们两败俱伤,退入阴影蛰伏,等待下一次循环往复重来一次,诸如此类。”

“这我是知道,”他咋舌说,“但你是在说时间迷宫稳定我们却不稳定,——如果时间迷宫也不稳定呢?”

“也许会有两条岔路汇合。”吉拉洛告诉他说,“比如说,你和塞弗拉分开行事,再次相遇的时候,你带着微笑对她招手,你来自你们达成一致的过去,她却满手染血,来自她刚切下你四肢的过去。”

“会有两个我相遇吗?”塞萨尔忽然来了兴致。

祭司否认了。“不会,”他说,“这种不稳定的麻烦在于,你可能会在一次忽然回首中发现自己身后的塞弗拉变成了另一个岔路中的塞弗拉。如果无法完全信任彼此,矛盾就总是会发生。只有回到我的篝火,分岔路和不同的可能性才能稳定下来。”

塞萨尔思索着祭司的发言,感觉还是困惑无比,若无亲身经历完全无法想象。在篝火映衬下,吉拉洛的脸庞苍老至极,神情则如同顽石构成的山峦,怀着一种巍峨不动的气质。

吉拉洛说话缓慢但笃定,对将要发生的事情也确凿无疑。在祭司对他们俩的冲突做出预见性的发言时,他很想描述祭司的神情,但他怎么描摹都说不清。他只能说祭司的眉毛粗拙笔直,双目深邃无比,无论如何都看不到底。

和塞弗拉一样,祭司其实也有男女难分的相貌特征,透过他面颊上的褶皱就能看出。只是,他的姿态和举止都不会让人觉得是女性,无论是他垂落至胸前的苍白胡须,还是他那身同样苍白的长袍,都让人印象极为深刻。

塞萨尔依照塞弗拉记忆中的库纳人礼节对他鞠了一躬,告诉他自己在深渊边缘遇见过伊斯克里格的痕迹。“依你的说法,”他说,“伊斯克里格是库纳人最后的英雄人物,哪怕他的记忆已经腐朽不堪,他还是会前往深渊边缘维系古老的时间之环法术。他在做这件事的时候,他知道自己是在缔造法兰人的神吗?”

吉拉洛摇了摇头,“所谓信念,就是不去顾虑其它任何事。虽然伊斯克里格依旧把法兰人当作祭祀品,但只要这法术是一柄利刃,可以穿透古老的灾厄,他就会时刻维系它的存在直到它刺入某人身躯,并且见得鲜血。”

“感觉一点都不像。”塞弗拉说。单看她把食指抵在唇边陷入沉思中,塞萨尔就知道她根本无法相信伊斯克里格是这种人。

她一定对很多事情都印象深刻,——对她兄长穆萨里和她父亲伊斯克里格的爱恨关系、对伊斯克里格衰朽的灵魂和记忆、对她那位和伊斯克里格发生关系后惨死大帐的母亲、对她弑父的兄长和他弑父之后仍然和伊斯克里格纠缠不清的行为,这一系列事情,又何止是印象深刻能够形容。

塞萨尔知道,塞弗拉一直认为穆萨里没有爱过他的妻子们,哪怕一个都不曾,每一个都只是为了延续部族和完成酋长的职责。穆萨里唯一心怀爱意的只有他的伊斯克里格,既是他的师父,也是他的爱人。

不管是塞萨尔还是塞弗拉,他们都觉得穆萨里只是对伊斯克里格完美的容姿心怀仰慕,贪恋的乃是他的身体,而非他衰朽的灵魂。如今想来,穆萨里很可能在年少时见过伊斯克里格清醒的面目,见过吉拉洛回忆中的伊斯克里格,见过那个带着古老的邪恶孤身犯险,孤身将其封存在坟墓深处的王室末裔的英雄。

单纯以英雄史诗来说,伊斯克里格确实是最传统的英雄王子,然而后世之事就多少让人啼笑皆非了。伊斯克里格的故事没有什么和王子相遇的少女,只有爱上他之后又被他忘掉的酋长之妻,到死也没在他心中留下多少记忆。

非要说有谁在这里比较像和王子相遇的少女,那就是他们亲爱的兄长穆萨里。

无论是在年少时带着仇恨接近伊斯克里格找他求学,习得一身武艺;还是在逐渐长大后怀着复杂的情绪和伊斯克里格发生了关系,一发生就发生了许多年;甚至是在弑杀父亲为母报仇之后再次找到伊斯克里格,对他诉说爱恨,在库纳人王族末裔心中留下了许多时代以来最为深刻的记忆;最终又怀着对族群将来的担忧外出游历,拥有了超出所有萨苏莱人的眼光。仔细想来,这些事情都很有爱恨纠葛的意味。

特别想到穆萨里对于萨苏莱人族群怀有担忧,若追溯源头可能就来自伊斯克里格清醒时的诉说,这事情就更值得深思了。

“等到来年,”塞萨尔说,“我得再去一趟深渊边缘。沿着伊斯克里格巡回的路一直走,我应该可以在路上遇见他。到时候请伊斯克里格给穆萨里带几句话,兄长一定会听。有他的援手,我就有主动发起战争解决克利法斯的契机。”

“穆萨里什么时候成你兄长了?”塞弗拉瞪了过来。

塞萨尔耸耸肩,“你这话可真是奇怪,我们难道不是同一个人?你兄长就是我兄长,而且我在诺依恩的时候,穆萨里就一直待我如兄长。”

她眉头直皱,“我真不想用同样的话回敬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