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遗忘之枫X
10月,西北、关中和西南的粮价在有意无意的放纵下逐渐爬升,很快,它就填平了之前因为大撤离和丰收带来的低价,开始向着不正常的高价逐渐攀升。
风暴在逐渐地酝酿,并且逐渐扩展到超过关中平原的地方--汉中、宁夏甚至绥远地区的粮食开始和关中出现了足以弥补运费的差价,出现了粮食的定向流动,豫省的国军,以汤克勤为首,在人均产量低下的豫省加大了搜刮力度,将粮食向着汤部的指挥部所在地小湾仔R漯河集中,伺机出售牟利;生产粮食的川渝地区也开始出现运载粮食的商帮队伍,凭着聘请的镖师刀客,闯过金牛道、米仓道的艰难险阻,向着关中地区输送日渐涨价的米粮。
而这一切,都被整个关中地区的重要经济参与者――荣家看在眼里。
荣家是一个关中、汉中乃至西南地区,于粮食问题上绕不开的民族资本家,荣家的"庆新"、“福五"面粉厂―度在西迁的民族工业中独占鳌头,其"牡丹和"兵船%牌面粉不仅在关中地区行销甚广,且一度向着西北、川渝地区开拓销路,大受欢迎,甚至出口到了东南亚市场。
即便在本时空,因为八路控制粮食的对外出口,荣家的产品依旧在边区之外畅销非凡。
但此刻的荣家的大女婿,李国伟的心情并没有多么轻松--他正像是架在电烤炉上的玻璃水壶一样,憋着一壶盖的汗水,被迫坐在那滚烫的坐垫上。因为现在,他正在渭南城里"粮食交易所"的“开所庆典”上,坐立不安。
诸位乡绅朋友,诸位行业翘楚,我楚某宣布,今天是咱们渭南城重要的一天,开心的一天!今天,是咱们的奋进粮食交易所,挺起胸膛,见到公婆的第一天!"
李国伟坐在太师圈椅上,听着台上的某位楚老板正在讲着不知道是请哪位蹩脚先生写的致辞。以他的阅历,早就知晓这种交易所"在此时的民国并不是一个什么特别高大上的东西--在津门和魔都,在大清还在的时候以及前段时间炒汇的时候,各式的证券交易所如雨后菌毯,满地乱爬。
例如在民国"信交风波"那会儿,津门一条街上能连着有四五家交易白银的胶交易所,整的和卖油茶面的早餐铺似的--今天这家所谓什么奋进粮食交易所,十有八九便也是这般构造。
那位"楚老板",李国伟托人查过,先前不过就是个占地千多亩,良田上百亩(指水浇地)的土地主。几年前收了一家沪厂
的机械辑磨机,在当地办起了碾面粉厂,出产一
些麸皮都不筛掉的粗粉而已―—这种人,属于那种挪了屁股的老地主,经营企业的水平,也就那样。
"咱们的交易所啊,为有志于粮食交易的往来客商提供集中的粮食交易服务,诸位粮食交易商可以借用本交易所的地窖粮库,进行产品交割."台上的老地主走了下去,换上来一个抹了一磅发胶的油头小生来,估摸着是他的"军师","楚老板的信誉,在渭南口耳相传,十里八乡皆可佐证,大家自可放心交易 .…."
信誉.......
李国伟不由得想起了差不多一个礼拜之前,在镐京城里,八路召开的一次“座谈会"。
八爷在粮食上的警惕和保守是异于常人的。
作为第一批进入边区投资的民族企业家,李国伟是为数不多熬过了八路的"招商审查程序的。在"北货"的根源地,他掏出一部分资本金来来,以非控股股东的身份参与建设了八路的肤施造纸厂的建设,并且投资了造纸厂的一个废料制工业酒精的车间,用以生产边区需求的燃料用酒精。作为回报
八路向李国伟的面粉厂和纱厂派驻了技术代表,
帮助他们改进生产技巧,提高生产效率,并且让他代销一部分附加值较高的机械制“北货""。
为此,他在荣家股东会上力排众议,掏出一部分收益来履行自己的对八路的承诺--在荣家的厂内推广自己先前试点过的取消工头工资制、建设员工宿舍食堂澡堂的措施,并且为纺织厂、面粉厂的员工配置“劳动防护口罩"。
所以,在八路召开粮食"座谈会"的时候,李国伟很快就带着自己的经理,乘车去开会了。
当时,在会议上,八路的叶代表展示了一幅非常时髦的折线图,表示了最近半年关中地区的面粉、稻米价格的走势,并且指出了粮价发生大幅度变动的可能性。八路在会议上非常诚恳地告知了所有与会者,希望大家""以民生为重,百姓为重,不要在国难当头地时候做伤天害理的事情。"
现场当时就乱哄哄了起来,李国伟的身边的某个富商便气鼓鼓地对他的女伴说,这红脑壳八路,便一定是要拿着商人实业家开刀,摊派粮食征发额,拿去散粮救济民众,博取民心了。果不其然,现场当即就有人举手提问,询问八路是否在用道德绑架爱国商人,要求大家亏本销售。
李国伟看着现场踊跃反驳争辩的商界代表,自嘲地想着。作为国内三大势力之一地八路,手握能够爆揍国军日军的力量
也是国内唯三掌握大宗粮食的势力之——―其能
摆事实讲道理,不蛮横能说服的形象真是深入人心,若是对上果脯的"四大",又或者是日本人、汪伪政府,这帮子商业代表是断然不敢如此插话起哄的。
毕竟粮价上涨的现实摆在这里,面粉厂碾米厂的成本价格也是在上浮的,商人实业家,遵守市场法则,似乎也无可厚非
而八路军控制的地域,除开那点儿宁省的地外,
基本都是贫瘠的黄土高原,他们还是要定期从国统区购进大量粮食的--如果粮价真的上涨到无法承受,他们怎么办?
八路总归是要照顾民众性命的。
“我们的楚老板,有精干的民团保卫,可以十分有效地保障各位交易商存储的粮食安全,"台上的人在拍胸脯保证,"就算是出现强乱骚动,也可保障粮食不失,大家大可放心交易,定有保障..…"他成热打铁道:
^最近粮价走势向好,我看,日后也将一直向好!人总要吃粮的,抗战军兴,粮食总归是紧俏的物资!市场的前景是相当的乐观,现在投入,是断然不会蚀本的! "
“"我们共产党人,有着坚定的信念和信心,去保卫人民群众的粮食安全。"记亿里,那位共产党的叶代表坚定地说,"只要条件允许,我们是尽可能地不会让百姓挨饿的......"他随即画风一转,继续说道:
今天的会议并非是要让诸位实业代表亏本销售,我们尊重市场法则,诸位大可以按照市场价格销售各自的产品,尤其是粮食;只是,我们希望各位实业家朋友们莫忘实业救国、实业报国之本,能够不要去跟风抢购,囤积居奇,炒作粮价。
“否则,届时恐有不忍言说之事发生啊。”
记忆里的场景和现实中的场面重合到了一起,几天前的座谈会上,现在的交易所开幕式上,与会的不少商界代表、实业家、富商们都纷纷鼓掌赞同,带着不屑一顾的笑容,带着发自内心的笑脸:不屑一顾的是对天真八路的讥诮,发自内心的是对商业利润的渴求。
李国伟突然像是明白了什么。
粮价上涨,和他们这些富商又有什么关系呢?他们自然是能够买得起粮食吃的吃。而粮价上涨所带来的利差,又能够套得不知道多少的利润,甚至远胜于开矿办厂∶收益高,周期短,甚至可以说风险很低―-因为实在不行,最终照顾百姓饭碗问题的八路,总归是能够当上"接盘侠"的。
来自阶级的本能在他的心里生根发芽,疯狂滋长,自己只要踏出这一步,便可以顺应大流,服从市场,干自己应该干的事情,赚取高额的利润,实现资本的增值,壮大企业的规模。
但是这样做了,李国伟觉得,自己作为一个人,便不合格了--八路的代表也说了,可以正常销售,可以遵循市场,只要不囤积居奇,恶意炒作就行--如果真的在这国难当头之际,还要去夺走最广大农民嘴里的一口粮食,他无论如何,也说服不了自己。
台上的交易所代表们正在表决,过程稀里糊涂的:先是说赞成举手,无人应答;尔后又改成不赞成举手,也无人应答--于是乎,这个"奋进粮食交易所"便顺利地获得了股东得全票同意,顺利开业。
李国伟深吸一口气,他环视了一下周围欢快狂欢的人群,拍了拍身边的经理:
“瞿冠英,咱们走吧,离开这里。”
第二百六十二章加速油门(⑴)红石资本
有些时候,替正在向着地狱俯冲的汽车补上一脚油门,着实是一种不错的办法。
在关中地区的粮食价格涨幅高歌猛进,突破了以1938年为基准价格的30%之后,上涨势头完全没有减缓的架势,一路奔着更高的水平而去了。而对于定好了几套"作战方案'的中央来说,这种情况并没有超出预计,而是恰如其分地按计划发展―地主们的古典贪婪,果脯统治者的无底线掠夺,民族资本家的对钱诚实",虽说有如同荣家李国伟那般的"不正常角色"存在,但是绝大多数身处这个粮食乱局之中的所有人,几乎都是按着其阶级剧本在进行着本色演出。
所以,经过中央的讨论,刘贺连同志决定给这场乱局踩下一脚油门--他坚信这一点,要想彻底终结这种敢炒作粮食这样民生物资的行为,与其将其扼杀在`唳病未起"的阶段,不如让这颗脓疮提前恶化破裂,然后直接动手术。
换句老话来说,就是"欲使其灭亡,必使其疯狂"。
而实现这一点的核心,就是为原本就这点儿体量的关中粮食交易市场,引入一些来自其他地方的·水源",向着这个本就规模有限的地方,塞入超过其承受能力的资本。当然,边区是不会出钱的,刘贺连也没法用华润系统的英镑提货券--想要引入足够的资本,就得找个有诸多游资和投机着,且钱多到没处去的地方--这看起来很像是后世的墙街,属于在一个战乱的国家里不可能出现的地方,但是好巧不巧的,此时的国内,还真有个地方满足这样的需求。
魔都。
出乎很多人的意料,照理说已经陷落的魔都,此时却依旧是半个欣欣向荣的城市--在这里,贸易繁荣,生活"和平",似乎和那纷乱的战事毫无关系。尽管魔都大部已经被日军占领,但是因为租界的存在,这里的资本活动依旧热烈非凡。
甚至说,因为大量的难民和逃难富商的涌入,租界魔都的经济出现了高度的繁荣状态,工业、交通和娱乐业都有了很大的发展。
此时的魔都,是当之无愧的国内金融中心,亚洲地区最大的外汇交易市场,全球第二大的期货外汇交易中心--没错,它的交易繁荣程度甚至超越了纽约、巴黎、柏林,仅落后于美国芝加哥。以至于日本国内的银行,都在魔都设置分部,吸引大量日商入驻,并且在这里通过地下汇市兑换日益紧缺的外汇,以供其国内进出口的正常运转--从这点上,在1941年之前,日军甚至被要求保卫租界金融界的正常运转,不可予以干涉。
所以,在这东方大江的入海滩涂上,这个"烟花的好去处,柳树的沙滩"、"东方夜晚的巴黎"和"世界冒险家的天堂"的城市能够在"河之外乃地狱"的地方保持灯火璀璨,其自然,也积累了大量无处可去的游动资本。
它们就像是等待着血腥味的鲨鱼,对任何有利可图的地方都蠢蠢欲动。
“我问侬,挨儿(那个)黄埔塌(滩)路上的红石公司,侬晓得伐(你知道吗)?”
""晓得个,奶嫩握晓得啦(知道,怎么会不知道)!伊拉额么肆(他们的东西)啊,沃要太萨利啊(不要太厉害哦)!"
139年10月的某一天,像是有一道闸门被打开了,魔都租界的街巷里,在黄浦滩路的某一家公司突然成了诸多魔都市民在茶余饭后"以次牛逼"的谈资--这家被叫做′红石资本"”的英美两资公司在游资遍地的魔都开始代销一些回报率很高的产品,而且周期颇短,兑付稳定,信用很好。
经历过信交风潮的魔都投资家们并没有马上蜂拥而上,高学历高素质的他们经历过那次毁灭性的"信交风波',那些看上去如日中天的交易所和信托公司能在短短一个月时间里连续倒闭.那段时间,这魔都一口气完蛋160家交易所和8家信托的壮观场面让所有幸存下来的人,在面对如此"馅饼"的时候都难免提心吊胆一番。
不过,有人去打听的时候,发现这家"红石资本"并没有如之前那帮只管走量倾销的交易公司一般,只管骗钱拉客,它居然还有诸多严格的限制,说是为了限制风险,防范"我们宝贵的客户受到损失"∵:
首先,想要加入"红石资本"的团队,购买那些又好又棒的'理财产品",必须要有足够的资本金和财力,以符合"合格投资人"的标准-—人家的东西可不对普通市民开放。若是你不够有钱,对不起,高贵的“红石资本"谢绝入内。
其次,即便你符合了"合格投资人""标准,也不能随意入场,入场必须要有上级会员的介绍信,经人介绍才能入场。为了保障你不是那些可恶的投机客,你还得经过一些审核程序,缴纳一笔交易押金才行。
最后,入会的时候,红石公司还会告诉你,所有的产品的进一步具体信息。看起来很正规嘛,肯定没问题!
什么?在西南西北地区,粮食已经上涨了快100%,红石公司早在涨价之前就已经开始了布局?
什么?现在在陕省、川省已经成立了几十家粮食交易所,交易如此火爆?而红石公司早就参与了这些交易所的创立,而且在其中持有不少股份,天天赚钱?什么?红石公司现在居然把自己的份额拿出来卖?哦,为了扩大投资,他们缺钱!我们不缺钱啊,手里这么多外汇银元,
还有钞票都可以投资啊!
哦!红石公司还提供跨越日占区的资金交易渠道、提供外汇兑换、银元兑换和商品兑付服务?
太棒了!
此时的魔都市场,是个绝对自由的交易中心、外汇市场和投机策源地,果脯的那些所谓法律本身就尚不健全,完全是个可以纵容野鸡银行存在的地方。看上去很正规的红石公司便很快赢得了最基本的信任。而这些被"会员们"带出来的信息,更是一等一的劲爆。
魔都的资本家和投机商们都是无比精明的逐利生物,他们很快动用起了自己的消息渠道,去打听关中和川渝、西北的事情,鉴于此时消息流通速度的滞后,等他们打听到的时候,粮价上涨的幅度已经一日一更,变成了120%。
册那瘪三!上!
一时间,无数有钱的投机商托关系、找门路,开始想要加入红石公司的会员之中,一封介绍信的价格一度被炒作到几百美元,仍然一信难求;而更多的家伙开始尝试寻找其他渠道,将自己手里的游资投入到关中地区的粮食市场里。
这个时候,红石资本开始推出了自己的新产品:
大家不是想要参与到关中的粮食交易里么?大家每次都是交易粮食,多不方便,不如来试试新式的粮食期货券"!只消购买了粮食券,在未来的某个时间,就可以凭此券兑得十足十的粮食――当然嘛,现在购买未来的商品,自然是会有一定的折扣的。
而且,此券不记名,可以交易嘛!
粮食交易何必一定要有真的粮食呢?
粮食交易何必要有真正的粮食呢?
虽说红石公司的会员们签署有《保密协议》,不准内部的产品和消息外泄。但是资本玩家在高昂的利润面前,什么时候能够老老实实地去遵守规定了?期货并不是什么新鲜玩意儿,可这来自未来的这招金融虚拟化招数一出,整个魔都,乃至整个关中、西南地区的资本市场全部疯狂了!
是啊,谁会在意这个“粮食期货券”是否能够真正地对应实在的粮食呢?
在粮价上涨的当下,未来的粮食价格肯定是高于现在的,所以,能够兑换粮食的可交易"粮食券"价格自然也是水涨船高!即便这种粮食券在未来无法真正地兑换成粮食,那么,在之前,转手给第三人,转手给下线会员不就可以了?
自己不还是赚钱嘛。
而且现在的关中地区、川渝地区的粮价还在涨!在资本的迅猛突击下,1字头的涨幅已经完全限制不了粮食的价格了,以渭南的那些一日三变小麦挂牌价格为例,在1939年11月初,其价格就已经上涨了超过200%,正在朝着300%迅猛冲锋。
地主看着自己账面上的粮食总价值不断上涨,资本家看着自己手里的粮食券不断增殖,而果脯方面的粮食处、部队留守处、军校乃至教育部门,从出售自己的存粮军粮牟利,迅速地进展到了屯粮待售,甚至变成了加大搜刮比例,临检粮店,人为创造局部的粮食紧缺,并且积极收购"粮食券",以谋取更多的利益。
毕竟,在粮食价格持续上涨的预期下,谁投入的资本金越多,谁就可能在将来赚得越多。实在不行,只要转手给被人不就行了了吗!
此时的市场,已经无人在意最终的"接盘侠八路"究竟会不会接盘那些早已偏离实际价值的粮食了,所有人都在尝试将自己的本钱投入关中和川渝地区的粮食炒作之中,并且期盼着自己一夜之间收益暴增,成就人生巅峰。
并不是没有聪明人担忧现在的局面,但是他们的声音早就被赚钱的本能压制。更何况,还有大量的非合格投资者"被挡在市场外边,他们苦于自己的资本不够,没法参与到这场盛宴之中。
但是,在利益面前,资本总会按着预定的剧目上演。
肤施,边区的经济战争指挥室里,陈大会计终于收到了商业口传来的一份情报,
“四明银行、国货银行已入场,“杠杆已加!”
第二百六十三章加速油门(⑵)最后狂欢
期货,根据传统的理解,则是"现在签订合约,未来执行交易的一种标准化合同,其设置的本意,是需求者和供应者对于大宗的商品签订的一种锁定未来交易的合约,持有者将手里的期货持有至到期,便可以以预定的价格购买或者售出商品,从而规避风险。
这本是合情合理,也十分有用的金融机制和工具,只不过在一个波动的市场里,将期货持有至到期所获得的风险规避效应,远没有直接转手期货合同以谋取资本利得来的更加方便快捷。
因为,只要市场上存在真正需求购买/售出货物的人,而这个期货市场本身又是自由的。那么,对货物本身没有需求,而只是想要赚取利差的参与者便会参与进来。他们大可以进行炒作、买卖,只要在到期前,将期货合约出售给真正需求的人,完成平仓即可。
不过,即便是这样,期货的交易也是现代金融市场上的一种合理操作--但是,摆到民国这个时候,它在绝大多数时候都是投机和狂热的代名词。
大清的"橡皮风潮",津门的"白银危机"和魔都的”信交风潮.这一系列经济混乱,第一个给大清的棺材板上倒了一车斗的泥,第二个给法币的币值根基起爆了一吨炸药,第三个则将我们的蒋公亏成了穷光蛋,让他和戴传贤、陈祖焘三人连15块钱都凑不出来--这些惨痛教训无一不告诉所有市场的参与者,在这个看似贫穷落后的古老国度里,究竟沉淀着多少蠢蠢欲动的投机资本。
那么,民国的监管者吸取了教训,努力尝试对这个不成熟的混乱市场进行监管了吗?答:没有,他们自己下场了。
四明银行、中国国货银行,这两家民国的商业银行并不如中行、交行这两家老字号那般有名,但是说到他们背后的人,大家一定不陌生。以“大孔小孔"为代表的孔家,和以出过多位重要夫人为名的"宋家"。
在历史上的199年,孔家在华北水灾、川渝粮食减产的局面下,指示自己手下的四明银行和虞和德,通过免税的"难民救济和红十字会"渠道,大肆贩运越南大米入华,并将本应散发救济的粮食高价投入黑市,赚取了大笔钱财。
宋家则是29年起果脯公债发行的主持人,民国政府的大金主,也是37年著名的"北四行棉纱案"的主谋。在那次金融大案中,宋家利用军统公权和期货操作,掀起了一股炒作之风,将民国政坛的另一股势力“政学系"的钱袋子给打了个五劳七伤,不仅赚了钱,还打击了政敌。
所以说,此刻的孔宋两家先生手里,不仅掌握着大笔漂在海上的越南大米,还有自家的银行,可以进行合法的资金运作
他们面对着日益繁盛的关中粮食炒作,能忍住不
下手?
自然不会了!
作为商业银行,四明和国货银行的出手直接且暴力∶他们开出了比红石资本更高的回报价码,而且不设准入门槛,欢迎所有的人参与;而且,他们直接开出了一个异常诱人的待遇-—你想投资这次的粮食交易却没有钱?没有问题!提供一点点抵押,承受高一些的利息,我们贷给你钱!
那么,贷出去的钱从哪里来?
孔宋这对欢喜冤家自然不会掏太多本钱,除开自己下场操作的部分,在市场操作上点满技能的他们很快想出了一个新的办法∶只要将炒作购入的粮食券,甚至是这个贷款本身作为抵押,朝着投机商借款不就行了。
这样,本需要等待时间偿还的负债,需要等待市场变动出卖的资产,马上就变成了流动的现金,有可以继续投资和放贷了,多美妙啊。
而且,等到越南的大米到场,孔家还可以通过虞和德,用更高的价格慢慢出售存米,连赚两道!
正规商业银行的介入给了如日中天的"红石公司"沉重一击,客源大受打击的详人公司"无力同这些地头蛇竞争,只能逐步让出客源,就此打住,"黯然退场”。
红石收了差不多150%的利润和一大笔的费用,跑了,魔都游资的投机需求便全部被四明和国货银行这两家包揽,他们同样有着将资金从魔都倒腾到关中的能力,并且可以直接调遣民国的军队、特务部门协助,效率更高。
根据40年统计数据,活跃在魔都本地的游资足有30亿法币,可以想象他们的投机需求会有多大--很快,除开快人一步的四明和国货银行,正在朝着湾仔转移资金的杜月生急吼吼地带着他的通商银行,也扑进了这个投机风潮之中--按着本时空后世的统计数据,至少有超过10亿元的热钱,通过了这三家银行,以及层层累加的杠杆,涌入了关中地区
加上关中地区、西北地区和川渝地区原有的资本,进场的资金已经远远超过了关中地区原本的市场容量,几乎全部都是靠着已经上涨了400%的粮价吊着。
即便是开始虚拟化,不对应实际粮食的期货券大行其道,关中地区的市场也开始逐渐无法容纳这么多的资金。于是,进入关中得游资开始发挥%溢出效应",逮着其他和粮食相关的东西开始炒作。
短短十几天,陕省的小米、高粱开始复刻稻米和小麦高歌猛进的涨价,连带着八路销售的胜利折实公债"也开始溢价销售--这种以八路产玉米、小麦等粮食为定价依据的"土版ETF”(开放式基金),得以用更少的面值为边区筹措更多的资金,边区一时间回收了不少硬通货,发给了各地的组织作为经费。
顺带的,连王佐民厂长的纸包饼干也开始涨价了,善于做生意的他一面偷卖原料面粉,一面生产饼干作为“代粮食"大卖,可着实是好好赚了一笔。
整个关中地区,都成了资本畅游的海洋。
成立新的交易所,买卖粮食,炒作并不对应实际货物的粮食期货;用期货券抵押新的贷款,用新的贷款去购买粮食或者期货券,人为地制造粮食紧缺.…几乎可以永动循环似乎已经构筑,粮食价格永续上涨的局面似乎已经不可阻挡。
当然啊,现在可是战争时期啊!粮食是稀缺物资,作为必需品,稍微涨一点价格很正常吧!就算最后没人买得起,八路也总得要啊,他们总归是会照顾人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