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遗忘之枫X
赵石头是个佃户。
赵石头本来是渭南地界上-一个普普通通的农民,给严家地主种着几步就能走到头的一块薄地。风调雨顺的年里,算上交掉的租子,自己也统共就能吃一个多月的粮食,往
后几个月,就得吃地瓜了,再往后几个月...嗯,大约只能吃点野菜糊,或者观音土。
可又有什么办法呢?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自家的老爹老娘已经走了许久,自己总得留个后吧?
花钱找媒婆,再花钱娶个媳妇,赵石头在严地主家门口跪了许久,然后懵懵懂懂地在很多自己完全看不懂的契条上按了手印,最后看着那个笑容满面的师爷给自己拿出来
了-卷破破烂烂的钞票- -这笔钱是他的说媒费、彩礼钱、红事钱和风光钱。
自家的老婆不是很漂亮,但总归也是能干活照应的人。他很努力地种地,交租子,种地,交租子,眼看着自己的婆娘肚子大起来,短暂地,赵石头似乎觉得未来似乎有了
一点点虚幻的希望。
唯一奇怪的,就是自己每个次去还钱,这钱为什么滚滚利,就不见得少的?
再然后,再然后...赵石头就不敢回忆了。
10月冒头的时候,据说严家少爷缺钱,要去炒什么东西,这炒菜怎么还阵仗那么大呢?可是人家大地主老爷实在催得紧呀,自己的印子钱得提前还上,可自己家里把墙皮
都刮了,也真的是拿不出钱来了啊!
自家的娃娃儿还在媳妇的肚子里,也卖不了啊!
赵石头哭过,喊过,但是没有用,他被绑在村口的大树上,被那家丁用一指粗细的藤条狠狠地抽。疼痛像是一群凶狠的野狗,噬咬着自己肉,和皮下的骨头,渐渐地,就像是肉被咬干净了一般,自己居然觉不出疼了--婆娘从屋子里一瘸一拐地冲出来,挺着大肚子扑过来。家丁们一拳打过去,她因为瘦削而显得比例失调的身体就撞在了树上,发出咔擦的骨头碎裂声。
再往.后…….就是血,粘稠而深色的血,刺激着他那迟钝的神经,媳妇喃喃地叫了一声,深陷的眼眶里就再也没有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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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石头是个壮丁。
闹出了人命之后,家丁们拆走了自家的门板,铁锅,搬来了自家的破草席,把死掉的媳妇一卷,丢在了村外的荒草丛里:这种事情太常见了,没人会管的。的而赵石头就被吊在树上,没人理他,周围的村民也没人敢来帮忙解绳子的:严家在这个村子里就是顶了天的存在,无人敢抵抗他们.
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老天爷实在看不下去,那朽烂的麻绳在夜里居然断了,让他得以逃出来。
他似乎短暂地逃离了那份噩梦。
家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自己还带着一身的伤,还有营养不良带来的虚弱和浮肿。自己接下去还能去那里呢?
他浑浑噩噩地,没命地逃着,可谁曾知道,这并没有意味着恐怖的终结。
在隔壁乡,赵石头遇到了当地的保长。他二话没说,就带着凶狠的保安队,把自己绑了起来,用绳子连成了一串,就朝着团管区走了去。同样被绑成一串的人哭喊震天,有人的婆娘抓着自家的男人不放,结果被团丁一枪托砸翻在地,然后和拖死狗一样,拖进了旁边的屋子。
接着,所有人就像是栓牲口一样,被保安队用绳子牵着,朝着隔壁的团管区走去--那边是16军预备第一师的地方,马上要和八路开战了,部队要抓人补丁,填充空缺。到了团管区后,自己很快领到了一些东西--一顶破军帽,一根扁担,还有一捆打包的纸钱,说是自己的卖命钱--只不过,这点儿本就不多的钱刚到他手里没几分钟,就被收走了,说是要储国难蓄,得等仗打完了才能发下来。
钱是没了,不过倒是来了很多货,瘦弱不堪的赵石头佝偻着身子,戴着脚镣,用扁担挑着一袋一袋黄澄澄的小米,跟着连成一串的新兵壮丁朝前走。他望着那袋子里的小米眼睛发直,就要冒出绿光来。
这段时间,自己一天只有十八两带壳谷子吃,所分食的米粥里还有很多的石子,路得自己牙都要掉了,唯一吃上的像样东西,是出发前几块带着木屑的死面饼子,有一点点的油花:这还是长官卖给新兵的"好处",价格高得离谱,但总算是让他有了挑担的力气。
所以,面前那些精细的小米,对赵石头来说是多么诱人的东西啊--可惜,这是长官用来贩货的小米,不是给自己吃的。
期间,他见到了用斧子砍掉自己手指的,见到了用火炭烫瞎自己右眼的,还见到过跳下深沟摔断腿的。这些有的人死了,有的人没死成,被锁链串回一条条人链里,病怏怏的,在早晨、正午、黄昏的时候,没准走着走着就倒在了路边。
这种时候,用脚镣捆着,项圈锁链吊着的队伍就必须要停下来,等着边上的大兵们过来解开锁链,缩短一截,才能继续行进。赵石头曾经被支使去抬走那些倒在地上的黑脚杆",他两手从那位老哥的腋下穿过去,把他的半身提起来,只觉得空荡荡的轻。
而接下去,就是赵石头记忆犹新的场面:
那长官指着路边的一条烂泥沟:“丢下去。”
“丢...…..丢下去?”
“叫你干你就干,不然连你一起丢下去。”“哦,哦..…”
他只能将那个发烫的人体往下一丢,就像是一捆质量奇差的布卷,咕噜噜地就滚下了沟,传来了""噗通"一声,还有微不可闻的"额啊...…”“老兄,我也是逼不得已,对不住了,对不住了...…”
赵石头双手合十,喃喃道。他没有反抗,他已经不知道反抗是什么意思了。
赵石头是个国军士兵。
他所在的部队要带新兵去一线,和八路打仗了。
从出发的时候开始算,约摸两百多个壮丁的队伍,现在差不多还剩下五十几个。成为了新兵这段时间,他没有练过什么东西,连枪也还是前几天才发的。那是一支很旧很旧,自己也叫不出名字的铁管枪,还有15发子弹,学会的也只有对着人扣下扳机,然后再拉栓,再扣扳机,打完了压子弹而已。
已经入冬,他身上穿的还是单衣,冷的赵石头瑟瑟发抖,今天的战斗来的仓促,早上的那点儿吃食甚至没来得及做,他还饿着肚子。
队伍的前方传来了枪炮声,那里边有自己听过的老式步枪闷响,稀稀疏疏;还有更多急促密集的焦脆枪响,如同抖开一袋谷子,洒落地面那样嚓啡啪啪;以及夹杂在其中的轰轰声,就像是夏天的炸雷。
“弟兄们!暂二骑的将士们会给我们争取时间,大家赶紧挖沟掘壕,做好防御准备,共军就要冲过来了!”
长官挥舞着手枪,喊道,连长排长们吆喝着,把新兵像是赶鸭子一样赶到周围。有一些人被分到了木头包铁的铁铲,要求他们挖坑掘壕;有一些被赶到了周围的民居里边,凭据着院墙、柴垛防守。
赵石头根本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他只能抱着铁枪,把自己蜷在草堆里,获取那一点点虚幻的温暖。他想起了家乡的那点田地,想到了自家死去的媳妇,还有她肚子里的孩子。
不知道是男娃还是女娃呢?
明年拿印子钱利滚利,怕是又要更多了。孩子总得长几年才能帮忙干活啊......
赵石头觉得自己的意识正在慢慢地朝着天上飘过去,周遭的一切开始像是做梦一般晃动起来。在梦里,自己没有了那沉重的租子,自己背着锄头下了地,在地里种下了金黄的麦子,而在中午的时候,自家的娃儿送来了媳妇做的饭菜。
只是那娃娃的脸,看不真切。
“哦,我也该找他们去了吧,我的婆娘,我的娃娃。”
赵石头正待跨出那一步,却听得梦里,像是有人在办红事,远远的,像是炒豆子一样的鞭炮声由远至近,最后变成了踏踏的脚步声。突然,有人的脑袋凑了过来。“指导员,指导员!这儿有个快饿晕的,还喘气!”
“那还愣着作甚,你壶里,喂点儿东西!”
自己被一双有力的手扶起来,然后嘴边凑过一个暖呼呼的东西来,赵石头本能地'了一口,甜的。
第二百八十九章事变之后(⑵)赵石头是人
(5K大章)
“你瞧,那儿,这红党还帮着弟兄们挖了坑,埋一埋,就可惜挤了点。”
"有地儿埋,就不错了,总好过在外头被野狗吃了去,成了孤魂野鬼…就是那在顶头上的弟兄,得多多担待些,帮着大家站岗放哨,免得那些鬼灵精怪跑进来...身边的新兵窸窸窣窣地讨论着,赵石头他们排着队,正在挨个儿被八路兵拿着个奇怪的手枪"扫头",说是测什么体温。
有个八路兵站在台子上举着喇叭大喊,说这是为了防治传染病,不要怕-一他还问,队伍里有谁有生病的,烧热、风寒、打摆子什么的,赶紧自己报上来,到时候就不和大家一起集合了,直接去医院。
哪有药会给大头兵吃的,八路长官可真是舍得。赵石头惨然一笑,他自嘲道,自己还能活着,没缺胳膊少腿,就是天大的运气了。平日里生病,大多是捂一捂,发一发汗,熬一熬而已.....看郎中,这是多么奢侈的事情啊!
不过自己的脑子也开始活动起来了,之前那种浑浑噩噩的状态消减了不少,他开始感觉到自己正驱动着双腿,跟着俘虏的大队朝前走。
队伍很快来到了一个村子外,这里被收拾出来了一片空地,村子里支了很多帐篷,有在烧水的,劈柴的,煮饭的
在各处都有八路那典型的深绿色军装走动,维持着秩序,所有人被安置在了一个牛棚旁边。
“大家排好队,先坐会儿,到时候一边吃饭,一边登记身份!吃的人人都有,不要急,慢慢吃...…
糖的力量是强大的,它能救回处在濒死边缘的赵石头,为他濒临崩溃的身体提供能量,但是无法解决饱腹感的问题
现在,刚刚品尝到一丝甜味的胃正在发出抗议,输出
—阵阵绞痛的信号,让他难受万分。
为什么吃到了东西,反而会感觉更难受呢?
因为八路的攻势在清晨发动,搞得整个国军预一师都没吃早饭,饿的肚子疼。这疼痛让赵石头刚刚站直的身体又如同虫子一样弯了起来,就像是行将溺死的人拼命挥舞的手,正在自己的心肝胃上死命抓挠。
喉管里像是能冒出火来,而胃的每一次蠕动就像是在朝着五脏六腑上绞紧绳索,让赵石头响起那帮子恐怖的家丁来。他慢慢地从坐姿躺下,想让自己好受一些--毕竟,这段时间的经历和见闻,让他已经不敢直截了当地倒下了。
“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在一旁的八路兵靠了过来,扶住了赵石头,关切地问。
“没事!长官,我没事...…."他反射式地说道,以至于音调像是跳跃一般,“就是我这杀才,饿的狠了...…
那个八路兵沉默了一会儿,上下看了一圈赵石头那向内凹陷,单纯靠着肋骨撑起来的身子,还有那破破烂烂,像是挂在衣架上军装,叹了一口气,竟流出眼泪来,“唉,唉!天杀的家伙!都是阶级兄弟,唉!你吃点这个,先顶着,待会儿就开饭了。”
他从兜里摸出一小块黄澄澄的糕来,用力塞到了赵石头手里,“可千万慢慢吃,慢慢吃,别噎着了!”
“都说八路军不打人,不骂人,没架子,这着实是真的呀。”“要是在这里当兵,这是几辈子修来的福...…”"
那个八路兵走开了,周围的壮丁们瞧着他宽厚的背影,都叹着气,慨叹着。
周围不论是正在烧锅做饭的伙头兵,登记身份的眼镜兵,还是给人看病治伤的医生兵,都带着热切而诚挚的关怀,都构成了一幅他们从未见过的场面。在这群的忙碌的军人和成堆的俘虏中间,看不到一个穿着皮靴背着手走动的大官,只有说着"阶级兄弟",会为了一个穷汉遭遇而掉眼泪的红脑壳兵。
赵石头慢慢地的打开那个用油纸包起来的糕来:这是一块黄澄澄的,冒着油花的糟子糕,上边还被前一任主人给咬了一大口,有着不甚清晰的牙印子。它显然是被揣在兜里很久了,被压来挤去,揉成了更小的一团,就像个黄色的糕团子。
他小心地在旁人艳羡的眼神里,捏出那一点点落下来的碎渣子,吃进嘴里去。可还没等他品出那槽子糕里的糖、蜜和蛋组成的绝妙香味,身旁就插进了粗鲁而挪揄的一句话来。
“瞧你们这帮穷酸样,人赤匪给你们点甜头吃,就忘了本了,哼!”身旁的士兵们急忙挪了开去,像是逃散的鱼群,有个人凑了过来。“赵瘦子!赵瘦子!”
说话的人围着一个油渍渍的围裙,抹着锅底灰,口唇宽厚,却有着浓重的黑眼圈,他说话间喷吐着浓厚的白雾,让赵石头想起了村里借来的倔驴,在冬日的石磨前,他蹶子地不肯上套,
“共匪.....八爷给了你什么?拿出来!”
“副.......副团长......是...…”
这人是个团附,正是喊赵石头去丢"尸体"的那位。可平日里,这家伙总得让人喊他'雷团长"”,谁喊错了就要挨打。可今天,他却没有露出受用的表情,却猛地扑了过来,惊恐万分。
“你个小兔蕙子,要害死我啊!记住,我是伙夫,知道吗?伙夫!烧水做菜的!”
感情你也会这样狼狈慌张啊,赵石头心想,但是长久的积威犹在,他的本能在此刻更加早地做出了反应:赵石头没有逃,只是蜷起了身体去承受。“没啥.…….没啥,长官,没啥...…."他紧紧地抱住自己怀里的半个槽子糕,朝着旁边里的稻草堆缩了一缩。
“放屁!”
那团附的声音稍微大了点儿,昂起了头,然后又像是害怕八路听见一样,压低了声,“我明明看到那个八路给你了一个糕!有小拳头那么大,拿出来,快点!”
他的语气恶狠狠的,却又不敢放大了声说,“快点!”
“这瓜皮,都被八路抓了,还这么妄..……”
不知道谁小声咕哝了一句,团附即刻怒目圆瞪,黑溜溜的眼圈罩着布了血丝的眼白。他本能地支起身子,抬了下巴
可又急忙缩了回来,还转头看了一圈,活像个被逮住的鳖。
待到发现八路战士都在远处后,他满意地桀笑起来:"你们这帮子穷酸汉!得意什么?八路逮住了又算什么?不照样杀不得老子?“到时你们,小心到时候被红脑壳杀头剥皮,活埋抽筋!”
"八路可不虐待俘虏!刚才还说,欢迎我们当八路。"有人躲在后边喊到,可那语气里的一点不自信很快被这位善于钻营的小人发现了,他一手叉腰,一手指指点点,“就你们还想当八路?就你们还想着骑到老子头上?
“啊?真以为八路会要你们这帮子风一刮就走,雨一淋就病的黑脚杆?你们的眼睛不都放亮点,瞧瞧那帮子八路老总的兵,哪个不是高头大耳,身强力壮,福相天生的?“你们晓得八路这粮在市面上能卖多少钱?把你们卖了都买不起!也不撒泡尿自己照照,自己够不够吃八路的粮!
他踹了赵石头一脚,给了他一拳,“拿出来。”
赵石头没有说话,咬紧牙忍受着。
“拿出来! “那团附急眼了,他张望一番,发现还挺安全,便伸手来夺,“拿出来!”“不给,我不给!这是给我的!”
赵石头从牙缝里蹦出了这句话,然后绷紧了身子,鼓起曾经不知道消失到哪里去的勇气,用力地把怀里的那块槽子糕朝着嘴里塞去。
他终于怯弱地开始了反抗,而即便是这样的抗命,也让那团附也愣了半会儿。眼见自己的槽子糕在眼前被这壮丁给吃了,"怯!你这狗娘养的,活腻歪了…."他喃喃地说,搀起了袖子。
然后,一记枪托就飞了过来。
“妈的!”
"咳咳咳,咳咳咳......妈了巴子的,哪个家伙这么不长......哎呀,哎呀,是赤......八路老总!”
那记枪托结结实实地轰在了他的胸口,让他咳嗽不已可。团附的怒气如同火山一般亟待喷发,但是旋即,他便像一只被捏住了脖颈的鸭子,发出奇怪做作的笑声来,"您来了啊,长官您来了啊....…”
哗啦啦地,周围冲进来了好几个八路兵,都背着枪,还有几个没带着枪的也走了进来。其中一人正朝着那团附怒目圆瞪,似乎用着全身的力气将毛瑟枪紧紧握住,以至于都发出了咯咯的声音。
“指导员,刚才我看这位国军兄弟要饿死了,就给了他一块槽子糕。"那人对着边上那个人大声地说,喊得都破了音"然后转头这家伙就来抢了,还要打人!"
团附眼睛一转,立马换了一副表情,朝着那“指导员"委屈地说:
"'老总,八路老总,您这可不能冤枉好人啊!我和这赵石头,咱俩在之前的部队里就是好朋友!这一路走来还没吃饭,我也饿得紧!是想请他把那鸡子糕,分我一半呢。"副团长忙不迭地辩解,那语气里仿佛塞进了一整盒太古白糖,然后望向赵石头,“赵瘦子,是说是不是吗.……..你可是说话呀!”
那个没带长枪的指导员蹲下来,看了看两人,先转身去,隔开了两人。他瞧了瞧赵石头那破旧的衣服和上边的鞋印子:
“这位小兄弟,你来说说,刚才发生了什么。”
"是呀是呀,和八路老总好好说说,说,实,话。"那个团附听到了这句话,他加重了语气附和,一字一顿。旋即,几位战士将他牢牢架住,拖往一旁,把两人分隔开来。那团附一看这架势,便马上开始鸣冤叫屈起来。
指导员仿佛听不见那刺耳的声音,继续问道:
"小兄弟,看你姓赵?还是渭南人?哈,和我差不多,虽然不是一地儿,但我老家在洛南,两地儿都有一个南字,咱俩也算半个老乡啦。”“嗯,嗯,是.......是的,八路老总。”
"别叫什么老总不老总了,大家都是扛枪抗日的,都是英雄好汉,不过是被长官的骗了,来错了地方。来,你慢慢说
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畏畏缩缩地,不敢说话,眼睛还总是冲着身后那个伙夫"瞟,这位指导员便露出了笑脸,宽慰道:“怎么,我又不是吃人的老虎,还是怕我抢你的槽子糕?嘿,别怕,槽子糕啊,咱们八路有的是。咱们农民种地磨面,养鸡收蛋,蛋还养蜜蜂呢!你瞧,这槽子糕啊,你到时候也能吃到饱,吃到不想吃为止呢!”
“指导员,别问了,就是这个什么狗屁伙夫抢人家的东西,我看得清清楚楚的!”
拿枪的战士看面前的"伙夫"还在鸣冤叫屈,生生忍住了抬脚踢人的冲动:“这家伙,怕原来就是个军中恶霸!”
"赵大哥,把你看到的说出来就可以,不要害怕,咱们是穷人的队伍,是给穷人撑腰杆子的,在这里没有大地主、大军阀,没人敢欺负你。"
究竟要不要说呢?
强烈的刺激和鲜明的对比,驱动赵石头平生为数不多地开动了自己的脑子。
说了,很可能之后在战俘营里被这团附报复,要被别人瞧不起,代表的是一种未知和变动,而农民,是最不喜欢未知和变动的。赵石头也一样,他盼着好点儿的日子,总能够一直持续下去--所以,要不不说吧。这虽然还是要被欺负,但是至少不会那么惨,也就和之前那样,没啥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