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秽多非人
当然不是啦,一则是观音寺骚动之后,湖南的近藤氏和后藤氏遭受重创,撑不起台面了。而原本并非六角氏笔头的蒲生氏开始抬头,成为地方势力的代表。
信长打进湖南,需要一个滑跪的足够快,且在地方上有足够号召力的武家,出面来招抚湖南众。
另一则嘛,自然就是南近江商人团体发轫的日野町出产铁炮咯。为了完全掌握日野铁炮的出产地,信长毫不犹豫的把亲女儿给豁了出去。
所以咯,下次说日本人为了得到铁炮,把女儿送出去的时候,记得捎上一个织田信长。
从城内退出,这回再看岐阜山下椴谷的信长居馆,就颇有一番春日的美好了。春风和煦,香花竞开,湖边的卵石上,结束了冬眠的石龟正在伸脖子。王八都有太阳晒,咱们却歇不得,还得跑马回津岛。
急倒是也不急,可以慢慢走出门。马在门外头,居馆内也不可能给七兵卫跑马的。隔壁倒是有个紫禁城骑马的所谓待遇,实际上还是坐二人抬。毕竟马是畜生,就算训得再好,也难免冲撞了贵人。
左脚刚跨出门,还没过门槛呢,两匹马飞也似的冲到门口。不认识,信长的母衣众其实并非固定的十人或者九人,他是一直有来回波动的。总不会佐佐成政和前田利家人都到越前和加贺了,不替补人进来吧。
所以参考不同年代的赤母衣众与黑母衣众名单,差别还挺大的。某种意义上老说,小姓众算是陆军士官学校,母衣众就算是陆军大学了。能从陆大毕业出来的,最低中将。能从母衣众里出来的,最差一个郡。
某一时期,两个母衣众合起来高达三十人,来来往往的,人又这么多,记不住便不奇怪了。
哪怕是真陆大毕业的,也未必能够把自己前后十届所有同学都背下来吧。得多来往,打照面才能混脸熟。
两人还朝七兵卫给点头呢,七兵卫赶紧行礼,肯定是母衣众没跑了,有个好像挺面熟的,像是织田越前守。嗐,下次总会打照面的,到时候再问吧。
巧了,守门口的居然是山内一丰,好小子都混上给领导看大门的领班啦。怎么刚进门的时候,没瞧见呢。
站到门口边春光好的地方,两人聊了聊。刚刚山内一丰绕着居馆巡视来着,倒不是说怕什么人翻墙进居馆,而是岐阜山的自然环境很好,野猪非常多。
野猪开春以后到处拱食,顺带找水。居馆有个和外头河渠沟通的大池塘,可以泛舟湖上的那种池子。是以野猪拱了水门好几次,水门都给野猪拱坏了。
于是上头负责信长守卫的佐佐成政就让大伙儿勤跑跑,每天两个班,都绕着居馆走一圈。别说水门容易被野猪拱坏,居馆围墙的石制墙底都有野猪来挠痒痒。
野外被熊啊,野猪啊,这一类大型动物蹭痒痒蹭断的树多了去了。他们真要是硬蹭,墙基都能给他们挤垮了。
也怪最近信长忙,刚搬过来。等哪天开展大规模的狩猎就好办了,几千人一拥而上,打杀个几百头野猪,既吃肉又除害。
哎哟,七兵卫听了直摇头,这守门的兵居然还有这种差事,真是离谱。
其他就没什么了,无非多走两步的事,山内一丰倒也不觉得如何。聊兴一起,山内一丰就问七兵卫来岐阜是不是有什么公干?是不是已经筹备好了上洛的驮马器械?知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上洛?
“我能知道什么?”七兵卫不过是二千五百贯的御商人而已啊。
“我还以为你是来向殿下呈报进展的呢。”山内一丰笑了笑,真要是得上洛了,七兵卫肯定不是一个人来。
得上千匹马,数百名家臣伙计一起到,那才凑得出上洛大军的后勤队伍。还得征发领内的阵夫,套上车一道走呢。
“你不也是足轻众,真打仗了你能不知道?”七兵卫拍了拍屁股,这武器架坐起来不爽利。
“但我看也快了,刚刚进去那二位,就是去一乘谷的。”山内一丰见七兵卫起身,自然也起来。
“一乘谷的?”
这话倒是让七兵卫稍微来了点兴趣,不过也就是点点兴趣罢了。因为信长起兵,还是起超过六万大军,那必然是在夏收或者秋收之后起。
不为了别的,就因为这两个时间点是收获的季节。去年打伊势,不也是等秋收完毕,年贡米归仓之后,才动兵的嘛。四万多大军号称六万,威风是威风,吃饭也是真吃饭,大米饭。
去年的军粮米都拿去征讨伊势了,今年的米还没下来,大概率夏收之后也不会出兵,得农历八九月才行。
士兵们扛枪打仗,就为了那碗大米饭。请士兵们吃麦饭,士兵可是要砸锅的。伙食差,打仗都没心气。
“或许就是一乘谷公方同意了呢。”山内一丰也是张口就来。
足利义昭应不应的是一回事,他的“监护人”朝仓义景放不放人又是另外一回事。怎么说足利义昭也是奇货可居的大宝贝,未必乐意就这么把人给放跑了。
按照后世《越州军记》的说法,此时朝仓义景都是在足利义昭的文书上副署的。许多人都认为这一时间段的朝仓义景算是一个“管领代”的身份,有代替足利义昭执政的部分权力和大义。
要说有用是没啥用,要说没用,毕竟靠近畿内这块地盘,还真有几个人听这一份招呼的。
不过这里面事有不巧,织田越前守正在里头给信长汇报呢。越前从去年开始到今年,不知道怎么的,烂事是一桩接着一桩。
先是加贺一向一揆的杉浦玄任发兵进攻越前,这算是老生常谈了,二者相争多年。加贺一向一揆非常渴望打崩朝仓氏,获取进入畿内的通道。
打吧,朝仓已经命令朝仓景镜?山崎吉家?魚住景固?堀江景忠诸将,率兵前往迎击。朝仓义景本人并未出阵,随即就传出堀江景忠谋反的消息。
到今年年初趁着下大雪,堀江景忠还真笼城死守举起反旗了。没办法咯,大野众一道上,大冬天的开始打包围战。
更离谱的是,若狭武田家家中内纷,武田元明难以在若狭存身。于是朝仓氏的敦贺众,也就是朝仓宗滴出身的敦贺朝仓家出兵小滨。
朝仓家两大主力,全搁外头杀杀杀呢。
说到这里其实朝仓氏已经没有啥太大的本钱,出门上洛了。但毕竟朝仓氏七十五万石的大大名,还控制北回贸易,有钱啊。花钱招募个一万来人的足轻、浪人和杂兵,并非完全不可能。
然后朝仓义景亲自担任阵代,足利义昭担任总大将,沿途召唤盟军友军,等到京都附近怎么着也能三万人,足以和三好三人众碰一碰了。
奇了不是,朝仓义景的嫡男阿君丸暴毙了。
恩,朝仓义景三十六岁了,就这一个未成年的儿子。孩子一死,朝仓义景精神崩溃啦。天天在家里自己给自己关禁闭,虽然没有说什么疯言疯语的,但是近日完全不理政事是真的。
于是朝仓家就这么瘫痪了,两个外部军团在干仗,中枢宕机啥也不干。即便是想要挥兵上洛,也没有可能咯。
得知这个消息的信长几乎是以手加额,欢呼庆幸啊。要不说一个人的成功,既要,又要,还要呢。光自己行还不够的,得沾点运气,不需要太多,关键的时候有运气就行了。
足利义昭在确认信长已经有起兵上洛的想法之后,也同样兴奋。但是他毕竟身处一乘谷,还需要一点时间,才能够脱身离开。
这次先让信长派去的信使回返,告知越前情形。等他这边准备好之后,就会提前让和田惟政、明智光秀到岐阜来打前站。
“同意了,也不会现在打,现在哪有白米饭给那么多人吃。”七兵卫骑上马,准备离开。
“诶!”居馆里的小姓跑了出来,瞧见七兵卫居然还在门口,老高兴了,立刻对着七兵卫招手。
119.梦里秀吉要说客
嗐,没什么大事,就算七兵卫不在,也能够办。刚刚不是信长的母衣众织田越前守回来了嘛,向信长说明了义昭很想来岐阜的事。
信长为了方便义昭跑路,让人去川村屋买三十匹乘马,送去越前的一乘谷,方便义昭连夜跑路离开。
只要义昭跑了,剩下的那些幕府奉公众、奉行众和足轻众,朝仓义景也不会冒天下之大不韪,把他们给杀了出气。
干这种事,除了徒增骂名,屁用没有啊。但凡是个脑子正常的大名,都不会干。至于脑子不正常,就想出气的?
为幕府牺牲,诸位死得其所。
一定大大的追赠,给与褒扬。
不必说,信长肯定会把他们的后嗣或者兄弟找来,全部登用,作为自己现在奉将军上洛,尊王攘夷的事实之一,拿出来让全日本瞧瞧。
就像那个赤穗藩忠臣藏事件,四十六人最后是被判决切腹自尽了,但是他们的后嗣家人,诸藩大名均出高薪延揽。诸侯们都以拥有如此忠勇的武士家臣为荣,好拿来充当自己“主明臣贤”的牌面。
人死了拿来宣传,那是最好宣传的,因为死了就不会出现任何的变数。无论怎么宣传都能圆,反正死无对证。
得了,给信长牵马去吧。不就是三十匹乘马嘛,这都是小事。上次细川藤孝和明智光秀来岐阜的时候,确实瞧见他们二人的马十分羸弱。
还是信长送了他们两匹马,好让他们能够回一乘谷。当时七兵卫就嘀咕,那马再骑,死半道上都不稀奇。
有了这摊事,今儿七兵卫就不回津岛了,派个伙计回津岛传信。正好请晚上下值的山内一丰喝一杯,上次约好的。
其实武田家的马送到津岛,清点结算之后,其中的战马、乘马,绝大部分都会赶到岐阜来出售。就算不派人去通知,这两三天内津岛那边也会派人把马发送过来的,如今也就是接个急单子,带政治任务的。
这点小事,肯定不需要再进居馆听信长吩咐了。七兵卫和山内一丰拍拍屁股,骑上马就转川村屋岐阜支店。
对了,走到半道,七兵卫让山内一丰把桑山重胜一道给请过来。
上次就说要和这位见见,了解了解情形,能办差事的就向信长要来做与力。正儿八经读书识字,练枪射箭长大的武士,那永远都不嫌多。
到了江户时代,好像武士泛滥的一海一海的,改易一藩,登时一二万名武士放浪的事,在如今的时代可不会出现。江户时代那是把常备足轻里的足轻都算成了武士,这数量能不大大扩张嘛。
《武士的家计簿》里猪山家的祖先就是给前田利家扛枪的足轻,是所谓的“徒士”。连知行都没有,一直是向前田家领取俸禄的最下阶武士。
后来获得七十石知行之后,立刻就成了真·人上人,甚至能够被提拔到藩主身边奔走,每年领取黄金八两的手当。
等等,是不是有可能这会儿猪山家的祖先,就是尾张某个村里的农民?有这种概率,当然也有可能是金泽的农民。
应该找不到这人,前田利家还没外派,没有自己的常备足轻众。那么成为足轻的猪山家先祖,此时还是个没名没姓,在村里被叫做大郎或者小一郎的农民。
摇摇头挥去胡思乱想的念头,山内一丰已经非常堂皇的带着桑山重胜出现在川村屋。他是老熟人了,人生第一匹战马还是在川村屋买的。进了店里东摸摸,西碰碰,就没把自己当什么外人,甚至还问伙计们生意好不好呢。
幸亏伙计见多识广,要不是认识,光被这“范儿”一装,还以为是哪个领导来视察呢。
等七兵卫出来欢迎的片刻,山内一丰马都拍了七八头了。不过也不能怪他,他那位贤内助千代夫人,这会儿大概才十岁的样子。山内一丰应该比千代大十二三岁,上下有些浮动。如今大伙儿都是无名的穷武士,早期记载少也是正常的。
家里没个枕边人,就几个家臣,其中还有俩和他爹一个年纪的老头。换成是谁,都不乐意在家呆着,出门拍拍马头,比在家干坐着强。
三人坐下,互相介绍了一番,就有伙计端来酒菜。说是菜,也不过是几个小碟罢了。因为没有啥外人,去年的香鱼小鱼干放在火塘边稍微烤烤,又香又脆,正好拿来当零嘴。
山内一丰和桑山重胜都是正经有俸禄的武士,不会差这口吃的,登七兵卫的门,就知道七兵卫是有事要问。
问吧。
刚刚在胡思乱想的时候,七兵卫也组织了一下语言的,想着问人家什么。后来一拍脑门,心想我一个二千五百贯的,问你一个五十贯的,还需要组织语言?
织田信长对七兵卫问话的时候,就从来不需要婉转或者试探,直抒胸臆即可。又没有说要让七兵卫去送死,那可能需要委婉些。正常聊天,基本上张口就来。倒也不能说是信长真性情,实在是二人之间身份差别挺大,七兵卫这个段位的不需要信长委婉。
同理,七兵卫现在委婉个什么劲,直接问就得了。
“彦次郎沉沦下僚,可知因由?”
“哈?”桑山重胜没答话,山内一丰先哈了出来,不过他立刻闭嘴,转头查看桑山重胜的表情。
一上来就问人家混的这个差,是什么原因,或许人家绷不住发飙呢。
“不过是因为既无武艺,又无政才罢了。”桑山重胜果然没生气,只是苦酒入喉。
“萤火虫尚有一丝明光,何况是人呢?”七兵卫本来就不是为了鄙视人的,是想通过闲谈来了解其人。
“忽明忽暗也算?”没想到桑山重胜还反问起七兵卫来。
“哈哈哈,算,怎么不算。”七兵卫就希望人家和自己敞开聊呢。
“那在下就是萤火虫了,时而为明,时而为暗。”
“何解?”
“有用的时候明,无用的时候暗。”
“如何有用?”
“坐下同川村殿闲谈时有用。”
“哈哈哈哈……”七兵卫拍手大笑,这人真有意思。
总不能说自己的本事就是和人家扯闲篇吧,真要是只有这点本事,那确实四十四岁还是足轻五十人头不稀奇。尤其还是在织田信长高速成长扩张期这个阶段,都无法起步了。
或许有人说,这人会聊天,那大名们不都有御咄众嘛。有是有啊,可给大名做御咄众,你得有身份或者有名气。
秀吉的御咄众里面都是什么山名丰国、细川昭元、斯波义银、赤松则房、六角义贤、织田信雄这一类的。实话实说,织田信雄混在里面都算卸了其他人的牌面,其他人哪个不是几百年的名门啊。
和他们聊天,一则显摆秀吉自己有身份,二则这帮人经历的场面也大,了解的也多,事事能搭茬。
和桑山重胜聊天,他不是名门之后,反正出了他家那个郡应该就没人认识了。经历的场面?五十人头能经历啥场面啊。况且他还是弓足轻头,打仗都是在竹束后面放箭的。
“让您见笑了。”桑山重胜还挺淡定。
织田信长现在肯定算是个市长了吧,七兵卫作为织田直参众重臣,市委常委肯定不行,市委委员没问题吧。桑山重胜也就是个基层公务员,瞧见市委委员不仅小开玩笑,还态度自然大方,确乎是有点意思嗷。
“来来来,喝一杯。”七兵卫觉得这也算半个妙人了,聊天打发时间的话确实不错。
对过两人纷纷举杯,桑山重胜并不会说什么笑话或者讲故事,但他确实很会接七兵卫的话茬。态度谈不上讨好,也不流露出卑微,仿佛就是专门为了和人聊天来的。
一聊时间就过去的很快,主要还是聊得自然且高兴。派了两个伙计打着灯笼送二人回家,七兵卫就犹豫了起来。
信长那边要与力的名额是有限的,等马上信长打进近江国,很是有一匹近江人投靠到信长麾下,里面未来有名有姓的不少。现在要一个桑山重胜,将来会不会后悔呢?
可不要吧,这人确实挺有意思的。
虽然既不怎么勇武,又不通治理民政,咱们要是个开饭店的就好了。让他专门去接待那些有钱的阔佬贵客,这人应该挺合适。
至于开传马屋,好像是没啥用处的。七兵卫一直到躺床了,还在想这件事。想着想着就做了个梦,梦见信长打进了京,自己被派去堺,和秀吉共同征收两万贯的矢钱。
堺的会合众支持三好三人众,不肯表示降服。二人甚至不惜以信长的数万大军在侧作为威胁,人家也不肯就范。
一则堺本身就有数千用心棒,还有数以万计的町人、船夫、水手可以动员起来。二则三好三人众只是退却,并未丧败,仍有二万之兵。
这时候秀吉对着七兵卫嘀咕了一句,要是有个说客就好了。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把堺会合众说服。
120.两头各荐一人来
还是留下吧,萤火虫屁股大的光,那也是光。天底下没有无用的人,看你怎么用就是了。保不齐真有要用他的那一天呢。
起大早的七兵卫,对于梦里的内容印象还挺深刻。有时候一夜做梦,早上起来还觉得历历在目,到了下午基本就都淡忘了。得趁现在记得住,赶紧去把这事办了才好。
等着津岛赶来的马,也一一到位。如果不朝信长张口,那就卖给他三十匹乘马也就罢了。现在想去找信长开口,七兵卫得把山县昌景送的那匹“甲斐黑”献给信长。
拿了咱的马手短,等之后打进近江,七兵卫才更好开口要人啊。
信长完全没有睡懒觉的习惯,大清早起来就搁那儿练枪术。练完了吃早饭,之后才会正常坐殿办公。所以没必要太早,九点从店里出发去椴谷居馆,大概率还是第一批。
果不其然,第一拨等候接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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