湛蓝权杖 第21章

作者:躺摆混

  五分钟前。

  无论是穿越前,还是穿越后,特里尔都很清楚自己并不具备什么超凡的人格魅力。相反,由于他经常对于效率吹毛求疵,同工会的很多老哥还会时不时吐槽他。

  因此,当特里尔说服别人时,他很少会采取用真诚感动别人的方式,恰恰相反,他更加倾向于采取威胁,利诱以及有选择地给别人梳理利害关系等“理性”的方式完成劝说。

  此刻,特里尔对镇民们采取的策略便是煽动仇恨。

  众所周知,最快速度团结一群人的方法永远是塑造共同的敌人,而使团结更加坚固的办法则是让敌视上升为仇恨。如果这种意识上的仇恨还可以带来物质利益的话,那么这种人为塑造出来的团结将极为坚固。

  他高举着圣徽,一遍又一遍重复着默语会的罪恶,一边又一遍重复着默语会的弱小,一边又一遍重复着默语会与人们势不两立。

  虽然河狸镇的默语会和“弱小”二字挨不上边,但是通过海量的重复,虚假的印象最终会发挥作用。圣武士深知龙威仅仅是骚乱的引子,骚乱的深层原因是人们在内心的最深处害怕默语会过于强大,从而他们会毫无反抗之力地被人屠戮。

  此刻,圣武士为人们提供了一个虚假的希望,这符合人们的深层期待,人们内心深处渴望着默语会其实羸弱不堪,由此自己便是安全的。

  在不断重复的催化下,他毫无逻辑的蹩脚论述便会在人们的头脑中发挥作用——人们自己就会说服自己。

  “人被骗仅仅是因为他们自己想被骗。”特里尔心想。

  此刻,一道闪光突然自眼角一闪而逝,他顺着反光看去,屋顶上待命的芙蒂雅对他点了点头——哈兰与诺伊已经就位了,只要他宣布血疫是可以治疗的,那么他们便会直接动手。

  圣武士转过头看向了由自己负责的农夫打扮的邪教徒,此时身材瘦削的邪教徒正满不在乎地斜靠在墙边,他的嘴里还叼着一根枯黄的草杆。

  “距离很合适,可以动手了。”特里尔心想。

  一念至此,他便高声说道:“你们可能觉得即使赢了也没有意义,因为即使赢了也会死于血疫——但并非如此!”

  邪教徒浑不在意地吐了口唾沫,变形的草杆被雨水打落在地。

  特里尔右手手指如钩,隐秘地攀在了冰冷的剑柄上。

  “血疫,是可以彻底治愈的。”

  声音不大的话语如同横贯天际的雷霆,瞬间在每个人耳畔炸响。此刻,死寂如同镰刀一般扫过了人群。

  邪教徒难以置信地抬起头,抬头看向了正在侃侃而谈的圣武士。

  “咚咚...咚咚...”

  心跳正在加快,特里尔深吸一口气,充裕的氧气涌入大脑之中。

  在急速分泌的肾上腺素的作用下,时间仿佛变慢了。

  此刻,他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眼中的邪教徒仿佛与世界剥离了开来,邪教徒周围的一切仿佛都蒙上了一层虚幻的透明薄雾,只有邪教徒在这虚幻的世界中显得愈发真切。

  邪教徒微缩的瞳孔,胸膛起伏带来的每一块肌肉的收缩,呼出的热气被寒冷所液化而出的白雾此刻在他的视线中都清晰明了。甚至,特里尔看清了邪教徒伸手去拿腰间的绳索时食指皮肤所受到的细微形变。

  “所有与默语会邪教徒作战的人都可以得到治疗。”特里尔轻轻说道。

  “再近点...”他心想。

  异变突生!

  突然,一声爆呵猛地自右手侧传来——“快跑!都不准动!你们谁动我就杀了他!”

  圣武士下意识侧头看去,只见一名女子手里提着一个小孩,电光火石间,她右手的匕首猛然戳进了小孩的脖子,血箭喷射而出,染红了站在女子对面的诺伊的纯白袍子。

  那小孩正是不久前他看到的面色苍白的男孩。

  “都不准动,我拔刀他就死定了。”长雀斑的女性邪教徒尖声说道,然而下一刻,邪教徒的身形陡然一顿,一道迅捷的黑影悄无声息地地贯穿了她的脖子——是芙蒂雅射出的箭矢。

  特里尔连忙转过头,那名农夫打扮的邪教徒此刻已经开始逃跑了,他身手矫捷地将绳子扔向旅馆附属建筑的楼顶,随即如猿猴般抓着绳子快速爬向了屋顶。

  他攀爬的速度快得惊人,几乎像是在墙壁上奔跑一般。

  “咯咯...哈哈哈哈哈!”人群突然爆发了此起彼伏的大笑,许多人甚至笑得喘不过气,他们开始在地上打起滚来。那攀爬的邪教徒似乎也受到了影响,他也咯咯笑了起来,但是他的步伐却没有受到影响,相反更快了。

  特里尔一把抓住绳子末端,猛地向下一扯,但是却晚了一步,农夫打扮的邪教徒已经窜上了楼顶,轻飘飘的绳索落在了圣武士手中。

  近乎在同时,尖锐刺耳的音爆声在耳畔炸响,轰鸣的箭矢猛地划过附属建筑的楼顶,碎石随着木屑飞溅,然而漫天的建筑残骸中并没有血液——芙蒂雅射空了。

  “还好有早有预备。”特里尔心想,“不然就出问题了。”

  在开始行动前,他便安排奥利乌斯守在旅馆西北面,如果逃走的邪教徒继续沿着这个方向逃跑的话,那么他将正好和巨龙撞上。

  如果邪教徒中途转向的话,那么他便只有可能借助旅馆内现存的建筑进行躲藏。

  顷刻间特里尔便完成了思考,他快步绕过附属建筑——那农夫打扮的邪教徒正巧跳到了地上,邪教徒闷哼一声,清脆的骨裂声清晰可闻。

  他看到特里尔,连忙一瘸一拐地跑向了不远处旅馆最北面的建筑。

  “不要着急,有可能是陷阱。”圣武士心想,“最好用远程武器。”

  他停下脚步,从背包中拿出军用弩,快速上弦瞄准,随即扣动了扳机。

  “砰!”

  弩箭准确地命中了邪教徒的后胸,他痛呼一声,踉跄地跪倒在地,猩红的血液混着雨水洒落在地。邪教徒拼命地向前伸出手掌,骨节分明的手掌用力抓住了建筑的门槛,随即用尽最后的力气将自己拖进了建筑内。

  “他现在是大出血,只需要沿着血迹追踪就好,因此即使建筑内有密道也完全不必担心。”

  “同时,也不用担心他有空间传送的施法能力,因为我刚才那箭射中了他的肺叶,窒息带来的痛苦也足以让他无法完成任何施法专注。”

  圣武士不紧不慢地收起军用弩,如同最老练的猎人一般缓步走向了建筑。

  他没有急着进去,而是选择了等待队友就位,趁着等待的时间,特里尔在建筑四周转了一圈——这座建筑建造的非常奇怪,没有任何窗户,换句话说,邪教徒已经彻底走投无路了。

  特里尔回到建筑门口,耐心地等待起来。

  几秒后,一团金色光点自建筑内涌出,融入了他的身体。

  [XP+500]

  “流血流死了。”圣武士心想,然而就在此刻,他却愕然发现自己手中的圣徽依旧散发着光芒。

  “房子里还有人?”

  PS:补上周的,还欠一章。晚上出去了一趟导致没写完,明天补上。

  可能写的比较水,明天一起进行修改。

第38章鸢尾花

  有那么一瞬间,特里尔认为是躲藏在建筑内的镇民触发了圣徽,可转瞬间他便推翻了这个想法。

  “那名邪教徒的表现非常奇怪。”特里尔抬起头,仔细观察起面前的建筑来,“他的行动非常敏捷,但是他在最后关头却宁可摔成骨折,也要直接从楼顶跳下来;而被弩箭正中后,他也拼了命地往建筑内赶——这太奇怪了。”

  这种古怪的行为当然有可能是惊恐导致的错误决策,但是特里尔一向是个谨慎的人,他更倾向于这其中有某种阴谋。

  他闭上眼仔细回忆起周围的环境来——这座石质建筑坐落在旅馆建筑群的最北面,只有两层高,其中没有任何窗户。建筑的前方是一座面积不大的花圃,花圃里种着许多金色的鸢尾花。

  忽然,特里尔明白了问题的关键。低下头,捡起了一朵被雨水打落在地的鸢尾花。花朵有些枯萎,他用手指轻轻擦掉花朵边缘的泥泞,随即看清了花朵如同被烧焦一般的黑色边缘。

  他将鸢尾花凑到鼻子旁,土地的腥气里夹杂着一股熟悉的负能量的腐臭味。

  “建筑里应该有缚灵。”圣武士心想,“只有这种亡灵会直接导致植物产生这种模式的枯萎——多亏没直接进去,这东西的攻击会直接造成体质流失,如果挨了一下,那就必须要次级复原术进行恢复。”

  “昨天我第一次离开旅馆时也曾经路过此处,那时植物的腐化绝对没有开始,这意味着缚灵是在昨天中午到今天中午的时间段内产生的。”

  突然,一阵风吹过,手中的枯萎的花朵瞬间化为了碎片,特里尔松开手,花朵的碎片随即四散飘零。

  他转过头,发现诺伊已经追了过来。修女此刻浑身都是血,她手里提着一柄沉重的三头连枷锤,三头连枷锤的尖刺上还黏着一团血肉模糊的混合物。

  特里尔还没说话,修女便猛地咳嗽起来。

  “咳咳咳...”

  她的咳嗽相当严重,似乎是由于窒息,她白皙的脸颊上染上了一层不正常的红晕。

  “对不起,我刚刚没有反应过来,让默语会的成员抓到人质——多亏您提前安排了芙蒂雅待命,不然那个叫索姆斯的小男孩就死定了。”修女伸出手指,轻轻拭去嘴角晶莹的雨水,“您在欣赏鸢尾花吗?您还记得我们小时候吗?那时候,我们总是一起去伯爵的花园里摘鸢尾花。”

  特里尔回忆片刻,在原身支离破碎的记忆里,好像确实发生过这样的事情。

  “原身小时候凭什么可以进出伯爵的花园?”特里尔不由思索起来。

  诺伊红宝石一般的眸子里似乎闪烁着期待,但是片刻后,她略显失落地叹了口气:“看来,您完全不记得了。”

  “花园总管每次都很生气?”特里尔的语气中带着一丝犹疑。

  “对!那个喜欢给自己喷香水的光头每次都很生气——您能像过去一样为我别一朵鸢尾花吗?我要最漂亮的那朵!”

  诺伊轻轻摘下兜帽,轻轻撩开了耳鬓的银色发丝。

  “不合时宜的要求与举动,她在尝试打感情牌。”穿越者冷冰冰地思索着,“要保持足够的警惕。”

  于是特里尔断然拒绝:“不。”

  修女呆住了。

  “请您仔细看一看花的边缘,那些烧焦一样的黑边意味着此处存在着缚灵——根据缚灵的习性来看,它大概率就在那栋建筑里。”

  诺伊突然笑了起来:“特里尔,您果然还是特里尔!这种风格的回答也只有您能说出口。”

  “其实,我一直很害怕。”她继续说道,“我害怕您被什么莫名其妙的怪物给替换了!您突然多出来的知识,突然多出来的武艺,对于战斗态度的变化,这些都让我感到陌生,感到害怕...”

  “猜的挺准。”特里尔心中腹诽,“不过害怕肯定不是她这个反应。”

  “您过去非常害怕战斗,甚至因为抗拒见到别人流血而拒绝接受骑士侍从训练,可现在您杀起人来简直像是...最老练的刽子手。”

  “我要再次向您道歉,或者说,我要向您坦白一件事——刚刚在面对巨龙时,我对您使用了诚实之域。”诺伊突然抱住了特里尔,“谢谢您没有对我撒谎,您真的只是受到了辉光的启示而已,我不用再担惊受怕了。”

  “让我们不要再互相猜疑了好吗?那真是太令人疲倦了。”诺伊语气真挚,她双眉紧蹙,长长的睫毛挂着些许泪珠。

  特里尔点了点头:“对不起,我不应该怀疑你的。”

  诺伊是一名高阶牧师,在没有决定性证据之前,他无法说服别人干掉修女,而如果自己单干的话,那么势必要付出巨大的代价。因此虽然他明知道自己的青梅竹马极为可疑,但是此时也只能先以保持团结为主。

  诺伊虽然说了很多,但大部分都只是渲染情绪而已,她对于自己不合理的举动并没有任何像样的解释。

  “这栋建筑是被用来当停尸房用的。”修女笑靥如花,她轻轻后退一步,伸手指向了建筑,“如果里面有缚灵的话,我们起码不用担心会出现很多缚灵制造出来的衍体,因为并没有活人看守尸体。”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着,很快芙蒂雅也追了过来。

  她直接从邪教徒摔下楼的位置跳了下来,但是她却毫发无伤,精灵如同落下的羽毛一般无声无息地落在了地上。

  “特里尔,没想到你的口才这么好。”芙蒂雅说道,“额,你们为什么要呆在停尸房门前?那个邪教徒躲进去了?”

  圣武士简明扼要地向芙蒂雅介绍了一下情况,他特别强调了缚灵的特殊属性。

  “原来如此——我完全明白了。”精灵拿出武器,“你们都没有黑暗视觉,对吧?就让我来走最前面吧。”

  PS:今天有点事,没法补欠下的了,目前欠一章。

  额,剧情最近有点拖拉,但是第一个故事很快就会结束了,预计还有最后十章。

  周四我理论上会有比较充裕的时间,到时候直接写完。

第39章记忆

  毫无疑问,缚灵是一种非常危险的亡灵,作为一种由黑暗和邪恶产生的虚体生物,它难以被物理攻击命中,同时由于它的攻击会直接造成体质伤害,因此缺乏知识与准备的新手冒险者很难对付这种怪物。

  他们往往会在缚灵一次次的袭击下绝望而缓慢地变得干瘪,迟缓,并最终在一次出乎意料的袭击下彻底死于非命,而灵魂的碎片则受到缚灵奴役,成为新的缚灵衍体。

  面对缚灵,大部分人都会感到压抑与紧张。

  但是此刻,特里尔却感到颇为放松,因为他身边的两名队友全都拥有很高的职业等级。对于他们而言,对付缚灵的难点仅仅在于找到缚灵,并且不要受伤而已。

  跨过足有小腿高的门槛,便进入了建筑物内部。

  建筑内空间十分狭窄,逼仄的入口处仿佛徘徊着一股邪恶的气息。走在最前面的芙蒂雅刚刚点燃松脂火把,火苗便陡然被压低,仿佛被空气中凝结的寒意摄住了一般。

  火光明暗不定,照亮了入口处的景象。

  一道触目惊心的猩红血痕在灰白色的石质地板上蜿蜒前行,顺着血迹向里看去,一具男尸正斜倚在墙边,它已经僵硬的手指死死扣在胸前透体而出的弩箭上,似乎想要将弩箭拔出来,但是尖锐的金属箭矢将它的手割得支离破碎。

  “滴答。”混着冰渣的血珠从尸体的手掌滴落。

  尸体瞪大了浑浊的眼球,无神的眼睛直勾勾地凝视着入口。

  “简直是在故意吓唬人。”芙蒂雅举着火把,毫不犹豫地走到了尸体面前,火光将她的影子拉的很长,“缚灵在附近吗?”

  “不在,依照缚灵的习性来看,它应该在停放尸体的地方——过了走廊拐角的第一个房间便是。”诺伊说道,她将正在散发着微弱光芒的圣徽挂到了左手的盾牌上。

  精灵突然停下了脚步,她轻轻举起手中沉重的弯刀,随即猛地劈下了尸体的头颅。

  “噗嗤。”无头的尸体瞬间跌倒在血泊中。

  “这下不用担心它吓人了。”芙蒂雅满意地收起了武器。

  特里尔看着地上正在滚动的人头,不由心中腹诽:“这明明是更可怕了。”

  突然,他感到了一种诡异的不协调感,他仔细观察片刻,随即发现了问题的根源——或明或暗的光线下,无头的尸体并没有影子。

  “小心,这里还有第二只亡灵——尸体的影子不见了。”特里尔指了指地上的尸体,“它的影子应该变成幽影了。”

  “变成亡灵?这么快?”芙蒂雅眉头微皱,“负能量对尸体的作用不可能这么迅速,缚灵也不可能制造出幽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