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未落
她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卡萨洛兹的猜测,只是带着它向烛堡更深处前进。穿过几道紧闭的石门。对幽魂而言,固体的阻隔形同虚设,卡萨洛兹却得一道道举起这些石闸,最终来到了一个类人种之力几乎不可能到达的隐蔽环形厅堂。
这是一个半圆形的房间,外侧墙壁由无数水晶面板构成,每块面板上都刻着复杂的符文。环形厅的中央竖立着一个巨大的水晶柱,冰蓝色的魔法光芒在其中流动,仿佛活物的血液。
“这是记忆之厅。”米瑞姆的声音比平时更加空灵,回荡在房间中,“只属于我的秘密收藏,我已经‘遗忘’的所有重要记忆都保存在这里,以魔法水晶固化的方式。”
她飘到水晶柱前,透明的龙首垂下:“你想知道我的过去?看吧,这里有你想要的答案。但我警告你,有些真相并不美好。”
随着她的话语,水晶柱中的蓝光骤然增强,投射出一幅幅画面。画面中,一只威风凛凛的巨大银龙在烛堡的上空盘旋,龙翼掀起的风暴几乎要掀翻城墙上的旗帜。
“这是我,八百多年前。”米瑞姆轻声解释,声音中混杂着难以辨识的情绪,“当时的我刚刚经历完一次艰难的狩猎,食物短缺让我心情不佳。而烛堡,正处在我的狩猎领地范围内。”
画面切换,显示出年轻的米瑞姆降落在烛堡外的草地上,与几位身着白袍的人类交谈。对话内容已无法听见,但从肢体语言可以看出,谈话并不愉快。突然,银龙口中喷出一道寒气,将其中两位人类冻成了冰雕。随后,她冲入烛堡,一路横冲直撞,摧毁了不少建筑和架上的书籍……
“十九年。”米瑞姆的声音突然变得悲伤而沉重,“只差最后一年,我就能重获自由了......”
画面急剧变化,托尔斯在一个复杂的魔法阵中进行某种仪式,突然间,一道黑色的裂缝出现在空中,冰冷的灰黑色风从裂缝中吹出,吞噬了老法师的身影,如吹灭蜡烛那般将他的灵魂吹灭。与此同时,捆绑在米瑞姆身上的金色契约符文突然变成了深紫色,刺入她的鳞片之下,烙印在她的血肉和灵魂之中。
“那天晚上,我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渗入骨髓。”米瑞姆的声音变得极其冰冷,“我知道,有什么东西改变了。托尔斯死了,而我……我的刑期被延长了。”
卡萨洛兹皱眉思索:“冥河的力量。”它认出了那些黑灰色的能量,“托尔斯尝试接触了冥世,却让契约受到了冥河的污染。”
米瑞姆没有直接回应,水晶柱中的画面继续播放。接下来的场景开始向恐怖片方向转变——银龙的行为完全变了,她变得愈发暴戾和野蛮,会无目的地在烛堡中徘徊游荡,惊吓来访的法师和学者。最为骇人的是,她会在烛堡术士们的耳畔用各种语言反复描述当年惨死在自己龙吻之下的法师们的惨状,还有那些被霜气吐息冻成碎渣的经卷上记录着多么珍贵的知识......
而且,这些描述每次都略有偏差,死的永远是当前听众的亲朋,丢失的永远是那双耳朵主人急需的资料。
“你这描述听起来可不像是个误会啊。”水晶中的某位法师这样喊道,随后精神崩溃般地疯狂大笑起来。
“我知道自己做了什么。”米瑞姆轻声说,眼中的光芒暗淡下来,“我让他们知道被无期束缚的感觉,让他们体会失去希望的绝望。”
卡萨洛兹默然,它能理解愤怒的龙所做的一切。
水晶中的画面继续变换,显示出数十位年轻学者因无法忍受米瑞姆的折磨而寻死,而银龙却每次都施法救下他们。最初她这么做是被契约强迫的,后来则似乎是出于某种诡异的意图。
“我想看着这些帮凶痛不欲生,求死不能。”米瑞姆坦言,幽魂的声音中带着古老的恶意,“他们本可以帮我解除契约,却选择了漠视和利用。”
卡萨洛兹点点头,对龙而言,背叛和囚禁是无法饶恕的罪行。银龙再善良也是龙,米瑞姆的报复在龙看来甚至算不上残忍——人毕竟还活着不是么。
随着画面继续播放,故事来到了“天穹之年”。一群自称来自“群山之塔”的野法师对烛堡发动了攻击,使用某种特殊的法术试图摧毁这座知识堡垒。米瑞姆在契约的驱使下奋力抵抗,成功击退了第一波攻击。
“但他们第二年又来了。”米瑞姆的声音变得极低,“那次我没能挡住......”
水晶中的画面变得模糊而混乱,闪烁着激烈的魔法光芒。当画面再次清晰时,银龙的实体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团银色的迷雾——幽魂形态的米瑞姆。
“他们杀死了我,但契约的力量依然存在。”米瑞姆说道,“我‘复活’了,成为了亡灵——但这并不意味着解脱。”
卡萨洛兹若有所思:“契约的力量......”变成幽魂似乎让情况变得更糟。画面中的幽魂米瑞姆几乎无处不在,她甚至能够潜入法师们的梦境,让他们在睡梦中也无法逃脱她的折磨。
“烛堡的学者们震惊于耶戈契约的强大。”米瑞姆继续道,语调中带着一丝讽刺,“他们尝试着清除这个‘梦魇’,却发现我无法被真正消灭。杀死我很容易,但我总会复苏,而且一次比一次强大。”
水晶中的画面证实了她的话,显示出法师们一次又一次尝试消灭幽魂米瑞姆,但她总是能够再次出现,而且每次复苏后都变得更加强大,更加难以对付。
“契约的固有逻辑很简单:会死的守卫不是好守卫。”米瑞姆解释道,“若我死去,必是烛堡遭遇了强敌,不强化就复苏,岂不是会重蹈覆辙?”
卡萨洛兹不禁暗叹冥河的力量,虽然扭曲,但确实强大。它甚至联想到了某失踪的死亡追猎者,那家伙现现在就是一条冥河催生的奇异龙类……
新的水晶显示法师们集结了庞大的资源,使用某种复杂的封印法术,将米瑞姆封锁在烛堡地下的储物库中。他们巧妙地利用了契约的漏洞,声称“这里也是烛堡的一部分,同样需要守护”,从而限制住了米瑞姆的活动范围。
“我就这样被遗忘了。”米瑞姆的声音变得极为平静,如同幽井中的死水,“当人们对纠缠在我灵魂上的契约研究久无进展后,他们便失去了兴趣。随着时间流逝,活下来的法师越来越少,记得我存在的人也越来越少......”
水晶柱中的光芒逐渐黯淡,最后的画面显示出米瑞姆在黑暗的地下室中孤独徘徊,偶尔与蘑菇和石头“交谈”,试图为它们赋予语言能力。而周围堆积的死者骸骨显示,确实有一些不幸的冒险者曾经试图帮助她,却都以失败告终。
“直到米瑞姆成为我们现在看到的样子。”卡萨洛兹轻声说,“一个在中央塔内到处主动与人交谈的幽魂,一位被遗忘的守护者。”
米瑞姆的幽魂漂浮在空中,半透明的龙形轮廓在烛光下显得异常孤独。她那银色的眼睛凝视着卡萨洛兹:“现在你知道了真相,铁龙。你还愿意帮助我吗?”
卡萨洛兹思索片刻:“契约不能直接解除,这点我已经了解了。事实上,据我所知,即便是诸神亲临,对于被冥河力量污染的契约也无能为力。”
米瑞姆的眼中闪过了失望,但卡萨洛兹随即露出了笑容:
“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不能解除桎梏。”卡萨洛兹的声音充满自信,“事实上,烛堡的先贤法师们已经给我们提供了答案。”
米瑞姆困惑地看着它:“什么答案?”
“他们将你封印在地下储物库时使用的方法。”卡萨洛兹解释道,“他们用‘这里也是烛堡的一部分,急需守护’为楔,绕过了契约直接约束,修改了你的活动范围。这证明了一点:这个契约允许添加附加条款。”
米瑞姆的眼中闪烁起希望的光芒,这是近千年来她第一次感到自由的可能性。
卡萨洛兹继续分析解释着:
“我仔细研究了你的契约内容:‘米瑞姆必须尽全力保护烛堡的龙脉术士、法师的人身安全,使建筑和各种文献资料不致丢失损坏。’”
契约的关键词被塑形的舞光术勾勒出来:“注意到了吗?这里没有限定‘烛堡’的具置和范围。”
米瑞姆的眼睛越睁越大:“你是说......”
“我们可以引入一个新的附加条款。”卡萨洛兹的声音中充满了计算和谋略,“学习了烛堡知识的龙脉术士和法师便拥有烛堡身份,传播开的烛堡知识最终所有权亦归属于烛堡所有。那么,烛堡知识流传之处——”
“皆为我的活动范围!”米瑞姆的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惊喜。
卡萨洛兹点头:“但这需要烛堡的主人,卷册守护者,还有大阅读者们先认可这些规则……为了自己的自由,你愿意成为公开传播烛堡知识的坚定支持者吗?”
米瑞姆再度沉默了,随后幽魂的身影开始在空中舒展,变得比之前更加凝实和明亮:“铁龙,你是第一个真正理解契约本质的家伙。是的,我愿意帮助你传播烛堡的知识,不仅是为了自己的自由,或许更是因为,这本就是知识存在的意义。”
卡萨洛兹满意地点点头:“接下来,我们需要找出在契约中添加附加条款的方法。从烛堡法师们之前的操作来看,这应该需要一些特殊的仪式和法术支持,如果他们记录了相关方法作为参照,那操作起来就容易多了。”
“我知道在哪里能找到相关的资料。”米瑞姆的声音亦变得坚定,“跟我来。”
47.计划
幽魂银龙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呼出的是一团冰蓝色的雾气。那团雾在半空中凝结,化作细小的雪花缓缓飘落。对一个幽魂来说,这个本应没有实际意义的动作,却蕴含着奇特的象征性------她感受到束缚在灵魂上的锁链松动了。
"成功了。"卡萨洛兹的声音中带着欣喜,"契约接受了我们的附加条款。"
水晶柱中,银色的契约锁链上钩织出新的复杂花纹,那些繁复的花纹中藏匿着卡萨洛兹刚刚嵌入的法术。它们如同寄生藤蔓般攀附在锁链上,悄然蚕食着原始契约的效力,引导着能量流向新的方向。
"经过冥河污染的契约居然还能被修改......"米瑞姆的半透明龙首轻轻摇晃,眼中闪烁着难以置信的光芒,"你真的做到了。"
卡萨洛兹谦虚地耸动着双翼:"我只是在用你已经拥有的知识建造桥梁。根据你提供的资料,烛堡法师们曾成功修改过你的活动范围------用一些外部条件覆盖了原本的限制。我所做的,不过是将这个过程反过来,将限制转化为可能性。"梅呢林你没没空你林在在没呢......
"不,不仅仅是这样。"米瑞姆的幽魂形态漂浮到卡萨洛兹面前,透明的龙眼直视着它,"你调整了规则的定义范畴,而非直接对抗规则。'烛堡'不再是物理空间的概念,而成为了一种抽象存在。'烛堡的知识'也从实体书籍转变成了无形的信息流。这远比那些法师们当年的粗暴封禁精妙得多。"
卡萨洛兹轻声笑了笑:"这是阿斯格拉斯的恩赐,真龙的思维足够灵活,大可不必拘泥于形式的桎梏。"
所添加的附加条款,核心理念是将"烛堡"的概念从物理建筑扩展为一种知识共同体。按照这个定义,任何传播烛堡知识的行为不再被视为"泄密",而是"知识的延伸"。
这种看似简单的概念转换,实则是颠覆性的。在确保银龙幽魂依然受到契约约束的前提下,巧妙地扩大了她的活动范围,从烛堡的围墙内扩展到了烛堡知识流传的每一个角落。
"不过,仅仅改变了契约并不足够,"卡萨洛兹眯起眼睑,尾巴绕过身体轻轻着下巴,"下一步才是关键,我们需要让烛堡官方认可这种定义转变。"
米瑞姆飘到卡萨洛兹身后,透明的龙尾若有若无地划过地面:"乌尔兰特绝不会接受。那个老顽固坚持着知识必须被锁在高塔中的理念已经数百年了。"
"所以我们不能直接找他,更不能由我或者你提出。"卡萨洛兹摇晃着脑袋,"我们需要在烛堡内部培养出认同新理念的种子,让变化从内部自然发生。"
"这需要时间,"米瑞姆沉吟道,"很长的时间。"
"时间对龙来说应当不是问题。"卡萨洛兹舒展开双翼,替换成在狭小空间内更方便活动的月影岛商人形态。
"对被困了八百年的龙来说,也确实不算什么。"米瑞姆的幽魂微微颤抖,声音中带着难以察觉的苦涩,"但我担心的不是时间,而是方法。如何在不引起怀疑的情况下影响烛堡的学者们?如果他们对我产生怀疑,大可以再次修改协议的条款。"
卡萨洛兹平静地坐到墙边的长椅上,一手杵着脸一手在桌面上比划着:"我有些想法,引入几个概念到烛堡的管理体系中。"
"什么概念?"
"函授贤者、名义学者、知识产权......"卡萨洛兹列举着,这些概念在目前费伦近乎封闭的学术圈中并不存在,但在他前世的记忆里却是普遍存在的知识管理方式,"简单来说,就是让烛堡的'势力范围'扩展到物理疆界之外,同时保持对知识的某种形式上——主要是名义上的控制权。"
米瑞姆听得入神,太古银龙的智慧让她迅速理解了这些新概念的价值:"这些想法......确实很有吸引力。特别是对那些追求影响力却又担心权威受损的学者们来说。"
"正是如此。"卡萨洛兹微笑着点点头,"烛堡可以通过函授方式向远方的求学者传授知识,这些学习者成为烛堡的'名义学者',而烛堡则保留知识本身的名义拥有权,保持对知识应用和传播的有限监督权,并对相应知识的应用中获利,这就是'知识产权'的概念。"
这样一来,烛堡既能扩大影响力,又能维持对知识的控制,还能收取一定的学费或版权费……乌尔兰特那样的守旧派可能会反对,但那些雄心勃勃的年轻学者肯定会被吸引。"
魔法的事情有着魔法的解决办法,魔法的学费和版权费可不需要什么暴力机构去强制征收,魔网本身就是最大的暴力机构——卡萨洛兹之所以说是目前费伦没有相关的概念,便是因为在不久的未来,类似的概念就会在费伦大陆上盛行了。不然比格毕大比兜系列法术、塔莎狂笑术、吉姆的魔法飞弹,这些以人名加上效果来命名的法术,施法材料中的金币是干什么用的呢……
"而且,"卡萨洛兹继续补充道,"这符合我们的契约附加条款,知识得到传播,而烛堡的'领土'也随之扩展。"
两个人——准确说是一龙一幽魂龙陷入了短暂的宁静。卡萨洛兹思考着如何找到合适的人选,而米瑞姆则在评估各个学者的性格和立场。
"索拉兰。"最终卡萨洛兹打破了沉默,来烛堡就短短几天,他接触的烛堡人可不多,但那位领路者给它的留下的印象还不错,第一印象这种事情,龙也无法免俗。
"那个年轻的僧侣很有潜力。他对知识有着真诚的热爱,却没有烛堡老派学者那种傲慢与固执。"
没想米瑞姆表示了赞同,并给出了更多的选择:"他确实不错。还有莉萨拉的学徒玛丽安,以及图书馆的年轻管理员杜安......他们都对知识的传播持相对开放的态度。"
"那么,"卡萨洛兹站起身,拍了拍并不存在的灰尘,"我们有了初步的计划。你可以潜入他们的梦境,引导他们接触这些新概念,而不必直接暴露我们的意图。"
米瑞姆沉吟片刻:"梦境操纵是一种强大但危险的能力。这可不是恐吓和恶作剧,为了引导他们,我需要长期闯入他们的心灵,很容易留下痕迹引起怀疑。"
"所以你需要更加谨慎和耐心。"卡萨洛兹一边往出口走去,一边说道,"不要直接灌输观念,而是通过更侧面的启发方式。让他们'自己'发现这些想法的价值。"
"我明白了,"米瑞姆若有所思的点头,"我已经决定好了梦境干预的方案。"她轻声说道,半透明的形体在烛光下显得神秘而飘渺,"每周我都会对目标进行一次浅梦境引导,埋下一点暗示性的信息,然他们的梦境自然的偏移,让他们朦胧地对知识传播的社会学和哲学方向产生一些若有若无的兴趣。之后,我会在下一轮引导前,把你给我那些相关知识的书籍放到他们可见之处。"卡萨洛兹点点头:"很好的计划,让他们主动的去学习和寻找答案,比强行埋下暗示更加隐秘,也能让他们更加坚信自己的信念。"
"自从被困在这里,我已经学会了如何在不惊扰沉睡者的情况下操纵梦境。"米瑞姆的声音中带着淡淡的忧伤,"这是漫长孤独岁月中为数不多的安慰,如今,这项技能却成为了我重获自由的关键之一,也不知道算不算是讽刺。"
“没有什么能力是邪恶的,”卡萨洛兹轻声回应:"如何运用才是区分善恶的标准……那么,我们的计划就这样开始了。记住,不要操之过急,你有的是时间,让他们自己慢慢地走向那些结论,并一步步成为烛堡的掌控者。变革往往需要从微小的种子开始,耐心地生根发芽,直到它强大到无法忽视。而你,米瑞姆,你已经等了八百年,再等几年又有何妨?"
"你说得对,"米瑞姆的声音恢复了平静,那种古老太古龙特有的从容与淡然重新回到了她的语调中,"对一条龙来说,时间从来不是问题,只要有希望存在。但你呢?你要什么时候离开烛堡?"
卡萨洛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记忆之厅中央那根巨大的水晶柱:"我在烛堡还能待几天,查阅一些有价值的资料之后就会离开烛堡,继续我的旅程。"
"我们还会再见面吗?"米瑞姆的声音中带着不易察觉的留恋。对一个被困了八百年的幽魂来说,卡萨洛兹的短暂来访就像是一束穿透漫长黑夜的光芒,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希望。
"当然。"卡萨洛兹笑了笑,"下一次见面时,我希望能在费伦的任何一个角落见到你,而不仅仅是在这座石头堡垒里。"
米瑞姆微微点头,银色的幽魂在空中划过一道优雅的弧线:"我会等待那一天的到来。"
"我同样期待。"卡萨洛兹微笑着目送米瑞姆消失在黑暗中,才独自回到自己的房间,整理着收集到的资料。
陶娜轻轻敲门进来,优雅地坐在床边。
"进展如何?"她轻声问道,美丽的眼睛中流露出好奇。
"比预期的更顺利。"卡萨洛兹回答,声音中带着罕见的轻松,"米瑞姆已经接受了任务,而且我们成功修改了契约。剩下的,就是耐心等待了。"
"你真的相信能够改变烛堡这座千年堡垒的运作方式吗?"陶娜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怀疑,"乌尔兰特那样的人不会轻易接受任何变革的。"
卡萨洛兹微微一笑:"乌尔兰特不过是这条长河中的一块石头。水流足够持久,最坚硬的石头也会被磨平。更何况……"
他停顿片刻:"烛堡的存在和运作,本质上是为了满足一种需求------对知识的保存和传承。如果出现了一种能够更好满足这种需求的模式,那么变革就是不可避免的,无论乌尔兰特多么顽固。"
陶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就像铁龙对深水城的改革一样。当新模式证明了自己的优越性,旧势力如果想要存续,就不得不妥协或者适应。"
"没错。"常年的角色扮演游戏让卡萨洛兹习惯了它者在未知的情况下当面评论自己,完全不会有啥不自然和尴尬。它将几份抄录的资料整齐地叠放在一起,"烛堡的未来已经埋下了变革的种子。米瑞姆将协助这些种子生长,而我们也该继续我们的蜜月旅行了。"
“我们的蜜月就是飞到哪里就推翻哪里的统治么?”陶娜修长的手指轻轻拨弄着一缕银发,"你好‘坏’啊,但我喜欢……所以我们接下来去哪里?"
卡萨洛兹沉吟片刻:"继续向南呗。或许我们可以接触下那群食人魔,看看它们有没有成为你那野心勃勃的领主臣民的潜力……"他的眼睛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它的领地可不排斥食人魔。"
陶娜微微点头没有多问,只是欺身而上,善解人衣……
48.分别
烛堡的晨雾在海风中逐渐散去,人形态的卡萨洛兹与陶娜站在雄狮之路的尽头,回望着这座知识的堡垒。在他们身后,瑞雯娜正指挥着几名身强力壮的北地佣兵,小心翼翼地将一箱箱厚重的书籍装载到准备返回路斯坎的商船上。
"真是一笔不菲的投资。"陶娜轻抚着一缕银发,目光扫过那些装满手抄典籍的木箱,"为了让烛堡的僧侣们抄写这些书籍,你几乎花掉了一个中等贵族一年的收入。"
“确实,”卡萨洛兹赞同地耸了耸肩:"不过那不是我们的金币……知识的价值远超黄金。况且,这些投资终将获得回报──这些知识将改变野蛮人,改变破晓桅杆,也改变路斯坎。当她将《斗争》、《战术和战略问题》以及其他启蒙思想传播到路斯坎的每一个角落时,就到了丰收的季节。"
瑞雯娜检查完最后一个木箱的封印,大步走向两人。野蛮人战士的脸上洋溢着难以掩饰的兴奋,背部那些构成活体海图的疤痕在晨光下微微颤动着,显示着她内心的激动情绪。梅呢林想想在空你林在在没呢......
"感谢你们给予破晓桅杆的一切支持。"她郑重地向两人行礼,"这些知识将彻底改变路斯坎的未来,也会改变整个剑湾地区乃至于整个费伦大陆被压迫者的命运。我向你们保证,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们都会将真理传播到每一个渴望自由的人心中。"
"给你一个忠告。"卡萨洛兹提醒道,"革命不是请客吃饭,必然会伴随着无数的流血和牺牲。不要因为短暂的失败和挫折而气馁,也不要因为一时的胜利而骄傲,更别逞一时之勇。这些知识将改变路斯坎,改变破晓桅杆,也改变我自己。要想真正推翻奥术兄弟会的统治,你们需要的不仅是武力,更需要民心和时机。循序渐进,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这样才能确保胜利后建立的不是另一个暴政。"
瑞雯娜郑重地点头:"我明白。破晓桅杆不会重蹈那些盲目暴动的覆辙。我们会按照书中的理论,先建立完善的组织体系,培养足够的骨干力量,然后才考虑最终的决战。"
她停顿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担忧:"不过,有一个问题一直困扰着我。那些投靠了奥术兄弟会的本地商人和小贵族,他们掌握着城市的经济命脉。即便我们推翻了法师统治,如何处理这些既得利益者仍是个难题。"
这是个尖锐的问题,但现实,无可避免。
卡萨洛兹沉吟片刻,才缓缓开口:"记住一个原则:要区分主要矛盾和次要矛盾,区分敌人和可以争取的中间力量。那些小商人、工匠、甚至部分小贵族,他们虽然在现有体系中获得了一些好处,但本质上仍然受到奥术兄弟会的压制。只要方法得当,相当一部分人是可以争取过来的。"
陶娜也以自身的经验补充道:"威逼和利诱并用。对那些罪大恶极、民愤极大的走狗,该严厉打击就严厉打击。但对那些只是随波逐流的普通人,给他们改过自新的机会。毕竟,一个城市的正常运转需要各行各业的人才。"
瑞雯娜若有所思地点头:"我明白了。其实破晓桅杆内部也有过类似的讨论。有些同志主张对所有'背叛者'都严惩不贷,但现在看来,这种做法未免太过简单粗暴。"
远处传来了船长催促的呼声,商船准备启航了。瑞雯娜再次向两人行礼,然后大步向码头走去。海风掀起她粗犷的黑发,背影显得坚毅而决绝。
"一个有趣的两脚虫。"陶娜评价道,"很难想象一个蛮族能如此迅速地接受那些复杂的政治理论。"
"这就是思想启蒙的力量。"卡萨洛兹望着逐渐远去的商船,"蛮族并不傻,只是性格更加冲动易怒。而当她真正理解了压迫的本质,理解了斗争的意义,蛮族的愤怒就会爆发成惊人的学习能力和战斗意志。瑞雯娜不再是一个单纯的野蛮人战士,她已经成为了一个革命者。"
两条龙目送商船消失在海平线上,然后转身向南。此时的太阳已经完全升起,金色的阳光洒在平静的海面上,波光粼粼。
"那么,我们接下来的目的地是阿斯卡特拉?"陶娜询问道:“那个被食人魔占领的地方,难道有什么值得我们观赏的戏剧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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