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未落
父亲出现了。
他握着那把青铜大刀,刀刃已经弯曲变形。他的身体在不断地分解又重组,像是被无形的手揉捏的泥人。
"照顾好你母亲。"他说,然后走向了龙。
不对。这句话他从来没说过。在真实的记忆中,父亲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举起了刀。
龙张开了嘴。
那不是嘴。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深渊,里面翻滚着岩浆和尸骨。父亲走了进去,像是回家一样自然。咀嚼声响起,清脆得让人牙酸。
吐出的不是刀。
是一只手。父亲的手,上面还戴着那枚他从不离身的铜戒指。
母亲在奔跑。
她的动作被无限拉长,每一步都像是在水中行走。她伸手去捡那把弯曲的刀,可刀刃突然活了过来,变成了一条铜色的蛇,缠上了她的手臂。
火焰喷涌而出。
不是普通的火焰。是液态的太阳,是融化的恨意,是具象化的绝望。它们不是烧毁了母亲,而是将她重塑。
她的皮肤在剥落,露出下面鲜红的肌肉。肌肉在融化,露出雪白的骨骼。骨骼在燃烧,化作飞舞的灰烬。
可她还在动。
没有了形体的母亲还在向龙爬去,用不存在的手挥舞着不存在的武器。她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跑啊,多恩!为什么不跑?"
多恩想跑。他真的想跑。可当他转身时,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龙的面前。
它低下头,琥珀色的眼睛里倒映着无数个他的身影。有九岁的他,有现在的他,有苍老的他,有死去的他。
"你恨我。"龙说话了,声音像是千万个人在同时低语,"很好。恨意让你强大。恨意让你活着。"
龙伸出爪子。
那一击他记得。撕裂般的疼痛,骨骼碎裂的声音,血液喷涌的温热。可这次不同。这次他能看到自己的身体是如何被撕开的,能看到内脏是如何滑落的,能看到生命是如何流逝的。
他倒下了。
脸对着母亲。或者说,对着母亲曾经在的地方。那里现在只有一堆冒着烟的骨灰,在风中慢慢飘散。
龙在进食。
它吃得很慢,很仔细。先是脚趾,然后是脚掌,然后是小腿。每咬一口,都会停下来品味,像是在享用什么绝世美味。
多恩看着。
他必须看着。即便眼皮重如千斤,即便意识正在涣散,他也必须看着。因为只有看着,才能记住。只有记住,才能复仇。
场景突然跳转。
他站在另一片战场上。脚下是龙的尸体——蓝龙、绿龙、黑龙、白龙。它们的血在地上汇成了河流,它们的鳞片像落叶一样飘洒。
他的右手不是手。是铁魔像的手臂,上面刻满了符文。屠龙者之剑在他手中燃烧,剑刃上滴着还在冒烟的龙血。
"还不够。"他听到自己在说,"永远不够。"梅呢想我你有空你林在在没呢......
更多的龙出现了。
它们从地平线涌来,铺天盖地,遮云蔽日。每一只都是那只红龙,每一只都有着琥珀色的眼睛,每一只都在嘲笑他。
"你杀不完我们的。"它们齐声说,"因为我们就是你。我们就是你的恨,你的痛,你的存在理由。没有我们,你什么都不是。"
多恩挥剑。
剑刃划过空气,发出尖锐的啸声。龙血如雨般洒落,将整个世界染成了红色。可无论他杀死多少,总有更多的龙出现。
它们在增殖,在分裂,在重生。
死去的龙从自己的尸体中爬出,带着更加狰狞的形态。它们不再只是红龙,而是所有颜色的混合——红的愤怒,黑的恶毒,绿的阴险,蓝的傲慢,白的残忍。
世界在崩塌。
天空碎成了片,露出后面无尽的虚空。大地裂成了块,岩浆从裂缝中喷涌。唯一还完整的,只有他脚下的这一小片土地。
"这就是你想要的吗?"一个声音问道。
是母亲。她站在他身后,完好无损,甚至还在微笑。可当他想要转身拥抱她时,她却化作了灰烬。
"这就是你选择的道路吗?"父亲也出现了,手里拿着那把完好的大刀。他向多恩走来,每走一步,身体就腐朽一分。
"我们为你而死。"他们说,"而你为恨而活。"
多恩想要辩解,想要说这不是他的选择,是命运的安排。可当他张嘴时,吐出的却是火焰。
他在燃烧。
从内到外,从灵魂到肉体。火焰吞噬了他的人性,留下的只有纯粹的杀意。他感觉到自己在改变,在异化,在成为自己最恨的东西。
鳞片从皮肤下钻出。
翅膀从背后撕裂而出。
尾巴延伸,爪子锐化,瞳孔竖起。
他成了龙。一头红龙。一头和杀死他父母的那头一模一样的红龙。
"不!"他想要呐喊,可发出的只有龙吼。
镜子出现在他面前。无数面镜子,映照出无数个他。有些是人,有些是龙,有些是介于两者之间的怪物。
"你就是我。"那头最初的红龙说,"我就是你。我们从来都是一体的。"
多恩挥动龙爪,砸碎了所有的镜子。
碎片飞舞,每一片都映出一个画面——母亲的笑容,父亲的拥抱,儿时的欢乐,失去的一切。它们在空中盘旋,组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漩涡的中心是那个九岁的他。
瘦小,恐惧,无助。蜷缩在地上,看着这个由恨意和疯狂构成的世界。
"救救我。"小男孩说,"求你了,救救我。"
多恩想要伸出手——龙爪还是人手?他已经分不清了。可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男孩的瞬间,整个世界轰然崩塌。
黑暗吞没了一切。
只有恨还在燃烧。永远地燃烧。
多恩猛然惊醒。
冷汗浸透了他的衣衫,心脏如战鼓般狂跳。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的月光投下苍白的光斑。
"又是这个梦……"他喘息着,用手抹去额头的汗水,"父亲,母亲。"
梦境的残影还在眼前飘荡,那些扭曲的画面、错乱的时序、无法摆脱的循环,都在提醒着他那个改变一切的下午。真实与虚幻交织,让他分不清哪些是记忆,哪些是梦魇添加的恐怖。
但有一点是确定,他对龙的恨,如同烙印般深深刻在灵魂深处。
就在这时,一股异样的感觉让他瞬间清醒。多年的战斗本能在尖叫着危险。
房间里还有别人。
那种刺鼻的气味渐渐充盈整个空间,如同硫磺与火焰的混合,又像是鲜血与死亡的交织。只有他这个被诸神赐福的屠龙者才能嗅到这种味道。
龙的味道。
借着微弱的月光,他看到了那个不速之客,一位身着漆黑全身甲的女性圣武士,铠甲上巴哈姆特的圣徽在黑暗中隐隐发光。
可那圣洁的外表下,隐藏的却是龙的本质。
多恩的右手——那只被改造成铁魔像的手臂——悄然摸向枕下。那里藏着他最信任的伙伴,无名的屠龙者之剑。这把沾染过无数龙血的神兵,即将再次展现它的锋芒。
"多恩·灰溪,对吧?"来者淡漠地开口,"如果我是你,就不会去摸那把剑。"
7.专业的
"呵呵!"多恩·灰溪的冷笑在狭小的房间里回荡,声音中满是对龙的憎恨与不屑。
他的动作快如闪电——右手拔剑的同时,属于铁魔像的半边躯体爆发出非人的力量。符文在金属肌肉上亮起,魔法能量如同岩浆般在改造过的血管中奔涌,驱动着咬合的齿轮旋转,带动铰链喀拉啦作响。
木床在铁魔像爆发的巨力下瞬间崩塌,碎木屑如同暴雨般四散,而多恩已经化作一道银色的流光,如同从床弩上射出的弩箭,急速冲向那位不速之客。
无名的屠龙者之剑在透过窗户的苏伦流光下闪烁着嗜血的寒芒,剑尖直指黑甲圣武士的心脏。他的每一剑都融合了着对龙刻骨铭心的仇恨,每一分力量都在诉说着那个炎热午后的血腥记忆。
嘡!
清脆的金属碰撞声炸响,火花在黑暗中绽放如夜空的星辰。圣武士甚至没有拔出腰间的长剑,仅仅抬起覆盖着黑色甲胄的左手,用手掌便挡住了这必杀一击。屠龙者之剑——那把饮过无数龙血的神器——竟然无法突破区区一层铁甲。
多恩瞳孔骤缩。多年的战斗经验让他瞬间意识到了危险,但已经来不及了。一股巨力从剑身传来,随即整个世界天旋地转。
砰!
沉闷的撞击声中,多恩的身体如同破布娃娃般飞了出去,铁魔像的半身在墙面上撞出一个两米多的窟窿,石灰和砖块簌簌落下,扬起的灰尘在月光中飞舞。
疼痛从全身各处传来,但多恩咬紧牙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试图挣扎着站起,却发现铁魔像的部分正在发出不祥的咔嚓声——刚才那一击的力量太过恐怖,连经过无数次强化的魔像躯体都出现了裂痕。
脚步声从烟尘中传来,不急不缓,每一步都跨出完全相同的距离,踩在完全相同的对应角上。黑色全身甲的圣武士缓缓的从窟窿中走出,铠甲上巴哈姆特的圣徽泛着冷冽的光芒。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地面上动弹不得的多恩,头盔下传出失望的叹息。
"太弱了。"女性的声音透过头盔传出,带着金属质感的回响,"听说你杀了不少的龙,我还以为多厉害呢?原来就这……你迈入典范了么?"
说话间,她摇了摇头,那个动作中透露出的不是愤怒或杀意,而是纯粹的失望,就像看到一件期待已久的礼物结果却是个劣质仿制品。
佯装昏迷的多恩突然睁开双眼,脖子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转,死死盯着圣武士。圣武士的话语让他知道自己的伪装失效,但他的眼中依然燃烧着炽热的仇恨,嘴角勾起一抹充满讽刺的笑容:"要不你变回龙形再试试?"
即便处于如此劣势,他的声音依旧稳定,甚至带着挑衅。这就是屠龙者多恩·灰溪,哪怕面对死亡,也绝不会向龙低头。
"哦?"圣武士歪了歪头,似乎被他的反应逗乐了,"难道你就是靠这张嘴把那些愚蠢的彩色蜥蜴激下来和你肉搏,然后再利用那屠龙之力弄死它们的?"
她顿了顿,语气中多了几分赞许:"那还算有点脑子。不过你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我和杀你全家的红鳞恶棍可不是一路的……"
"呸!"多恩狠狠地啐了一口,血水混着唾沫落在地上,"龙全都一样!你们这些长着翅膀的蜥蜴,骨子里都是一样的傲慢、贪婪、残忍!"
"是吗?"圣武士的声音变得玩味起来,她蹲下身子,即便隔着头盔,多恩也能感受到那双眼睛正在审视着自己,"你真的这样认为么?那你为啥不去找那些青铜龙的麻烦?这里可是因布图,青铜龙骑士之国!"
"哼。"这个问题如同一把利刃,精准地刺中了多恩心中的某个角落。他的表情僵硬了一瞬,随即冷哼一声,别过头去不再看她。
圣武士站起身,绕着多恩缓缓踱步。她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夜晚格外清晰,厚重的钢铁战靴踩踏在地面的声响,如同敲打多恩心脏的鼓擂,压得多恩喘不过气来。
"看来你也不是完全被仇恨蒙蔽了双眼嘛。"她的语气突然轻松起来,仿佛刚才的战斗只是个小插曲,"既然如此,我这有个活,杀龙的,你接不接?"
多恩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她。苏伦的流光正好倾泻在圣武士镂空的面甲上,反射出清冷的光泽,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
"你在开什么玩笑?"多恩的声音因为震惊而有些嘶哑,"你一头龙,找我去杀龙?"
"有什么问题吗?"圣武士理所当然地反问。
"你不怕我先宰了你?"多恩试探性地问道,同时暗中积蓄力量,寻找着反击的机会。
圣武士发出一声轻笑:"等你有那本事再说吧。刚才那一剑如果能伤到我分毫,我倒是会高看你一眼。可惜……"
她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多恩握紧了还是肉体那半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耻辱如同烈火般灼烧着他的内心,但理智告诉他,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
"说吧。"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什么活?杀什么龙?"
"杀很多龙。"圣武士的声音突然变得严肃起来,"红的,蓝的,绿的,黑的,白的全都有,甚至还有死的……"
"死的?"多恩皱起眉头,"死的还怎么杀?"
"通说过龙巫妖么?"圣武士的语气又带上了刻薄,"我还以为你这么恨龙,那对龙的了解应该不仅仅停留在如何杀死它们上呢。"
多恩沉默了片刻。梅呢想没呢有空你林在在没呢......
龙巫妖,他当然听说过。那是比活龙更加危险的存在。失去了肉体束缚的龙魂配上不死生物的特性,即便是他也从未正面对抗过。
"哈哈!"他突然大笑起来,笑声中满是疯狂和解脱,"接!只要是杀龙的活,不管如何我都接!"
"很好。"圣武士——阿加莎多萝西隆满意地点头,"那就让你的小队准备好,这可不是件轻松的活……"
"我的人随时可以出发。"多恩挣扎着坐起身,铁魔像的部分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但还算能正常运作。
"那三天后,罗勒芭见。"阿加莎转身向门外走去,随手向后丢出一袋沉甸甸的宝石,精准的落到了多恩的手中:“这是预付款,把你自己修好……”
"等等。"多恩叫住她,"为什么是我?巨龙海域不缺厉害的冒险者,为什么偏偏找上我的屠龙小队?"
阿加莎停下脚步,回过头来。月光正好照在她的头盔上,在眼部的缝隙中,多恩看到了一双青绿色的竖瞳。
"因为有‘人’说你们是最专业的。"她轻声说道,"而我需要的,正是专业。"
说完,她的身影便消失在了夜色中,只留下多恩一人坐在废墟般的房间里。
伊尔拉弗恩,一个坐落在巨龙海域边缘的偏僻小镇,常年笼罩在海雾之中。这里是冒险者们的中转站,也是屠龙小队暂时的据点。渔火酒馆位于码头区最热闹的位置,斑驳的招牌在海风中吱呀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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