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未落
那是一个风雪交加的傍晚。他们正在寻找可以躲避寒风过夜的地方，突然听到了远处传来的喊杀声。
“有战斗。”艾拉斯卓依旧最先察觉这些动静。
“去看看。”领队的老贤者立即决定。
他们悄悄接近，透过茂密的针叶林，发现雪原上有三只冰霜巨魔带着一群大冰川居民正追着一群索萨尔人，有战士也有平民，看起来像是撤退的难民队伍。
“要帮忙吗？”莱拉问。
“等等。”凯尔本阻止了她，“那些索萨尔并不慌张……”
除了三只巨魔外，追兵还有大约三十人，相比索萨尔难民显得装备精良配合默契。但难民队伍总能利用地形甩开他们，却又始终不脱离视线，只是吊着大冰川人一路跑向丛林。
“我突然想起那铁龙崽子给深水城弄的军事学院里有句话，叫‘逢林莫入’，这些大冰川来的家伙一定没听说过。”伊尔明斯特吹了吹胡子。
“糟老头子，你难道以为大冰川那些野人能到深水城进修军事理论？”剃牙呵呵怪笑了一声，“还是你觉得大冰川那破地方还能有丛林这种地形？”
“呸，铁龙崽子不在还你来呛我了是不是？”
就在老贤者与牙龙斗嘴时，情势突变。大冰川的追兵刚刚追踪难民进入丛林，雪地中就突然钻出一支伏兵，大约五十个身披雪地伪装的索萨尔战士手持重弩，从追兵的背后无情开火，几株最大的松树也同时活了过来，将那三只威胁最大的冰霜巨魔砸成了冻肉酱。
“是陷阱！”追兵中的人类队长大喊，但已经晚了。
前方难民也调转了头，抽出武器如狼似虎地反扑过来，配合着后方的伏兵，很快就占了上风。
“干得漂亮。”剃牙赞赏道，“诱敌深入，然后反杀。”
“这是训练有素的游击队。”艾拉斯卓分析。
战斗很快结束。游击队开始打扫战场，收集可用的物资。然而，一声阴沉的颤鸣就要摘掉索萨尔游击队的胜利果实。你林呢林林没空你林在在没呢......
“抓到你们了，躲在林子里的老鼠！”
龙吼，然后是龙威铺天盖地地压下，在这可怖的威势之下，索萨尔人在那一刻全都陷入战栗动弹不得，随后一只老年白龙从天而降——这家伙或许一直就躲在云层中跟着大冰川那些人。索萨尔用难民做诱饵，白龙又何尝不是在用大冰川人当饵呢。但……
几道突兀的高环魔法将钻进丛林的老年白龙肢解，连哀嚎都没能发出一声。
“我我去接触他们。”伊尔明斯特收起施法动作，扶了扶自己歪斜的烟斗。
“小心点。”凯尔本提醒，“索萨尔人可不好接触。”
伊尔明斯特点点头，然后大大方方地向那些索萨尔人走了出去：“别紧张，朋友们！我们不是敌人！”
虽然才从龙威压迫中解脱，但游击队队员依旧快速拾起警戒，十几把重弩对准了带着斗篷的老人。他们刚刚虽然无法动弹，但看得可是真确，肢解了那只可恶白龙的魔法，就是从这老人走出的地方释放的。
“站住！”一个年轻的女战士喝道，“你是谁？”
“艾文·灰鹰，竖琴手的行动队成员。”伊尔明斯特站到原地，取下烟斗弹了弹不存在的烟灰——烟草早被这该死的天气冻结，即便魔法也很难保持状态，他干脆就不抽了，“我们刚刚可是帮你们解决了一个大麻烦，不是么？”
“我们？”女战士眼睛一眯。
闻言，其他四人也不再躲藏，依次钻出树林。
“卡洛斯·寒风。”凯尔本简短地介绍自己的假名。
“丽娜·月影。”莱拉微笑着。
“艾瑞安·星辰。”艾拉斯卓优雅地点头。
“就叫我獠牙吧。”剃牙懒得编名字。
看到五个明显不是普通人的施法者，游击队更加紧张了。一只老白龙能轻易团灭他们，而这五人轻易就弄死了老白龙……
“你们真是竖琴手的人？”女战士问道，“有什么证明吗？”
伊尔明斯特从怀中取出一枚银色的竖琴徽章：“这是我的身份标识。”
女战士接过徽章仔细查看，然后递给身边一个老者——正是他让松树活过来拍死了巨魔。老者摸了摸徽章，似乎用某种检测法术扫过，然后点点头：“是真的。”
“徽章可以是真的，人未必是。”女战士依然警惕，“最近到处都是叛徒和间谍！”
莱拉捂住剃牙不干净的嘴巴，伊尔明斯特和凯尔本交换了一个眼神，暗道这群索萨尔人就是这么又臭又硬。
“月光照耀银弦上，暗影退散现真相。”艾拉斯卓轻声吟唱起来，“竖琴声起正义扬，守护和平到天荒。”
女战士的表情稍微放松了一些：“看来你们确实是竖琴手。但是……”她话锋一转，“最近有太多人背叛了。上个月，狼牙部落接待了一批自称是竖琴手的人，结果当晚就被出卖给了龙巫妖。所以，我需要更多的证明。”
“什么样的证明？”凯尔本问。
“简单……”女战士正准备搞什么流程，却被另一个苍老的声音打断了：“索菲亚，不要为难客人了。”
游击队的人纷纷让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拄着骨杖走来。他的脸上刻满了风霜的痕迹，但眼神依然锐利。
“托瓦尔长老！”女战士——索菲亚恭敬地行礼。
“如果他们是叛徒，刚才直接放任那白龙屠戮我们就行了。”托瓦尔说着，目光在伊尔明斯特等人身上扫过，“而且，能让五个高阶施法者一起行动，要么是真正的竖琴手精英小队，要么……”他意味深长地停顿了一下，“就是比竖琴手更值得信任的人。”
“爷爷？”索菲亚不解。
“没什么。”托瓦尔摆摆手，“带他们回营地吧。记得蒙眼。”
“是。”索菲亚虽然还有疑虑，但还是服从了命令。
伊尔明斯特吹了吹胡子，凯尔本叹了口气，艾拉斯卓轻笑一声，莱拉安抚住剃牙，才任由游击队蒙着眼睛，在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一个多小时。期间至少转了二十个弯，过了一条冰河，还爬了一段山路。
等眼罩被摘下时，他们发现自己在一个隐蔽的山谷营地中。
营地的规模不大，但布置得很巧妙。帐篷都用白布遮盖，与雪地融为一体。哨兵位置隐蔽，视野开阔。显然是经验丰富的游击队。
“在这里等着。”索菲亚说完就离开了。
片刻后，她带着几个人回来，其中一个戴着兜帽的萨满走上前。
“最后一项检验。”托瓦尔解释道，“我们需要确保你们没有被精神控制。最近叛徒太多，很多人是在不知不觉中被控制的。”
萨满掀开兜帽，露出一张刻满符文的脸：“放松，不要抵抗。如果你们是清白的，这个检查不会有任何伤害。”
一行传奇大法师无奈配合地接受了检查。萨满的法术水平不高，自然察觉不出什么异常。但艾拉斯卓还是注意到，托瓦尔一直在观察他们的反应，那双看似浑浊的老眼中闪烁着的是时光沉淀后的智慧——就不知道是水垢还是水晶了。
“他们是清白的。”萨满最后宣布，“没有任何被控制的迹象。”
“很好。”托瓦尔点点头，然后正式自我介绍，“我是托瓦尔，冰风部落的长老。欢迎来到我们的营地。”
“感谢您的接纳。”伊尔明斯特回礼，“我们是来帮助索萨尔对抗冰之女王的。”
“这年头，说要帮忙的人很多，真心帮忙的人很少。”托瓦尔意味深长地说，“不过，你们通过了所有的测试，暂时可以信任。说吧，你们找我们做什么？”
“我们需要找到本地的反抗力量，”伊尔明斯特说，“特别是……听说索萨尔有一位非常强大的自然守护者？”
托瓦尔眼神闪烁了一下：“你们找艾略特大师做什么？”
“我们需要他的帮助。”凯尔本接话，“冰之女王的背后是拜龙教，它们的计划涉及到某种远古的龙族魔法。这关系到整个费伦大陆的安危。”
“艾略特大师很难找到。”托瓦尔摇头，“他一直在带领游击队与敌人周旋，行踪不定。昨天他们刚在东边伏击了一支龙巫妖的补给队，今天可能已经转移到西边了。就算是我们，也只能通过特殊方式联系他。”
“什么方式？”艾拉斯卓问。
托瓦尔不答，索菲亚却积极插话道：“寒鸦。艾略特大师训练了一群能在暴风雪中飞行的魔法寒鸦。只有它们能找到他。”
“我们可以等。”莱拉说，“这件事真的很重要。”
托瓦尔无语地看着自己孙女沉思了片刻，似乎在权衡什么。最后，他下定了决心：“如果你们真的是为了对抗冰之女王而来……索菲亚！”
“爷爷？”
“传信告诉大师，有竖琴手的人想见他，说是关于龙巫妖和拜龙教的阴谋。”
索菲亚点点头，转身离开。
“现在，我们只能等了。”托瓦尔说，“艾略特大师会自己决定是否见你们。不过我要提醒你们，他对竖琴手的印象不太好。上个月有竖琴手的人来找他，想拉他参与什么‘清理门户’的行动，被他直接赶走了。”
“我们是来对抗外敌的。”伊尔明斯特保证道，“不是来搞内斗的。”
“但愿如此。”托瓦尔叹了口气，“来，先喝点热汤暖暖身子。这鬼天气，越来越冷了。”
接下来的时间，他们在游击队营地里等待着。
冰风部落的临时聚居地大约有一百多人，其中战斗人员占了一半。剩下的是妇女、儿童和老人，有许多从各个被摧毁的部落逃出来的难民。物资很紧张，每个人的口粮都是定量的。武器装备也很简陋，大部分是从敌人那里缴获的。
但士气却出奇的高。托瓦尔的领导很有一套，他总是能在绝望中给人希望。索菲亚虽然年轻，但在战士中威望很高，据说她已经单独击杀了十多个冰之女王的士兵。
“您的孙女很出色。”伊尔明斯特对托瓦尔说。
“她是个好孩子。”托瓦尔眼中闪过慈爱，“可惜生在这个乱世。如果是和平年代，她现在应该在学习萨满的智慧，而不是拿起武器杀人。”
“战争总会结束的。”莱拉安慰道。
“但愿吧。”托瓦尔苦笑，“不过，比起战争，我更担心的是自然的衰败。你们感觉到了吗？这里的自然之力越来越弱了。”
确实，即使是伊尔明斯特这样主修奥术的法师，也能感觉到周围自然能量的匮乏。植物枯萎，动物南迁，连风雪都带着一种不自然的寒意。
“艾略特大师提到过这个。”凯尔本说，“据说两个月前发生了什么？”
“污染。”托瓦尔压低声音，“大冰川那边突然爆发了一股亵渎的力量，像瘟疫一样蔓延。艾略特大师带领所有的自然守护者去净化，耗尽了储存的自然之力，才勉强控制住。但从那以后，索萨尔的自然平衡就被打破了。”
“听起来像是有预谋的攻击。”艾拉斯卓分析。
“艾略特大师也是这么想的。”托瓦尔点头，“他说这是敌人削弱我们的第一步。没有了自然之力的保护，我们就像被拔了牙的老虎。”
当天深夜营地突然骚动起来。
“有人来了！”哨兵低声通报。
片刻后，一支二十多人的队伍出现在营地外。他们移动迅速，悄无声息，如果不是主动发出了信号，恐怕已经摸到营地边缘了。
为首的是一个看起来四十多岁的男人，棕色的长发编成复杂的辫子，垂到腰间。他身上只穿着单薄的皮甲，但似乎完全不觉得寒冷。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翠绿色的眼眸中闪烁着智慧和坚定的光芒。
“艾略特大师！”托瓦尔激动地迎上去。
艾略特点点头，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显然是长时间在风雪中行军的结果：“收到你的信了。那些白龙和骨头龙的巡逻越来越密集，我们费了不少劲才躲开他们。”
说着，他的目光转向伊尔明斯特等人：“就是你们要见我？”
“是的，艾略特大师。”伊尔明斯特恭敬地说，“我是艾文·灰鹰，这些是我的同伴。”
艾略特仔细打量着他们，眉头微微皱起。作为索萨尔最强大的自然守护者，他对能量的感知异常敏锐。这五个人的魔力波动……
“你们刚经历过战斗？”他问。
“是的。”凯尔本迅速解释，“我们从南边来，一路上遭遇了好几次伏击。”
“南边？”艾略特若有所思，“那里现在应该相对安全才对。”
“我们的运气不太好。”伊尔明斯特苦笑，“似乎到哪里都会碰上麻烦。”
艾略特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说：“托瓦尔说你们有重要的事？如果是想拉我去参与竖琴手的内斗，那就免了。我的族人正在流血，我没时间管你们的权力游戏。”
“我们是来阻止冰之女王对索萨尔的入侵的。”伊尔明斯特认真地说，“拜龙教和齐斯林多有一个巨大的阴谋。他们要利用索萨尔的远古遗迹，控制某种叫做龙狂迷锁的东西。”
艾略特的表情立刻变了：“龙狂迷锁？你们确定？”
“我们有可靠的情报。”艾拉斯卓说，“如果他们成功，整个费伦的巨龙都会陷入疯狂，被迫转化为被拜龙教操控的龙巫妖。”
“该死！”艾略特低声咒骂，这是他第一次在众人面前失态，“我就知道他们的目标不简单。跟我来，我们需要详谈。”
在艾略特的临时指挥所——一个隐藏在岩壁后的山洞里，他们围坐在简陋的木桌旁。
山洞布置得很简单，但可以看出主人的用心。墙上挂着详细的地图，标注着敌我双方的位置。角落里堆放着缴获的武器和补给。几个受伤的战士正在接受治疗。
“坐吧。”艾略特倒了几杯热茶，那是用某种本地植物泡制的，有一股清新的香味，“能驱寒，还能提神。最近我们都靠这个撑着。”
“谢谢。”伊尔明斯特接过茶杯，感受着温暖在体内扩散。
“现在，把你们知道的都告诉我。”艾略特的表情严肃起来，“关于冰之女王，关于拜龙教，关于龙狂迷锁。”
伊尔明斯特详细地讲述了他们掌握的情报，当然隐去了真实身份相关的部分。他提到了拜龙教的渗透，齐斯林多被萨马斯特派遣到冰之女王麾下为其征服了大冰川，进而开始进攻索萨尔。
艾略特听得很认真，时不时提出一些问题。当伊尔明斯特讲完后，他陷入了沉思。
“难怪最近龙巫妖的攻势这么猛烈。”他喃喃道，“我还以为这是那老女巫又一次野心的膨胀，没想到却又是个想要毁灭世界的疯子。”
“看来我们需要一个计划。”剃牙说。
“确实需要。”艾略特转身看着他们，“但在那之前，我需要确认一件事。”
他突然释放出一股自然之力，虽然比全盛时期弱了很多，但依然让人感到压力。
“你们到底是谁？”他直视着伊尔明斯特的眼睛，“别告诉我你们只是普通的竖琴手成员。这种程度的魔力波动，这种施法的习惯动作……”
艾略特顿了顿，嘴角露出一丝微笑：“二十年前，有位银月城的大法师教过我如何感知自然中的魔法脉动。那种精灵独有的施法风格，我不会认错。”他看向艾拉斯卓，“对吧，银月城的首席法师？”
艾拉斯卓优雅地一笑：“看来我的伪装技巧需要改进了。”
“还有你。”艾略特转向伊尔明斯特，“三十年前的寒冬节，某位路过的传奇法师帮我们解决了一个元素暴动的问题。您习惯性捻烟斗的动作一点都没变，伊尔明斯特大师。”
伊尔明斯特哈哈大笑：“被你认出来了！没办法，这个习惯改不掉。”
“那么其他几位……”艾略特的目光扫过剩下的人，“黑杖大法师，深水城的女巫，还有……这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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