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世纪风云录 第130章

作者:富春山居

第462章 博格达山

  俄历五月十七日时,博格达山上的积雪终于融化的差不多了,成片成片的青草开始覆盖了地面,配上山顶那些裸露的岩石和积雪,苏罗夫科夫军士觉得这里就像是高加索一样美丽,可惜的是这里没有高加索的气候那么的暖和,也看不到什么美人。

  不过这里倒也有一个好处,他们不会遇到骁勇善战的高加索山民,这里的蒙古人温顺且卑微,他们甚至都不如北面的布里亚特人更有反抗精神,因为残忍的蒙古活佛和王公们早就把自己的子民变成了麻木不仁的奴仆。

  作为一名铁石心肠的哥萨克,在见识了蒙古活佛和王公处罚犯错牧民的刑罚后,他都觉得有些于心不忍了。在发明折磨人的酷刑上,这些东方的封建领主显然有着惊人的想象力,比如有一种刑罚就是把犯了盗窃罪的牧民关在木箱内,然后放在空旷的野外,任由其饥饿而死,面对这种野蛮且残忍的刑罚,绞刑都变得仁慈了起来。

  也正因为这里的封建领主是如此的野蛮且残忍,所以统治这片土地的规则也相当的简单,只要你表现的比所有人更加强大,这些封建领主就会胆怯的匍匐在你的脚边,献出自己的忠诚,因为他们很清楚,饱受他们虐待的子民们是不会为了他们献出自己的生命的。

  事实也正是如此,叫嚣着要建立大蒙古国的封建领主们,带着自己组建的军队去攻打曾经的主人,结果带着数倍以上的人马都会被击溃,只有在俄军的监督下,哪怕只有一个中队的俄军,都能激发出他们的勇气。

  显然,这些自称是成吉思汗后裔的鞑靼人,仅仅只是和历史上的这位鞑靼人的君主有血缘上的关系,可并没有继承这位君主的勇气和智慧。以至于驻扎在库伦的领事认为,想要控制库伦这座城市,只需要两连哥萨克骑兵就够了,多了都是浪费。

  库伦原本只是中国人用来防备北方边境的一座边城,中国人在外蒙古的中心实际上是乌里雅苏台,那里距离蒙古帝国曾经的首都哈拉和林更近一些。不过中俄之间建立起来的贸易联系改变了外蒙古的人口分部格局,作为通往恰克图贸易途中最重要的城市,库伦很快就成为了外蒙古的经济和人口中心。

  在战争之前,库伦的人口就接近了10万,其中4万是常住人口,剩下的则是商旅。战争爆发后,在俄国人的驱赶下,有两三万中国人被驱逐回了内地,还有一些人则迁移到了科布多或乌里雅苏台,库伦的人口便跌落到了不到六万,可也还是占据了整个外蒙古人口数量的十分之一。

  只是库伦的这五六万人里,除了中国的商贩和手工业者外,剩下的人几乎都是活佛或王公的奴仆,几乎就没有什么自由人,因此当活佛想要招募自己的卫队时,甚至还需要向各旗发令要求派兵过来,因为他所管辖的这座城市就招募不出什么士兵来。

  所以领事先生认为,控制这座城市只需要几百哥萨克就够了,因为他们并不需要对付整座城市的人口,而只要对付这座城市一两百名封建领主就够了,只要控制住了活佛,也就控制住了这座城市,压根就不会有人起来反抗。

  随着满洲战事不断扩大化,原本驻扎在库伦等地的俄军也确实开始了大撤退,上面的将军们把他们调动到了更需要兵力的满洲地区,而正如领事所言,控制外蒙古地区并不需要那么多俄军,随着俄军的撤离反而缓和了同本地牧民之间的矛盾,因为俄军的物资需求也开始下降了,对于牧民们的压榨也就减轻了,俄军巡逻部队受到的袭击也减少了。

  当然,随着大股俄军的撤退,俄军对于库伦周边地区的控制力度也在下降,比如过去俄军的巡逻队甚至能到达乌里雅苏台及内蒙北界,但是现在俄军的巡逻地区不会越过博格达山南端的草原。也就是今年中国人突然派出了商队,库伦的领事才要求上校先生加强对于博格达山一带的防御,以防止中国人伪装成商队袭击库伦。

  苏罗夫科夫军士所带领的一个分队就驻扎在了博格达山东部的山口,过了这个山口向西北走30余俄里就能看到库伦的买卖城了。向他们这样的哨卡,遍布于博格达山各要道,以作为库伦的外围警戒线。

  当然,苏罗夫科夫军士有时在想,假如中国军队直到博格达山才能被他们发现,这就意味着南边的鞑靼人都已经出卖了他们,那么库伦还有必要守下去吗?毕竟他们现在在库伦的兵力也就剩下了8个骑兵连和2个步兵连,不可能一边控制库伦,一边和中国人作战的。

  不过长久以来的和平生活很快就驱散了他脑子里的这些想法,中国人从开战以来都是在被动防御,怎么可能有这样的勇气来进攻库伦呢?再说了,就算中国人真的来了,他们也可以放弃库伦撤回到北方去,中国人难道还能打到恰克图河北面去吗?

  脑子里想着这些有的没的,苏罗夫科夫军士坐在了蒙古包前的一段原木上,一边晒着太阳一边擦起了自己的皮靴,而他的部下们则正在一旁的草地上炖着羊肉,这可真是一个悠闲的早晨,等吃完了午餐再到南边转上一圈,今天也就结束了。

  不过很快这种宁静就被站在山坡上打理坐骑的几位哥萨克给打破了,他们转身对着身后的同伴和苏罗夫科夫军士大声示警,军士迅速的站起身向山坡下望去,只见山坡上的树林后面突然窜出了一群骑马的人,很快他就分辨出了这是一群骑兵。

  他立刻对着部下们高声呼喊道:“列队,列队,基大利带着你的人拿上武器,我们需要拦一拦他们。其他人把坐骑都拉出来,准备战斗…”

  虽然中国人是仰攻,但博格达并不是什么高耸的险峰,长期的和平也让俄军失去了警惕性,因此苏罗夫科夫军士虽然组织起了部下进行拦截作战,但并不能抵挡住具有优势兵力的中国军队的冲锋。

  和他过去所见过的那些胆怯的中国士兵不同,今次的中国军队非常的勇敢,面对俄军的步枪射击没有人表现出犹豫不决的姿态。因此在俄军射杀了最前方的三四名中国骑兵后,剩下的中国骑兵已经高高举起了马刀冲近了俄军的拦截部队。

  哥萨克们并不善于步兵战术,他们很清楚骑兵对步兵的杀伤力,因此很快的就有人向两侧逃亡了,拦截的部队被击溃后,中国骑兵很快就同后方尚未整理完全的哥萨克骑兵混战了起来。没有跑动起来的骑兵和步兵一样都是活动起来的骑兵的木桩,随着苏罗夫科夫军士被中国人用马刀劈下马后,剩下的哥萨克骑兵就都转身向库伦方向逃去了。

  骑兵一师一团一营营长徐永昌抵达山口的时候,路边正放着成排的俄军尸体,粗略的估计约有20余具,另一边的山坡上还有10余名蹲坐在地上垂头丧气的俄国俘虏。

  一连连长赵维汉很快就走了过来向他报告道:“这里驻守的是外贝加尔的一个哥萨克分队,大约有55人,我们打死了27人,俘虏了14人,还有14人逃走了,一连战死7人,受伤11人…”

  徐永昌拿出了地图瞧了瞧,然后有些遗憾的说道:“看来我们是没法安静的接近库伦了。一连守在这里,二连和三连跟着我前往库伦北面的奎白,等到团长上来之后,告诉他我们的前进方向…”

  下午三四点钟的时候,七八名俄兵从南面冲入了库伦的木栅栏围墙内,很快一个令人恐慌的消息就在库伦传开了,朝廷派人来攻打库伦了。

  听到了随员报告的施什玛勒福领事很快就把希特罗夫上校叫了过来,向他询问起中国军队的数量和上校的应对办法。

  希特罗夫上校此时还是比较冷静的,他对着领事说道:“暂时我们还不清楚中国人派出了多少军队,不过从博格达山口逃回的士兵看到的都是骑兵,这至少说明中国人的人数应该不会多,想要供应一支上万人的骑兵通过南部的荒漠区是需要很大的后勤部队的。”

  施什玛勒福领事听到这里忍不住插话道:“之前中国人不是派出了一支庞大的贸易队吗?我们原本以为他们是来贸易的,可如果这支贸易队就是为战争提供后勤的呢?”

  上校沉默了一阵,方才回道:“那样的话,我们就只有撤退了。我们只要撤到恰克图河北面,然后请求哈尔琴科长官派出军队支援我们,或者可以把中国人挡在恰克图河以南地区。当然,我们得把呼图克图给带走,这样中国人就不能很快的把库伦的秩序稳定下来,给我们在恰克图设防争取时间。”

  施什玛勒福领事思考了半天,认同了上校的看法,他于是向上校说道:“我去和呼图克图见面,争取说服他主动跟我们走,你做好撤退的准备,如果能够确定中国人出动了大部队前来,那么我们明天就撤离库伦,我先给哈尔琴科长官发电,通知他库伦受到中国人进攻的消息。”

  上校点了点头支持道:“我会继续派人去了解中国人抵达库伦的数量,另外安排两连哥萨克给您,假如不能说服呼图克图,那么就强行把他带走吧…”

第463章 库伦之变

  施什玛勒福领事的电报送到哈尔琴科手中时,这位上乌丁斯克州长官已经开始和朋友们喝上了,他看到电报上只是简单的提到了中国军队出现在库伦附近,有可能向库伦发起进攻的消息。

  他便有些不耐烦的对着电报局长说道:“之前我们不是已经对中国人有可能发起的进攻讨论过对策了么,假如中国人来的不多,那就把他们打回去,如果中国人来的很多,就让他们撤回到恰克图来。我就说这些该死的中国人不会这么好心肠的来和我们做生意,把电报交给克罗恰耶夫上校,他会处理的…”

  看着哈尔琴科放下电报就想走回餐桌去,电报局长不得不提醒了他,“可是克罗恰耶夫上校受命去调查码头的起火事件了,他现在不在上乌丁斯克。”

  哈尔琴科挥着手不在意的说道:“上校明天中午就会回来,那些中国人距离我们还有600多俄里,不会相差这么一天时间的。施什玛勒福领事和希特罗夫上校又不是小孩子,他们难道连撤退都不会吗?假如他们真的这么愚蠢,那么我们也救不了他们了…”

  看着扭头走进餐厅的长官,电报局长只好捏着电报离开了这里。这一晚对于施什玛勒福领事和希特罗夫上校来说,则是一个不眠之夜。施什玛勒福领事给哈尔琴科打了电报之后便前往了库伦的寺庙,和呼图克图交谈了大半个晚上,但对于是否和俄国人一起撤离库伦,呼图克图及身边的亲信始终表现的犹豫不决。

  施什玛勒福领事返回昆苏勒后,就对着还没有休息的希特罗夫上校说,“看起来呼图克图对我们最终能获得胜利失去了信心,也许我们需要使用一些强硬的手段才能让他和我们一起离开库伦了。”

  希特罗夫上校虽然有些失望,但还是镇定的说道:“我已经把昆苏勒的俄国工人都武装了起来,这样我们就有了7个骑兵连和5个步兵连,我们应该可以抵挡住中国人第一波进攻。明天我派人占住库伦东面的买卖城,阻止中国人和呼图克图取得联系,您带两连哥萨克前往说服呼图克图离开库伦。只要你能带着呼图克图离开,那么我们也就可以撤退了。”

  施什玛勒福领事觉得这也是迫不得已的办法了,至于呼图克图对于他们行动的不满,等把他带到安全的地方再进行安抚也来得及。只是就在当晚,汗阿林盟盟长绷楚克车林召集了在库伦的各蒙古王公,向他们坦白了朝廷下达的命令,要求各王公表态是否重新归顺朝廷。

  在场的多数王公其实都已经被通气过,只有一小部分亲俄派没有得到预先通知而已,这些亲俄派因为去过俄国而觉得俄国比满清更强大,所以才起意想要摆脱满人的控制,并不代表他们对于白沙皇有什么真正的效忠之心。

  假如俄国还是那个轻易就能占领满洲并联合各国攻入北京的强大帝国,那么这些亲俄派自然会极力坚持要和俄国人一起抵抗朝廷派出的大军。但是这一年多来俄军在对华作战上的连连失手,现在又被日本人把海军都消灭了大半,看起来俄国就已经要不行了,否则朝廷也不会在这个时候派出军队来收复库伦么。

  意识到俄军有可能战败的未来,这些亲俄派在其他王公的逼迫下也只能表示,只要朝廷真的能够宽恕他们过去的背叛,那么他们当然是愿意重新向朝廷效忠的。当这个会议开到了一半,呼图克图派人把俄国领事对自己的要求传达给了绷楚克车林,想要向他讨一个主意。

  绷楚克车林立刻就把呼图克图的密信公之于众,然后说道:“大家看到了吧?俄国人压根就没有保卫库伦的意思,他们就是想要把佛爷裹挟带去俄国。难道大家打算抛弃自己的子民和家人,跑去俄国当个流民吗?”

  这话立刻激起了本就反对俄国的王公们的强烈反应,有人当即起身说道:“此前俄国人说要帮我们摆脱中国的控制,建立起一个大蒙古国,结果他们进来之后,把什么权力都拿走了,还强行购买我们的牛羊马匹,他们是想要帮助我们建国吗?不,他们是想要把我们变成俄国的一部分,说不定到时连蒙古两个字都不许我们用了。就像他们把西蒙古各部称之为卡尔梅克人,把北面的林中之人叫做布里亚特人,难道他们会让我们叫蒙古…”

  在一番激烈的议论中,与会的各蒙古王公决定跟随绷楚克车林前往求见呼图克图,请求其勿要上俄人的当,不要离开库伦。另外大家还决定把军队召集起来保卫呼图克图,并派人去请朝廷的军队进入库伦帮助他们抵抗俄国人。

  于是,第二天一早施什玛勒福领事再度前往库伦寺庙时,僧众却不肯给他开门了,并指着他身后跟随的哥萨克士兵质问他的来意。施什玛勒福领事虽然百般狡辩,但墙头上和他对话的僧人态度却越来越强硬,死活不肯打开大门。

  施什玛勒福领事顿时知道事情往最糟糕的地方变化了,他打量了一下墙上严阵以待的士兵,这显然是早有准备,此时想要强攻也是不现实的,因为两连哥萨克可没法攻下这座大寺庙,他不得不退向买卖城和希特罗夫上校汇合。

  上校虽然控制住了买卖城,可是城内的街道上压根就看不到人,连店铺也是紧紧的关上了,这种不合作的姿态让上校认为:当中国军队进攻买卖城的时候,城内的中国人一定会袭击他们的身后。

  当施什玛勒福领事带回了无法进入寺庙的坏消息,上校便对领事忧心忡忡的说道:“显然,呼图克图已经打算背叛和我们达成的盟约了,那么当中国军队进攻这里的时候,这里的蒙古人和中国人一定会在背后攻击我们。

  我认为,我们没法守住这里。现在我们只有两条路,要么我们现在就撤离,要么我们试着进攻寺庙,在中国军队没有抵达之前攻入寺庙带走呼图克图。”

  施什玛勒福领事思考了片刻后就决定先试一试武力解决寺庙的办法,假如打不下来的话,再离开也不迟。库伦的寺庙是内地工匠被派到这里采用内地的建筑技艺制作的砖木结构建筑,老实说在外蒙古的草原上和一座小型要塞也没什么差别了。

  当然,在现代枪炮的进攻下,这种砖木结构的建筑也是不怎么牢靠的。面对俄军的枪林弹雨,墙头上上的蒙古人顿时被打蒙了,虽然他们手上有一批俄制武器,但因为缺乏训练,因此并不能给俄军造成什么伤亡,随着墙头上的蒙古士兵不断倒下,寺庙内的蒙古人也开始恐慌起来了。

  只是就在俄军快要攻入寺庙时,中国的骑兵也终于出现在了库伦东买卖城附近,希特罗夫上校不得不抽调兵力前往阻击中国军队,并放缓了对进攻,做着情况不妙就撤离的打算。这一和缓算是给寺庙内的蒙古人一个喘息之机,随着一批生力军被调换到墙头,蒙古人的士气算是渐渐恢复了。

  让希特罗夫上校感到诧异的是,出现在东买卖城附近的中国人并不多,他们更像是来观察情况而不是来解救寺庙内的蒙古人的。这个局面僵持了将近一个小时后,突然就有俄兵骑马从西面跑来,向着上校和领事报告了一个坏消息,中国军队出现在了昆苏勒附近。

  施什玛勒福领事顿时反应了过来,变了脸色对上校说道:“不好,中国人是想要趁机攻下昆苏勒,没了昆苏勒的物资,我们就只能向恰克图逃亡了。”

  上校也立刻明白了过来,要是没有物资,他们这上千人就得饿着肚子跑上四五百俄里才能到达恰克图了,不管是人和马都是难以支撑的,那还能叫撤退吗?被中国人在身后一赶,大家就都散了。

  上校立刻下令收兵,准备退回昆苏勒保住自己的老窝再说。不过等他们赶回昆苏勒时,发觉中国人并没有进攻这里,他们依旧还是在远处监视着,这让上校和领事都很纳闷,不知道中国人到底在玩什么花样。

  不过很快两人就明白中国人在做什么,守卫昆苏勒的俄军军官向两人汇报,有大队的骑兵向着他们的北面过去了,瞧着方向应该是奎白。上校顿时感到头皮发麻的说道:“中国人是想要把我们全部留下吗,他们这是想要先截断我们的后路。”

  领事也反应了过来,跑去了电报室预备向恰克图报警,可是电报员告诉他,向北的电报线已经被切断了,应该就在他们和奎白之间的地方被切断的。

  施什玛勒福领事立刻找到了希特罗夫上校告诉他,“我们必须要立刻行动起来,离开这里,否则等中国人的大部队上来,我们就走不了了。”

  希特罗夫上校的脸色很是难看,他向着领事说道:“军队想要离开倒是简单,但是这里还有几千商人和工人怎么办?我们难道要把他们丢在这里吗?”

  面对这个局面,施什玛勒福领事沉默了许久才说道:“如果有必要的话,我们就不得不丢下他们,带上他们我们会一起完蛋的。中国人现在堵在我们的后路上,我们要是还慢腾腾的带着这些平民,你觉得能冲过中国人的封锁线吗?现在最要紧的,是尽快突破中国人的封锁,警告恰克图进行防御作战,我担心那些官僚压根就没想过,中国人会这么迅速的出现在他们面前…”

第464章 骑兵之战

  施什玛勒福领事对于上乌金斯克的官僚们的作风是了解的,克罗恰耶夫上校返回上乌金斯克后虽然看到了库伦发来的电报,但他并没有真正放在心上,他让部下发电报给库伦,要求施什玛勒福领事和希特罗夫上校给出更加明确的情报,并提供一份撤退计划,然后他便跑去向哈尔琴科汇报码头起火事件的调查结果去了。

  傍晚时他返回自己的办公室,听到部下说无法和库伦联系上,怀疑是电报线路又被大风刮断了,克罗恰耶夫上校便不假思索的对着部下说道:“那就让距离库伦最近的,我们能够联系的上的守备队派人亲自跑一趟库伦,问问施什玛勒福领事,他们究竟是需要坚守还是想要撤离?还有,要求电报局尽快修通和库伦的通讯,现在可是战争时期,他们要是不能保证电报线路的畅通,我可是会让他们上军事法庭的。”

  部下点头接受了上校的命令,但他并没有就此离开,而是向上校询问道:“那么我们要不要通知特罗伊次科萨夫斯克的阿芙尼卡中校,让他带着他的团向恰克图移动?”

  克罗恰耶夫上校犹豫了一下后说道:“我们难道没有向赤塔进行报告吗?”

  部下当即回道:“已经报告了,赤塔方面的回电,要求我们搞清楚中国军队的数量和目的,然后再汇报上去。”

  克罗恰耶夫上校于是便点了点头说道:“那就给阿芙尼卡中校发电,要他做好移动的准备,但不要求他移动。等库伦方面有了明确的消息,得到赤塔的命令后再做行动…”

  克罗恰耶夫上校和赤塔的外贝加尔军区司令部,对于中国人的行动速度和此次作战的目标,都估计的比较保守,他们于是都选择了等待前线情况的明朗化再做出进攻或防御的决定。毕竟,他们并不认为中国人能够毫无声息的消灭俄军在库伦地区的驻军。

  不过很显然,库伦的俄国人并不这么看。随着中国人的骑兵越过昆苏勒直接攻向了他们的后路,这座俄国居住区内的俄国军民就恐慌起来了,如果中国人直接进攻昆苏勒的话,他们也许会想也不想的进行抵抗,毕竟谁也不清楚中国人攻破这座小镇后是否会对他们采取报复行动。

  但是当中国人的骑兵跑去自己的后方后,小镇内的俄国平民首先就恐慌起来了,他们立刻集结起来向领事请愿,要求军队护送他们撤离。

  昆苏勒本就不是什么要塞城市,不过是俄国商民在库伦附近聚集起来的工商业小镇,就和库伦东面的买卖城是一个性质,而且防御设施远不及早就建立起来的买卖城。这就意味着,一旦中国军队大举进攻库伦,他们根本守不住这座小镇。

  由于平民爆发出了恐慌情绪,施什玛勒福领事发觉他想要安排军民分开撤离的方案已经不可能实现了,因为这些平民是不可能接受这种方案的,假如他硬要这么做,事后必然要承担起抛弃平民的责任来。这些平民中的一些商人可也是有着相当深厚的社会关系的,否则他们也不能跑来库伦挖金子和进行批发生意,更何况还有一些平民就是军属,想要让军队抛下他们也必然会引发军人的反抗。

  希特罗夫上校最终修正了自己的方案,他认为应当先出兵和监视昆苏勒的中国军队打上一场,把这些中国人驱逐开去,这样大家撤退的时候就不必担心后方还要遭到袭击了。

  按照上校的意图,第二天一早他带着4个骑兵连队对中国人发起进攻,而领事则带着昆苏勒平民和剩下的军队开始向北方撤退,等到他击退了中国人之后,再赶上来和他汇合,对后方拦截的中国军队进行攻击。

  施什玛勒福领事衡量了半天之后,也认为只有这个方案是可以让众人接受的,虽然平民和军队一起撤退将会脱离军队的步伐,可只要能够冲破中国人的拦截,那么就可以让军民分开行军了,他把希望寄托在了中国人来不及组织起拦截他们的防线上。

  公历6月3日上午10点,驻扎在昆苏勒西南方六里外的骑一师第二团三营,发觉俄军骑兵突然在镇外列阵,营长张锦标得到报告后立刻前往观察,他很快就明白了俄军的用意,便对着部下们说道:“看来俄国人打算先击溃我们,然后掩护昆苏勒的平民撤退。

  我们只需要挡住他们的这次进攻,他们就会失去和我们拼命的想法了。草原上视野良好,谁也别想埋伏谁,只要我们跟上他们的撤退队伍,这些俄国人就不可能逃回去…”

  从希特罗夫上校这边看,俄军其实还是占据了优势的,因为对面中国军队的分兵,现在留下监视他们的骑兵最多也就两个连的规模,而他现在则有4个连。因此他很快就命令鲍里斯少校带着两连哥萨克向着中国军队的中心进行突击,而他自己则带着两连做第二波进攻。

  上校的目的是尽快的击溃当面的中国骑兵,因此并没有围歼对方的意图,才选择了中心突击的战术。这一战术集中了本方的兵力,只要中国军队的阵型被撕裂开,那么接下来他就能够轻易的打击其中的弱小部分,从而奠定战斗的胜利了。

  而在上校看来,中国人在骑兵的指挥上也确实有些呆板,虽然他们把部队集结在了一处缓坡上占据了居高临下的优势,但是中国军队的指挥官并没有极好的抓住出击的时间,纵容俄军骑兵接近了自己。以上校的经验来看,此时中国人再发起冲锋,也没法把骑兵的速度真正的发挥出来了,而对于骑兵来说,速度就是一切。

  只是当上校认为这场战斗已经胜利在握时,中国军队两侧突然响起了马克沁机枪的声音,接着俄军正在发起冲锋的数百骑兵就如同撞上了一堵空气之墙纷纷倒了下来。这一幕不仅让后方的上校及部下们看的目瞪口呆,位于机枪交叉火力网之中的哥萨克们更是心胆俱裂,纷纷掉头向着两侧逃离了。

  张锦标示意前排的一连骑兵迎上了少数冲过机枪火力网的哥萨克,自己则依然率领剩下的一连骑兵不动。部下们有些不解的问道:“为什么我们不趁机冲下去,后面那些俄国骑兵显然已经乱了,我们现在冲上去,他们肯定要逃。”

  张锦标不以为然的说道:“过去我们在草原上打劫…唔,是草原上的狼群围猎时,哪怕猎物已经被包围了,狼群也不会冲上去拼命,而是会继续驱赶猎物逃亡,直到他们精疲力竭,再上去撕咬。

  现在这些俄国人已经在我们的包围圈里了,我们应当逼迫他们逃跑,而不是现在和他们拼命,否则就算这一仗我们打赢了,接下来大家也得退出战场了…”

  张锦标的判断是正确的,这场进攻的失利虽然让哥萨克士气大跌,但还没有完全失去战斗的勇气,可是随着双方在战场上的对峙不断延续下去,哥萨克们终于忍受不了,向着上校要求撤离了。他们认为,在这里呆的越久,他们就越危险,因为他们不会有什么援兵,而中国人也许在等待新的援兵的到来。

  希特罗夫上校终于还是没能压制住情绪越来越激动的哥萨克们,在下午1点左右,他终于下令撤退,可此时昆苏勒至少还有三分之一的平民没有离开,因为他们还在收拾家底。在这些俄国平民们看来,希特罗夫上校的主动出击,是可以给他们争取到撤退的时间的,毕竟中国军队都是懦弱的,在正面战场上怎么能够打败哥萨克呢?

  但是,当这些俄国平民还在整理着家当装车时,突然就听到了这样一个坏消息,希特罗夫上校带着部下绕过昆苏勒开始撤退了,就在平民们还在探寻上校是否击败了中国人时,更坏的消息传来了,中国骑兵开始出现在镇外了,显然这场战斗失败的是哥萨克们。

  下午三点,米振标率领的骑二师第三团抵达了昆苏勒,已经占领了昆苏勒的张锦标部向他报告了上午战斗的经过,并表示张锦标已经带着一连骑兵对俄军撤离队伍展开了追击。米振标留下了一个连协助看守昆苏勒,接着便带着剩下的人前往去同张锦标汇合了。

  6月4日上午,一支有150辆汽车组成的庞大车队,在一团骑兵的保护下抵达了昆苏勒,带领这支车队的是第七师师长蓝天蔚,他带着这支由加强步兵营和一连炮兵组成的特别支队脱离大部队前行,原本的目标是为了夺取库伦这个张库大道上的要点。

  但是他没有想到,俄国人居然主动撤离了库伦,他只能立刻派人和前方的陈希义进行联系,想要知道他究竟有没有拦住撤离的俄国人。中午时分,陈希义和米振标给他联名发来了电报,表示他们已经将俄军撤离队伍围困在了奎白西面十余里的一处丘陵地带中。

  蓝天蔚看过地图之后,便下令车队继续向奎白出发。下午三点,蓝天蔚和陈希义在奎白附近会面,他询问了被围俄军的情况后,思考了一阵后便说道:“对于我们来说,消灭库伦的俄军其实并不是首要任务,我们的首要任务其实是占领从二连到上乌丁斯克之间路上的主要城镇,为主力部队对上乌丁斯克发起进攻做好准备工作,既然库伦的俄军已经偏离了这条通道,那么消灭他们的需要就下降了。当前我们的主要目标其实应当是夺取恰克图,特别是恰克图河上的大桥,要是让俄军反应过来加强了恰克图的防御,那就会极大的拖延我们进攻上乌丁斯克的时机…”

第465章 买卖城的大火

  6月4日下午,克罗恰耶夫上校终于收到了来自库伦北面浑察勒的俄守军电报。根据这份电报的汇报,中国军队已经出现在了库伦北面的奎白,切断了他们同库伦之间的联系,显然,施什玛勒福领事和驻在库伦的俄军都被中国人给包围了。

  上校顿时紧张了起来,他一边把电报转发给了赤塔,请求调动军队前往救援库伦,一边则亲自前去向上乌丁斯克州长官哈尔琴科进行了汇报,希望他能够征发各地的民兵,然后前往恰克图布防。

  哈尔琴科听到这个消息也是大为不满,他向着上校抱怨道:“本地能够抽调的人力早就被征调到满洲去了,各地的乡村都向我们抗议过几次了,他们要求把那些青壮尽快带回家,否则各家的农活就没人干了,现在正是春耕的时间,这个时候再抽调民兵去恰克图防御,到了今年冬天,我们吃什么?”

  虽然哈尔琴科对于在这个季节征召民兵感到了愤怒,但他也知道中国人可不会因为这个就停下进攻的脚步,虽然他并不认为中国人有这个力量能打到上乌丁斯克,可一旦让中国人跨过恰克图河,对于上乌丁斯克州来说都是一场灾难。

  不过,哈尔琴科在下达了征召令之前,还是向赤塔的马齐耶夫斯基将军发去了电报,请求赤塔方面调动兵力支援自己。不管赤塔方面要如何为此事伤脑筋,赤塔州的人口固然要比上乌丁斯克州的人口茂盛,但是在连续的被抽调兵力之后,赤塔州的兵力也空虚的很。

  当然,这个问题也不是不能解决的,就是把通过西伯利亚铁路线向满洲运输的士兵拦截下来,现在每日通过铁路抵达满洲的兵力已经接近三个营,几乎四到五天就能给满洲增加一个师,只要能够拦下一个师的兵力,那么上乌丁斯克州就稳如泰山了。

  不过哈尔琴科可没这么大胆子去拦截军列,作为赤塔军区的司令官马齐耶夫斯基将军还是有这个权力向彼得堡打报告留用军列的。而在赤塔的援助抵达之前,上乌丁斯克州便只能依赖自己的力量去解救库伦被围困的俄军了。

  克罗恰耶夫上校命令驻扎在恰克图的别尔沙诺夫大尉带上两个哥萨克连,然后授命他指挥恰克图以南各村落的驻军,要求大尉把这些军队集结起来,先去给施什玛勒福领事予以解围,接着他又给特罗伊次科萨夫斯克的阿芙尼卡中校下达了命令,要求他在三日内抵达恰克图,并视情况前往接应库伦守军。

  上校随即开始调动上乌丁斯克及周边地区的军队,准备前往恰克图地区设防。不过等他召集了军队再赶赴恰克图,估计最少也要一周时间。所以,他只能向主祈祷,施什玛勒福领事和希特罗夫上校最好能够自行突围到恰克图,要是等他的部队去救的话,估计中国人早就把库伦给控制住了。

  恰克图的别尔沙诺夫大尉接到克罗恰耶夫上校的电报后,立刻便把部队召集了起来。随着俄军进驻到库伦,实际上恰克图就已经失去了边境的作用,而铁路和轮船的出现,也使得以茶叶贸易闻名的恰克图大大的衰落了,因为轮船和铁路的运输更为方便快捷。

  因此这个贸易季节常有七八万人口,平时也有上万人口的国际贸易城市,现在已经跌落到数千人的地区中心了,随着西伯利亚铁路线的完成,上乌丁斯克进一步吸纳了周边的工商业人口,恰克图的工商业还要进一步衰退。

  于是,恰克图的驻军也就越来越少了,不少军队其实都深入到了恰克图河南岸的蒙界,以维护那些新的移民村落的安全去了。虽然外蒙古对于中国人来说是苦寒之地,但是对于居住在西伯利亚的俄国人来说,从库伦到贝加尔湖的色楞河河谷,其实是西伯利亚地区难得的适宜放牧和农耕的土地,因为这片河谷被肯特山脉所环绕,挡住了西伯利亚的寒潮,本身也是蒙古人的冬营驻地首选。

  因此站在恰克图河看一看南北两岸就能发现,北面的河谷地区有着大片大片的农田和星罗棋布的村落,可是南面却荒芜的如同没有人烟的西伯利亚荒野,除了草甸和白桦树林外,几乎看不到什么人烟。随着俄军向南进驻到库伦,俄国的移民也越过了恰克图河,在南岸建立起了新的移民村落。

  俄国人向南岸的移民举动,自然是引发了蒙古人的不满的,毕竟色楞河河谷向来都是蒙古人视为水草丰美的游牧场所,俄国人已经占据了恰克图河以北的下游地区,甚至把这一地区的蒙古部族也划成了沙皇的臣民,这已经侵犯到了外蒙古封建领主的利益,现在俄国人又跨过了恰克图河进入了南岸地区,他们的生存空间岂不是越来越少。而俄国人采取的办法就是,把军队驻扎到南岸去,用武力迫使该地区的牧民接受现实。

  现在既然要进入到战争状态了,那么自然就需要把这些分驻在各村落的小股军队召集回来了。而光是召集军队的过程,就足足花了一天多的时间。

  六月六日中午,别尔沙诺夫大尉带着一个半哥萨克连从恰克图出发,打算前往恰克图买卖城南边的努克图,和罗札林上尉汇合,然后再前往奎屯、巴彦、哈拉等地把各部队集中起来,这样他手上就有五到六个哥萨克连,可以试着去解救一下库伦的驻军了。

  在别尔沙诺夫大尉看来,和中国军队的接触最少也要在三天之后。不过他的判断显然错的离谱,当别尔沙诺夫大尉带着队伍越过买卖城五六俄里的地方时,就撞到了正在往北方前进的中国骑兵。

  虽然大尉不明白中国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但他也知道现在只能鼓起勇气向前击破看起来不多的中国骑兵,在这茫茫草原上把后背露给骑兵,完全是找死。他的部队很快就会被中国人追散的,而没有准备的恰克图也会落入中国人手中。

  只是,别尔沙诺夫大尉虽然取得了遭遇战的胜利,但他很快就后悔了,因为中国人显然不止这么点力量,他和这一小支中国骑兵的战斗,引来了更多的中国骑兵。看到数百中国骑兵向他们扑来,别尔沙诺夫大尉立刻意识到,努克图以南的各村镇应该都陷落了,罗札林上尉和他的部队估计也完蛋了,现在已经不用担心库伦的守军了,他应该担心自己和恰克图能不能守住了。

  别尔沙诺夫大尉下令撤退,他一度试图直接奔回恰克图,只要守住大桥,至少他还有时间组织起对恰克图的防御,而明天就应该有援军抵达恰克图了。只是在买卖城以北,他和部下们遭到了绕到他们前面的中国骑兵的拦截,搭乘在无蓬马车上的机枪,毫无疑问的把他们驱离了前往恰克图方向的直线,大尉不得不带着部下退入了买卖城。

  买卖城是一座汉人建立起来的货栈,贸易季节足足有数千人居住,不过战争使得这座买卖城被废弃了,现在这座城市里除了被封闭的商铺外,什么人都没有了。别尔沙诺夫大尉带着部下撤入了城中,至少还能依托四周的木墙抵挡中国人的进攻。

  俄国人进入买卖城之后,中国人确实停下了进攻,并释放了一名俘虏,带话给大尉,要求他放下武器投降。别尔沙诺夫大尉当然不会接受这样的要求,他对部下们鼓气道:“不用理会这些中国人,只要等到天黑,我们就突围撤回恰克图去。只要我们在这里,他们也无力去进攻恰克图。等明天,我们就会有支援的,中国人过不了恰克图河…”

  大尉的鼓动稍稍恢复了些士气,但大多数人还是愁眉苦脸,他们在私下里讨论,南边的同僚是不是已经都完蛋了,中国人到底动用了多少兵力来进攻他们,或者那些日本人会不会也在后面,那么西伯利亚铁路线还能保住吗?

  虽然别尔沙诺夫大尉很想告诉这些蠢货,中国人和日本人不是神仙,他们不可能凭空飞过南边的大漠和草原,他们这是在自己吓自己。但是在眼下,显然是不能指望这些人还存有什么理智的,除非他能够成功的带着他们逃离这里,并抵挡住中国人对恰克图的进攻,否则他说什么都不能让部下们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