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世纪风云录 第131章

作者:富春山居

  只是,最坏的情况出现了,守在木墙上的士兵突然指着远处大叫了起来,别尔沙诺夫大尉带着一头雾水走上了木墙,结果就看到数百沙绳距离外的地方,一队方块盒子正在向前挪动,而盒子上则坐满了士兵,可他却看不到带动盒子前进的牲口。

  一种不需要畜力拉动的大车?一个念头从他脑海中闪过了,看着车队前进的方向正是恰克图,这意味着中国人有着足够的兵力去占领恰克图,他们失去了保卫恰克图的机会。别尔沙诺夫大尉神情木然的望着远处不断前进的卡车,直到它们从他眼中消失为止。

  别尔沙诺夫大尉走下木墙后对着部下们命令道:“点火,然后冲出去,我们至少要给恰克图提个醒…”

  当别尔沙诺夫大尉点燃了买卖城时,林翼率领的加强营已经在距离恰克图大桥南岸约2公里的草甸处下车整队了。当他看到身后燃起的黑烟,便立刻对着骑兵连长李香元下令道:“你部立刻向木桥发起进攻,并占据木桥,我部过桥后将直接对恰克图发起进攻…”

  别尔沙诺夫大尉点燃的大火并没有能够挽救恰克图,甚至连他自己都挽救不了,当他带着部下冲出买卖城时,遭到了等候在外的中国骑兵的猛烈进攻,别尔沙诺夫大尉很快就被机枪打成了两截。除了少数俄军骑兵逃入了色楞格河岸的沼泽地脱身外,其他人不是被击毙就是下马投降了。

第466章 革命的火苗

  蓝天蔚于六月十日乘坐汽车抵达买卖城,然后便看到了一片废墟,他此前已经从其他人口中得知了买卖城大火的事情,对于这座因为商贸而兴起的边境城市被毁感到惋惜不已,外蒙这边并没有什么汉人移民的屯垦村落,所以除了驿站之外就那么几座因为商业而兴起的城镇,可谓是烧一座少一座。

  反观俄国人,因为对于远东的屯垦政策,虽然百多年前远东就没有俄国人,但是因为其坚定不移的移民屯垦,现在远东的俄国人居然已经占据了半数人口,开始超过本地的原住民人口了。不要说恰克图河以北的风景,就是从库伦往西北的河谷平原内,俄式的教堂和木屋都能屡屡出现了,给荒凉的草原增添了几分人气。

  所谓的满人开疆拓土,实质上不过就是地图开疆而已,土地上都没有满人,只是当地的一些少民上层宣誓效忠了皇帝,如果说这就是满清的领土,那么向历代汉人皇帝称臣的外藩还少吗?按照这种算法,中亚及东南亚都是中国的传统领土,但是却被满人给抛弃了。

  从这些俄人移民的村落就能看得出来,俄国人想要占领外蒙古是真心诚意的,因为他们已经把移民迁入了外蒙境内。按照俄人这个扩张速度,估计不用20年,库伦西北地区就该成为俄国的领土了,毕竟这片色楞河流域确实适合农耕,比库伦东北部的肯特山脉好养人。

  蓝天蔚亲自走了库伦到恰克图的路程,才发觉这一次采取的突击战术确实是最合适的战术,因为路上的这些俄人村落大多以四五百人为规模,这些村落一直延续到库伦地区,相当于形成了俄人的交通线、粮站及兵员储备点。

  俄人的移民和满清向边境的移民是不同的,这些俄国移民本身就是携带武装的,在必要时就会变为边境的武装力量,对军队作战进行支持。

  但是满清对于边境地区的移民,一般是流放的犯人或是内地活不下去的灾民,这种移民的本质不是为了开发边境,而是为了内地的治安,因此满清是不会允许边境移民拥有武器的,特别是那些汉人移民。那些汉人移民不过是奴隶和潜在的反贼,他们在边疆是来受苦的,不是来享受自由生活的。

  因此,俄人的移民到了边疆就会诞生爱国主义,因为他们真的有自己的财产和生活要保卫。而汉人移民到了边疆只想逃亡,因为他们没有任何要保卫的东西,不管是财产或是生活,都是地主和官僚的。因此满洲的红胡子数量甚至比官军还多,而俄国境内却很少出现这种大型的强盗集团。

  假如他们选择先歼灭了库伦的俄军再北上,那么在俄军的组织下,这沿路的一个个俄人村落就会变成一个个小的堡垒,变成了他们北上恰克图路上的障碍。但是在俄军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中国军队就直接向恰克图发起了突击,把这些沿路的俄人村落分隔开去,让他们没法被组织起来,这一路上就变得宁静了起来。

  就如同库伦的俄国军民,面对中国军队出现在库伦时,他们其实还想守一守,守不住也想破坏了中国军队对库伦的控制,想方设法把呼图克图等蒙古王公带走。但是当中国军队绕到他们身后去时,俄国人就没什么心思建功立业了,只想着尽快逃回后方去。

  这就是侵略者的本性,因为他们知道这片土地并不是自己的家园,所以一旦自己的后路被截断了,彼得堡会不会派出军队来解救他们,这可真是一个未知数,从常理上来说,彼得堡一定会先守住边境线,防止国境内的国民被中国人报复。

  这些在恰克图河南岸的俄人移民村落也是有着相同想法的,如果中国军队直接进攻他们的村落,那么他们还会为保卫自己的财产和生命进行反抗,但是当中国军队直接奔着自己后方而去时,主动去袭击中国军队以迟滞中国人的进军,这就不是平民会有的想法,甚至都不是那些小股驻军的想法。

  因此,中国军队北上时拔除了几个威胁到汽车通行的村落后,这一路上也就遇不到什么袭击事件了。从库伦到恰克图,汽车单程也就2天不到的时间,因此当第二批次的中国军队坐着汽车北上时,沿途的俄人村落更是安静的不敢出声了,似乎已经接受了中国人控制这一地区的事实了。

  蓝天蔚抵达恰克图时,团长姚金镛已经等候在了恰克图木桥的北端。恰克图其实和买卖城一样,是一处用木墙围起来的木城,不过和买卖城只是暂时的商人居住之地不同,恰克图已经发展成为了周边地区的工商业中心,这里不仅有着专门做国际贸易的大洋行,也有着符合周边乡村和牧民需要的商铺和手工业作坊,因此即便中俄贸易已经基本断绝了,可恰克图至少没有变成一座废弃的城市。

  恰克图就坐落在木桥东侧,这实际上是建立在一处缓坡上的城市,南边靠近水源,北面则居于高地,因此平日里不缺乏水源,而河水泛滥的季节又不会被淹没,建设初期的选址显然是有过一番考量的。

  见蓝天蔚正在打量着烧焦的木墙,姚金镛便解释道:“我们占领了恰克图的第二天上午,俄国人的援兵就到了,城内的俄国人还想接应这些俄国军队,不过幸好都被我们镇压下去了。俄国人连续进攻了三天,不过从昨天中午开始就没再发起新的进攻,应该也是在等待后续力量的到来吧。”

  蓝天蔚听了顿时问道:“那么知道他们的数量和驻扎的地区吗?”

  姚金镛点了点头回道:“差不多已经摸清楚了,要不我们先去司令部坐下说吧,我们缴获了俄军的地图,照着地图解释会更加清楚一些。司令部就在北面的山坡上,就是原先俄国人的教堂…”

  在司令部内,姚金镛就着一张俄制地图向着蓝天蔚解释了恰克图附近的俄军兵力情况,顺便还汇报道:“根据我们现在获得的情报,除了和我们对峙的这个骑兵团外,周边应当没有什么成建制的俄国军队了,虽然沿着恰克图河、色楞河的俄国村子还能组织起一些民兵,但是这些村子已经被征召过两三次青壮,想要大规模的出兵也不现实。

  此外,色楞河谷地区至少有一半人口是蒙古人,也就是俄人口中的布里亚特人,这些人虽然臣服于沙皇政府,但是对于沙皇的忠诚并没有那么高,除了少数人会加入哥萨克外,多数布里亚特人只承担向沙皇政府纳税的义务,并不承担兵役。

  因此,如果能够让布里亚特人保持中立,那么我们在这一地区的敌对力量就会减少许多。另外本地区还有许多中国籍的伐木工人,我担心,当俄国人发觉我们还在继续向北进攻,他们会对这些伐木工人进行迫害…”

  蓝天蔚看着地图点了点头道:“我国在本地务工人员的安全,这确实是个问题,不过我们也只能尽力而为,不可能为了他们做出什么特别的布置。如果我们不能尽快的切断西伯利亚铁路线,就连我们自己都未必安全,还谈什么保护他们的安全。

  这样看来,我们当前的第一要务是消灭和我们对峙的俄军,第二目标是夺取色楞河畔的新色楞金斯克,打通前往上乌金斯克的通道。把连以上的干部都召集起来吧,我要在明天发起对当面俄军的进攻,不能让他们等到后援…”

  克罗恰耶夫上校是6月7日中午时分收到恰克图失陷的消息的,他甚至都不敢相信自己收到的电报,认为阿芙尼卡中校是不是脑子坏了,在这个时候发电报和自己开玩笑,因此他慎重的向阿芙尼卡中校发电确认了消息,这才意识到中国人确实出现在了恰克图并占领了那里,而别尔沙诺夫大尉和库伦的驻军一样失去了消息。

  上校立刻把这个噩耗传递给了哈尔琴科,两人第一次产生了这样的意识,中国人这一次的进攻显然不仅仅在于收复外蒙领土,而是有可能把目标定的更远大一些,比如西伯利亚铁路线。不管从那个角度去看,中国人如果想要切断西伯利亚铁路线,夺取上乌丁斯克就成为了必然之举。

  但是,现在的上乌丁斯克只有七八百正规军,其他部队都派下去征兵或保卫铁路线去了。因为从伊尔库茨克到赤塔之间的铁路沿线已经出现了反战宣传,上一次坦霍伊渡口码头的失火事件就是一起社会革命党人制造的反抗政府事件。

  一开始,赤塔的马齐耶夫斯基将军还担心是本地的布里亚特人和中国人在制造破坏战争的行动,但是克罗恰耶夫上校经过调查后认为,布里亚特人和中国人都很安分守己,忍受不了的其实是铁路工人和本地的俄国移民。

  因为在战争的影响下,铁路工人和俄国移民受到的损失最大。他们此前所受到的优待现在全部没有了,还要承担起无止境的加班和服兵役,简直和中国人过的没有两样。

  而至少布里亚特人和中国人是不用担心服兵役的,他们的工作时间在开战前已经被压榨到头了,哪怕战争开启之后也不可能再加什么担子了。相反,为了不让他们在这个时期反抗,他们的工作和生活待遇反而有了些许上升。

  因此,在满洲不断传来失败的消息后,西伯利亚铁路线上的工人首先就感到了不满,他们觉得自己如此辛劳的工作却换来了一场又一场的失利,显然是有人出卖了俄国,包括他们现在恶劣的生活环境也是上层的叛徒所为。因此革命的思想开始在铁路工人中迅速的蔓延了,通过铁路工人,在铁路沿线的城镇工人们也有了反沙皇政府的意识。

  为了把这些歪风邪气镇压下去,各地区的军警不得不加强了对于铁路沿线城镇的管控,再加上对各乡村派出人员的征兵行动,现在的上乌丁斯克显然是没有什么余力来解决恰克图的问题了,他们只能向赤塔催促援兵。

第467章 醒悟过来的俄国人

  外贝加尔地区是1851年建省的,人口虽然突破了70万,但俄罗斯人只占了60%强,在经过了多次的战争动员之后,外贝加尔地区的人力资源其实已经陷入枯竭。

  不过因为此地远离中国,所以该地区的军事力量虽然下降到了一个危险的境地,但从安全上来说还是没问题的,毕竟中国人和日本人必须要占领了满洲才能向赤塔发起进攻。

  中国人打着恢复贸易的幌子进攻库伦,对于赤塔军区的军官们来说并不十分意外,他们只是感到了愤怒,认为中国人和日本人一样都只会玩弄这种小花招。当然,面对上乌丁斯克州长官哈尔琴科的求援,赤塔军区也只能正式向彼得堡打报告,要求留下一批军队用于加强上乌丁斯克州的防御。

  只不过赤塔军区的军官们并没有想到,中国人的目标并不仅仅放在了收复库伦上,而是直接打到了恰克图,甚至有可能威胁到了西伯利亚铁路线,而彼得堡给他们的回电,只允许他们拦截不超过12营步兵的数量,且每天不能超过1个营。

  因为彼得堡此时更加关注奉天会战,担心赤塔军区留下太多军队,会在外蒙古地区扩大战争规模。此时彼得堡已经放弃了远东的冒险主义,如何体面的结束这场战争已经成为了彼得堡最新的外交目标,因此彼得堡自然的放弃了占据外蒙的战前目标,这只会进一步延续和中国之间的冲突,对结束战争毫无帮助。

  彼得堡之所以会给出这样一个答案,其实也说明了一件事,就是彼得堡的高层对于远东的将领已经失去了信任,他们很怀疑赤塔军区的汇报,认为中国人未必会真的进攻库伦,或者说即便中国人夺回了库伦,赤塔军区只要守住恰克图河北岸就好,一个师的兵力已经足够做到了。

  假如说远东战争刚刚爆发时,彼得堡对于远东的总督、将军们还是十分信任的话,那么随着战事的不断拖延下去,远东的总督、将军们编制的谎言正在不断的破产,以至于彼得堡都不知道远东的情报到底有多少是真实的了。

  中央政府对于地方政府的不信任,正让这场战争变得越来越不利于俄国了,因为这意味着远东地区已经没有一个真正能够做主的人物了,阿列克谢耶夫总督失去了权势,库罗帕特金总司令也失去了对于部下们权威,挑起战争的别佐布拉佐夫集团,正随着一场又一场的败仗开始四分五裂。

  每一位在远东的将军都试图由自己来主导远东的战事,但决定他们是否能够获得这个权力,不在于他们的主张有多出色,而是他们在彼得堡的支持者能否压制住其他人的声音。换句话说,远东的局势其实已经处于失控的边缘,现在远东的战事还能延续下去,不是因为俄军将领们有多么的团结,而是在中日军势的压迫下,俄军将领们不能不保持团结。

  6月10日,克罗恰耶夫上校终于纠集起了2个步兵营和5个骑兵连队、八门大炮,约3500兵力从上乌丁斯克顺色楞河而上,前往了新色楞金斯克。虽然上校拼凑起了这一可观的兵力,但实际上这支部队中超过一半以上的士兵,对于自己上司的认识时长还不超过一周。

  赤塔军区可以把欧洲过来的军列上的官兵拦截下来,但并不能立刻把他们归建为一支真正的军队,因为俄军是把军队拆开运输的,也就是各地的士兵和欧俄地区的军官在上火车前并不认识,他们只有在抵达满洲之后,才会在俄军的重新组织下编练成各部队。

  当然,俄军军官的职业化教育和士兵的义务兵役制度,使得俄军组织这些部队并不会很困难,只要给与他们一定时间的磨合期,那么这支军队很快就能上战场了。这样的军队虽然很难和长期吃住训练一起的常备军比拼军事素质,但绝不是民团之类的民众自卫武装能比的,至少他们有服从军令的潜意识。

  新色楞金斯克距离上乌丁斯克大约100多俄里,刚好介于上乌丁斯克和恰克图中途的位置,克罗恰耶夫上校即需要带领这支军队赶路,还要在赶路途中磨合这支新组建的部队,因此花了2天才走了50俄里,按照这个速度,等这支部队抵达恰克图至少还需要一周。

  上校为此很是苦恼,他觉得自己要是能尽快抵达恰克图的话,中国人未必还能在恰克图坚守下去,可要是拖的太久,那么等中国人的援军抵达,想要夺回恰克图就难了。

  不过第三天他就不用考虑这个问题了,因为阿芙尼卡中校被中国人给击退了,按照中校传回的电报,中国人新到了一批援军,然后立刻就向他驻扎的村子发起了进攻,由于此前在进攻恰克图的过程中他的部队已经把炮弹消耗完毕了,因此中校根本挡不住中国人生力军的进攻,现在恰克图周边已经全部被中国人控制了,他正向着新色楞金斯克撤退。

  看到电报时,上校已经有些搞不清楚中国人所动员的兵力数量了,如果中国人能够在围歼库伦俄军的情况下,又分兵进攻恰克图,那么意味着中国军队至少动员了一个完整的步兵师,且还有大量的骑兵部队,否则就不能这么肆意的分兵。

  但是,中国人如果动员了数万部队发起了这场进攻,他们的后勤部队要达到多大的规模?按照每万人部队每日消耗30吨物资计算,中国人至少每天消耗60吨物资,一匹骆驼驮300公斤,每日军队消耗的物资就需要200头骆驼,这还不计算骆驼和驼夫自己的消耗。

  因此,一支2万人的军队想要越过外蒙古对西伯利亚线发起进攻,以2个月为一个运输周期,那么光是后勤方面准备的骆驼就需要近3万匹。他们正是考虑过了这个运输规模,才放弃了从库伦直接进攻张家口的打算。

  当然,和地广人稀的俄国外贝加尔地区不同,中国人确实能够轻易的拼凑起几万匹骆驼,毕竟中国人为了维持内地和西北地区、蒙疆地区的贸易,可是蓄养着一支几十万头骆驼的运输商队的。他们做不到的事,中国人到未必真的做不到。

  假如说之前克罗恰耶夫上校只是猜测中国人有切断西伯利亚铁路线的念头,那么在获得了阿芙尼卡中校被击败的消息后,上校终于确定了中国人有袭击并切断西伯利亚铁路线的能力了。他一边下令部队加快步伐向着新色楞金斯克赶路,一边在路上思考着该怎么给哈尔琴科长官和马齐耶夫斯基少将打报告了。

  形势发展到这一步,赤塔军区的军官们已经不必再考虑如何解救库伦驻军和守住恰克图河的问题了,他们要考虑的是该如何阻止中国军队直接攻击西伯利亚铁路线,特别是保证上乌丁斯克的安全。

  短短2周内,上乌丁斯克州的局势居然变得如此危险,说到底还是赤塔军区的军官们错误的估计了中国人的目标和行军能力,从而一直被中国人牵着鼻子走了。

  不过到了6月14日,赤塔军区的军官们终于完全的清醒了过来,把堵住中国人北上上乌丁斯克的道路当做了头等大事,开到上乌丁斯克及赤塔的军列被完全的拦截了下来。此时的马齐耶夫斯基将军已经顾不上彼得堡的看法和是否会对正在进行的奉天会战造成恶劣的影响了,他只知道自己手上没兵就挡不住中国人对西伯利亚铁路线的进攻,而一旦中国人夺取了上乌丁斯克,那么满洲境内的数十万俄军就全完了。

  想要堵住中国人对上乌丁斯克的进攻路线,其实只能坚守新色楞金斯克的安全。新色楞金斯克是俄军在色楞河流域修建的第一个要塞,建成时间比上乌丁斯克还早。这座城市修建于色楞格河支流楚库河河口,地理位置险要,曾经是抵抗清军北上贝加尔地区的第一线,修建它的是传奇人物军事工程师甘尼巴尔,一位彼得大帝收养的黑人。

  虽然这座建于17世纪的要塞城市随着俄国疆域的不断扩张,已经失去了其作为军事要塞的功能,现在已经近乎于一座普通的城市。但是这座城市的地理位置并没有被改变,依旧卡在了色楞格河河畔,保卫着色楞格河下游区域,只要中国军队想要顺河而下,那么就必然要为新色楞金斯克所阻止。

  对于在西伯利亚地区开拓多年的俄国人来说,他们比谁都清楚,河流对于西伯利亚陆上运输到底有着多么重要的地位,脱离了河流想要在西伯利亚的原始森林和丛山中找出另外一条运输通道,简直近乎是不可能的奇迹,比如西伯利亚大铁路。

  不过赤塔军区和中国人的交战,确实已经影响到了正在进行的奉天会战。库罗帕特金之所以还能坚守奉天,是抱着自己可以获得从欧洲而来的不断支援,他试图用俄国的国力彻底的压垮中日两军,从而把这场战争拖入消耗战,然后逼迫中日两国走外交途径结束战争。

  库罗帕特金在组织奉天会战的同时,已经向尼古拉二世发出了对结束这场战争的具体看法。他认为这场战争继续下去,俄国不会取得最终的胜利,因此俄国应当追求的不再是战事上的胜利,而是谋求外交上的胜利,尽可能的在谈判桌上保住俄国在远东利益。

  比如,放弃对于外蒙古、南满、朝鲜半岛、关东州的特殊利益,以保住滨海边疆区的主权和北满地区的特殊利益。拿南满和关东州引诱中日交恶,比如把南满铁路等俄国财产交还给中国,但把关东州交给日本,那么中国人会觉得自己的土地被日本人占领了,而日本又会认为自己付出太多而获得太少,此时俄国就可以和日本达成新的协议,以承认日本在南满的特殊利益,换取俄国在北满保留势力范围…

第468章 应对

  五月初开启的奉天会战,到了六月时已经进入到了日俄两方最为激烈的对战程度,因为通过前期的试探性攻击,双方都已经对自己对手的布局和实力有所了解,现在就看谁能突破谁来决定这场战役的胜利者了。

  这个时候,双方除了往战场里填人之外,已经不可能再做出什么战略上的调整了,谁要是挡不住对方的进攻,那么整个阵地就算完蛋了,而任何一方的撤退都会变成另一方的乘胜追击。

  假如说此前日俄之间爆发的几次战役,都只是刚刚爆发就被中止,主要是俄方选择了退让,那么这一次的奉天会战,库罗帕特金也是真的拿出了俄军的本钱在和日军拼命了。

  日军消灭了多少俄军,他就为前线补上了多少俄军,日军占领了一处阵地,他就立刻调动军队夺回了失去的阵地,完全是寸步不让的程度,和之前避战保存实力的行径,近乎于判若两人。

  而这样的消耗战也确实让日俄双方在奉天附近流干了血,仅仅一个月的交战中,俄军就损失了六万余人,至少还有相同数目的人员因为受伤退出了战场,最激烈的一日交战中,俄军阵亡人数甚至突破了3000人。

  之所以俄军还能维持住战线,是因为这一个月里从欧洲调动到奉天的俄军也达到了九万余人,几乎每天有三营兵力抵达奉天火车站。库罗帕特金正是依赖这些生力军才能维持住战线,而不断抵达的援军也维护住了前线俄军的士气,让他们觉得自己还能坚持下去。

  但是现在上乌丁斯克州居然受到了中国人的攻击,为了抵抗中国人的进攻,赤塔军区不得不把欧洲过来的军列拦截了下来,这实际上已经达成了切断西伯利亚铁路线的效果。库罗帕特金不知赤塔军区需要多久才能解决中国人的进攻,从而恢复西伯利亚铁路线的畅通,但是他很清楚,至少奉天会战已经没法再支撑下去了。

  没有来自欧洲生力军的援助,很快前线的将士们就会意识到,西伯利亚铁路线被切断的事实,那么接下来俄军必然会出现溃败现象。

  最让库罗帕特金感到忧心的还是中国人,此前在会战时中国人只是虚张声势,他一度以为中国人已经失去了作战的意志,但是听到赤塔刚刚传来的消息,他突然意识到这应当是中国人的诡计。中国人按兵不动不是不敢打了,而是在等待西伯利亚铁路线被切断的消息,当俄军出现溃败现象时,中国人再奋力一击,那么他们可真是要遇到大、麻烦了。

  看到电报之后,库罗帕特金即对身边的人沮丧的说道:“中国人真是冷酷无情,他们利用了日本人吸引了我们的视线,真正的目的却是想要一举把数十万俄军埋葬在满洲。为了取得胜利,他们毫不吝啬于流盟友的血…”

  为了防止军队产生恐慌,库罗帕特金隐没了赤塔发来的电报,并封锁了从北面来的消息,他一边期待着赤塔军区能够击退中国人,一边则做好了撤兵的准备,假如一周内还不能恢复铁路运输,那么谁都知道西伯利亚铁路线出现了问题,那时除了下令撤退外,他也没什么可做的了。

  六月十三日中午,恰克图到大同之间的有线电报恢复了通讯,蔡锷在这里接到了蓝天蔚发回的电报。他很快就把参谋长蔡汉卿叫了过来,蔡汉卿和他一起前往柏林学习,不过比他迟了一年多才回来,因此很快就担负起来组建红军参谋系统的重任,北方战事的爆发,使得这位红军参谋长亲自兼任了北方集团的参谋长,负责调度北方集团军的后勤工作。

  从蔡锷手中看过了蓝天蔚发回的电报,蔡汉卿当即说道:“蓝师长既然抵达了恰克图,之前驻库伦俄军又已经向我投降,那么从库伦到恰克图之间的路途也就安全了。

  接下来的作战任务就是打通前往上乌丁斯克的通道,不过对于我们来说,最要紧的还是尽快的把部队送到恰克图以北去,并建立起能够支持前方军事行动的后勤系统。

  从二连到恰克图超过1000公里,军队步行至少需要20天,汽车只需要五天,我们现在能够上路的汽车为1092辆,还有274辆汽车在维修当中,武汉现在每个月能够提供我们100辆汽车,25辆拖拉机。

  支持一个步兵师进攻,每日大约需要65吨物资,也就是26车物资,以每200辆汽车供应一个步兵师的后勤,应该是绰绰有余的。因此我们如果能够打下上乌丁斯克,那么至少能够支持3到4个步兵师在当地的持续作战力。

  不过根据我们得到的情报,奉天车站每天能够抵达2到3营俄军,也就是说西伯利亚铁路线每4到5天就能运抵满洲一个师。假如我们不能在两周内攻下上乌丁斯克或切断或切断欧洲和上乌丁斯克之间的铁路运输。那么我们就失去了切断西伯利亚铁路线的机会了…”

  蔡锷看着地图思考了半天,此时蓝天蔚的第七师已经在库伦以北,第一师一部已经抵达库伦,他点了点头说道:“让第三师尽快从大同出发北上,第十三师维系大同到库伦的道路安全,第十四师维系库伦到恰克图的安全,并为第七师和第一师保护侧翼。我明天赶往库伦,督促第一师尽快北上…”

  蔡锷于六月十四日携带参谋人员乘坐汽车前往库伦,出了大同之后道路两侧的田野中都是整齐划一的青苗,一点都看不出去年旱灾留下的痕迹了。坐在汽车上的蔡锷看到这些农田心中也颇感振奋不已,若是在往年,经历了去年这样的旱灾,今年就有不少田地就要荒芜下去了,因为不少人家根本熬不过去,即便逃到外地的人家,也很难立刻返乡进行耕作,因为没有本钱。

  但是在武汉的支持下,虽然经历了严重的旱情,但是雁北地区的百姓几乎都没有离家,除了通过以工代赈熬过了无有收获的上一年,最重要的还是修建了通往各乡的道路和地方上的小水库,从而为今年的春耕建立了一个好的基础。

  看着道路两侧长势喜人的青苗,至少今年雁北应该不会再缺粮食了。而出了长城之外后,道路两侧的农田景色也没有什么变化,虽然许多地方都是新开垦出来的田地,可看起来青苗长势并不坏,只有远处草原上的羊群才能让人感觉这里其实已经不在关内了。

  而丰镇蒙地的农业之所以能够发展的这么迅速,不仅仅在于此前这里已经有汉人移民在这里开拓垦殖,主要还是在于武汉主导的国营农场和合作社,改变了原本以个人开垦为主的拓荒模式。

  开放蒙地的行为虽然在同治年间就已经出现了,光绪中后期更是近乎于公开化了,庚子之后连朝廷都颁发法令开始支持对蒙地的放垦,但这种放垦模式其实还是相当的小农,拥有土地的地主拿出一片土地给流民开垦或发包给二地主去阻止垦荒,几年之内不收地租和田赋,等到生地变成熟地了,再缴纳一定的田租和田赋。

  地主一般不会给拓荒者以什么帮助,哪怕是耕牛和种粮也是以租借的模式给与佃户的,所以想要把一片生地开垦成熟地,其实是要花费极大的力气的。因为你需要自己在土地上修建房屋、道路和引水渠道,然后再把土地上的树木、石头清理干净,然后才能进行翻耕土地进行种植,这些前期工作对于个人来说是相当的繁琐且耗费时间的。

  但是对于武汉来说,他们更加注重时效性而不是获利性,把一片荒地交给一群农民慢慢开垦,花上七八年才成为熟地,这也太浪费时间了。以国家资本投入进去,把要开拓的荒地先建立起道路、水渠、清理地表、给新移民建立房屋,那么只要一两年就能把荒地变为熟地了。

  而美国人在开垦中西部平原所使用的农业机械,特别是拖拉机,在拓荒和修路方面都太有效率了。不过武汉引入的不是第一代的蒸汽机拖拉机,而是新一代的汽油拖拉机,不仅轻便且容易操作,连维修都简单多了。

  因此,出了长城一直到丰镇,道路两侧的农田几乎都连成了片,和从前这里只是星星点点的农田,大部分还是草原的景象,已经完全不同了。看到这些农田,蔡锷都觉得他们这一仗无论如何也不能败,否则这里的农田迟早要被荒弃掉,只有重新夺回外蒙,内蒙地区才能安心的搞建设。

  6月18日,蔡锷抵达库伦,此时的库伦已经大变样了。战前库伦的蒙古人开始认为满人不行了,认为俄国人才是强大的,特别是年轻的呼图克图在获得了俄国人的引诱后,派出了亲信前往莫斯科、彼得堡去观察俄国,这也是呼图克图亲近俄国的主要原因。

  但是俄国对华宣战后,在战场上并没有显露出自己的强大,反而连连在战场上失利,这就使得一些蒙古王公对俄国人失去信心了。在中国军队开始反攻库伦之后,呼图克图在犹豫下听从了反俄派王公的建议,拒绝了和俄国领事一同离开。

  不过此时的呼图克图和库伦的王公们还是把自己看的很重的,认为不管是俄国人或朝廷,只有在他们的支持下才能在外蒙古立足。所以,呼图克图拒绝向代表朝廷的特使承认投俄的错误,认为是朝廷没有保护好外蒙,才导致了俄国人占据了库伦。

第469章 心脏

  呼图克图的这种傲慢,随着俄国人的快速失败和朝廷军队不断在库伦增加,很快就不翼而飞了。他所以为的,没有自己的支持朝廷就不能在库伦立足的想法,在强大的武力面前很快就成了笑话。显然只要朝廷愿意,甚至都能让库伦换一位呼图克图了。

  哪怕是呼图克图身边对俄国人抱有信心的心腹们,这些心腹去过莫斯科和彼得堡之后,就开始瞧不起朝廷所具有的力量了,认为北京远没有莫斯科、彼得堡那么的先进和繁华,中俄之间爆发冲突,取得胜利的必然是俄国。

  因此,即便朝廷对库伦发起了反攻,大多数蒙古王公也主张重新回到朝廷的治下,但是他们也依然认为俄国人不会失败,只要过了当前的挫折,很快俄国人就能打回来。

  不过随着施什玛勒福领事带着驻库伦的军民向朝廷军队投降,而朝廷军队又迅速的夺取了恰克图,甚至还在向恰克图以北进行攻击,这些亲俄派僧侣和官吏终于不敢再宣扬什么俄国人很快就会打回来的言论了。

  而在另一方,北方集团军压根顾不上同呼图克图及外蒙古王公算账,他们只是丢下了北京派出的特使,让他们安抚库伦民众,然后便把精力用在了部队行军和建立兵站及道路维护等事务上。

  这种举动对于库伦的达官贵人们来说其实更为吓人,因为他们看到的是不断有军队经由库伦向北,但是掌握这支军队的将领们对他们却并不理睬,这让他们感觉自己似乎有被算后账的危险。等到朝廷军队彻底的把俄国人赶回俄境去了,那么这么一支大军回师库伦时想要治他们的罪,还有谁能反抗?

  于是,原本在朝廷特使前比较傲慢的外蒙王公贵族们,态度开始变得卑躬屈膝了起来。坚持自己没有罪过的呼图克图,现在也在特使前和气的表示,自己虽然没有罪过,但确实是被一些人给蒙蔽了,才会被俄国人给利用了。

  等到蔡锷抵达库伦时,呼图克图和一些王公们就立刻送来了请柬,想要为这位北方集团军的总司令接风洗尘,顺便给自己这些人一个结论。

  面对这些人的请柬,蔡锷却并没有兴趣,他交待给政务汪楚珍说道:“团结是要讲的,但是讲团结之前要先分清楚敌我。

  这些墙头草,俄国人强大就抱俄国人的大腿,我们带着军队到了库伦,他们又开始抱我们的大腿了。我可没时间和他们扯淡。

  呼图克图身边的人,库伦城内的官吏,必然是要清理一批的。不如此,外蒙古人民就不会知道,这旧的天地已经打破了,新的天地已经来临了。”

  汪楚珍也认同了蔡锷的看法,不过他还是劝说道:“直接从亲近俄国人的叛国者开始清算,恐怕是会引起外蒙群众的恐慌的,毕竟俄国人在外蒙发展势力也有一二十年之久,过去两年里库伦以北地区更是直接被俄国人占领管制了,这个罪名打击面实在太广,不容易控制局势。

  我看,还是应当和内蒙地区一样,从清理债务入手,既要清理外蒙民众对内地商人的债务,也要清理底层牧民对王公及呼图克图的债务。

  库伦的监狱里,大部分犯人被关押是因为无力替王爷还债和交不起捐税。把他们这些人释放出来,我们很快就能在本地获得一个支持群体了。有了支持者之后,再对背叛国家的外蒙上层进行处理,阻力就会少很多。”

  蔡锷点了点头道:“就这么办,接管库伦监狱,除了刑事案件外,其他犯人一律释放,对于那些生病的犯人,先给与治疗,然后再让家人接回去。

  至于呼图克图和王公们的邀请,你替我谢绝了。我和汪镕谈过之后,明后天就要北上去同蓝师长汇合了。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要是让俄国人稳住了阵脚,我们这一次对西伯利亚铁路线的突击计划就失败了…”

  汪镕是蔡锷卸任了红军第一师师长后的接任者,两人之间的关系还是比较亲密的,因此见面之后,蔡锷也不问其他,直接的询问起了第一师的行军情况。

  汪镕于是也就老实的向蔡锷说道:“我们之前虽然也经历过数次野外行军训练,但是这一次这么多部队走在一块,且时间还这么紧张,燃料和干净的水源就成了大问题…

  现在我师的前队抵达了哈拉以北,距离恰克图大约不到200公里,但是我师的辎重部队还在库伦以南,整个师分布在了二三百公里的路线上…我部抵达恰克图至少需要集结修整几天,然后才能发挥出我们的战斗力…”

  汪镕的角度是从红军一师的安全性和战斗力去看待的,虽然在平时来说是正确的,但是就目前前线的战局来说,显然是过于保守了。

  蔡锷沉思了片刻后说道:“根据我们的情报,俄军现在已经窘迫的开始在欧洲进行动员了,西伯利亚地区的兵源已经被动员一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