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富春山居
林信义看了周边的新生一眼,想着这里的人要是能够活到战后,大概都得进巢鸭监狱,自己是绝不进那样的地方的,他沉着的说道:“日本海军在器械上已经不如欧美远矣,要是我等这些人连信念都没了,那么这样的海军不进也罢。”
听到这样的话,大部分新生都对林信义露出了钦佩的眼神,但也有不协调的声音冒出来了,“说这样的大话有什么用?只要看一看报纸都知道,英国人的战列舰多的可以把东京湾都填满了,就这样英国人每年还在建造新舰,和这样的海军为敌,这不是傻子才干的出来的吗?”
林信义顺着声音望去,看到一名少年躺在床上翻着书不以为然的嘲讽自己,边上的井上继松立刻在他耳边小声说道:“大分县杵築中学的堀悌吉,以第三名入学。”
林信义瞧着和自己只隔了一张床的堀悌吉,也无意和这样的毛头小子吵架,便笑了笑说道:“是啊,说大话当然是击沉不了英国海军的。但是没有大志的海军,即便拥有了更强的军舰,也一样会败给弱小的敌人,比如清国的北洋水师。”
说到这里也不待堀悌吉反驳,林信义就转头和身边的新生们说道:“今天发生了这么多事,大家也应该很累了,洗洗都休息了吧。至于学校会如何处罚,我已经向校长表明过,此事完全是我一人所为,并无其他同志,大家可以安心的休息。”
听到林信义说了这话,边上的新生们都松了口气,他们之所以围过来结识林信义,就是想要知道被单独叫走的林信义到底和校方说了什么,毕竟他们可是真心想要报考海军才进来的,并不是林信义这样被强拉进来的。
12月14日,也就是林信义被送到江田岛的第五天,海兵28期卒业式开始。西乡从道代表天皇参加了卒业式,对于这位海军元帅的亲自到场,校方也好,28期的毕业学员也好,都进入了紧张状态。
林信义坐的位置在大礼堂西面的入口附近,结果老生从入口进来时都要问上一句,“那个是林信义?”被问得不厌其烦的林信义最后拿了一张纸写上了林信义在此,然后贴在了自己的座位边。
理所当然的,林信义被本班的班主任,也就是分队长山田大尉拎了出来,让其靠着墙壁站着,并顺手把白纸贴在了他胸口。看到这一幕的老生们倒是不再问了,但是看着林信义被罚站的样子都乐开了。
跟着波多野贞夫一起走进大礼堂的永野修身看着这一幕也不禁莞尔,笑着对身边的波多野贞夫说道:“原来这小子长这样,确实不是一个安分的主。”
只是紧张的背着致辞的波多野贞夫根本顾不上林信义长什么样,他只关心自己一会代表28期105名毕业生致辞的时候别忘词就好。
坐在礼台下的西乡从道自然是看到了这边的动静,不过他也没有说什么,不过嘴角却露出了一丝笑意。坐在他身边的河原和东乡虽然一开始恼火于这种场合又有人捅娄子,但是既然西乡不发话,他们自然也不会出头。
卒业式的完成,意味着29期成为了三年生,而32期正式成为了一年生。当大礼堂内一二三年级学员起身为老大哥的毕业热烈鼓掌的时候,林信义觉得自己可真是一个孤独的异类。他很怀疑,要是自己按部就班的接受海军兵学校的教育方式,自己会不会被同化成一个昭和之鬼。
当其他学员享受着卒业式之后的庆祝,效仿英国人的日本海兵学校,在这一点上也仿效的很完美,校方特意在大操场上组织了冷餐会,让学生们难得的放松了一下。就生活上的待遇来说,海兵学校确实和高级旅馆没啥区别了,看来大和号旅馆不过是海军的传统而已。
林信义再一次被带到了校长的办公室,不过这一次河原也被赶出了自己的办公室,房间内依旧还是一对一的谈话局面。面对西乡从道,林信义反而要放松一些。
坐在他对面的西乡开口说道:“听说你想见我?现在我已经在这里了。有什么想说的,你可以都说出来。不过,退学的事免谈。”
林信义摘下帽子挠了挠头,一脸伤脑筋的说道:“阁下,您这样子不是在浪费我的时间吗?我上次已经向您表示过,我不想加入海军的理由。”
西乡从道神情不改的说道:“是的,你是说了理由。不过既然你知道海军之所以没有前途的理由,为什么不让它变的有前途起来?年轻人不就应该胆子大一些,目标放远一些的吗?”
林信义沉默了片刻后坦诚的说道:“就算是如此,也没有必要把我弄到这所学校来。这所学校也许能培养操纵军舰的人,也能培养为日本建设海军的人。但是,它决不能让海军变得有前途。”
西乡哑然失笑的说道:“你才在这里待了几天,就敢说这样的大话?你要是不能给我一个理由,我就只能当你是胡言乱语了。”
林信义撇了撇嘴说道:“这还需要待上几天才能了解吗?只要待上一天也就了解了。只要听一听这所学校的学员每天早上起来背诵陆军元帅编写的《军人敕谕》,就知道这所学校的格局已经被限制死了。”
西乡沉吟了好一会才说道:“你觉得《军人敕谕》不适合海军?”
林信义摇着头说道:“假如是现在这支海军当然是适合的,只不过这支海军不适合我。”
西乡瞧了瞧四周,然后对着林信义说道:“这房间里只有我们两个,你想说什么就说,不用畏畏缩缩的。”
林信义思考了一阵后说道:“若是海军上下以服从《军人敕谕》为荣,那么陆军只要借助天皇的名义就可以随意指挥海军了。海军毕竟是漂浮在大洋之上的,如何能够比陆军同天皇更加亲近?”
西乡从道看着林信义摇着头说道:“陛下不是那种可以被陆军操纵的人物,我们也不会容许陆军这么干,你想的太多了。”
林信义却不以为然的说道:“我说的不是现在,而是十年或二十年之后的日本…”
第六十五章 海军之未来一
西乡从道先是觉得不以为然,但是仔细思考一下后发觉确实如此,他们这批海军元老在的时候自然可以牵制陆军的胡作非为,因为他们同样可以随时求见天皇,从而杜绝陆军擅自以天皇的命令指挥海军。
可一旦他们这些元老不在了,明治天皇也不在了,那么天皇对于陆海军的统帅权就会成为一种制度上的东西。而制度这个东西,谁能利用它,谁就是它的主人。海军的后辈们是没法抗拒陆军以天皇诏令下发的命令的,因为《军人敕谕》这个东西就强调绝对的服从,不加思考的服从。
西乡从道也只能点头说道:“山县当初起草《军人敕谕》后,并没有经过正常程序进行讨论,而是请求天皇签字盖章后,绕过了政府太政官,直接向陆军卿、海军卿下达的。当时正是西南战争之后,社会上乱的很,连大久保都被暗杀了,海军当然没有反对的余地。只是已经背诵了近20年的《军人敕谕》,不加理由的废除,恐怕是难以说服上下的。”
就在西乡表示这是一个历史遗留问题并不能当即废除时,林信义突然说道:“其实也没那么麻烦,今日的日本是建立在江户无血开城和五条誓文上的,海军应当树立一面自己的精神旗帜,并让大家知道是海军缔造了这个国家而不是这个政府缔造了海军。则当陆军搬出天皇诏令以为武器时,海军也有了大义名分相抗衡。”
西乡从道沉吟了片刻后问道:“你所谓的精神旗帜是指?”
林信义不假思索的回道:“自然是西乡元帅。”
西乡从道沉默许久后说道:“虽然我兄长已经被恢复了官职,但是他身上的罪名并没有全然洗去。在一些人眼中,他依旧是国贼啊。”
林信义惊奇的看着西乡说道:“海军争的又不是现在,我们争的是之后。当事人都不在的时候,难道还有人会为了这个和海军争论吗?更何况,外部的压力越大,海军越能统一思想,只要海军内部团结如一,还怕什么陆军打着天皇的名义打压海军呢?我以为,凡是认为西乡元帅是国贼的,应该都从海军中清洗出去。”
这下西乡倒是真的有些心动了,对于哥哥被打成国贼一事他始终是耿耿于怀的,一方面他也认为是哥哥缔造了这个国家,现在却被如此对待,显然太令人寒心;另一方面则是哥哥的罪名,使得他不得不小心谨慎的跟随在陆军身后,以避免陆军和自己翻旧账。这也是他拒绝组阁的主要原因。
西乡瞧着面前的少年,眼神有些闪烁的问道:“那么西南战争一事,该怎么解释?”
对于西乡和海军来说,西南战争这一性质确定的叛乱,死活都是西乡隆盛身上洗不掉的污点,所以才不敢把西乡隆盛树立为海军的精神偶像。但是对于林信义来说,西南战争算什么罪过?反抗明治政府的不都是好汉么?
因此他毫不迟疑的说道:“我不认为西南战争是背叛了天皇和国家,这不过是西乡元帅捍卫五条誓文的断然举措。假如西乡元帅是错误的,那么陆军为什么要照着元帅的主张发动日清战争?这显然是陆军使用了卑劣的争权手段陷害了元帅,从而达到压制海军之目的。当然,陛下在的时候,为西南战争正名还是早了些。”
西乡觉得眼前的少年看起来更顺眼了一些,事实上他心里想的和对方差不多,但是碍于自己的身份,他并不能为西南战争进行辩护,甚至还要在公开场合进行否定,这其实令他相当的郁闷。
西乡突然岔开话题说道:“你看,你已经站在了海军的立场上考虑问题了,所以退学什么的就不用提了。你还是好好在海军干吧,以你刚刚说的那些言论,陆军知道了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林信义却依旧坚定的拒绝道:“如果不站在海军的角度上进行观察,那么又怎么得的出海军没有前途的结论?只要我不在海军,陆军也没有理由为难我这个普通人,那只会让我的言论更加广为人知,我想陆军应该还没有这么蠢。”
只是西乡现在更加不愿意放少年跑路了,在海军中为哥哥抱不平的人有很多,但是真正提出什么为哥哥翻案建议的却没几个,大家终究不过是为了拍他的马屁和维护萨摩派的团结,而不是真正觉得哥哥做的是对的。
但是眼前的少年却不同,西乡能够感受到,对方在评论哥哥的时候并没有顾忌到天皇的威严,这是相当难得的表现,因为一旦把哥哥和天皇对立起来,没人会站在哥哥这边,而这也是陆军的发力点。但凡谈起哥哥,陆军总是要提西南战争,提到西南战争就是反对天皇的叛乱,这就把哥哥牢牢的钉死在了国贼的名头上。
在这样的局势下,没人敢公开挑战陛下的权威,毕竟大将的晋升是需要天皇签字的,为了一个死人去得罪掌握自己前途的活人,除了他这样的亲属外,其他人是干不出来的。
西乡从道没有和少年争论下去,只是说道:“上次我已经听过你说的海军没有前途的描述,那么不如你今天和我说说,什么是有前途的海军好了。”
林信义思考了一下,觉得不让西乡知难而退恐怕是不成的了,他于是起身走到河原的大办公桌上拿了几支红蓝铅笔,然后便走到了一侧墙上挂着的世界地图前。
林信义指着地图说道:“海权之兴起,起于航海大发现,而航海大发现的起因是因为奥斯曼帝国的崛起,使得欧亚大陆中部出现了一个强大的陆上强权。
西班牙人、葡萄牙人、荷兰人,这些海上强权之所以式微,都在于他们在陆上遭到了强权挑战。英国之所以能够击败拿破仑帝国,主要在于两个原因,一是拿破仑帝国并没有完全征服欧洲,俄罗斯帝国依然拥有挑战拿破仑帝国陆上强权的能力;二是英国是一个岛国,和陆权国家并不接壤。
所以我认为,这世界上的国家其实可以分为两种性质,海洋国家和大陆国家。有能力争夺海上霸权的必然是海洋国家。”
林信义说到此处,手中便找了一条蓝色的铅笔在世界地图上划了几个圈子,接着说道:“英国、美国、日本,就是三个海洋国家,也是必然需要海上霸权才能强大的国家。”
接着他又用红色铅笔把欧亚大陆圈了起来说道:“世界上的文明发源地就在这块大陆上,我觉得可以把这块大陆称之为世界之中心。陆权之争夺,实质上就是对于欧亚大陆控制权的争夺。
海权之强盛时期,必然是陆权分裂之时期,这也是大英帝国外交均势之基础。而陆权趋向于统一 时,海洋国家就只能去寻找新航路或新大陆,以避开陆上强权之挑战。这就是过去几个世纪的历史。”
林信义转过头来看着西乡从道说道:“作为一个海洋国家,和大陆国家进行对抗是一种宿命。所以,理论上英美日三国应该站在一起对抗欧亚大陆上的陆上强权。
但今日的现实是,英国一家就已经能够控制整个欧亚大陆了,因为英国人控制了印度大陆和埃及,整个欧亚大陆被分为了三块,欧洲、东亚和南亚,能够自由联通这三块区域的正是掌握了海上强权的大英帝国。
在这样的局势下,美国和日本就成为了多余的海洋国家。美国尚可以经营美洲大陆,但日本几乎就没有活动的空间。所以,不打倒大英帝国的全球霸权,日本的活动范围就只能在英国人划定的区域之内。”
西乡从道看着墙上的地图,他还是第一次以这样的角度去看待世界,这确实很有趣,但也能感受到英国人给与世界的那种压迫感。不过他还是提出了一个质疑,“那么俄国呢?俄国不也是能够沟通这三片区域吗?”
林信义颔首说道:“西乡侯看的很准,这正是大英帝国霸权可以被打倒的关键,因为大英帝国的霸权是不完整的…”
第六十六章 海军之未来二
林信义指着地图上俄罗斯的国境虚虚一划后说道:“英国是一个小国,不论他占领了多少地盘,本土人口数量始终是他最大的缺陷。英国本土的人口不足五千万,去掉爱尔兰就只有4000万出头,而近百年前英国本土的人口也就只有这个数量的一半,2000万出头而已。
所以,英国虽然制霸于海上,但是面对陆上强权时只能依赖另一个陆上强权加以制衡,至于殖民地的人口,只能用来填补后勤和制造财富,并不能用来争霸陆权,这一点从当前的布尔战争就能看的出,英国人大量的调动殖民地军队,但是却拿十几万人口的布尔人毫无办法,只能依赖屠杀平民消灭反抗军的后勤支援。
因此,在大英帝国的全球秩序下,俄罗斯帝国其实起到了一个相当重要的作用,牵制欧洲的陆权国家,阻止欧洲、南亚、东亚在内陆形成一个陆上通道。这样,英国对于海洋的垄断才是有意义的。
根据这一点我们就能得出一个结论,英国所期待的俄国国境线是这样的,西方是波罗的海和黑海之间的某条线,不能把波兰、巴尔干半岛完全纳入统治,这样俄国就被封闭于欧洲的中心之外,从而无法对欧洲的主权构成挑战。
在中部,俄国的势力不应当越过高加索山脉和进入中亚草原,以防止俄国在波斯湾找到出海口,从而对英国的全球秩序构成挑战,因为英国的全球秩序基础在印度半岛而不在英伦三岛,失去了印度大陆的英国是不能称之为大英帝国的。
在东方,俄国不应当进入到新疆、外蒙和满洲地区,因为只有这样英国才不会失去对于俄罗斯的控制。一旦俄国在东方拥有一个人口和工业基地,那么俄国必然会在东方寻求扩张,最终破坏英国人所建立的地区势力均衡秩序。
这就是大英帝国的霸权,虽然是世界的霸主,但却并非真正依赖自己的力量登上的王座,而是在列强互相牵制的结果下窃取的王座…”
看着如掌上观纹一般经纶天下的林信义,西乡从道也产生了一阵恍惚感,感觉自己又像是回到了少年时期,看着大久保和兄长他们谈论天下的场景。当然,那个天下只有日本而已。
林信义此时却已经把精神全神贯注在了面前的地图上,根据上辈子的见识和这辈子的见闻,侃侃而谈道:“…我们加入海洋国家这边,也就是奉英国为主的世界秩序,那么英国需要的并不是日本的海军,而是日本的陆军。
因为只有日本的陆军才能在大陆上平衡东亚的陆上强权。因此,和英国结盟,那么必然会令陆军进一步主导日本,因为这也是英国人所希望的。
但是反过来,我们加入到陆权国家对抗英国所建立的世界秩序,那么东亚的陆权必然支持我国向海洋发展,以避免双方为争夺陆权而进行对抗。
对于我国来说,我们需要的只是冷眼旁观,看着陆权国家不断的去挑战英国的海权,直到英国人主动从世界范围内撤退,然后我们再去接收这些地方而已。这就是我所认为的,有前途的日本海军。”
西乡从道沉默良久后出声问道:“你怎么知道,陆权一定会去挑战英国的霸权并击溃英国的霸权?”
林信义拿出一支红铅笔在俄罗斯的国境内画了一条线,然后便说道:“这就是西伯利亚大铁路,这条铁路一旦建成,那么俄国辽阔的国土就会真正融为一体。
一旦让俄国占据了满洲,那么外蒙、内蒙、新疆都会在俄国的势力笼罩之下。假如俄国人再进一步,拿下了西北和华北地区,那么中国人口资源也就纳入了俄国。
只要瞧一瞧这副地图就知道,俄国人得到了中国的人力资源后,就可以对波斯进行大规模的入侵了,而波斯之下就是印度大陆,向西就是小亚细亚半岛,这两块地方无论那一块落入俄罗斯之手,俄国的国势就不可复制了。
所以,陆权国家挑战英国的霸权并不需要向英国宣战,只要陆权国家改变了大陆均势,那么就已经构成了对于英国霸权的挑战。”
西乡从道看着欧亚大陆的中部地区,脸色开始凝重了起来,“你是说,俄国人会挑战成功?”
林信义摇了摇头说道:“不,俄罗斯有一个缺陷,他缺乏统一国内各民族的文化基础。斯拉夫文化对于巴尔干半岛的斯拉夫人种来说是有号召力的,但是对于这些穆斯林民族和中国人来说,是难以接受的。
所以,俄罗斯扩张的越是迅速,其内部的民族冲突也就越激烈,最终这种民族和宗教冲突就会把俄罗斯帝国埋葬掉。”
对于林信义轻描淡写的判了俄罗斯帝国死刑,西乡从道是半信半疑的,不过他还是能够保持足够的镇定问道:“既然俄罗斯必然失败,那么英国的霸权会怎么崩溃?”
林信义拿起了红色铅笔,从柏林过奥匈帝国,过海峡、西亚直接画到了波斯湾。然后又走到地图另一边,从郑州过陕西、甘肃、新疆、中亚,到波斯湾又画了一条线。
这才转过身说道:“我刚刚说过,大英帝国的霸权是不完整的,俄罗斯帝国的力量也是大英帝国霸权的一部分,所以当俄罗斯帝国倒下的时候,也就意味着大英帝国的霸权出现了漏洞。
俄罗斯帝国的毁灭,使得欧亚大陆的心脏失去了一个稳定力量,这就意味着欧洲、南亚、东亚地区的陆权国家失去了压制。
英国人占领了印度大陆,所以南亚的陆权无法兴起,但是欧洲中部的德国和东亚的中国,这两个国家一旦向着欧亚大陆中部进行扩张,那么英国就必须要把全部的力量放在南亚地区,以防止印度大陆失去控制了。
到了这个时候…”
林信义拿出了蓝色的铅笔,把澳大利亚、东南半岛、南洋群岛及北太平洋的上半部分都划入了一个圈子,这才开口说道:“这就是英国从东亚撤退之后,日本应当统治的地区。也是海军的前途所在。”
西乡从道终于站了起来,走到了地图前认真的端详了起来,他一看就看了许久。就在林信义觉得脚酸时,西乡终于叹息了一声说道:“这样的推演,但凡见过英国皇家舰队的人估计连想都不敢想。也只有你这样的初生牛犊才敢进行这样的推演。”
林信义不以为然的说道:“军舰代表着现在的力量而不是将来的力量,我们要进行未来之战,就不能光考虑现在的力量对比,否则这个世界就不会有战争了。”
西乡转头注视着他问道:“按照你的说法,我们岂不是只要等待时机就能获得这些地方了?这真的可能吗?中国真的能迅速成长为一个能够挑战英国霸权的陆上强权?”
林信义信心满满的说道:“战争不过是对已经确定的胜利进行实践而已,若是不能在开战之前确定胜利,就不应当发起战争。
至于中国方面,对于我们来说,俄罗斯帝国和中国,不论哪个在东方兴起都已经构成了对于英国霸权的挑战。所以,我们只需要刺激俄国人对于中国的入侵野心,然后支持中国的民族主义就够了,他们中活下来的那个必然会成为足以挑战英国的陆上强权。
现在唯一的问题是,如何不让陆军坏事…”
第六十七章 价值
看着地图,西乡从道也承认,一个不受控制的陆军确实很麻烦。对于海军来说,追求几个点的控制,以此连成线再控制一个面是基本的战术原则。
也就是说,海军更为注重势的对比。但是陆军则不同,作为陆军出身的西乡很清楚,看到敌人露出了柔弱的下腹部,陆军不冲上去咬上一口是不可能的。对于陆军来说,实际占领比所谓的势力平衡更为优先,因为吃到嘴里的东西才是自己的。
西乡最为赞赏少年的一点,就是对方在地图上寥寥几笔,就让他知道了海军的未来是什么。相比之下,过去山本那些动辄数百页的海军调查报告及发展规划,看的令他头大,也依然没搞清楚海军到底该怎么建设。
沉默良久之后,西乡转过头来看着少年认真的说道:“信义,一起干吧,就建设这样的海军。我会全力支持你的。”
林信义有些惊讶的看着西乡,好半天才说道:“我以为你会先和我讲一讲日本海军和英国海军在实力上的差距,然后否定掉它。”
西乡不以为然的说道:“人能做的事业,人自然就能完成它。既然英国以区区三岛统治了世界近百年,那么凭什么日本不行?我对于海军是个外行,但是我认为正确的方向要比实力重要的多,否则我们就不能击败幕府建立这个国家了。”
西乡转过头继续看着地图,然后用手比划了一下说道:“这样的日本我虽然没有想象过,不过我觉得日本就该是这个样子。所以,一起干吧。”
林信义对着地图陷入了沉思:如果海军真的偏离了大陆政策,日俄战争及之后的一系列历史事件还会照着原本的历史发展吗?
看着少年久久不能回答,西乡于是又说道:“我知道你想进入东京帝国大学,不过我觉得以你的才能去那里是浪费了。以今日政府内部的藩阀体系,就算你是东大的头名,想要进入政府的决策圈子,至少也要二三十年之后。但是在海军,你现在就可以对着海军的发展方向提出建议了,除了维新时代,是不可能出现这样的事的。”
林信义思考再三,终于被西乡的话所打动,他终于开口说道:“如果海军真的愿意自我革新的话,那么我倒是愿意一试。不过,假如海军拒绝自我变革的话,还请允许我到时退出海军,并免去我的兵役。”
西乡不假思索的就答应了下来,“可以,如果海军确实无法被改变,那么就是我先失约了,你当然可以做出重新的选择。至于兵役问题,我可以让人把你挂在国内的海军机关内服役,当然我认为这样的事是不会发生的…”
河原要一守在自己的办公室外,他原本以为这场谈话不会多久,但是足足一个小时谈话都没有结束,这就有些让他吃惊了。因为他知道林信义的家世不过是破落武士出身,和萨摩藩更是没有什么联系,哪怕是萨摩藩的子弟,也不可能和西乡单独谈话这么久。
河原内心对于林信义的重视又高了几分,办公室的门终于打开了,河原正想上前时,却赫然看到西乡从道把林信义送到了门口,并在他肩膀上拍了拍,说了不少勉励之词。
河原怀疑自己是否眼花了的时候,耳边又传来了西乡的叫唤声,他放下了心中的疑惑走进了自己的办公室。只是跟在西乡后面的他愕然发觉,自己墙上的世界地图居然被人涂污了。
西乡看着他注意到墙上的地图后,便随口问道:“能看出什么来吗?”
河原迅速压下了心里的愤怒,认真的端详起了地图,好一会才不确定的说道:“似乎德国和中国被联系了起来,这线路是不是代表铁路线?”
西乡点了点头说道:“你觉得这条铁路线建成之后,世界会变的怎么样?”
河原略一思考便摇着头说道:“英国人不会同意德国修建这条铁路的,中国人和俄国人也没有理由让德国人的势力深入到中亚、新疆和西北地区,除非德国人击败了两国,不过英国人又怎么可能袖手旁观?”
西乡突然就微笑了起来,这让河原有些不解了。但是西乡却不再谈及地图的事,而是向着他问道:“那个女孩子在什么地方?”
河原一开始还没有反应过来,过了好一会他才想到了什么回道:“还在宫岛,因为林学员对女孩似乎颇为重视,所以我就让她在宫岛多住了几天。”
西乡点了点头后说道:“把人接过来,让信义和她告个别,然后我会带她回东京。”
河原点头答应了下来,但还是忍不住问道:“阁下,林学员到底有什么价值,值得您如此重视他?以他现在的年纪,再怎么聪明,不经过好好的教育,他也不会成为有用的人才的。您把他送到兵学校来,难道不是让他来学习的吗?”
西乡听出了河原话语中的些许不满,当然,河原能够这么直白的劝谏他,因为这位也是鹿儿岛人,是萨摩派的中坚力量。
西乡于是说道:“自从西南战争之后,我萨摩派的人才就开始凋零了,今年连黑田都去世了,在重臣的数量上,我们也被长州派给压制了下去。相比起长州派现在的兴旺,我们要是再不引入新血,恐怕就要被长州人完全压制了。
你问信义的价值在什么地方?这张地图上你所看不到的东西,就是他的价值所在。兵学校除了学习操作军舰大炮之外,还有什么可学的?你们自己都没搞明白海军到底要做什么,让他学习什么?我不过是让他在这里培养一下属于海军的归属感而已。”
对于西乡的批评,河原此时倒是顾不上林信义的问题了,他只能为兵学校的办学理念解释了起来,但是他越是解释,越是发觉兵学校教授的东西确实和海军的未来无关,他们只是为海军输送能够指挥军舰大炮的技术军官,并令这些人严格的服从上级的命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