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富春山居
听着河原前后不一的言辞,西乡终于打断了他说道:“我对于海军是个外行,所以你到是不必对我解释的太多,反正技术上的事我也听不懂。我现在就只关心一件事,兵学校能不能给学生一点自由的空间,让他们自己去寻找海军的未来?我想,年轻人的想法总不会是一无是处的。”
河原汗流浃背的答应了下来,他能听得出来,西乡所谓给学生一点自由的空间,实质上指的是给那位新生一点自由的空间,能让他自己去思考海军的未来。这一结论,相当的令河原震骇,因为这种越级提拔,在维新之后已经很少出现了,特别是在海军。
不过在黑田去世之后,西乡已经是海军中独一无二的元老,就算是山本大臣也是西乡所提拔的海军二代目,因此在西乡表达了自己的决定之后,河原也只能从命。
西乡结束了和河原的谈话之后,临走前对着河原说道:“这张地图帮我取下来,到时候送到船上去。对于信义的问题,你要是不知该如何处理,就和我的秘书官联系…”
西乡离开之后,河原在地图前足足待了一个小时,直到吃晚饭的时候才动手取下墙上的地图。老实说,他依旧没怎么看懂地图上的线条代表什么意思,不过他倒是给自己复制了一张地图,决定以后好好的进行揣摩。
第六十八章 起风了
作为第四分队的分队长,山田久治大尉还是第一次遇到林信义这样难搞的新学员,上一次本校的传奇人物是十六期的学员伏见宫博恭王,作为第一位加入海军兵学校的皇族子弟,加上入学的时候年纪又小,学校对其照顾的无微不至,以至于这位皇族学员嫌弃校方对自己太过照顾而退了学,跑去德国弗伦斯堡海军学院留学了。
虽然山田久治大尉没能见过这位皇族学员在学校的威风史,但还是听说过这位在学校的事迹。不管明治之后军部如何严肃军纪,但是有些人和其他人就是不一样的,纪律并不为他们而设。现在,林信义就是这样一位特殊的学员。
虽然在林信义的入学档案上,背景其实相当之普通,既不是出身长州和萨摩,也不是什么名人之后。但是,作为一个唯一被宪兵押送来学校报道的新生,还是给山田大尉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而之后其煽动新生和老生冲突,居然只是轻描淡写的关了半天禁闭,这就更加耐人寻味了。
如果是普通学员的话,包括林信义在内的新老学员都要遭到精神注入棒的殴打了。不管你有理没理,挑战了校规就让你吃苦头,这种严厉的处罚将会持续到学员毕业为止,这样教育出来的海军军官除了毫无条件的服从上级命令外,不会再有什么挑战上级的想法了,那怕上级的命令是错的,这就是军部所主张的盲从主义。
但这只限于对普通学员的要求,因为这些学员被教育的目的就是为领导服务的。对于那些特殊学员来说,他们的目的就是成为海军的领导,自然不会理会这种所谓的盲从主义。对于这些人,校方自然不会采用那种粗暴的体罚手段。
从目前来看,林信义就是一个特殊学员,作为林信义的分队长,他奉命将林信义送去了校长办公室,亲眼看到西乡元帅和林信义进行了单独谈话,连河原校长都被赶了出来。而这场谈话延续时间之久,也令他感到心惊肉跳。要知其他教官和西乡元帅连单独见面的机会都没有,能够和西乡元帅单独说上几分钟已经够他们吹嘘了。
山田大尉把这一发现暗暗的藏在了心里,他也希望能够和这位特殊的新生进行良好的相处,至少不能成为自己仕途的绊脚石。但是,林信义显然是一个特殊又特殊的学员,这不,刚刚和西乡元帅谈完话的当晚,在就寝时大家背诵《军人敕谕》当口,这位又站出来质疑了海兵学员背诵《军人敕谕》的适当性。
虽然山田大尉也觉得,海军背诵陆军编制的《军人敕谕》是有些奇怪,可这不是已经形成惯例了吗?兵学校近二十年的习惯岂是一个新生能够否定的。不过想到了今天下午林信义和西乡元帅的会面,有些心里没底的山田大尉并没有断然处置林信义。
他只是要求林信义离开寝室去操场跑十圈,然后让其他学员们继续做完了当晚的晚课。不过他思考了一晚之后,还是在早会时把这件事上报给了东乡教头和河原校长。
东乡教头听了这事很恼火,认为应当对敢于挑战学校校规的林信义进行处罚,不少教官也纷纷赞成了东乡教头的意见。不过这个时候,河原校长的态度却变的暧昧起来了,他在早会上含糊其辞的说道:“确实,敢于挑战校规的学员应当受到处罚。不过昨天晚上山田大尉不是已经处罚过了吗?现在追加处罚,岂不是成了一事二罚?我看这恐怕不大妥当。”
河原的表态,让一些教官们感到了学校里似乎要挂起一场风暴了,他们顿时都安静了下来。于是这件事在早会上并没有达成什么统一的意见,暂时被搁置了下来。
上午西乡对学校进行视察的时候,陪同在身边的河原以说笑的方式谈起了新生对于背诵《军人敕谕》的质疑,西乡对此并没有立刻做出反应,不过过了一会他同学校教官们在会议室集体会面时,突然提到了黑田清隆。
自从爆发了北海道开拓丑闻及杀妻疑案等事件后,黑田清隆事实上已经开始脱离了萨摩派的核心,开始和旧幕府派搞在了一起。所以,一般场合下西乡从道几乎很少再提起黑田的名字。
但是这一次他突然当着这些兵学校教官的面,对黑田表示了怀念,并说道:“黑田和我一样,都认为海军是天皇的海军。但是,是海军和陆军一起创造了这个国家,不是陆军单独创造了这个国家,我们这些老人今后终究要死,但是海军不能不记得这件事。”
西乡在这种场合下的表态,不仅意味着要和黑田一系和解,还明确的提出了海军和陆军平等的主张,这对于那些对于陆主海从政策感到不满的年轻军官们大为振奋,而东乡教头更是当即表态道:“就目前的学员课程安排来看,把过多的时间安排在非必要的事务上确实是妨碍了学员们的学习积极性,我认为可以取消掉晚课的安排,让学生们能够更好的休息。”
西乡并没有立刻表态,只是端坐的哪里注视着在会议室内的教官们,很快众人就纷纷反应了过来,一个个起身对东乡教头的发言进行了支持。当所有人都发言表明了立场之后,西乡才缓缓说道:“我虽然年轻时学的是陆军,但是后半辈子都在海军干,我对于海军还是有着深厚的感情的。
原本对于这种具体的事务我不该横加干涉,毕竟我在海军大臣的任上也没有管过这个么。只不过日清战争之后,陆军在海军面前指手画脚,似乎海军已经成为了陆军的部下了。海军搞成这副样子,我是感到遗憾的。
现在的年轻人谁还记得?要不是我们逼迫幕府达成协议使得江户无血开城,新政府难道就能建立起来吗?其他人不记得海军的光荣也就算了。但是,要是海军自己都不记得海军的荣光了,海军还谈什么海主陆从?
当然,一下子更换掉《军人敕谕》也是不对的。我看,不如早上背一背五条誓文,晚上背一背《军人敕谕》。周日么,就给学员们休息一下…”
西乡的指示,很快就传达到了各个分队长手中,山田大尉非常吃惊。但是他终究什么都没说,这种规则和人冲突,最终修改规则的结果,只能告诉他一件事,就是他真的惹不起这一届的新生。
不过唯一值得他庆幸的是,林信义到目前为止针对的都是学校的规则而不是人,这就意味着大家还是能够在一定的范围内共存下去的。
当晚,林信义被山田大尉叫出了寝室,然后带着他走出了学校来到了边上的一条商业街,接着山田大尉对他不冷不热的说道:“明日早课之前必须要归校,否则就得记过一次。”
山田大尉说完就板着脸走了,林信义正思考着什么意思时,却听到有人叫他,“信义君,信义君,这边…”
林信义顺着喊声望去,发觉在一家旅社门口的灯笼前站着一位少女向他招手。他于是便快步走了过去,对着少女问道:“木子小姐还没有回东京吗?我打听了几次,他们都不肯告诉我呢。”
木子紧紧握着他的手说道:“我们还是回房间说吧,这里可不是什么说话的地方。”
林信义便点了点头,跟着木子走进了旅社后院,老板看着穿白军装的林信义只是笑了笑,并没有询问什么,显然他也是司空见惯这样的场面了。
在后院二楼一间通透的上房内,两人坐在了窗边吹着晚风交谈了起来。木子表示自己这几天一直在宫岛,然后过两天就要跟着一位大人物回东京了,离别之前来和他告个别。
第六十九章 行动的第一步
沐浴在晚风下的林信义对着林木子说道:“你回到东京后会做什么?”
林木子想了想说道:“我会回滨之家,我习惯了在那里的生活。”
林信义又问道:“玄洋社真的不会再干预你的生活了吗?”
林木子低下头回道:“我很抱歉欺骗了你。我不知玄洋社会不会信守诺言,不过我也只能相信他们的承诺。”
林信义沉默了一会后说道:“自由从来不是靠着别人恩赐的,只有个人的努力奋斗下,才能获得真正的自由。”
林木子有些疑惑的抬头看着林信义问道:“你说什么?”
林信义呵呵一笑后挥手说道:“没什么。说起来,这次离开东京比较仓促,有些人我还没有正式道别,我想写几封信,你到了东京替我寄出可以吗?”
林木子答应了下来,并下楼找了老板要来了笔墨和纸张,林信义思考了一下给小川平吉、安部矶雄、蔡锷各写了一封短信。林木子帮他收好了信件,突然出声问道:“你之后会不会给我写信?”
林信义伸手揽住了她的腰肢,贴在她耳边轻轻问道:“你想我写吗?”
林木子没有出声回道,只是转过头轻轻的吻住了林信义的双唇。经过了一晚的放纵,第二天外面还是蒙蒙发亮时,林信义就被木子推醒了过来,女孩对着他说道:“你该走了,要不然会耽误了早课的。”
林信义只觉眼睛都睁不开,伸手把女孩抱在了怀里说道:“再躺一会,你今天不是就要走了吗?迟到就迟到了…”
正带着本班学员出操的山田大尉,看到了企图偷偷混入队伍的林信义,最终他还是把目光转移到了别处,当做自己没有发现。
中午时分,河原要一前往为西乡从道送行。在临别之际,河原要一终于大着胆子向西乡问道:“阁下,是不是今后我们要改变跟随陆军的策略了?”
西乡从道按着栏杆看着濑户内海的美景,颇为放松的说道:“海军也是时候走自己的路了,否则谁还记得海军是一个独立的兵种?过去20年里,我们是为了顾全大局才对陆军保持了忍耐,并不是说我们已经成为了陆军的下属…”
送别了西乡之后,河原要一也振奋了不少,提升海军地位一直都是海军上下一直以来的夙愿,只不过限于国内外的形势和海军元老们的压制,最终这种声音并没有形成统一的发声。
不过随着日清战争获得了大量的赔款,海军也因此完成了六六舰队的编制,海军实力的增强令海军内部再一次对陆主海从的格局形成了一致的不满,提升海军地位也就逐渐形成了海军广泛的共识。
西乡从道这一次在兵学校的发言,在河原看来就是海军上层的转向,过去和陆军相忍为国的大局观开始让位给了海军第一的理念。这对于他们这些海军将领来说,当然是一个鼓舞人心的好消息。
海军的待遇虽好,但是在政治上就很难有什么作为,反观陆军那边,山县都已经第二次组阁了。陆军的风光,确实令海军眼红啊。河原意识到,也许自己的仕途之路还没有达到终点,而转机就在于海军地位的提升。
自从西乡侯离去之后,山田大尉着实过了几天安稳日子,就在他以为林信义终于开始习惯兵学校的学习生活时,这天的午间休息,林信义又给他带来了一个新的意外。
面对林信义递交上来的申请书,山田大尉不得不对这位学生耐心的解释道:“林学员,海军兵学校是一所军校,军校是不允许学生私下组织社团的。明白了吗?”
林信义站的笔直,对着山田大尉认真的说道:“分队长,我这两天认真的研究了学校的校规,我发现校规里并没有禁止学生申请社团组织。所以,我并没有违反校规私下组织社团,而是向校方提出了申请,希望学校方面给与支持。”
“你怎么听不明白呢?学校既然已经禁止学生私下组织社团,就表示不会接受这样的申请。”山田大尉忍不住解开了自己的风纪扣,这样的天气里他居然觉得有些闷了。
林信义神情不变的说道:“哪总要先试试才知道。既然校规没有禁止,学生当然有权力这么做。”
山田大尉好想拿起面前的申请书在林信义面前直接撕掉,不过他瞧了瞧办公室内同僚们关注这边的视线,终于还是忍耐了下来说道:“我没有权力给你答复,不过我会把这份申请书递交给校长,由他来做出裁决。”
山田大尉的真实想法就是,校长对于这位新生到底是个什么态度,到底是纵容还是严厉的管教,总要先搞清楚了校长的态度,他接下来才能决定自己对林信义的态度。
面对山田大尉呈报上来的社团申请书,河原校长的态度有些暧昧不明,他并没有对此发什么脾气,过去这种挑战校方的举动,在河原眼中可是犯了天规的不可饶恕之举。
但是今次他只是询问了山田大尉几句林信义的日常作为,便宽容的说道:“新生么,一开始确实也很难习惯军校的生活。我看,他想组建社团的目的,或许是为了想在这里享受一下大学的自由气氛。不过,之后的课程很快就能让他知道,军校和大学最大的不同之处。
这样,给他一个机会,让他了解一下在军校组织社团是没前途的,因为没人会和他在这里玩过家家。大家都在为学习上的排名投入百分之一百的精力时,他的社团能留下几个人?以三个月为期限,如果他的社团不能让校方认为是有益的,或是人数少于10人,那么就必须要解散。”
面对如此宽容的校长,山田大尉也只能接受。不过就在他预备转身离开校长办公室的时候,河原校长又叫住了他说道:“你这次做的很好,林信义学员的情况比较特殊,你要是觉得难以处理他的问题,随时可以过来向我汇报…”
12月24日下午第七节自习课上,林信义突然起身走上了讲台,对着下方满是疑惑目光的同学们说道:“同学们,我们既然加入了海军,那么自然就应当从现在开始研究一下什么是海军。错过了在学校这段时间,等各位毕业后上了船,还能找到志同道合的海军同志吗?
所以我前两天向校方申请了一个学生社团,学校方面今日正式同意了我的申请,我想要邀请同学们和我一起组建这个社团,不知各位同学意思如何?”
井上继松立刻举起了手说道:“不管是做什么的社团,请加上我的名字。”
岛田繁太郎还在考虑,却被井上在后面踢了一脚,并对他说道:“你还犹豫什么呢?我们可是府立一中的同党。”
岛田立刻坐直了身体说道:“我也愿意加入,不过,林君要组建的社团是做什么的?”
看着其他同学还在观望之中,林信义拿起了粉笔在身后的黑板上写了一行字,然后回过头来说道:“我打算组建的社团叫海军研讨会,暂时的目的是考虑怎么为日本建设海军。”
这样狂妄的话顿时让教室内吵成了一片,大家都是年轻人,都有着年少轻狂的毛病,但是林信义这个大话就有些让同龄的少年都忍不下去了。
堀悌吉当即说道:“你以为自己是海军大臣吗?不,就算是海军大臣都不能独立的考虑这个问题,你这简直就是做梦…”
第七十章 找茬
教室内哗然大笑了起来,林信义站在讲台上丝毫没有动摇,待到教室内嘲讽自己的笑声渐渐低落,他才接着说道:“是,我当然不是海军大臣,甚至于未来也未必当得上海军大臣。但是我不认为海兵32期出不了海军大臣,不认为海军就出不了一位内阁总理。
那么,当在座的有人当上了海军大臣,当上了内阁总理,难道就认为自己一个人可以包打天下了吗?还是说,你们只是把兵学校当成了一个通往上层的阶梯,只要能往上爬,就不用在乎海军有没有未来了?”
林信义的反问倒是让下面的同学笑不出来了,不一会,高野五十六举手说道:“林君说的很对,那就也算上我一个吧。”
在高野五十六加入后,又陆续有六七人报了名。不过其他人还是保持了沉默,虽然他们没有再嘲笑林信义的狂妄,但是却并没有勇气加入这个社团,毕竟许多人报考海军兵学校的目的,就是为了摆脱自己的家庭出身,从而进入到上流社会。林信义的指责,其实是正确的。
不过面对这个情况,林信义却并没有再强求,而是说道:“海军研讨会不会拒绝任何有理想的同志的加入,今天不加入,不代表你们以后也不能加入了。
我知道大家之所以不能加入这个社团,未必是看不起我们的理想,而是不知我们是否真的在追逐理想,我会尽力展现给大家看到,海军研讨会是大有前途的社团,希望到时候大家能够不再犹豫的去追逐自己的理想。
那么,加入海军研讨会的同学,我们先去收拾一下杂物间吧,校方提供了一个供我们进行社团活动的地方,不过需要我们自己去收拾出来。至于社团的活动时间,校方也同意我们占用第七节课的自习时间…”
听到林信义从校方那里获得了这么多准许,顿时又有四五名同学举手询问,现在是否可以加入,林信义当然不会拒绝这个要求。于是等加入海军研讨会的学生们离开后,这个近五十人的班级内倒是空出了一小半的座位。
留在教室内的学生们也有些无心学习了,他们现在倒是很想知道林信义组建的这个海军研讨会究竟会不会成功。
32期的新生向学校申请了一个社团的消息很快就传开了,这个社团不仅面向全体新生,还不拒绝老生的加入,面对林信义等人弄出的招募海报,老生们都有些气愤了起来。
先不说学生向校方申请社团时没有经过他们这些老生的许可,在这所学校里前辈才是有权思考的人,新生只要跟着前辈的步伐前进就好。光是校方居然同意了这个匪夷所思的申请,就让老生们感到嫉妒不已了,他们可是在学校了熬了两年才熬出头的,凭什么一个新生能够有这样的优待,他又不是皇族或元老们的子孙。
之前老生们和32期新生们的冲突,因为差点引发了学校的丑闻,在教官们的严厉警告下,老生们不得不安分了几日。当然,对于在道理上也输给新生这件事,老生们都装作不记得了。但是现在28期的毕业典礼已经完成,学校终于恢复了往日的平静,老生们觉得是时候教育一下这些后辈了,以完成江田岛的传统。
林信义作为新生中的知名人物,也是一切问题的根源,自然就被老生们视为了第一目标。按照某些老生的说法:“如果能够把这个刺头给摆平了,那么四号生们也就会老实了。”
因此大凑直太郎叫上了一班老生,决定去砸海军研讨会的场子。大凑的秘密武器是同样出身于东京府立一中的藤田尚德,在林信义拿到了校方的社团许可后,一些有背景的学员放弃了教训这位新生的念头,因为他们知道自己不可能获得这样的优待,这就意味着林信义要么背景比他们更深厚,要么就比较特殊。
也只有被林信义直接揍了的大凑直太郎没法咽下这口气,试图通过藤田尚德双重前辈的身份压制林信义,夺取社团的控制权,从而打击林信义在新生中的威望。他认为只要剥下林信义身上的神秘光环,那么事情就会回到正规,前后辈的关系也就恢复了正常。
正在和社员们讨论社团的组织章程的林信义,看到突然闯进来的七八位老生,便立刻站了起来向来者问道:“几位学长是来报名参加社团的吗?”
大凑瞧了一圈室内,发觉也有四五十人在了,他不由冷笑着说道:“怎么,不欢迎前辈加入?”
林信义摆手制止了身后想要反击的井上,然后说道:“我们正在讨论社团的组织章程,前辈要是想要加入的话,不妨先坐下听听,顺便给点意见。”
大凑走到中间的书桌前重重的拍下了双掌,在发出了一声巨响后,他盯着房间内的新生蛮横的说道:“组织章程?我看没有必要讨论了,只要选一个会长出来,由会长定下章程就行了,这就是海军的规则。我提议藤田学员担任社团的会长,他不仅是一号生,也是东京府立一中毕业的高材生,你们有意见吗?”
“有。”一个响亮的声音从大凑身后发了出来,大凑猛的转过身来,对着林信义发出狞笑道:“你是对前辈的决定有什么不满吗?”
林信义注视着他平静的说道:“第一,作为一号生,我以为前辈应当记得校规中有一条,扰乱学校正常教学秩序的学生,轻则记过,重则退学。
第二,本社团并不打算设立常任会长这种东西,因为本会的宗旨是对海军的未来进行研究讨论,不是要建立一个组织。
第三,我是新生,前辈是三年生,前辈真的打算放弃过去两年里的努力,和我一起被赶出学校吗?”
林信义说出第一条的时候,原本跃跃欲试的老生们就安静下来了,大凑则还嘴硬的说道:“笑话,这不过是个社团,也能叫教学秩序?”
林信义诚恳的说道:“这是校方正式同意后成立的社团,当然是学校教学秩序的一部分。学长们要是诚心来加入社团的,就请坐下来。如果只是来瞧一瞧,那么现在也瞧过了,这里并没有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学长们还是请回去吧,不要打搅本社的正常活动。”
大凑直太郎面红耳赤,两只眼睛都有些红了,不过这个时候一支手按住了他的肩膀说道:“也好,既然来都来了,那么我们就坐下听听,看看后辈们打算怎么对海军的未来进行研究讨论。”
按住大凑的正是藤田尚德,看着林信义这么有恃无恐的样子,他终究还是打断了两人之间的冲突,要是大凑再吃一次亏,丢的可就是他们这些老生们的脸了。
大凑直太郎终于还是默默的和藤田尚德等人一起坐了下来,原本坐在这里的新生纷纷避开了老生,生怕被卷入双方之间的冲突。
林信义见状这才走到一旁的书桌前说道:“既然今天有几位前辈加入,那么我就先把之前大家讨论出的组织章程先做个总结,让新来的前辈了解一下进度,然后继续讨论。首先,本会不设常任会长,我们将会按照各位社员提出的研讨题目进行讨论,获得大多数社员支持的研讨课题作为现案,提出课题者自动成为课题研讨组织者…”
第71章 课题
藤田尚德为首的老生原本还想对新生们讨论的结果进行挑刺,然后再推倒重来。但是林信义给出的讨论结果确实没什么可挑剔的,强行要说有什么问题的话,就是全体社员一人一票的制度,看起来一点都不符合军队的规矩。
当然,为了解决社团的一些杂务,社团内还成立了一个自愿报名参加的干事组,这个干事组负责打扫活动室的卫生,召集人员开会,出海报等琐务,老生们当然是没有兴趣的。
所以到目前为止,这就是一个很普通的学生社团,没有什么可称赞的,也没有什么可指责的。不过大凑直太郎还是忍不住在林信义说完之后出声嘲讽道:“这组织章程不是都已经讨论完了吗?那么你们还在讨论什么?”
林信义倒是很平和的回道:“学生社团的组织章程本就不是重点,重点在于社团活动的组织。所以,我们正在讨论第一次研讨课题的组织评选问题。希望前辈们在这方面给与我们指点。”
大凑直太郎这下顿时哑巴了,作为一个兵学校学习了两年的老生,你说他对于海军的未来有什么想法,有肯定是有的,但真的适合拿出来公开讨论吗?在两年的学习生涯里,提出和前辈不同意见的人可是不受待见的。
在这方面,敢在入学第一天就煽动新生和老生打架的林信义是没啥问题,但是对于他们这些老生来说,还是有着相当多的顾虑的,别看前辈们已经毕业离开了,但是他们在学校里的所为一样会传入已经加入海军的前辈耳中,那么等他们毕业之后怎么办?
藤田尚德等老生也同样保持了沉默,这个时候并不是逞强的时候。看到老生们都默然不语,林信义于是便说道:“距离周六还有三天,我建议大家在周六晚上八点之前提交自己的研讨课题,这样第二天上午我们听取各人的研讨课题内容,下午进行投票。这样正月假期过完就可以正式进行研讨活动了,大家有没有意见?”
新生们自然是没什么意见的,就连老生们沉默了一阵后,藤田尚德突然首先出声问道:“社团申请的登记表拿一张出来吧,我们既然过来了,总要先留个名字下来。”
林信义给了井上一个眼色,这位同样府中出身的同学立刻给藤田尚德递上了登记表。大凑直太郎还在犹豫之际,藤田已经签完字把登记表放在了他面前说道:“总要听听后辈们能提出什么课题,我们才好给与指点么。”
待藤田、大凑等老生离开之后,井上不由对着林信义问道:“真的要让这些老生加入吗?他们看起来可不是真心想要加入社团,而是来捣乱的。”
林信义看了一眼房间的其他人,发觉他们脸上都露出了担忧的神情,便微笑的摆手说道:“我们毕竟才刚组建社团,要是直接拒绝他们的话很容易被他们抓住把柄,到时他们只要到校方那里告上一状,我们这个社团想要保住就比较难了。
所以,先让他们加入进来,让老生们知道我们并不是针对老生的社团。等到社团在校方那边留下一个较好的印象后,再处理那些来捣乱的老生就顺理成章了。”
看到林信义信誓旦旦的做出保证,新生社员们终于还是选择了相信他。日曜日,就是日本的周日,海军研讨会一次的课题选拔开始了。虽然林信义已经对社员们进行了充分的鼓励,让他们大胆的提出自己对于海军未来的设想。
不过真正递交课题的还不到入社的一半人员,也就是23份。等到了正式在大家面前发表时又有3名选择了退出。接下来的20份课题,前面九份正式发表时无一例外的遭到了一早便赶来参加活动的老生的严厉批评,这些批评并不是无的放矢,毕竟新生们对于海军确实不了解,因此自然闹出了许多笑话。
不过这样一来,后面这些等待发表的社员承受不了这样的压力,纷纷选择了放弃发表。于是林信义就作为了最后一位课题提出者进行发表,他的发表要是失败的话,今次的课题选拔就等于彻底失败,大约这就是老生们所期待的结果吧。
只是林信义对于当下活动室内的沉闷气氛和老生们不怀好意的视线都仿佛没有看到一样,他走到了讲台前打开了自己的策划书看了一眼后说道:“提起我国舰队,我相信即便一个普通国民都会知道六六舰队,为什么六六舰队给国民带来了如此深刻的印象?因为在其昂贵的制造费用。
1896年海军第一期扩建费,1897年海军第二期扩建费,总额两亿一千三百万日元,就是这支舰队的制造费用。对于国民来说,花费了如此巨额税金建造的舰队,当然是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所以,我今日提出的研讨课题就是,在我国国民心目中昂贵而强大的六六舰队,在一流海军强国眼中到底算不算一支有威慑性的武力,还是只是他们眼中的一支玩具舰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