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世纪风云录 第211章

作者:富春山居

  所以伊藤博文很明白林信义提出的办法到底可不可行,如果不可行的话,他也就不必下令对国内封锁日本在朝鲜军民的被袭击事件了。

  他思考再三后,长吐了一口气说道:“你这么做等于是毁掉了国民的爱国热情,国家主义可是欧洲国家赖以称雄世界的根本,日本能够以弱胜强,打赢清国和俄国,就是有赖于国民上下一心,而中国人和俄国人都因为内部分裂,从而在战场上难以和举国一致的日本对抗。为了争夺政治的主导权力,激化国内上下阶层的矛盾,这真的合适吗?”

  对于伊藤的话语,林信义只是心中一晒,显然伊藤博文心里是很明白的,但是为了维护举国一致的体制,他宁可帮助陆军和财阀欺骗、镇压平民,也不肯打破这个上下一心的幻相。

  心中这么想着,口上他可没有迟疑的回道:“爱国主义不是先军主义,举国一致的体制也不在于下层对上层的绝对服从。就算是皇太极都知道,没有百姓的君主是不存在的,没有君主的百姓则是可以生存的,我们难道连皇太极的见识都不如吗?

  欧洲的国家主义是建立在平民政治上的,不管欧洲君主国如何的维护君主制度,但这些国家的统治阶级也承认,君主的权力来自于人民的让渡,而非君权神授。而我国否定了天皇的权力来自于人民的让渡,从这一点上来说,日本就不可能存在什么国家主义。

  当下的日本实际上是君主主义,天皇是国家的人格化身,爱国即是爱天皇,这个国家中没有平民政治的位置。既然是君主主义,那么首要防范的就是有人窃取君主的权力以谋一己之私,在大本营解散之后,驻军于海外的军队既不受大本营管制,也不受政府约束,这不是给了陆军以割据海外的权力吗?那么这种事实上的军事割据,到底符合什么样的国家主义了?”

  伊藤博文顿时皱起了眉头看着林信义质问道:“你对于钦定宪法有看法?你认为宪法应当由民众约定而成?”

  林信义在这个问题上进行了回避,“不,我只是在表述一个事实,钦定宪法已经否定了平民所代表的国家主义,所以从天皇制国家的角度出发,禁止侵犯天皇的权力才是真正的举国一致,当前陆军在朝鲜半岛的驻军其实是违宪的,除非大本营不解散,否则朝鲜驻军就失去了制度约束,变成了某些陆军将领的私军。维护宪法和维护举国一致的政治,我们只能选择其一,我认为选择前者危害性要小一些。”

  伊藤博文把林信义说的观点联系起来思考了一下,终于明白了林信义这些话的意思,因为宪法规定军队是天皇的军队,所以驻扎在海外的军队就失去了政府的约束,在国内至少政府可以通过给养及驻地建设来控制军队的行动,但是在朝鲜驻扎的日军,显然不是内阁能够管束到的,因为维持朝鲜驻军物资供应的是被日军控制的朝鲜政府。

  虽然他以天皇的名义强令朝鲜驻军服从了朝鲜总督府的指挥,但这种权力是没有制度加以保障的,除了他之外,其他总督府文官压根不能指挥朝鲜驻军,从理论上来说,天皇把指挥朝鲜驻军的权力交给了他而不是朝鲜总督府。

  所以林信义的观点是正确的,大本营解散之后,只要他从朝鲜总督一职上离开,朝鲜驻军就等于是失去了控制,变成了陆军将领的私军,因为政府没有权力约束,而天皇则没有机关去管理,这就意味着天皇只能纠正朝鲜驻军的行动,而不能对其一举一动进行监管。

  虽然伊藤博文也听出了林信义对于钦定宪法的不满,从这林信义的过往言行来看,其实他更接近于民权论的政治立场,但是在这个时候伊藤也不会去挑明这一点,如果说在制定宪法之处,他对于天皇制国家的美好未来深信不疑,那么现在的他对于天皇制国家也存有了一定的疑虑,这种疑虑在制定皇室典范的过程中已经体现出来了。

  伊藤博文在制定明治宪法时主要考虑的是明治初年的政治乱象,他认为想要推动维新事业的建设只能打造一个政治上高度集权的权力中心,所以他才坚决反对可能造成政治分裂的民约宪法,力主通过钦定宪法,把天皇制度从法律上固定了下来。

  但是,举国一致的政治虽然极大的推动了维新事业,可是这一体制下依然存在着派系斗争,只不过过去大家是通过政治异见来争夺政治权力,而现在则是把精力都放在了争夺政治权力上,政治上的维新意愿已经几乎停滞不前,众人都是为了一己之私而争权夺利。

  只不过伊藤博文虽然有了这样的认识,但也不过只是通过制定皇室典范来给宪法打一个补丁,没有全部推到重来的念头,毕竟钦定宪法实际上是他一生功业的体现,他是觉不容许在他还活着的时候,有人公开诋毁钦定宪法的。

  林信义虽然对钦定宪法有所不满,但是和林信义相比,真正危害钦定宪法地位的其实是山县所领导的陆军。山县领导的陆军正试图用天皇统帅权的名义把军队独立化,从而迫使政府服从于军队制定的国防战略。在朝鲜,伊藤博文已经和朝鲜驻军司令长谷川好道正面冲突过,最终是天皇亲自下诏支持他,才迫使陆军向其低头。

  和陆军的跋扈之举相比,林信义至少是在努力把军部的权力管束起来,伊藤自然不会对其倾向民权的政治立场过于责难,因为在约束军部权力的问题上,两人确实是利益一致。在儿玉去世之后,林信义对于伊藤的重要性其实已经提升了,因为陆海军中的其他人都有着加强军部地位的欲望,只有林信义是强调应该加强政府对军部的约束力的。

  而林信义能够以海军方面的代表和内阁大臣们讨论外交理念,从这一点来说,林信义在海军中的地位也超出了伊藤博文对其的估计,但这对于伊藤牵制军部势力的设想来说,却是一件好事。

  林信义今晚的坦诚,让伊藤打消了对其的最后一丝疑虑,从今晚的谈话来看,伊藤承认了林信义在政治上已经具有了独立的能力,确认了林信义不是他的敌人,虽然他并不认同林信义试图用打破爱国主义的方式让陆军在国民心中的形象破灭,但这无疑是一个办法。

  当然,谈话到了这个程度,双方暂时就没法再深入下去了,因为伊藤博文自己都没有考虑好,到底该不该在朝鲜问题上和陆军决裂,但他至少接受了林信义提出的东亚和平论,认为这确实是日本打开战后东亚局面的捷径。

  对于伊藤博文来说,当前日本最重要的问题还是如何面对俄国从远东退缩,中国国势开始恢复的战后局面。如果按照过去的国策,那么在击败了中国和俄国之后,日本应该完全占据朝鲜半岛,然后向满蒙地区扩张势力,从而让日本从列岛变成岛陆联合国家。

  这一国策的目的就是让日本取代中国的东亚霸主地位,从而成为东亚的新霸主。但这一国策在日清战争之后其实已经遭到了重创,三国干涉还辽事件,让日本的上层意识到东亚问题不在于东亚各国,也在于国际秩序对东亚的看法。

  日本想要通过一次对付一个敌人,从而逐步成为东亚霸主的设想,其实只是一厢情愿,各国压根不会对日本的扩张行动坐视不理。俄国此次的战败,也证明了东亚秩序的决定权不在东亚各国,而在于国际秩序下东亚的地位。

  且这场战争居然能够让俄国从远东全面退缩,这也是日本上层所始料未及的,哪怕是陆军最乐观的战前推演,也认为能够把俄国从朝鲜半岛和南满境内驱逐出去,就已经是很了不起的成就了。虽然陆军在战争计划中把哈尔滨定为了战争的最终目标,但日本高层其实并不指望战后能够占领哈尔滨。

  就算是山县有朋也是在元老会议上表示过:以日本的实力并不足以占领整个满洲地区,强行占领整个满洲地区只会引来欧美各国的不满,从而导致另一场三国干涉还辽,所以只要俄国能够承认日本在朝鲜半岛和南满地区的特殊地位,那么日本就应当承认俄国在北满的地位,从而联合俄国压制清国,并阻止欧美列强的下场。

  但是战前被视为鱼肉的中国,在这场战争中却爆发了惊人的实力,迫使俄国不得不退到了贝加尔湖以西,这就使得日本联俄的企图破产了。这样以来,东亚的战后秩序建立者从日俄中外四方变成了日中外三方,日本实际上已经失去了对于东亚秩序的控制。

?第689章

第689章

  “混蛋啊,这小子是打算背叛我们完全站在海军的立场上了吗?他难道就不想想,到底是谁把他从长野乡下带到东京来的,这个忘恩负义的小子…”

  末松谦澄看着勃然发怒的伊东巳代治,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为好,他其实对于林信义的言论和立场并没有那么的刺激到,当然在伊藤博文的心腹中,他对于政治其实没有那么大的兴趣,他更感兴趣的还是在于树立起日本作为东洋文明代表的历史文化研究上。

  当然,作为山县有朋的秘书出身和曾经留学英国时被英国人的歧视等经历,使得末松谦澄更倾向于山县有朋的大陆扩张主义,他认为日本要成为世界列强之一,首先就要取代中国在东亚的地位,而只有日本真正的成为了东亚的霸主,日本才能以实力和欧洲列强平等交往,因为欧洲人是只相信实力外交的。

  林信义提出的东亚和平论,自然是和他所认同的大陆扩张主义相抵触的,但林信义毕竟是海军中冉冉升起的一颗明星,对于林信义在海军中的经历,他实比伊东巳代治要清楚的多,因为在林信义被招到东京上府立一中后,伊东巳代治在政治上并不认同伊藤组党的决定,所以伊东在政治上开始和伊藤保持了距离,这就使得一些伊藤的私人事务被转到了他手中,比如和林信义的通信就是他在掌握。

  虽然作为山县的秘书出身,他成为伊藤的女婿代表着山县和伊藤在政治上的紧密联系,但是在双方就藩阀政治发生矛盾时,末松谦澄反而选择了跟随岳父伊藤,而不是如伊东巳代治那样保留了自己的意见。当然,伊东巳代治虽然在政治上不认同伊藤的组党策略,可还是协助伊藤同星亨等人协商,完成了政友会的组建,只不过他自己没有加入而已。

  因为掌握了和林信义的书信交流,因此末松谦澄知道林信义是怎么在海军中崛起的,伊东巳代治说的不错,林信义是他们伊藤一系从长野乡下招揽到东京来的,但是当时对于林信义的培养方向是让他考上一高从而进入东大,成为伊藤系的后备力量,可是最终林信义却被海军给抢走了。

  西乡从道为了抢走林信义,其实也是给过伊藤系补偿的,当然对于现在的林信义而言,那点补偿简直是白送,可当时大家都不觉得林信义的价值会有现在这么大,包括伊东巳代治都认为,用一个未来未必和现在一样出色的年轻人去交换海军的友谊是值得的。

  林信义当年在外交上的推演虽然很惊艳,但由于都是未经证实的猜测,所以大家都把他的推演看成了一种新思路,认为可以用来借鉴启发,但未必都会变成现实,毕竟林信义的推演大多出自猜测而非实证,没人会觉得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能够猜测到英国和德国政治上的动向,就连英国和德国的政治家都做不到。

  所以,用一个林信义来交换西乡从道的支持,当然是一笔划算的交易,更何况伊藤博文也没有彻底放弃林信义,还借助和林信义的书信往来,试图把林信义培养成为伊藤系在海军中的钉子。应该来说,伊藤博文的决策是相当现实的,毕竟之后西乡从道就突然去世,海军和伊藤系之间的亲密联系也就中断了,当时末松就觉得,幸好还有一个林信义,这样十几二十年后,海军还是有可能变成伊藤系的支柱的。

  伊东巳代治的愤怒也就在于此,作为伊藤系的二号人物,虽然伊藤组建了政友会,但是因为受到山县等人的逼迫又不得不退出,所以伊藤系没有完全的和政党结合,依然保留了独立的地位,而伊藤系的核心就是今天在这间房间内聚会的四个人,伊藤博文和三大心腹,伊东巳代治、末松谦澄和金子坚太郎。

  伊东巳代治在政友会建立之前已经几乎在全面处理伊藤系的事务,被视为了伊藤博文在政治上的接班人。政友会的组建,一度让伊东巳代治失去了这个身份,因为西园寺公望更能得到政友会的认同,所以他才不愿意加入政友会,这将会让他屈从于西园寺之下,而伊藤被迫辞去政友会党首一职后,伊东立刻就重新靠拢了伊藤博文,并协助其拿下了枢密院院长一职,从而再次奠定了自己在伊藤系中的二号地位。

  在这场反复的政治势力的重组中,伊东巳代治实际上已经确定了自己作为伊藤阀继承者的事实,特别是皇室典范的制定过程中,虽然名义上是伊藤博文在主持,但日常工作都是伊东巳代治在处理,就连制定皇室典范的主要人物有贺长雄也是伊东的私人。

  因此,林信义自然也就成为了伊藤博文未来政治遗产中的一部分,是伊藤阀的重要资产,当然在伊藤阀诸人眼中,这是一二十年之后才用的上的资产,所以伊东巳代治才会如此恼火,因为林信义本来是属于他的政治财产,伊藤博文肯定是用不上的,但是现在么,林信义突然凭空成为了海军方面的政治代表,这使得林信义极大的提升了自己的价值,也令伊东巳代治更加具有一种损失感。

  而林信义的价值提升,就在于今天为其特别召开的会议上,就连伊藤博文也不得不召集伊藤阀的骨干对林信义的立场展开了讨论,而不是做出个人决定,这就意味着林信义实际上已经成为了影响伊藤阀实力的一个人物,而不仅仅是伊藤博文看好的后起之秀。

  相比起伊东巳代治的恼火,末松谦澄显然要冷静的多,他并不认为伊东巳代治的怒火可以让海军对林信义做出什么处罚,在二次组阁之后,海军实际上已经具备了独立的政治立场,不可能如西乡时代那样对伊藤阀小心翼翼了。

  因此他不免对岳父伊藤说道:“东亚和平论,我觉得是个难以实现的美梦,只有近卫公爵这种不了解国际现实政治的华族才会觉得,国家之间存在着和平,事实上国家之间的和平都是虚假的,那不过是国家实力不够,而没法实施吞并的行动而已。

  从欧洲及世界的历史来看,只要当一个国家的实力失去了保卫自己的下限,那么这个国家就必然会遭到入侵,波兰的亡国和英国对印度大陆的殖民历史,都证明了和平只是用来迷惑对手的一种政治手段。

  林信义认为,只要日本和中国达成和解,那么东亚就能建立起一个和平的地区秩序,然后谋求以日中为基础的同盟对抗欧美的全球殖民体系,且不说中国人一旦恢复国力是否还会接受和日本平分东亚霸权,就算是日本和中国真的建立了这样一个联盟,以日中两国的力量怎么去对抗欧美的全球殖民体系?我们甚至连一个大英帝国都对抗不了。

  所以,我是反对东亚和平论的。不过海军支持东亚和平论的目的,我觉得未必是为了对付欧美,而是为了压制陆军的大陆政策,从而完成其海主陆从的主张。从这一角度来看,我们必须要考虑海军的立场,而不能轻易的否定。

  林信义能够在政治上代表海军对内阁大臣施加影响力,这显然是得到了海军的默认的,而海军通过林信义来施加影响力,我觉得未必不是在推卸责任,毕竟林信义只是一个中佐,真的因此被人攻击,海军也可以把责任推给他,而不会牵涉到海军的高层。

  因此我们应当和林信义撇清关系,但未必不能和通过其和海军达成妥协,毕竟陆军现在的行动已经威胁到政府的正常运转了,就算大陆政策是符合日本利益的,现在我们也要对陆军进行压制,以防止军部动辄绑架政府的政治举动。”

  坐在榻榻米上的伊藤博文没有对两位心腹的话语加以评价,他把视线转向了还没有发言的金子坚太郎,陷入思考的金子坚太郎见状终于开口说道:“东亚和平论,我是支持的,我认为日本想要和欧美各国展开经济上的竞争而不是军事上的对抗,因为日本的国力支撑不起和欧美先进工业国的军事对抗。

  一亿人口的美国,全国陆军加起来还不到十万,而我国在战前陆军已经超过十五万人。日本一年的财政收入不到一亿美元,大约是美国年财政收入的三分之一,但是我们在军事上的投入比例却比美国人高,这种高额的军事投入,怎么能够长期维持下去?

  所以,和欧美主导的全球殖民体系对抗,这显然是不现实的,因为我们也就能和欧洲二三流列强相比较,连一流列强都算不上,更别提和所有列强所支持的全球体系对抗了。不过,东亚和平论还是值得一试的,如果能够建立起东亚和平机制,那么我们至少能够减少军事支出,而增加民生方面的投资,从而平息国民的不满…”

  听过了三位心腹大将的发言,伊藤博文心里其实是不满意的,因为他今天开会的目的不是为了单纯的评价林信义的立场,而是希望能够看到这些心腹能够提出一个和林信义相比较的完整逻辑。

  之所以他不断的容忍林信义在政治上的出轨言论,就是因为林信义在政治上是有着一套自洽逻辑的,过去在学校时,林信义的这套政治逻辑还不是很完善,但是等待东亚和平论、对抗欧美全球殖民体系,建立以劳动价值论为基础的国际贸易新秩序等主张出台后,林信义的内政、外交和国防上的主张就完成了统一。

  末松谦澄否定了东亚和平论,但又拿不出能够统合东亚民族的新理论,只是想要照着欧洲列强的殖民体系在东亚复制,这就意味着日本不仅要和东亚邻居对抗,还要和欧洲列强展开争夺殖民地的战争,这种山县主张的大陆扩张主义只会让日本陷入举世皆敌的处境。

  伊藤博文在朝鲜半岛已经尝试过了,哪怕是在日本长期渗透的朝鲜半岛,日本一旦表现出了吞并朝鲜的念头,这还不是西方式的消灭原住民方式,而是利用日朝同文同种的文化优势进行合并,都遭到了朝鲜人的激烈反抗。

  他在朝鲜推动的合并政策几乎最终都变成了强硬的武力征服手段,这其实都是违背了他的本意,因为仅仅是依赖武力征服的话,那么压根就不需要他来担任朝鲜总督,让一个军人担任这一职位显然更加合适,他担任朝鲜总督的目的,就是为了以怀柔手段消除朝鲜人对日韩合并的抵抗情绪。

  一个小小的朝鲜,都让日本难以使用和平手段吞并,那么相比起朝鲜更具有大一统思想的中华,显然就更加不能指望怀柔手段能够征服了。而如果动用武力的话,八国联军尚且不能征服中国,以日本区区一国之力,难道还能成功吗?更何况其他列强也不会坐视日本强行吞并中国。

  所以,山县的大陆政策其实已经被伊藤博文抛弃了,末松谦澄认为东亚和平实现不了,但试图用一个更加难以实施的计划去取代东亚和平主张,这简直是脑子被固化了。

  至于金子坚太郎,把希望寄托在列强之间的和平经济竞争上,仅此而言就远不及林信义的对抗论了,甚至连山县的扩张主义都比不上。因为林信义和山县有朋至少有一个基本认知是相同的,就是列强之间不可能有和平竞争这种东西存在,弱肉强食才是列强之间的相处之道。

  所以,日本和列强之间的军事对抗是不可避免的,只不过山县认为可以一边对外扩张增强日本的国力,一边单独和欧洲某一列强对抗,反对和多个列强对抗,而林信义认为山县只是一厢情愿,日本不可能做到这一点,而列强也不会容许日本一个个的挑战下去,最终成为最后的胜利者。

  至于伊东巳代治则是过于傲慢了,就连伊藤博文现在都不得不正视林信义在政治上的观点,而伊东巳代治却还试图把林信义约束在伊藤阀的圈子里,试图用政治圈子的潜规则来教训他。这种政治潜规则用来教育那些靠着派系力量起家的政治新秀当然是有效的,因为失去了派系的支持,这些新秀也就迅速的跌回了起点,但是对于那些靠着自己的力量站在政治舞台上的人物而言,这除了造成双方的全面对立外,压根破坏不了对方的根基。

  不过伊藤博文也不会当众指责伊东巳代治,毕竟他现在只是想要维持自己的地位,而不是想要什么发展,维持现状就不能对这些伊藤阀的骨干们太过刻薄,否则只会让这些骨干对自己离心离德,政友会一事让他意识到,想要接受新的政治游戏规则,对于他这样的老人来说已经是相当困难了。

  只有林信义这种年轻人,才会不顾一切的打破旧规则,因为他们没什么可失去的,倒是可以从旧规则的破灭中赢得大量的政治资源。比如昨天的会面中,林信义能够毫无隐瞒的向他坦诚自己的政治立场,就是建立在海军已经形成了一个新政治派系的实力上,并不需要过于看伊藤一系的脸色了。

  如果在一二十年之前,伊藤博文当然不会开这种会议,那个时候他还有着政治上的强烈变革欲望,因此会直接接受林信义的主张,然后和林信义一起联手对伊藤阀进行革新,建立起海军-伊藤阀的新政治势力,然后推进林信义提出的东亚新秩序。

  但是现在的伊藤博文只想保住现有的政治秩序,他很难下决心放弃目前这个已经成型的政治秩序,然后再谋求建立一个理论上更好的新政治秩序,要是建立不起来,这几十年的维新岂不是白干了?所以他才会召开今天这个会议,想要从三大心腹干将那里获得一些有益的建议。

  不过很显然,三位心腹干将不仅提不出什么有益的建议,还隐隐分成了两个半派。明面上伊东巳代治和末松谦澄一派,金子坚太郎是另一派,但是在讨论中末松谦澄并不完全支持伊东巳代治,他似乎也是有着自己的想法的。

  所以,这场会议不仅没有让伊藤博文获得什么有益的思路,反而让他更加感到混乱了。不过在这场会议的收尾时,三位干将倒是向伊藤博文提出了一个共同的意见,就是伊藤应该尽快辞去朝鲜总督的职位,避免为朝鲜半岛的问题承担起责任,伊东巳代治和金子坚太郎都认为,当前国内政治的斗争比吞并朝鲜半岛的事情要重要,伊藤不在国内,让伊藤阀在政治上的发言权大大的减弱了。

  伊藤博文也认同了三位心腹的看法,他之所以要去朝鲜,原本是打算把朝鲜打造成日本的模范殖民地的,在击败了俄国之后,日本终于在东亚取得了较为重要的话语权,因此日本需要在对外扩张的统治中树立一个典范,好为后续的扩张打下一个基础。但是从目前朝鲜半岛的局势来看,伊藤博文认为自己是很难完成这个任务了,反倒是国内政局因为陆海军的对抗,正在动摇日本明治十年以来的体制,不得不加以重视了。

?第690章

第690章

   和伊藤博文见面之后,林信义原本有些紧张的心态反而放松了下来。这场战争的胜利正改变着日本上层精英的思考模式,如果说六七年前他第一次见伊藤博文、西乡从道的时候,这些日本精英把主要精力都放在了如何强大自身上,那么现在的伊藤博文就像是一只护着鸡仔的老母鸡,只关心海军的变革会不会引发对自己的利益侵犯了。

  如果西乡从道能够活到这场战争后,而他和西乡从道此时才认识,林信义估计西乡未必会在自己身上下这么大的重注了,毕竟在俄国被击败后,日本的国防安全就获得了基本的保障,再不是甲午战争后被三国干涉还辽时,那么的孤立无助了。

  当日的日本为了能够看到明天的太阳,因此并不在意改革是否会侵犯自己的利益,毕竟要是国家都不存在了,统治阶级的利益自然也就没法保全。在这种外部的压力下,日本的统治精英们为了变得强大敢于尝试新的制度和理论。

  但是在这场战争结束之后,亡国的危机终于远离了日本,这个时候大家在精神上就开始松懈下来了。这一点倒是和满清形成了有趣的对比,从鸦片片战争到八国联军入侵北京,事实上清政府一直都没有感觉到外部的威胁能够毁灭自己,他们担心的还是内部汉人的叛乱造成满清的统治灭亡,所以直到百日维新期间,满清大员依然反对变革,而试图维护自己手中的权力。

  八国联军入侵北京,连最上层的八旗亲贵和大臣们都不能保护自己的家小了,直到这个时候不少人才真正意识到外敌有灭亡中国的可能性,也就是从八国联军入侵中国开始,改革和革命的支持者数量开始快速增长,并开始在舆论上压制保守派。

  而现在的日本则开始步入了保守心态,没有了外部的压力,统治者们现在最为重视的就是保护自己手中的权力,而不再是变革自强了。伊藤博文在这一次的谈话中给林信义留下的印象就是,只要海军的变革不会破坏日本宪法所固定的权力架构,那么伊藤是愿意站在一旁观察的。

  简单的说,伊藤希望陆海军之间斗而不破,但是他又乐于见到陆海军形成对峙的局面,正如林信义在谈话中多次强调的,当前日本政治的首要任务是建立文官政府,把军部的独立意识给压制下去,伊藤博文显然是认同这一点的。

  而也正是因为林信义在这一观点上坚定不移的立场,使得伊藤博文在谈话后期对他的态度就放松了不少,再无谈话之初对他表现出的那种警惕和不信任感。由伊藤博文在谈话中的情绪来看,林信义认为伊藤博文应当不会和山县完全的站在一起,因为这不符合伊藤博文想要建立文官政治的理念。

  伊藤对于海军所主导的改革,主要还是担心这是萨摩阀的卷土重来,试图以恢复萨摩阀的政治地位而发起的变革,如果他确定这场改革的目的就是这个,那么伊藤必然是要和山县站在一起加以压制的,因为萨摩政权不过是另一个长州政权,不会建立他想要的文官政府,同时还会对他们这些长州阀的人加以政治上的清算。

  因此林信义在谈话后对伊藤的立场也有了比较清晰的认知,知道伊藤不会允许陆军完全被海军压制,这是出于长州阀的立场,哪怕伊藤博文不再支持藩阀政治,但他也洗刷不了自己身上长州阀的身份,为此伊藤博文自然是没法坐视长州阀的倒下的。

  这也是伊藤博文不愿意采纳他的建议,用舆论压力迫使陆军交出对朝鲜驻军控制权的原因,伊藤博文虽然知道这是眼下最行得通的建议,但他更清楚,一旦这一谋划成功,那么长州派对于陆军的控制将会大受打击,这也必定会造成长州阀内部军政力量的对立,一如西南战争前萨摩阀的分裂。

  有了对伊藤博文底线的认知,林信义对于海军主导的这场政治变革自然就更有把握了,只要不越过伊藤博文的底线,那么对于陆军的削弱目标都基本可以实现,毕竟现在陆军在政治上已经孤立无援了,扩军主义遭到了所有势力的反对,陆军放弃扩军主义越晚,他们在政治上受到的打压就越重。

  而陆军显然还没有完全死心,在林信义和伊藤博文的会面没有三日,陆军大臣木越宣布辞职,虽然政治界都知道这是陆军对于军缩计划的不满,但木越这一次的辞职要比上一任寺内辞职时委婉了许多。寺内正毅辞去陆军大臣一职时,公然批评了西园寺内阁对军队的压制政策,认为官僚们抛弃了为国牺牲的天皇将士。

  而此次陆军大臣木越辞职时,并没有对山本内阁进行批评,他只是推脱自己的身体有恙,难以承担起陆军裁军的大任,虽然言辞中有怨气,但却失去了寺内对抗政府时的底气。而舆论对于木越大臣的辞职也都不怎么关心,完全没有寺内辞职时站在军队一方指责西园寺内阁的汹涌之情,只是要求陆军应当尽快派出新大臣,好让国内经济建设的计划不被打乱。

  相比起林信义的胸有成竹,山本权兵卫显然并不是很清楚陆军的底线,原本并不想和林信义这么快接触的他,最终也不得不通过斋藤实要求和林信义见面了。山本权兵卫不想这么快接触林信义,指的是他以首相这个身份和林信义接触,因为此时代表海军政治主流的不再是伊东和河原或其他人,反而是联系海军内部各派系的革新势力,而这个势力的首脑就是林信义。

  山本权兵卫清楚,他和林信义见面的越早,就意味着他所组织的这个内阁约容易受到海军主流政治的影响,这将会使他极大的削弱对内阁的控制权,所以他一直试图以自己的力量维持本届内阁的存在,试图向外界表明自己还有能力控制海军。

  但是木越大臣的辞职,使得山本权兵卫进退两难,他很清楚想要让陆军做出让步必须让海军完全的站在自己这边,而不是只有一部分海军将领支持自己。要是海军不能全力以赴的向陆军施压,说不准陆军真的能够赶出拒绝派出陆军大臣候选,让本届内阁和西园寺内阁一样垮台。

  而想要海军团结一心的支持自己,要么就是他亲自出马去说服海军内部各派势力,要么就是找一个代理人去替自己说服各方,前者显然是一个相当耗费时间且需要大量许诺的过程,而后者就需要一个能够获得各派认同的说客,如此一来,选择和林信义见面反而是最佳的选择了。

  斋藤实虽然对林信义不感冒,林信义所在的河原-东乡派系正在夺取他在海军省建立起来的根基,而在军令部内,林信义联合了海军少壮派结成了革新同盟,把他这个总长的权力给架空了,军令部除了总务部之外的四部,就没有服从他的命令的。

  但是,他和林信义之间的这点矛盾终究是比不上山本权兵卫这届内阁的存续的,为了让山本权兵卫获得组阁的权力,他们这一派系付出了太过高昂的代价,虽然这个交易并不是他们自己想要的,可现在总不能连这唯一的好处也落空了吧。

  林信义是作为斋藤挑选的随员前往首相官邸去晋见山本首相的,山本权兵卫也没有和他怎么寒暄,当房间内剩下了他们两人和斋藤实后,山本权兵卫就不客气的向林信义问道:“对于陆军大臣就军缩案问题再度辞职一事,你是怎么看的?这和我们之前说好的似乎不一样吧?我可不是来这里住上一个月就离开的游客。”

  林信义略一沉吟就回答:“此前伊东和河原两位前辈只是承诺会支持您来组织内阁,至于陆军的问题,这显然不是两位前辈能够做出的承诺,如果两位前辈能够管住陆军的话,那么我们现在还追求什么海主陆从的方案?所以,支持您组阁是一件事,至于您的内阁是否能够维持下去,这是另一回事。两件事不能混为一谈。”

  听了这种推脱的言论,山本权兵卫的脸色当然不会好看,不过他也知道林信义说的是实话,组阁和维持内阁是两件事,这也是他不愿意去见伊东和河原,而想要先见林信义的的原因,因为他不想做第二次交易,或者说他觉得自己现在似乎没有那么大的本钱做第二次交易,所以要从林信义这里先打听下两人的胃口。

  山本权兵卫的语气有些生硬的说道:“好,就先按你说的,这是两件事。那么海军对于陆军反对军缩的立场究竟是什么?”

  面对山本权兵卫压抑着愤怒的问话,林信义依然是不慌不忙的说道:“海军在政治上的路线是山本首相您在大臣任上所制定的,只要山本首相您坚持自己的为海军树立起来的政治路线,那么海军自然是完全站在您这边的,我觉得这是一个无需讨论的问题。现在的问题关键是,山本首相您是否还坚持海军在政治上的主张,而打算向陆军做出退让了呢?”

  听到这个回答,山本权兵卫略显意外,他略一思考就明白了林信义在询问自己的政治立场,这个时候他自然不会有其他表态,因此便没好气的说道:“我当然不会出尔反尔,既然是我在大臣任上提出的海军政治主义,在我担任首相期间,自然会全力去推进它。可现在陆军要是不让步的话,内阁就没法维持,那么还谈什么推进海军的政治路线?”

  确认了山本权兵卫的政治立场没有变化,林信义便接着说道:“我觉得您不必过于忧虑,现在的问题关键不在于谁来组阁,而是在于陆军到底要不要服从国家的需要。陆军大臣的两辞,实际上已经把陆军和国家割裂了,在这个时候,就算是宫中都不会选择支持陆军的独走。

  陆军确实是稳定国内政局的重要支柱,这也是过去军部一直在我国政局中占据核心地位的原因,因为需要军队保卫国家和镇压内部的叛乱,所以在和军部的冲突上,大多以各方退让为结果。

  但是本次战争成功的消灭了我国在外部最大的威胁,相比起外敌的威胁,现在军部无人可以压制才是国内的首要问题。

  西园寺内阁组建后,西园寺首相就提出了政府有权知晓军队的调动命令,并在军令上加上首相的签名,而伊藤侯担任朝鲜总督一职时,特意从宫中请求获得了指挥朝鲜驻军的大命,这两件事其实都说明了宫中、府中都试图约束军部的权力,使政府能够对军队的行动有所约束。

  海军提出军缩,这实际上是符合宫中、府中的意愿的,正是海军强烈主张军缩,所以海军组阁才能获得宫中、府中的极力支持。陆军对军缩的反对,甚至不惜破坏政治的稳定性,这只会进一步让宫中、府中支持本届内阁,因为除了海军政府外,还有哪一方能够对着陆军的不满坚持到底呢?

  所以,本届内阁能否维持下去,不在于海军的意志,而是在于山本首相您对于军缩问题的立场到底有多么坚定。只要您能向宫中、府中表明了您的坚定军缩立场,那么我认为陆军试图用不派遣陆军大臣的方式搞垮政府,只会引来对政治体制的变革声音,取消陆军大臣完全受陆军推荐的结果。”

  山本权兵卫也是因为过于关心自己的执政地位了,才会表现出患得患失的心理,现在林信义给他挑明了陆军真正的对手是宫中后,他的心顿时就安定了下来。冷静下来的山本只是沉默的思考了一会,就认同了林信义的说法,当前宫中及政府内部担心的确实不再是外部的威胁了,而是把注意力集中到了国内政治的稳定性上。

  陆军用两次辞去大臣的方式反对政府制定的政略,并不能让宫中和国民看到陆军的委屈,只能看到陆军的跋扈,在这个大家都承受着沉重税赋的时期,军队依然不肯缩军以提升经济,减轻人民的负担,这显然是过于跋扈了。

  当然林信义其实还是隐藏了一点,海军组阁固然是会维持下去,但首相未必还是山本权兵卫,因为宫中需要通过支持海军政府来表达对压制军部势力的立场,可也不会正式表态站在山本权兵卫一方,避免宫中在陆海军之间有着偏向海军的行为,这显然会引发长州派及陆军对宫中的不满,这种引火烧身的行动,宫中的聪明人肯定是不会干的,更何况还有伊藤博文为宫中保驾护航,也不会让宫中做出这么愚蠢的决定。

  只是这和他又有什么关系,他需要的是一个能够把军缩政策落实下去的政府,一个能够把国家政治重心放在国内经济政治变革上的政府,而不是死保山本权兵卫的首相位置,他和山本可不是同志。

  显然山本和斋藤两人并没有意识到林信义在话语中留下的漏洞,他们只是记住了海军政府必然得以维持的判断。有了这样一个基本的论断,接下来的谈话自然就轻松了许多,因为山本权兵卫意识到对于海军的支持已经没有那么急迫了,而向宫中表明立场,进一步获得宫中支持,才是他最为急迫的事务。

  当然,既然已经把林信义叫过来了,山本权兵卫自然也就顺势向其询问起了海军路线在政治上该落实那些具体的政策和如何逐步实施的问题。这件事其实山本权兵卫早就想把林信义叫过来询问了,毕竟对于海军新路线的了解,海军内部就没有一个比得上林信义的,只不过山本并不想让外界知道,自己居然需要一名中佐来给自己谋划政府的行动,才迟迟没有和林信义见面。

  而林信义也把自己对东乡和河原的一些讲话整理了一下,对山本权兵卫进行了一个简单的汇报。他最后下了结论道:“海军新路线的关键在于工业日本,工业日本的关键在于重工业的兴起,重工业的兴起在于原料和市场及高素质的劳动力,现在的日本勉强只能提供素质较高的劳动力,原料和市场则都在国外。所以发展日本的重工业,必然要寻求一个较为和平及宽松的国际环境。

  …想要这样一个和平的亚洲地区,遏制陆军的军事扩张主义就是起点,如果不能遏制住陆军的扩张野心,我们的邻居是不可能相信日本会和他们和平共处的。为了防止日本快速发展后入侵自己,东亚各国就不会给我们提供廉价的原料和不设防的市场…”

?第691章

第691章

  陆军参谋总长田村穿着便衣走入了位于新桥的一所小料亭,这并不是陆军常来的街道,但是老板娘对他却并不陌生,很快就把他带去了一处安静的房间。

  和老板娘吩咐了一声“照常”后,房间内很快就剩下了他一人独处。

  虽然田村穿着便服,但是常年佩戴军帽留下的痕迹和他身上那种严格的纪律培养出来的军人作风显然是瞒不了别人的,当然料亭的主人是不会打听这种客人的隐私的,否则他在东京就混不下去。

  而对于田村来说,这间料亭就是他用来和东乡正路进行会面的固定地方,木越的辞职并不是木越个人的意愿,而是陆军高层协商后的决定。

  这是对山本权兵卫内阁的警告,也是一种试探,看看究竟宫中是否还会容忍陆军和政府继续对抗下去。

  当然,这种明面上的话也就是陆军高层用来安抚陆军上下的话术,田村心里就很清楚,陆军其实已经有些承受不住压力了。

  因为在海军站在了陆军的对面后,连伊藤博文这种长州派的大佬都战到了陆军的对立面,伊藤博文和陆军之间的联系其实是相当深的,儿玉能够和伊藤建立联系就说明了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