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世纪风云录 第227章

作者:富春山居

  所以,此时的日本政府的东亚外交政略实际上变成了见机行事,根本就没有一个长期目标。林信义在这个时候提出以条约体系重建亚洲主义,反倒是一个最可行的方案。只不过这一方案的基础,就是对朝鲜问题的处理,承认朝鲜民族有独立的可能性必然会引来陆军和日本帝国主义者的不满,但是不承认就没法建立起东亚条约体系的互信基础。

  伊藤博文和林信义的这场谈话,很快就成为了1909年初伊藤派内部最具有争议性的话题。在伊藤博文卸任政友会党首一职后,实际上伊藤博文就没有再制定什么长期目标了,伊藤派正处于一种思想上无所适从的阶段。

  伊东巳代治、金子坚太郎把精力放在了枢密院的权力扩张上,末松谦澄则把精力放在了对外宣传日本的文化上,而西园寺公望则秉持伊藤的要求控制着政友会,但事实上政友会的权力正在向原敬集中,西园寺自己也越来越倚重这个党内的干才。

  当伊藤博文把自己和林信义讨论的东西拿出来让这些亲信进行评价后,这些伊藤派的骨干们顿时从表面上的团结走向了分裂。

  伊东巳代治坚决反对朝鲜民族有独立的可能性,他认为这不仅会让伊藤派和山县派形成彻底的对立,也会进一步加剧朝鲜人的反叛心,毕竟一旦心存希望,就不会有人接受强权。伊东拿满清对中国的统治为例,认为如果不是满人对于中国人的强势镇压,那么满清不会存在比蒙元更久,正是剃发易服让中国人完全看不到复活汉人文化的希望,才能让满人的统治达到了一个正常的汉人王朝的统治时间。

  西园寺公望则认为承认朝鲜民族的独立如果可以降低朝鲜人的反抗行动,那么就是可行的,作为一届首相,虽然西园寺在政治上没能发挥就下了台,但他的视角和伊东显然是不同的,他需要从责任政府的角度去看待问题,他认为当然日本最大的问题是在内部而不是在外部,继续压迫国民而把资源浪费在海外,最终会形成两头落空的局面。

  西园寺以棉兰老岛和台湾岛举例,认为日本虽然在棉兰老岛没有获得完全的管理权,可是日本对于棉兰老岛的投入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事实上棉兰老岛的财政已经实现了平衡,而台湾岛则依然需要国内进行大额补贴。

  西园寺最后说道:“朝鲜半岛的人口差不多是日本人口的一半,我们如果像补贴台湾一样补贴朝鲜半岛,那么国内承受重税的农民只会越来越不满。更何况,就算是用武力征服,我们现在也只能对地势较为平坦的南面进行镇压朝鲜人的暴动,在北面的群山之中,陆军也一样束手无策,因为朝鲜的游击队能够随时退到中国境内修整,难道我们要纵容陆军向中国开战吗?我坚决反对和中国开战,我国财政没有这个能力,各国也不会支持我们,这是自杀计划。”

  西园寺公望的坚决,很难说是反对和中国交战多一些,还是对陆军的独走可能性更警惕一些。末松谦澄立场紧跟伊藤博文,而金子坚太郎则担心亚洲主义会引发欧美对于日本的警惕,他认为日本或日中为基础建立的亚洲同盟,都不可能和欧美相抗衡,因此他从根本上就反对亚洲联盟的主张,强调日本应当遵守国际秩序,而不是成为国际秩序的挑战者。

  不过这场伊藤派内部的争论,确实代表着原本沉寂下来的伊藤博文,在政治上又有了一些新的目标。伊东巳代治其实颇为担心这一点,毕竟在他看来,伊藤博文现在最好只是充当伊藤派的门面,而具体的事务应当交给他们这些年青人来处理了。

  虽然在个人关系上,伊东是尊重伊藤博文的,但是在政治上他认为伊藤博文不应该再管过于具体的事务了,这一点上他和桂太郎倒是有着相同的心态,都觉得现在真正负责派系事务的是自己,而不是那些元老,元老们如果胡乱出声的话,就等于是在动摇他们在派系中的权威,因此伊东才会如此极力的反对伊藤博文对于朝鲜问题提出的新思路。

  所以伊东最后还是偷偷摸摸的把伊藤派内部的讨论透露给了山县有朋,当然他假称是海军的想法,其实他这么说也不能算错,毕竟林信义确实是海军中的一员,这一讨论的方向也有利于海军所主张的亚洲新秩序,怎么看都是海军受益的方案。

  不过伊东的行为又惹恼了桂太郎,在桂太郎看来自己才是山县派负责具体事务的,伊东动辄绕过自己和山县通气商议,这是完全没把自己放在眼里。从他的角度来看,伊东这是通过山县来指挥自己做什么,完全没有把他当成长州派二代核心来对待。

  不管伊东如何主张伊藤派依然是长州派的一分子,但是在桂太郎等长州派骨干看来,伊藤派投向政党政治实际上已经等于是主动脱离了长州派,因此现在的长州派实际上就是山县派,伊东巳代治对长州派来说就是外人,一个外人动辄通过山县元老向他们下达命令,这确实太腻歪人了。

第726章

作者:富春山居 数字:4907 吐槽:0 更新日期:2023-09-04 11:59:38

  不管桂太郎对于伊东巳代治个人有什么看法,但是山县派内部还是为伊藤派的讨论议题感到了不安,毕竟他们此前认为伊藤博文辞去朝鲜总督一职后,这一职位落入陆军手中是十拿九稳的,因为除了陆军之外,没人能够搞定朝鲜那一摊破事。

  不要看表面上大家都在鼓吹向朝鲜扩张是日本的生命和利益,但实际上陆军对于如何控制朝鲜的关注其实还要排在第二位,排在第一位的是陆军如何在控制朝鲜的问题上占据主导地位。

  之所以陆军有这样的想法,还要得益于陆军对于台湾的占领实验,虽然一开始陆军接下对台湾岛的统治任务是处于一种爱国心,毕竟对于海军更有战略价值的台湾岛,海军衡量了一下得失后认为投入太大不值得,反而变成了卖出台湾一方的支持者。

  陆军跑去一片被大海包围的孤岛上进行殖民统治,怎么看都和陆军的大陆政策没什么关联,只是凭白的浪费了陆军的资源。但是对于台湾的殖民统治虽然是赔钱的,可是陆军却发现在台湾的陆军行动完全不受政府牵制,且通过利益输送,日本向台湾拨给的补贴,最后都落入了和陆军相关的会社,最终让陆军高层获得了不小的财富。

  所以陆军自然就得出了一个结论,虽然对海外殖民现在对于日本来说没什么收益,但是在这种海外殖民的行动中,陆军扩大了自身的权限,且能够给陆军带来隐形的收益。简单的说,这就是和平时期的对外战争,因此政府几乎没法对陆军的海外殖民统治进行干涉,战时状态下,军队无需向政府报告自己的行为,这是符合军事机密的原则的。

  相比台湾岛上不足三百万的人口,甲午之前台湾有人口254万余,马关条约后日本开始向台湾岛进行移民,十年间超过八万人,朝鲜半岛的人口则接近2000万。也就是说,如果让陆军掌握了朝鲜半岛,那么陆军就拥有了将近半个日本人口的统治权,对于政府的束缚就更加可以无视了,毕竟陆军差不多都能够自己养活自己了,还要理会东京做什么。

  但是海军居然向伊藤派提出承认朝鲜独立的权力,把日本对于朝鲜的统治视为一个过渡阶段,以此来换取朝鲜民族对于日本殖民的武装反抗,这就意味着政府试图和朝鲜人达成妥协来换取统治权,陆军在朝鲜统治过程中的需要被大大降低了。

  假如海军和伊藤派达成了协议,也就意味着陆军将会失去在国外的自由行动权,今后陆军将会被政府通过后勤供应制度进行严格的规范行动,陆军不要说什么大陆政策,就连发动战争的建议权都要被政府夺走了,因为陆军没法在政府的监督下擅自调动军队制造边境冲突,从而引发战争危机。

  日清战争也好,日俄战争也罢,这两次战争实际上都是陆军先制造了武装冲突,从而引发了国家之间的矛盾激化,进而使得国民感受到了战争威胁,从而变成了对外战争的支持者。而陆军之所以能够不受政府约束制造武装冲突,就是因为陆军在朝鲜半岛上的行动没法被政府监管,加上一部分外交官认同对外扩张的战略,从而主动为陆军的行动进行掩饰。

  可如果朝鲜半岛变成正式的文官体制,那么陆军在朝鲜半岛上的行动就没法再瞒住东京的耳目,政府就会如同对待国内的驻军一般去管束朝鲜半岛的驻军,这种管制下想要没有命令的调动建制部队和谋反的行为没啥区别了。

  山县有朋和桂太郎等陆军核心不得不把精力放在了如何破坏海军对朝鲜妥协方案的破坏上,一时也无暇再顾及山本内阁在国内推动的政治和经济上的变革。

  山本权兵卫虽然有着独立的施政理念,但他很快发觉自己其实只有独立的想法,施政上压根没法提出能够吸引非山本派系的政治理念。首先山本权兵卫在政治上只能依赖萨摩阀,但这无疑让反对藩阀政治的民党感到了不满。

  伊东祐亨虽然也是以海军的背景组阁,但他只是从萨摩阀中挑选了支持自己改革理念的官员,而不是依赖萨摩阀完成政治上的组阁,所以伊东内阁在政治上并没有被民党所攻击,因为民党不认为伊东内阁是藩阀内阁。

  相比之下,山本权兵卫内阁虽然引入了政党人物,可是他对于萨摩派的依赖,在政治理念上又不能提出超越藩阀政治的主张来团结人心,因此在其上台后不久,民党就对山本内阁有了一个基本的看法,就是山本内阁对于伊东内阁来说,在政治上有所后退,本质上更接近藩阀政治,而不是远离藩阀。

  山本权兵卫于是发现,他在经济上提出的政策虽然得到了议会的支持,但是其提出的政治方面的改革则遭到了议会的非议,这种非议不是指责他过于激进,而是指责他过于保守,和经济上的大胆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种外界的批评对于山本来说其实是难堪的,因为他知道经济上的理念其实来自于海军的意志,这是海军为了让日本更适合海军的现代化而做出的计划,而政治上的变革则主要来自于他个人的主张,现在外界对政治和经济政策上截然相反的评价,其实就说明了他在政治上才能还不及海军中的一名中佐。

  那么这种舆论上的批评究竟只是一种看法,还是国民普遍的感受,到了1909年春其实已经相当明确了。千叶县的土地改革,在山本内阁组建之后就开始被推动了,但是到了年末就出现了问题。

  千叶县的土地改革在林信义的设想中不仅仅是千叶县重工业中心计划的辅助方案,而是应当单独设立的政治和经济变革方案,也就是说,千叶县土地改革和千叶县重工业中心的计划虽然有关联,但应当是一个独立的方案。

  这意味着什么呢?意味着千叶县的土地改革必须要跟上对千叶县政治制度的改革,从而确保整个县内的土地改革能够真正成功,而不仅仅是满足了重工业计划用地后,其他地方的土地改革就放任自由了。

  但是山本一系也好,萨摩阀也好,都觉得林信义对千叶县土地改革的设想过于激进了,这已经极为类似武汉方面的土地改革目标了,按照林信义的的设想去制定政策,不仅仅千叶县的地主们要怨气满腹,其他地方的地主估计都会感到危险而对政府展开攻击了。

  所以山本权兵卫最终选择了保守做法,对于重工业中心规划内的地区,采取了较为严格的土地改革政策,对于千叶县其他地区则采取了地方自行讨论变革土地制度的办法。

  这一保守立场带来了什么问题呢?首先重工业中心规划区内的土地改革几乎是成功的,因为土地虽然重新进行分配,但实际上最后都被财阀收购,也就是说地主和农民几乎都失去了土地,他们最后得到的都是现金,而重工业中心的规划,使得当地出现了大量的用工,因此虽然当地民众失去了土地,但还能找到维持生计的新工作,不管怎么说,日子都比之前好过了。

  可是对于重工业中心规划区外的乡村来说,土地改革就有些落实不下去了,在村的佃农希望把不在村的地主的土地给分了,在村地主则想要保留最好的土地,不在村的地主认为分自己的地实在是没有道理,因此完全反对土地改革,因为缺乏外部输入的资金,即便是分到土地的农民,对于赎买土地的地价和利息都持有异议,因为他们觉得光种地的话,难以还上这些贷款和利息。

  至于那些本身就欠债累累的农户,土地还没有到手,债主就开始上门要求拿土地抵债,以至于一些农户觉得分地就是在走过场,自己啥好处也没得到,反倒是连照顾自己的地主都没了。因此在09年正月,千叶县反对土地改革的农民声音倒是大了起来,甚至还出现了围攻政府下派的土地改革督导人员事件。

  对于财阀和某些政治人物来说,重工业中心的肉已经吃到了嘴里,现在千叶县土地改革能否成功其实已经不重要了,反正地主们反对的是山本内阁不是他们,若是山本扛不住下台,对于他们来说也不会有什么损失,因此自然不愿意和山本内阁站在一起对抗地主们的反击了。

  这个局面就让山本权兵卫很是难堪了,他试图远离林信义,就是不希望这个海军中佐对自己的主政指手画脚,但是当他真正遇到麻烦的时候,山本发觉周边每一个人靠得住的。

  政友会只想通过他获得选官,民党大多没有通过高等文官考试,所以他们进入政府只能依赖首相指名,这也是山本上台后扩大首相选官范围能够得到议会支持的原因。

  萨摩阀只考虑本派系的利益,他们在分享到了重工业中心计划带来的红利后,对于千叶县土地改革能否成功就没啥兴趣了,在没有利益的情况下,萨摩阀也不肯在政治上冒那么大的险。

  所以山本最终发觉,他能够依赖的其实只有海军这个基本盘,但是能够说服海军统一在一个意志下的,却又只有林信义,其他人的想法完全是南辕北辙,他不在海军大臣的位置上,压根没法让这些海军高层服从自己。

  不得已下,山本还是在正月中邀请了林信义会面,就千叶县土地改革出现的问题进行了咨询。林信义倒也没有摆出什么架子,接到了山本的邀请就悄悄的来到了山本的府邸。

  对于山本权兵卫的询问,林信义思考了一下后便说道:“有些事情,时机一旦错过,就很难再推动的下去,现在各家已经把肉吃到嘴里了,如何还愿意去啃骨头?此前我主张先全力推动土地改革,就是把大家绑在一条船上,只要目的地还没有到,大家总不能跳船。现在再想说服大家和我们坐同一条船,过去的方案已经不适合了。”

  山本权兵卫沉默了半天,也知道林信义说的其实不错,这件事确实是自己保守心态弄出来的,照着大家原本的想法,也只是想要吃重工业中心建设带来的土地溢价这块肉,对于千叶县的土地改革,几乎没啥人有兴趣,因为动那些地主的利益实在是没啥意思,如果没有工业中心,土地拿过来也就是种地,对于财阀们来说,靠种地来回报实在是太慢,也对不住自己付出的巨大资源。

  毕竟千叶县属于国内,不是朝鲜半岛,你不能强占地主的地,事实上和陆军一起瓜分朝鲜土地的也只有一些资产不大的小商人,财阀们更在意控制朝鲜的货币、矿产和市场,而不是搞土地种植粮食。所以为了重工业中心的计划,财阀们愿意支持山本内阁,但仅仅只是为了土地改革,他们就没什么兴趣了。

  山本权兵卫不想承担起地主们的全部愤怒,所以才会在执行土地改革政策时趋向于保守立场,因为他觉得都到了这一步了,大家应该都下不了船了,所以有什么责任都是大家一起承担,自己为何要表现的过于积极,毕竟土地改革是为了掩盖重工业中心规划带来的土地溢价收益流向,而不是他真心想要推动的政治理念。

  但是他没有考虑到这样一个现实的问题,就是他现在是内阁首相而不是海军大臣,别人要是强行下船,那么责任只会聚集到他身上,因为他和这艘船已经绑定了。所以土地改革若是失败,地主和农民的怨恨最终都会聚集到他头上,他不得不考虑要把这一政策继续推动下去。

  想了又想,山本最终还是开口对林信义说道:“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千叶县的土地改革总不能半途而废,土地改革失败虽然不至于影响到千叶县的重工业中心建设,但是对于海军的声誉打击却不小。我们不能坐视不理啊。”

  林信义心中也是一晒,山本权兵卫现在知道谁和他才是我们了,之前他可是生怕和自己成为我们,不过心中虽然这么想,口中他还是恭敬的说道:“阁下说的不错,所以,不管如何,千叶县的土地改革都不能失败,即便是存在一些争议,都被翻船好。

  不过指望由上至下去推动土地改革政策,目前来看阻力已经相当大了,因为千叶县的农民对于土地改革的未来失去了信心,他们没法想象土地改革会是对自己有利的,所以他们才会和地主一起反对土地改革方案,因为如果不能确定有利于自己的改变,还不如不改。

  我们想要推动千叶县土地改革落实下去,当下最要紧的是恢复农民对于土地改革前景的信心,让他们意识到土地改革之后,他们将获得实际的利益,他们得利,那么就意味着地主需要让出较大的利益。所以政府必须要站在支持农民的立场上去推动土地改革,试图谁也不得罪的落实土地改革,最终只能让所有人都不支持你的改革方案。”

  山本权兵卫也是知道取舍的,因此他对于林信义主张损害地主利益以满足农民需求的立场并没有拒绝,他只是向其询问具体的方案。

  林信义思考了片刻后说道:“日中印三国煤铁事业的合作是一个良好的开端,我们最终的目的是形成一个较为封闭的亚洲内部市场,类似于德意志关税同盟的经济体。

  从日本的地理及人口密度来看,日本必然是要成为粮食进口国的,而中印虽然人口规模庞大,但是凭借大陆国家的地理优势,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会是粮食出口国,所以日本应当走工业立国,然后和中印形成工农业交换的贸易联系。

  但是日本的粮食也不能全然依赖进口,至少我们应当保证主粮的自给自足,所以我们应当对日本的主食粳米进行关税保护,但是对于小麦、饲料用粮等采取调节关税,这样既可以保护我国的主粮生产,也能发展我国的粮食加工产业。

  千叶县本就是适合农业的地区,我们在千叶发展粮食加工业是有着极好的基础的。为了确保粮食加工产业的良好发展,土地改革也就成为了必然,因为当前的小农生产是没法提供大量的粮食给食品加工工业的…”

第727章

作者:富春山居 数字:5060 吐槽:0 更新日期:2023-09-05 15:48:35

  林信义给山本提出的建议,就是换一个方式拉拢财阀对千叶县土地改革进行支持。如果说之前他是把土地改革和重工业中心用地捆绑在一起,迫使财阀们不得不支持土地改革方案,那么现在则是以食品加工产业的利益来引诱财阀们继续支持千叶县的土地改革。

  林信义提出的食品加工产业当然不是只针对千叶县本地的农业,而是以千叶县农业为基础,建立一个能够容纳中印农产品加工,再向海外销售的产业链。这其实也是对日中印三国贸易经济体的进一步联合,只不过是从重工业向轻工业发展了。

  林信义给山本画的新饼也不小,他主张日本的重化工工业发展起来之后,必然要和中国、印度这样的农业大国建立起交换关系,而日本不能指望中国和印度有足够的黄金支付日本的货款,所以日本必然要通过劳动价值作为商品交换的基础,向中印进口富余的农产品,然后出口欧美也换取黄金或其他工业设备。

  林信义举出的例子就是大豆贸易,中国虽然是大豆的原产地,但是中国对于大豆的加工能力非常的薄弱,而日本的加工能力虽然不及欧美,但是因为距离中国较近,且豆饼可以作为饲料和肥料,因此日本对于大豆的深加工,反而比欧美要有低成本的优势。

  大豆油作为食用油脂,如果再加上台湾糖和中国小麦粉,那么就可以制作出更高附加值的方便食品或零食,这些方便食物相比起欧美的同类零食而言,要更有竞争力。所以,食品加工业对中印这样的农业国来说,是极有扩张性的,而食品是人的第一需求,这就意味着只要保存期限够长,味道可以达到一般水准,就不怕没有市场。

  而有了财阀的资金被吸引过来之后,那么政府就可以通过建立农业组合,把土地质押在农业组合的名下,然后由农业组合按期支付赎买土地的利息、本金,这样农民确保了自己的收入,而不必担心土地改革使自己背上更多的负债。

  并且林信义还认为,对于地主土地的赎买,不能一次性支付现金,这必然会造成对于市场的冲击,三分之一的现金,三方之一的国债和三分之一的国有企业股票,这才是减缓政府资金压力的好办法。

  在土地改革委员会的设置上,林信义主张村内的土地委员会应当剔除地主代表,而是以无地农民和自耕农代表为主,只要这两个群体对土地改革方案达成一致,那么就可以依托这两个群体强迫地主接受村的土地改革方案了。

  对于林信义的建议,山本虽然表示自己需要认真思考一下,但其实他几乎都全盘接受了,只不过在村土地委员会代表的设置上,山本认为在乡地主的意见也应当考虑,不在乡地主倒是可以孤立在土地委员会之外。

  山本在政府层面上重新修订千叶县土地改革方案的同时,也给斋藤下达了指示,要求其在海军内部对千叶县出身的官兵进行甄别,并把这些人组织起来学习千叶县重工业中心对于海军的意义,及土地改革对于重工业中心建设的意义。

  这场教育的目的,其实就是在海军内部清理掉反对土地改革的支持者。千叶县是一个行政区,所以这个行政区内在陆海军、政府内部都有着一些同乡,能够当上军官和官僚的,十有八九都是地主家庭出身,因为穷人压根供不起读书人,哪怕能考上军校,也至少要达到中学毕业的水准,就算小学是义务教育,但是想要培养一个脱产的学生,花费其实也不小,对于那些佃户来说,也几乎没法支持的。

  所以,海军中反对土地改革的声音其实并不小,只不过之前山本不想为了土地改革得罪这些人,所以一直没有理会。但是在林信义的劝说下,山本也意识到,土地改革必须要推动下去的话,至少海军内部不能出现不同的声音,甚至于他还打算在海军内部清理掉反对的声音后,再通过陆海军的协调机制,要求陆军也采取同样的行动。

  林信义虽然支持土地改革,但是河原、东条等人在这件事上却并没有什么动力,因为他们不愿意为了山本内阁的政治形象去出手打压和自己无关的海军内部人员,所以这事只有山本在海军的嫡系能够牵头搞起来。

  作为帮助山本权兵卫解决问题的回报,山本默认了林信义对于千叶县土地改革方案有一定的监督和建议权,并表态支持日中印三国经济贸易联盟的建立。

  这一经济贸易联盟的形成基础主要有两个,一个是三国关税的协商及仲裁规则,另一个就是结算货币。前者主要是政府之间的协调,事实上日中印三国其实都没有关税自主权,这里的印指的是印度民族而不是英属印度政府。

  最有可能达成关税同盟的,其实是日本和中国,印度只能作为地区代表向英属印度政府提出请求。而日本和中国想要达成关税同盟,首先就得拿出关税的控制权,在这个问题上日本比中国的优势要大一些,因为日本在击败了俄国海军之后,实质上已经表明了自己在武力上能够保卫日本市场的能力,而中国不仅仅要受到欧美的压迫,还要被日本这个新兴的列强威胁。

  在这之前,政府层面上讨论日中关税问题时,中国政府倒是抱有很大的期待,但是日本外交官则并不怎么认同,因为他们虽然希望日本能够获得关税独立自主,却不希望失去对于中国关税制定的影响力,虽然日本在中国关税问题上利益远不如英美,但是日本却始终冲在了前头指责中国方面不遵守条约。

  山本权兵卫上台后虽然支持日中和解的大方向,可是在这些具体事务上,他却没法直接要求经办人服从自己的命令,而这其实也是日本官僚精英对于藩阀政治的一种反抗,他们试图通过自己的专业能力来阻止外行领导自己。

  山本权兵卫对于这些外交官也确实有所不满,只不过他还没有到被激怒的程度,毕竟之前的日中合作谈判还没有提高到危及政府存亡的高度。现在山本算是意识到了,

  本届内阁能否维持下去,其实和日中合作有着极大的关系,他想要在任内有所作为的话,也离不开日中合作。

  至于另一个结算货币的问题,林信义就不指望山本内阁推动这件事了,他借助筹备艺术基金会讨论亚洲经济贸易合作的经济界谈话的机会,联合涩泽荣一组织了一个小范围的日本及亚洲经济讨论会。

  参与这个小型座谈会的人员有,涩泽荣一、阪谷芳郎、高桥是清、添田寿一、井上准之助、松方严、后藤新平,松方严虽然对于海军支持弟弟的行动颇为不满,但却也不敢拒绝这个会的邀请,因为他知道涩泽邀请的不是他,而是他所代表的松方家,如果他拒绝的话,就是表明松方家不愿意参与这件事了。

  这个小型座谈会的参与者虽然不多,但是已经囊括了日本几大银行及财界的新生代力量,可以说这个座谈会达成了什么决议的话,差不多就会形成日本新的经济政策了。

  而林信义在座谈会召开后,也立刻表明了自己的立场,他表示日本不应当屈服于黄金本位制度,日本需要建立起一个符合日本经济发展的货币制度,并把这种新货币制度扩散到亚洲内部贸易上,最终形成一个新的经济体,从而把黄金霸权隔离在外。

  井上准之助和松方严激烈的反对林信义的主张,他们都是坚定的金本位制的支持者,不过前者是因为对于欧洲经济理念的迷信,后者则是为了捍卫松方正义的颜面。

  涩泽荣一、阪谷芳郎、添田寿一是支持林信义的,虽然他们认为金本位制度是好的,但是掌握在欧美人手中的金本位制度却不是什么好是,因此在开会之前已经被林信义说服了。

  高桥是清和后腾新平原本应当是中立或偏向金本位制的,但是两人的会议中的表现却又是不同。

  高桥是清并不认为林信义对国际金本位制度的批评是错误的,但是他同时也不认为日本有能力在金本位制度上和欧美对抗,他认为日本当前是一个依附于欧美经济的国家,在金本位制度上过早的挑战欧美,对于日本来说不是什么好事,哪怕中国和印度真的支持日本,结果也不会有什么不同。

  倒是一开始显得犹豫不决的后藤新平,在听了亚洲内部贸易结算货币的设想后,立场出现了极大的改变,他表示这个亚洲结算货币完全可以试一试。

  后藤新平代表着精英官僚群体的立场,他的表态实质上让井上准之助和松方严失去了对于会议的掌控。

  日本的财界受政府的影响是深刻的,同样的政府在经济上的政策,没有财界的配合就不可能成功,所以官僚们的立场对于财界的方向有着很大的左右能力。后藤新平倒向涩泽、林信义一方,就意味着井上和松方在政府层面上失去了对抗能力。

  他们不可能这个时候把松方正义推到前面,毕竟林信义和涩泽也没有把底牌翻出来,且现在大家还是合作者,要是真的撕破脸了,许多方面的合作都会破裂,那么到时双方就真的变成敌对者了。而这是井上和松方不愿看到的。

  于是这个小型的座谈会最后还是达成了一个初步的意见,就是在和中国、印度方面沟通后,确定三国在货币政策上达成一致看法之后,那么日本将会认同建立一种亚洲内部贸易用的结算货币。

  随着这个小型座谈会的初步成功,连带着之后艺术基金会举办的大型讨论会也得到了林信义想要看到的方向,在对于日中印三国合作带来的广泛机会的期待下,支持日中合作的声音开始逐渐增强,松方幸次郎也得到了想要的东西,他提出的日中合作方向得到了许多经济界人士的认可,也终于有人开始公开在报纸上呼吁分离农林和工商两大产业,形成一个专门负责工商问题的中央省部。

  不过日中印三方在煤铁事业上的合作计划向外界公布后,还是引起了英法美的极大关注,法国虽然认为三国合作在没有通知各国的前提下,妨碍了公平竞争的商业原则,但是鉴于德国和法国之间日趋紧张的舆论战争,德国和法国的政府虽然竭尽全力的避免战争,但是双方的舆论却不断地刺激国民的战争欲望。

  两国的问题在于法国和德国都不想做欧洲陆权的老二,俄罗斯帝国虽然被称之为欧洲宪兵,但法国和德国从来不视其为一个真正的欧洲国家,所以自然也就谈不上什么欧洲霸权。但是德国和法国一旦决出了胜负,就等于控制了北海、大西洋和地中海的巨大欧洲半岛,自然也就拥有了欧洲的霸权。

  正因为德国和法国都不想失去欧洲霸主的机会,所以这两个国家在北非和阿尔萨斯-洛林的争夺上,都不肯让步。法国在北非拥有绝对的优势,而德国在和法国的陆地边界上拥有强大的压迫力。因此当德国在北非问题上受到羞辱的时候,就会忍不住用阿尔萨斯-洛林问题来刺激法国人。

  在双方都以民族主义作为国家意识的凝聚力时,法国政府不敢承认德国合法的占有阿尔萨斯-洛林,而德国政府也无力要求德国的民族主义者不拿阿尔萨斯-洛林的归属来羞辱法国人。特别是在

  德雷福斯案件后,法国左右两翼的政治团体已经斗的不可开交,如果不仇恨德国人,就没法弥补双方之间的裂痕。

  虽然德雷福斯案件重审为其洗刷了冤屈,但是对于德雷福斯本人的迫害却始终没有停止,哪怕是平反了两年之后,德雷福斯也依然被一帮右翼分子威胁,要求他谨言慎行,不得公开诋毁真正的“爱国者”。

  法国人既然鼓吹民族主义和仇德思想来凝聚法国人的爱国情感,那么就别指望德国人不会产生仇法思想,毕竟德国和法国之间的距离可比中国到欧洲的距离近多了,可是在报纸的宣传下,欧洲人对于中国就没有什么正确的认识,而德国和法国之间民间接触的更多,自然也就更容易激发两国国民之间的仇恨。

  但是德国的工业发展速度可比法国强多了,特别是在德国获得了中国这个市场之后,德国的对外出口不断上涨,而法国却因为俄国在远东的失败及美国股市的股灾,正陷入了一个经济低迷期,这使得一部分法国将军们认为,如果德国和法国必然要开战的话,那么爆发的越早对法国越有力。

  所以法国人对于远东地区的势力格局变化虽然表示了不满,但并没有做出什么实质性的行动,以避免法国在远东和日本、中国交恶,这将迫使两个东亚国家倒向德国,为法国在亚洲的殖民利益带来威胁。

  至于英国和美国,则要比法国主动一些,它们都认为日本正试图扩大自己在东亚地区的话语权,并将其他列强的利益在该地区进行排挤,所以两国都认为应当阻扰日中合作。

  虽然日本公布的是日中印三国的煤铁事业合作,但英国自动的把印度剔除在外,因为英国人担心把三国合作拿出来说事,会刺激印度民族主义的高涨,他们宁可在程序上制造障碍,也不愿意在公开的场合向印度人表示,他们无权就印度的政治和经济问题发表什么意见。

  美国关心日中而不是日中印三国,主要是为了避免刺激英国人,因为大家都知道,印度就是大英帝国的睾、丸,其他国家只要提到有关印度的问题,多半会引来英国人的告诫,而美国人显然并不想在这个时候和英国人发生冲突。

  英法协议和英俄协议的签署,让欧洲进入了两大阵营对抗的阶段,英国和德国都想逼迫美国表明立场,为了防止英国和德国出现误判,美国人甚至都婉拒了对北非问题提出看法,所以自然也不会对英属印度提出什么意见。

  于是英法最终都把注意力放在了日本和中国合作关系的建立上,可是美国和英国在这件事的立场也不是完全一致。英国是宁可给自己造成一些损失,也一定要令日中合作关系破产,而美国则主张按照门户开放的原则,让自己也加入到这一亚洲贸易圈子里去。

  双方的立场有这样大的区别,就在于英国人认为日中合作对亚洲势力格局的破坏性太大,使得东亚秩序有可能脱离英国控制。而美国人却并不担心东亚秩序的失衡,他们担心的是日中合作会出现一个强大的东亚联盟,最终将美国拒绝于太平洋以东。

第728章

作者:富春山居 数字:5009 吐槽:0 更新日期:2023-09-06 12:06:42

  只是在欧洲问题没有解决之前,虽然英美都有破坏日中合作的念头,但都没有太多的资源来做这件事,因为欧洲的危机并没有因为英法协议、英俄协议的签订变得安静下来,而是形成了英法俄集团对德奥意集团的对抗。

  老实说,法德矛盾因为英国人的插手,使得德国政府不得不做出了让步,但是这种让步并不符合德国民众已经被煽动起来的民族情感,德国人认为英国人失去了中立的立场,正站在法国的一边对付德国,仇英情绪正在德国民众中迅速升温。

  而德国民众对英国的愤怒,也令英国人产生了敌意,和德国人不同的是,英国人并不是因为感受到威胁而产生的仇德意识,而是从布尔战争到西藏战争积累下来的失落感,让英国人认为大英帝国有必要重现一次克里米亚战争,才能让欧洲重新敬畏大英帝国的力量。

  也就是说,英国人确实已经做好了和欧洲强国爆发一场大战的心理准备,而不是继续在殖民战争中获取财富,英国人的这种霸主意识,使得英国把注意力集中在了欧洲,而不是远方的日本和中国,对于日本和中国合作的不满,只存在于一些英国外交官和政府官员中,并不能激起英国社会的关注。

  而且,法德矛盾在持续发酵的同时,奥匈和俄国之间的矛盾又爆发了。奥匈和俄国之间的矛盾也是由来已久,在波兰和奥斯曼帝国的强势时期,双方曾经是同盟关系,但是随着波兰亡国,奥斯曼帝国从东欧的统治不断后退,奥匈和俄国的势力终于接壤,双方为了争夺巴尔干半岛的争斗,就使得奥匈帝国和俄国的同盟关系破灭了。

  三皇同盟的破裂,其实也不能全怪威廉二世的短视,事实上这一同盟在俄罗斯不断向巴尔干半岛扩张势力后,就已经趋向于瓦解了。三皇同盟的缔结基础实质上是1853-1856年克里米亚战争之后的地缘政治决定的。

  俄罗斯帝国意识到,当中欧地区没有一个能够牵制西欧各国的强权,那么以英法为代表的西欧强权就会限制俄罗斯向中欧地区扩张,因为英法拒绝承认俄罗斯是一个欧洲国家。在这种局势下,俄罗斯人才会放弃欧洲宪兵的责任,坐视日耳曼民族的统一,从而形成了一个强大的中欧帝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