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富春山居
在欧洲对亚洲联盟的诞生产生疑惑之时,巴厘岛登巴萨王朝和苏拉威西岛南部的戈瓦苏丹国宣布加入联盟,并公告放弃所有武装部队,两地为永久中立地区,联盟接受申请并宣布两地的永久中立地位获得联盟保护,这令荷属东印度政府大为不满。
本章完
第764章
荷属东印度政府实际上一直在试图将整个东南亚群岛纳入自己的控制,只不过此前遭到英国、德国、美国、法国的阻止,因此荷属东印度政府只能采取贸易和政治渗透的方式去控制群岛上的土著王国。
荷兰人毕竟在东南亚进驻了数百年,他们对于这些土著民族实在太熟悉了,也建立起了极为有效的沟通渠道,即便是英国人都没法切断这种联系,只能通过占领巴达维亚来警告荷兰人不要无视英国皇家舰队的力量。
而英国人之外的德国、美国和法国就更加没法动摇荷兰人在爪哇和苏门答腊等岛上的统治,就算是日本人也是如此,虽然日本是个东亚国家,但是在江户实施了锁国政策后日本在南洋就失去了影响力,荷兰人在南洋遇到的最大对手还是中国人。
明代和清代迁移到南洋的华人,虽然遭到了西班牙人和荷兰人的多次屠杀,但中国人在南洋的影响力依旧还是超过了这些欧洲殖民者,荷兰人和西班牙人只能掌握该地区的统治权,但难以实施有效的商业管理,而没有商业的繁荣,他们就无法维持自己的统治。
所以在南洋的旧殖民体系中,欧洲殖民者和中国人形成了一种共生关系,中国人开发当地的资源并兴建各种港口和种植园,而欧洲人则提供军事和政治上的支持,有时这些欧洲殖民者也会通过对过于庞大的中国势力进行修剪来维护自己的殖民统治,顺便把土著民族的愤怒发泄到中国人身上。
不过这种旧的殖民秩序在欧洲工业革命完成之后就出现了新的变化,大工业生产使得欧洲商人开始取代中国成为了南洋商品的供应来源,这样中国人就失去了对于南洋商业的批发控制权,中国的手工业终究是敌不过欧洲的机器生产的,在进入20世纪时,中国商人只能保住零售行业和小种植园的垄断地位,其在南洋地区的影响力已经远不如19世纪。
而随着美国人击败西班牙占据菲律宾群岛后,一个新的殖民模式又出现了。美国人开始在菲律宾建立起美国式的民主制度,以此建立美国式的农场制和商业制度,对于华人的零售商业和小农场进行了严厉的打击。在美国式的模式下,华人实际上已经失去过去在西方殖民体系中的位置。
在这种时刻,日本对棉兰老岛的开发引起了华人在南洋资本的重视,在日本海军和武汉政权的协议下,南洋华人资本开始在棉兰老岛建立起了一个新的基地。不过日本人的行动自然引起了荷兰人和英国人的不满,1903年荷兰皇家石油公司和英国壳牌石油公司协议建立亚细亚石油公司,已经标准着荷兰人向英国人屈服,向英国开放了东印度群岛的石油资源。
自此,英国人开始逐渐放开荷兰人的手脚,默许荷属东印度政府开始对所属不明确的南洋诸岛实施了吞并行为。在亚洲联盟成立之前,荷兰人实际上已经做好了完全吞并苏拉威西岛和巴厘岛的军事和政治准备工作,而这两处岛屿完全并入荷属东印度群岛,意味着英荷南洋殖民地完全切断了日本进入印度洋的安全通道,也杜绝了德国和美国对东南亚地区的窥伺。
因此荷兰人对于亚洲联盟对巴厘岛登巴萨王朝和苏拉威西岛南部的戈瓦苏丹国做出的永久中立保证提出了抗议,该抗议还获得了澳大利亚政府的支持。澳大利亚作为英国在海外的白人殖民地,其自治权力是高于印度这样的有色人种殖民地的,事实上因为澳大利亚距离英国本土太远,伦敦对于澳大利亚的容忍程度还要高过加拿大自治领。加拿大名义上是自治领,但实际上更类似于伦敦的海外直辖地。
1901年六个分散的殖民地联合建立了澳大利亚联邦之后,一种类似于美国形成时期的独立意识就在这个英国海外自治领中诞生了。虽然澳大利亚人认为澳大利亚联邦和大英帝国密不可分,他们是英皇的忠实臣民,但是澳大利亚人反对英日同盟,反对伦敦把新西兰排除在澳大利亚联邦之外的决定、反对伦敦把太平洋诸岛让给德国和法国的妥协、反对帝国皇家海军只关心欧洲利益的做法。
澳大利亚联邦的核心观点就是,大英帝国的中心不应当只有伦敦和大不列颠,海外的白人殖民地同样具有和大不列颠同等的权利。澳大利亚人支持荷兰人的原因就是,主张白澳政策的澳大利亚政府,反对一个有色人种的列强靠近澳大利亚,认为这对澳大利亚的安全造成了威胁。
不过伦敦显然要比澳大利亚人冷静的多,伦敦的外交部门没有大张旗鼓的反对亚洲联盟的成立,并反对联盟对登巴萨王朝和戈瓦苏丹国做出的中立地位保证,毕竟此时英国政府强调大英帝国是世界秩序的保护者,他们反对德国的根本原因,是德国对欧洲和世界秩序带来了破坏。
在这种局面下,英国政府当然不能反对一个旨在维护亚洲秩序的联盟成立,也不能否定永久中立地位的地区有不受战争威胁的权利,这将使英国在欧洲的外交中陷入困境。
因此英国只能在私下对日本和中国政府表示对联盟建立的目的持怀疑立场,并在背后支持荷兰人加快行动,以吞并登巴萨王朝和戈瓦苏丹国,完成东印度群岛的分割布局。
不过荷兰人此时也极为紧张,哪怕有着英国人在背后支持,但是面对日本、德国、中国的合作,荷兰人也很清楚,如果处置适当,就会引发荷属东印度政府和新成立的亚洲联盟的冲突,到时荷兰人压根解决不了联盟的军事威胁,因此荷兰人一边做着吞并两地的准备,一边则要求英国给出更加明确的军事保证。
但是荷兰人的举动同样引发了美国和德国的不满,美国资本已经进入到了垄断时代,对于海外殖民地的需求其实已经让位给了资源控制的需要。对于美国资本来说,旧的殖民地秩序实际上正在阻碍垄断资本的全球扩张,虽然日本和美国之间存在矛盾,可亚洲联盟所形成的统一市场,则是符合美国垄断资本的全球化需要的,相比之下,英国所代表的殖民地秩序,实际上却成为了美国垄断资本全球化最大的障碍。
比如美国石油资本是美国垄断资本中最先形成的,也是资本最为雄厚的,但是在荷属东印度群岛、英属印度地区及中东地区,遭到了英法在政治上的拦截,美国石油资本没法进入这些地区和英法资本展开公平竞争。因此当荷兰人表现出对巴厘岛和苏拉威西岛的吞并意愿时,自然就遭到了美国资本的反对。
至于德国人,他们巴不得荷兰人和亚洲联盟爆发武装冲突,如果能够把英国人的注意力从欧洲拉回亚洲,那么对于德国来说就更妙了,因此德国人在舆论上开始攻击荷兰东印度政府对于当地土著的迫害行动,德国的舆论揭破了英荷舆论对于荷属东印度政府行为的辩护,荷兰人认为自己是为了防止日本人占领两地,才预备把两地纳入直接管理,从历史上来说,荷兰人在当地已经形成了实际控制。
荷兰人对于东印度群岛所谓的合法统治权力,立刻引发了中国和日本舆论的反对。南洋华人对于清末政治实际上有着重大影响力,清末南方反清起义失败,很多起义人士大多会逃亡南洋以躲避满清的追捕,而等到革命党兴起,南洋华人又开始资助革命党反清,而武汉政权建立后,南洋华人资本也开始在武汉地区进行投资,从而建起了一大批轻工业。
荷兰人试图吞并的两个地方虽然没有多少华人资本,但是对于荷兰人在南洋的扩张的行为,却被视为欧洲势力的扩张,华人在南洋的商业势力已经意识到了欧洲商业扩张对于自身的压迫,因此他们自然是反对这种欧洲殖民区域的扩张行动的。
这些南洋华人的态度自然影响到了国内的政治和社会舆论,虽然北洋为代表北方地主军事团体和以江浙为代表的买办势力并不关系南洋的华人问题,毕竟他们在南洋没有利益,但是两广及武汉却认同了南洋华人的利益不应当被欧洲商业排挤。
在南洋问题上,两广和武汉形成了一致立场,迫使北洋和江浙舆论也开始对荷兰人侵犯南洋中立地区的权利变得越来越强硬。1910年五月,中国国会发明声明,谴责了荷兰人于1740年制造的 红溪惨案,并表示绝不允许在20世纪再出现殖民者对殖民地民族的大屠杀事件。
袁世凯为首的北洋军政团体对于国会发表的声明虽然不满,但是袁世凯也没法公开否定,他只能在私下对英国和法国公使表示,国会的声明并不是政府的意思。不过袁世凯的举动并没有得到英法公使的赞许,英法公使反而向本国政府报告中着重指出,“袁将军所领导的北洋团体和满清政府如出一辙,他们把自己视为了中国的统治者,而非中国人民之代表…
北洋团体不可能击败自认为是中国人民代表的武汉劳工党政权,他们也无可能获得中国人的支持。一旦武汉政权采取武力统一全国,那么北洋团体将会瞬间丧失自己的权力,对于袁将军领导的北洋团体的投资,只能维持中国的局势,不能指望他们消灭武汉政权。”
在中国舆论从北方转向南方的时候,日本国内的舆论,也终于从朝鲜半岛转向了南洋。虽然亚洲联盟的成立打断了日本对于朝鲜半岛的吞并计划,但是这一计划主要是陆军方面的,对于日本其他政治势力和普通民众来说,他们只是把朝鲜半岛视为了日本的殖民地,而并没有将其视为帝国领土的清晰意识。
大陆浪人虽然在国内鼓吹吞并朝鲜半岛的好处,但是日本报纸对于东洋拓殖株式会社的连续报道,使得大陆浪人的帝国宣传遭到了失败,意识到吞并朝鲜只是权贵和财阀得利后,日本国民对于吞并朝鲜的兴趣就开始下降了,而舆论对于占领朝鲜的巨大投入的批评却开始不断高企。
日本舆论在朝鲜问题上现在分为了两个主要观点,一个是支持吞并朝鲜半岛,但是要求公开吞并朝鲜半岛的支出账目,并把朝鲜的资源国有化,不能让少数权贵和财阀得利;另一个是反对吞并朝鲜,认为朝鲜半岛没啥利益可得,反而是日本国民的负担,日本应当支持朝鲜独立,只要求朝鲜开放市场。
这两种舆论,直接把武力占领朝鲜半岛的大陆浪人势力给排挤掉了。简单的说,就是陆军的帝国扩张论在民间的支持者在缩小,海军的新日本理论则得到了越来越多的支持者。这种变化实际上也代表着,大陆浪人的新血供应不足,日本的社会矛盾出现了变化。
大陆浪人一开始是倒幕战争中失败的士族,之后又加入了维新政府中失败的力量,这些旧士族试图通过对外战争来夺回失去的政治权力,不过随着维新政府击败了清政府,稳住了国内政局之后,旧士族实际上已经不可能再翻盘了。
义务教育的推动,使得大量普通人获得了知识,但日本的工业发展又无法给这些受教育人口安排工作岗位,这些失业的受教育人口转向大陆浪人,从而将旧士族为主的大陆浪人变成了小市民为主的新大陆浪人。新大陆浪人虽然继续保持了对外扩张的宗旨,但是在政治上却从维新政府的反对者变成了支持者,他们需要政府的支持,来完成自己的海外扩张计划,这就使得大陆浪人和军部结成了紧密联系。
玄洋社作为大陆浪人的主要政治势力,还在日本国内政治上占据了一块地盘,那么黑龙会则彻底失去了国内的政治地盘,成为了军部的附庸。在海军的打击下,大陆浪人实际上已经进一步缩小势力,变成了陆军的工具。
林信义推动的东京开放计划和千叶县工业中心的建设计划,实际上就是在吸纳大量的受教育的失业人口,截断了大陆浪人的新血。特别是海军文化课利用艺术基金会组织的青年调查小组,把一批受过高等教育的青年变成了社会改造主义支持者,认为日本当前的问题在于社会分配的不公平而不是海外殖民地不够,不解决社会分配的问题,那么占领了朝鲜,利益也不过是被财阀和政客们所瓜分,普通国民压根没有什么好处。
特别是千叶县土地改革开启后,使得那些从乡村出身的高等教育毕业生大受,过去他们在主观上一直认为,地主是乡村的稳定基石,虽然地主对待佃户的做法并不仁慈,但是地主维护乡村的道路和水利建设,并在灾荒之年给穷人放贷,因此不失为乡村的保护者。
但是土地改革的开启,直接就粉碎了这种地主是乡村保护者的印象,那些城市周边地区分得土地的乡村,依赖城市的扩大而迅速摆脱贫困,这种属于特例就不提了,那些远离城市的乡村,再分掉了地主的土地后,农民在去年收获后也能吃上几顿不掺豆子的大米饭了,这就很令人震惊了。
这一变化实际上就宣告了一件事,那就是地主用来维护乡村道路及水利建设的资源,用来放贷给农民的金钱,实际上都是农民的劳动所得,地主从农民手中拿走了这部分所得,然后拿出一点来维护乡村的秩序,剩下的则都用在了自己身上,而土地改革取消了地主的特权后,农民的生活立刻就获得了改善,而乡村秩序在土地改革委员会的治理下并没有崩溃。
虽然千叶县的土地改革还没有取得真正显著的提高农民生活的效果,但是这些受过高等教育的农民子弟却已经认为,土地改革是拯救日本农民的出路,而不是让农民去海外打仗谋取新的国土。
因此在朝鲜归属和亚洲联盟出现冲突时,这些主张国内社会改革的年轻人倾向于支持亚洲联盟,而当荷兰人试图在南洋阻碍联盟的权力时,这些国内改革派也成了积极反对欧洲殖民主义,支持日本商业南下的主要支持者。
这些日本年轻人由于受教育程度较高,和以底层为主的大陆浪人相比,天然拥有日本主流社会的认同。在普通日本人看来,大陆浪人其实就是被社会淘汰的失败者,他们和那些极道团体没啥区别,而搞社会改革的知识分子才是日本未来的中坚力量。
于是国内舆论很快就变得不利于陆军的朝鲜保全论,而开始倾向于亚洲共同利益论,后者的一个主流观点就是,日本不可能单独和欧洲列强对抗,只能和亚洲各民族联合起来,才能对抗欧洲列强的排挤。而这种排挤可不是虚言,美国禁止日本儿童进入白人学校,澳大利亚禁止日本人移民,都在表明脱亚入欧就是一个笑话,欧洲白人压根不理睬日本人所宣称的脱亚入欧声明。
第765章
1910年7月,山县有朋终于没能拦住明治天皇和伊藤博文的联合压力,不得不接受了由陆海军派出年青参谋向嘉仁太子讲解陆海军的基本情况和各自的军略,以培养嘉仁太子对于军事的基本常识。
山县有朋之所以反对这一计划,因为天皇身边的侍从武官才是日常给与天皇讲解军事问题的随行参谋,而重大军事决策则由元帅府提供建议,至于新设立不久的军事参议院虽然名义上有向天皇提供建议的责任,但其实并不感和元帅府的决策对抗,这一机构的主要责任实在于加强陆海军之间的沟通。
不过随着海军在政治上的强势,军事参议院实际上并不能完成沟通陆海军的任务,因为掌握了政治优势的海军不需要陆军的认同也能达到自己的目的,加上陆海军依然还处于元老决策,陆海军派出的代表没法按照实际情况做出有效沟通,而只能听命于元老的意思,这就意味着陆海军之间的有效沟通实际在元帅府,军事参议院只是执行元帅府的决议。
于是在缩军案后,军事参议院很快就变成了陆海军高级将领的养老院,而不再具有什么实际意义。至于陆军的参谋总部和海军的军令部,名义上是协助天皇执行军令的机构,但实际上不过是陆军把自己军略传递给天皇的机构,最终由侍从武官协助天皇进行回复。
这样一来,侍从武官实际对天皇在军事决策上影响最大,而侍从武官长向来都是陆军将领担任的,也就是说陆军霸占了对天皇进行军事建议的优势地位。在这样的情况下,山县有朋自然是反对再搞什么陆海军接触天皇的新渠道。
只是,这一次天皇并不是以自己的名义接触陆海军,而是让太子嘉仁和军中年青将校进行接触,这在此前并没有先例,如果是在陆军强势的时候,山县当然可以一口否决,但是现在的陆军正处于政治上的困境,山县压根不敢过于刺激天皇。
海军方面其实立场是中立的,接近嘉仁太子,让下一任天皇增加对海军的了解是一件好事,但是海军现在的独立性并不希望天皇在军中有着太大的影响力,毕竟海军高层也不希望军中出现第二权力中心。不过在明治天皇的要求下,伊藤博文公爵的策划下,海军还是接受了这一诏令。
于是在七月,为皇太子嘉仁设立的军略讲习组成立,陆军方面派出的是军务课长田中义一大佐和永田铁山中尉,海军派出的是文化课课长林信义中佐和山本英辅中佐。
嘉仁居住于位于赤坂的东宫御所,一座效仿白金汉宫与凡尔赛宫而建立的西洋宫殿,和日本传统宫殿相比,这里的房间突出了一个大和华丽。
讲习组陆海军军官们的第一次见面其实并不愉快,因为林信义过于年轻了,林信义和永田铁山同岁,都是27岁,但永田是中尉,林信义是中佐,田中义一是刚刚晋升的大佐,但他已经48岁了,山本英辅中佐35岁。
老实说,田中义一晋升的并不慢,毕竟他是陆军教导团出身,进入陆士学习已经晚了,如山本英辅才是正规且毫无障碍的晋升,但也依然难以和林信义相比。田中义一作为长州派的三代核心,他已经从山县那里听说了,林信义今次在黄海军事演习上做出的贡献,足以让他再获得一枚殊勋,也就是功三级金鵄章。
田中义一因为奉天会战的功绩才得到一枚功三级金鵄章,可他知道自己这枚勋章其实水分挺多,是靠着长州派下一代核心的身份才获得的,但林信义那一枚还没到手的功三级金鵄章分量却很足,就连山县都说,如果不是林信义还是佐官身份,那么仅仅依赖一场军事演习就改变了东亚格局的功绩,功一级都不算过。
陆军大臣田村对于海军这一次的黄海军事演习也给与了很高的评价,认为是军略和政略的统一。田村的评价是,“联合中国对抗德国在山东的势力,这个想法大多数陆军参谋都能想到,但是愿意去实现它的并不多,因为对于日本和陆军并没有多少好处。
而完成了这一步后,海军居然还能够再把德国拉入到新成立的亚洲联盟中来,结束了日中和德国的对立情绪,这是陆军没有人能想到的,就连我自己在事前都没能想到这一点。
但是这一步却打开了海军南下的通道,让德属太平洋诸岛成为了外南洋的屏障,加上中国人在大陆方向对东南亚地区的施压,海军就可以专心谋求南洋的控制权了。
如果下一步,海军能够迫使英国承认海军在南洋拥有某种特殊的地位,那么海军的南下战略就等于是成功了一半。整个计划能否成功先不说,光是第一步和第二步的完成,已经相当于又一场金兰湾的胜利了。”
陆军的上层认为,限制了林信义殊勋等级的不是他的功绩,而是他的资历,这其实是一种极让陆军难堪的结果。此前陆军还批评过,林信义由中尉跃升中佐,是海军太过夸张。但是从林信义归国后的表现来看,海军实际上已经极大的压制了林信义的成长。
即便是永田铁山对海军中的这位同龄老乡的谋略深感佩服,但是看到林信义的军衔也不由产生了某种嫉妒的情绪。田中义一就更加不用说了,他之所以出现在这里,不仅仅是为了维护长州派、陆军对于天皇的影响力,还需要在讲解军略的过程中压制海军,不能让嘉仁皇太子倾向于海军。
不过田中义一在看到嘉仁太子之后很快就失望了,过去他只是在典礼上见过这位太子,在侍从的护卫下,太子看起来是很正常的。但是在现在这种面对面的接触中,他立刻意识到太子过去在典礼上做出的那种庄重姿态,也许只是服从了身边侍从的安排。
因为在面对面的交流中,太子显然缺乏一些常识和判断能力,说句不恭敬的话,这位太子宛如一位十岁的儿童,向他讲解陆军的军略,田中认为不是自己能够办到的事。
太子有异于常人的姿态,让前来为太子讲习的陆海军军官们都陷入了惶恐,除了林信义。和这些把天皇视为神的日本军人相比,林信义早就知道这位日后的大正天皇应当在智力上有缺陷的,他没有受到尊皇教育的熏陶,自然不会如同伴那样出现惶恐的情绪。
在田中义一干巴巴的讲述陆军军略时,林信义则好奇的打量着这间被称之为朝日厅的华丽会客厅。朝日厅的由来,在于天花板上有一副法国画家精心绘制的曙光女神架着马车奔驰在天际的画,这种欧洲风格的室内装饰,确实给了这间大厅以生命力,也难怪说明治时代确实不像是日本的历史,这个时代完全不类日本传统文化的阴暗和小气,充满了一种朝阳初生的精神。
不过可惜的是,在山县有朋等军阀和政客的摧毁下,这种朝阳般的活力犹如露珠一样,随着明治时代的落幕,很快就从日本民族的文化中消失了。日后也只有在山上彻也身上,还能看到一丝明治初期的士之精神。
林信义在太子面前的悠然自得,自然引起太子身边侍从的不满,这些侍从除了规范太子的日常行为之外,也有教导被接见人员遵守礼仪的责任,林信义在太子面前过于放松的姿态,在他们看来就是一种不恭敬的表现。
虽然这些侍从很清楚,嘉仁太子的智力不高,但是他们并不以为有什么问题,他们的责任是规范太子的行为,并不需要把太子作为自己的精神信仰,毕竟这些侍从都是华族出身,他们和天皇世代联姻,自然清楚天皇家族中的遗传病,而他们自己身上其实也有皇族的血缘,因此自然不会对皇室显得过于紧张。
嘉仁太子不过是天皇世系中的一个过渡,至少下一代的迪宫看起来智力是没问题的,因此只要熬到迪宫成年,那么嘉仁的责任就完成了。华族的责任是维系天皇血脉的延续,不在于信仰天皇,信仰天皇是普通人的责任。
事实上,这些嘉仁太子身边的侍从并不希望太子过多的接触外界,以避免太子的智力问题为民间所热议,要不是明治天皇和伊藤公爵的命令,他们是不会允许这些年青军官和嘉仁太子做近距离的接触的,因为后果很明显。
比如现在陆海军的几位年青军官就显得难以置信,显然他们是被嘉仁太子的精神状况给吓到了,而唯一一个没吓到的军官又显得太过悠闲了,让这些侍从感到了不舒服。
虽然林信义对这些侍从的目光不以为然,他依旧自由自在的观赏着厅内的艺术品,不过他身边的山本英辅还是受不了这些侍从官的眼神逼迫,忍不住拉了拉林信义的衣服,示意他表现的恭敬一些。
林信义对此只是扫视了一眼这些四五十岁的侍从官,就对山本中佐说道:“陛下让我们过来,主要是让太子获得军中的支持,不是让我们来看别人的眼色的,如果他们觉得我们对太子过于不恭敬的话,大可以让海军换人。”
山本知道,自己是被伯父安排过来的,但林信义其实是伊藤公爵点名的,林信义自己其实并不想往嘉仁太子身边凑,毕竟林信义刚刚主张海军中的皇族将领应当退出一线部队,若是他自己却主动亲近太子,这显然是说不过去的。
海军中对于皇室的态度其实分成了三派,一派认为海军应当完全服从天皇的命令,即维护宪法所规定的天皇统帅权,这部分人大多数是年青将校;一派认为海军应当维护皇国体制,但应当正确区分天皇的本意,这部分人主要是海军建立初期的老人;最后一派则是以林信义为首的现代国家主义者,认为天皇是国家象征,陆海军和政府是国家机器的一部分,军部和政府首要关注的是国家利益而不是天皇的命令。
支持林信义主张的海军人员虽然不多,但是其影响力却不小。因此山本英辅知道,林信义不可能为了接近太子而抛弃自己的支持者,因为他不需要通过天皇的信任来维护自己在海军中的地位,只要他现在继续坚持自己的理念,在海军中一样是能够出头的。
山本中佐面对林信义的态度,也只能放弃劝说,毕竟面对这样的嘉仁太子,也确实很难让人生起尊重之心。比如田中义一大佐,看得出来他为今天准备了不少,他和永田中尉可是带来相当多的文件,而不是如林信义只是带来了一个装饰简朴的木盒。
但是面对表情麻木的嘉仁太子,田中义一连解释陆军军略内容的兴趣都消失了,只是尽快的把大致内容通读了一遍,然后把陆军的详细计划案奉上,算是结束了第一课。看到田中大佐的举止,山本中佐也觉得,以后的讲习课还有上的必要吗?这位太子恐怕是无法理解什么叫军略的。
田中让出了位置之后,林信义接替了他准备给嘉仁太子上课,此时的嘉仁已经有些不耐烦了,不断的打着哈欠,即便侍从官在一旁暗示,也没能阻止其,因此一位侍从不得不对林信义提醒道:“林中佐,请您尽量长话短说,太子需要定时休息。”
听到这话,田中义一倒是松了口气,好歹他也是先给太子上课的,哪怕太子不能理解,至少应当记住了自己,至于海军就自认倒霉吧,以太子的精神面貌,恐怕很难再继续听海军的长篇大论了。
不过林信义的举动有些让人意外,他对着太子平静的说道:“海军的军略是一个相当庞大的计划,所以军令部在得到命令之后,文化课进行了整理,将海军的军略变成了一系列的游戏,好让太子殿下在娱乐中慢慢的熟悉海军的军略。今天,臣请为太子展现第一个游戏的玩法,如果太子感觉累了,我们随时可以中断,下一次臣改进了游戏再来教导太子如何进行…”
“游戏?”嘉仁太子的表情终于不那么麻木了,他有些期待的看向了林信义打开的木盒。而林信义也毫不顾忌一旁侍从们的眼神警告,就这么在地毯上坐了下去,然后打开木盒先拿出一张地图,然后开始和太子介绍玩法。
太子一开始还坐在椅子上,但很快就起身和林信义一起坐在了地毯上,开始研究起了这款名为东京经营的纸牌游戏。这实际上是林信义根据后世的大富翁弄出来的卡片游戏,对于嘉仁来说这个游戏的难易程度刚刚好,所以很快就投入了进去。
于是嘉仁的侍从和田中义一等人最后看着林信义和嘉仁玩了一下午,直到侍从强行阻止嘉仁再开一局,这位太子才恋恋不舍的放林信义离去,并询问他下一次何时来和自己玩游戏。
田中义一非常不耻林信义的行为,在离开东宫御所后,他就向林信义指责道:“海军拿这样的游戏引诱太子玩耍,这是正确的吗?你们这是搞歪门邪道。”
林信义则慢悠悠的回道:“当初武士们对欧洲的步兵操和战棋推演也是不屑一顾,认为那是儿童玩耍的游戏,结果武士阶层就被玩着游戏的西式军队给打没了。
可见,军略本身就是一种游戏,只不过有的人没法搞清楚两者的区分在于何处,才使得军略变成了游戏,不能有助于军事组织的进步而已。
在我看来,把军略变成游戏让太子多多接触是一种教学方式,至少太子能够做出自行判断。像陆军这样,把自己的结论硬塞给太子,然后让太子复读一遍,能够叫做太子的判断吗?我看不见得。”
田中和林信义在御所前吵了一架,然后分道扬镳,各自回去了。不过这一次的陆海军讲习经过很快就传到了各方耳中。天皇听了侍从的汇报,虽然侍从不满意林信义中佐的不恭敬,但天皇却很满意海军的教学方式,毕竟在林信义离开时,嘉仁已经能够准确的叫出林信义的名字了,这是相当难得的事情。
明治天皇很清楚,嘉仁很难在短时间的接触中记住一个人,所以他不肯让嘉仁过多的出现在大众面前,避免公众对太子的智力提出质疑。林信义的态度有些不恭敬不过是小事,能够让嘉仁这么快记住自己,才是他的本事。
本章完
第766章
在伊藤博文的书房内,伊藤博文丢下了手上的卡片后说道:“确实是适合同家人玩耍的游戏,海军文化课能够搞出这东西,挺有意思。不过,你怎么会知道嘉仁太子会喜欢这个游戏?”
坐在伊藤公爵对面开始收拾卡片的林信义,对伊藤的质疑并没有放在心上,他知道伊藤是怀疑海军在监视皇室的动静,这显然是一种大忌讳。
只是有所准备的林信义很自然的就回道:“实际上我带着这个游戏去见嘉仁太子,并不是为了让太子喜欢上这个游戏,而是希望以嘉仁太子的名义推广这个游戏。”
伊藤博文有些意外,但还是追问道:“我记得陛下要求陆海军派出人员是为了向太子讲习各自的军略吧,不是让你请太子为文化课推广游戏去的。”
林信义抬头看着伊藤博文平静的说道:“这就是海军的军略,如果嘉仁太子支持的话。”
伊藤博文陷入了思考,他隐约抓住了点什么,但又不是很清晰,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终究是老了,思维已经跟不上林信义这样的年轻人了,于是在心里叹息了一声后,干脆直白的向林信义直接问道:“说的清楚一点吧,海军的军略到底是什么?”
林信义于是回道:“海军的军略其实很明确,对外和平,建立亚洲新秩序;对内建设,充实日本的工业基础。以嘉仁太子的名义完善和发布东京经营的卡牌游戏,正是为了向国民宣告,嘉仁太子的政治主张是关注国内的建设,而不是对外扩张。”
这下伊藤博文立刻就反应过来了,确实这是符合海军当前的政治路线的,毕竟山本首相和河原大臣正在朝着这个方向努力,亚洲联盟和千叶县工业中心,这两个目标都是海军在背后极力推动。唯一让他没有想到的,就是林信义会以这种方式去影响嘉仁太子。
不过这样一来,海军监视皇室的嫌疑也就消失了,当明治向他询问时,他也有了解释。嘉仁的身体状况实际上是皇室最为重视的秘密,就连他们这些元老都难以掌握,只知道嘉仁太子在脑膜炎治愈后恢复了健康,虽然学习上赶不上正常人而不得不退学采取了家庭教育方式,但宫内省一直都主张太子在智力上没有问题。
如果不是这样,伊藤也不会向明治建议,让嘉仁太子和那些年青军官接触,毕竟他真的被宫内省的报告给欺骗了,以为皇太子只是有一些后遗症,但在智力上是没有问题的。所以,他才敢于让陆海军的年青军官和太子接触,毕竟在巨大的地位差距下,太子只要对这些年青军官稍稍表现亲近,就足以给这些年青军官们留下好印象了。
只是,这一次的见面让人大失所望,而元老们也终于知道了嘉仁太子的后遗症实际上限制了智力的发育,使其行为如同十来岁的儿童。虽然宫内省表示,太子的智力和十一二岁的儿童相比没有差距,所以不是智力上有缺陷的问题,但一个成年人始终保持十来岁儿童的心智,这本身就是最大的缺陷,更何况这个成年人还将成为一个国家的最高权力者,虽然只是名义上的。
伊藤博文不知道其他元老的感受是什么,他是极为恼火明治天皇对自己的隐瞒的,而这一次明治天皇愿意听从自己的建议,估计也是知道太子的情况终究是瞒不下去的,毕竟明治自己的病情并没有好转,只能缓和而已,这才顺势让太子稍稍露面,以试探元老们的反应。
是的,这一场见面是用来试探元老而不是陆海军的,显然明治天皇要趁着自己还能掌握局势的情况下,确定元老们对于嘉仁太子病情的态度,从而为后事进行安排。
伊藤博文此时的立场也没有确定,他一方面觉得嘉仁太子的情况其实有利于自己所主张的天皇机关说,但另一方面他又担心这会引起国民对于天皇神圣性的质疑,毕竟对天皇制国家来说,天皇是国民的精神象征,一个智力不能超过十来岁儿童的天皇,显然是没法得到国民的认同的。
而且,其他元老们对嘉仁太子的情况会如何判断也不好说,毕竟嘉仁已经有后代了,从目前来看,跳过嘉仁而支持皇孙继承天皇,同样不失为一种选择,但是皇孙也才10岁,想要令其有亲政的资格至少也要七八年,这就意味着会出现一个将近七八年的皇位空缺期,这同样会引发政治上的混乱。
收回了自己有些走神的思索,伊藤博文向林信义问道:“那么你对于嘉仁太子的观感是什么?你还认为嘉仁太子可以做出政治上的宣告吗?”
林信义思考了片刻后说道:“我始终都认为,当前的日本是建立在五条誓约而非天皇制之上的国家。嘉仁太子的身体健康情况并不影响日本的存在,只要我们让国民确实的认识到,国家的主体是民众而不是天皇就可以了。”
过去的伊藤博文听到这种言论必然会勃然大怒,因为这已经动摇了他想要建立的国家的政治基础。但是面对明治天皇的身体状况和嘉仁太子的精神面貌,他也意识到了天皇制国家的缺陷在于,如果天皇不是一个正常人,那么天皇制国家就难以维系下去,则整个国家就建立在了沙滩上,一个海浪打过来就倾覆了。
对于已经公开承认林信义作为自己弟子的情况下,对于林信义现在这点冒犯的言论,伊藤博文还是能够听的进去的,他于是反问道:“让民众成为国家的主体,那么宪法该怎么办?难道也要修改吗?当最高权力从天皇转向代表民众的议院,你认为议员们真的能够全心全意的为国家而不是为自己考虑?”
显然伊藤博文是理解私有制的缺陷的,林信义如此想到,伊藤博文所追求的天皇制国家,实际上就是试图用一个超然的国家机构去压制代表私有制发声的财阀们的代表行使国家主权,这实际上和儒家思想一脉相承。
即儒学者们承认皇帝对天下的主权,然后要求皇帝作为天下之主行使权力以压制门阀世家,从而尽可能的维持天下的公正秩序,即皇帝必须要剔除自己对天下私有的想法,而只保留自己作为天下主人的公正的一面。
伊藤博文虽然主张学习西方开国,但显然还是把资本家和江户时代的豪商、大名等同了起来,认为这些人虽然有着存在的必要性,但也需要时刻进行压制,以防止他们败坏天下的秩序。只不过在伊藤博文设计的天皇制国家中缺乏了幕府这一代表天皇行使政权,却又无法取代天皇成为国家象征的机构,所以才会出现了元老们互相争夺权力的乱象。
在林信义看来,伊藤博文所建立的天皇制国家从根本上就存在着缺陷,既要天皇不行使最高权力,又要下面的政客不试图去窃取天皇的权力,使得国家的最高权力处于一种象征状态中,而不被行使,但是这种状态依赖的是各方的自我约束和权力制衡。
只有明治天皇加上元老们才能维持住这种特殊的状态,这两者缺乏其一,当前日本的政治常态就破灭了。林信义也无法指出这一点,他要是主张全部推倒重来,伊藤博文肯定不干。
所以他也只好这样说道:“只要权力不失去平衡,那么宪法自然不必修改,但是宪法的存在是为了维持权力的平衡,假如权力失去平衡,那么宪法就必然要做出修改,否则宪法就会沦为一纸空文,权力将不受控制。
您说的不错,现在的议员们代表的不是国民的意愿,虽然他们名义上是国民的代表,但实际上只是金钱和权力的代言人。但我依然认为议院决策要比藩阀或军部决策强,因为后两者现在已经成为了派系利益的代言人,他们所掌握的强大政治和社会资源,又使得国民难以制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