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世纪风云录 第245章

作者:富春山居

但是现在是无畏舰竞争的时代,各国都在新的强大军舰技术上进行竞赛,英国过去一百年中所积累的海上力量,随着无畏舰的出现正迅速被淘汰掉。虽然英国人还保持着无畏舰制造技术及数量的领先优势,但英国皇家海军和各国海军之间的差距正迅速缩小,特别是德国的公海舰队已经真正具有了威胁英国海上优势的力量。

在这样的局面下,英国人已经不能依赖武力压制全球的竞争者,他们只能把自己的主要力量用来对付距离自己最接近的对手,而试图和次要的对手建立和平关系。

巴厘岛事件的意义就在于,打破了英国皇家海军在南洋地区的威慑力,让各国意识到这个地方已经不是皇家海军说了算的地区,相关国家都有权力提出自己的利益要求,从而在大家的同意下重建地区秩序,否则该地区就不会有和平可言。

英国人显然也是读懂了林信义释放出的信号,所以在无法威慑日本海军放弃对于巴厘岛的保护后,也不得不同意让荷兰人同巴厘岛土著王国在联盟和自己的见证下进行和平谈判。这一行动其实就是表示,英国人在南洋秩序上做出了妥协,承认各国在南洋的利益应当得到承认。

这样一来,原本在大英帝国保卫下垄断了东印度群岛利益的荷兰人,现在就变成了各国眼中的新猎物,荷兰人可以继续统治东印度群岛,但是东印度群岛的利益不能由荷兰人决定。如此日本海军在南洋的局面就被打开了,海军对于南洋的野心自然也就从纸面变成了现实。

堀悌吉澄清自己没有和林信义竞争的意识,也是因为这一事件极大的提升了林信义在舰队官兵中的威望,过去舰队军官们只是觉得林信义是个有才能的参谋,但终究没有上过舰,因此并不能将之视为真正的海军领袖,但是此次事件令林信义的决断力在舰队中传播了开来,于是林信义也从参谋的形象转向了舰队指挥者。

东乡平八郎之所以能够得到舰队上下的认可,就是因为东乡指挥了对俄作战,在东乡之前还没有一位日本海军将领认为日本海军可以击败一支白人海军。而林信义今次则是打破了海军对于英国皇家海军的恐惧心理,对于这位老师,海军上下都是诚惶诚恐,压根不认为自己能够挑战对方。

如果林信义只是坐在办公室里拟定计划,估计大家还没多大感觉,但是林信义站在了第一线并亲自承担起了下达命令的责任,这就使得他的声誉迅速的在舰队中上升了。堀悌吉要做出澄清,也是知道林信义因为巴厘岛事件在海军中的威望将不断上升,他并不愿意成为对方的陪衬和小丑,才会这么做。

高野的猜测其实大差不差,返回东京后的林信义只是被单独关押了几天,责令其就巴厘岛事件的原委写一份详细的报告,然后就被放了个年假,让他回去休息了。

虽然海军方面似乎对林信义的胆大妄为做出了处置,不过这种处置并没有伤及林信义在海军中的影响力,革新社在巴厘岛事件之后进一步加强了在海军中的影响力,并因此获得了对于亚洲联合海军建立的更多的建议权。

河原在元老重臣会议上为林信义的行动做出了辩护,反对山县和陆军对于林信义行为的指责,认为这就是一起突发事件,林信义做出的决定虽然有些草率,但都还是符合规范的,海军没有理由对其进行追究责任,河原还进一步嘲讽道:“如果林信义中佐的行为是大逆不道,那么陆军冲进朝鲜王宫侵犯并处死朝鲜王后的举动算什么?相比之下,海军至少维护了日本的荣誉。”

海军拿明成王后事件当挡箭牌,确实让山县和陆军受到了挫败,而包括伊藤在内的其他元老,也不愿意追究海军的责任,毕竟海军主导的亚洲联盟的建立,极大了扩张了日本在亚洲事务上的发言权,这个时候追究海军的责任,显然是不合适的。

当初日本政府包庇陆军在朝鲜半岛上发动的政变,而且还失败了,就是因为征服朝鲜半岛是日本的国家意志,自然不会去惩罚作为直接行动者的陆军。现在的局面也和当初类似,海军的南下政策实际上已经获得了政界和财界的支持,不要说海军在这次事件中获得了成功,就算是失败了也不应当受到惩罚,否则政界在陆海军之间就没法平衡了。

而且新登基的英王乔治五世显然无意在远东搞出什么争端,因此英国在巴厘岛事件之后所表现出的妥协立场,也让日本政界更加倾向于海军的南下路线,因此对于海军在巴厘岛事件中的追责最后不了了之。但是海军虽然没有背负责任,山本领导的内阁却遭到了山县猛烈的批评,认为山本领导的内阁纵容了海军的妄为,要求其负其责任来。

山县对于山本内阁的反难倒是获得了伊藤等元老的支持,无他,海军这几年在政治上势力发展太快,已经引发了陆海军势力的失衡,政界大佬们虽然支持山本内阁的政治路线,但也不能忍受海军继续扩大在政治上的影响力,否则日本就真的变成海军的一言堂了。

山本权兵卫面对这个局面也是始料未及,他没有想到这件事居然还能让自己承担起责任,他虽然不想承担这个责任,因为实在是有些荒唐,连英国人都已经开始妥协了,没人追究的情况下,他负啥责任?

但是山县、伊藤等元老认为他对海军管理不严,才会导致海军出现越矩的行为,因此他还是应当承担起责任,以严肃海军的军纪。松方正义比山本权兵卫清醒,在私下里他劝说山本首相,“并不是真的要你承担什么责任,而是亚洲联盟的建立和千叶县土地改革、工业中心的建立,都在海军手上完成了,要是你现在不下台,等到成绩出来之后,海军在政治上的影响力就没法控制了。所以,你现在下台,可以让政界的力量恢复平衡,这是应有之意…”

山本权兵卫是很难理解这个政治平衡的应有之意的,但是他现在确实没法对抗的了陆军和伊藤系的压力,特别是因为担心千叶县土地改革会扩散到其他地区,国会形成了一个反山本内阁联合的团体,正借着巴厘岛事件将会引发日英同盟破裂为借口,要求山本内阁总辞。

新萨摩一系的政治和财阀势力并不想在这个时候和其他派系开战,因此也劝说山本权兵卫体面下台,然后等待时机再卷土重来。

立宪政友会的原敬看到了机会,第一任西园寺内阁的失利使得原敬认为必须要实现彻底的政党内阁,否则就没法改变藩阀政治,因此在西园寺内阁下台后,他就开始致力于统一政友会内部各派系,为政党内阁的建立做好准备工作。

不过原敬还是明白日本政治的实质的,如果没有军部的认同和财界的支持,那么光凭民主的口号是没法让政党政治变为现实的,所以他一直对古河财阀加以影响,并交好三井、三菱财阀。

当意识到山本内阁的政治基础已经动摇后,原敬立刻联合三井、三菱这些大财阀,表示要考虑在日本的工业计划中加大财阀的作用,从而赢得了这些大财阀对政友会组阁的支持,接着他又推动西园寺公望和桂太郎结盟,以赢得陆军的支持。

桂太郎和长州派都清楚,山本权兵卫即便宣布辞职,陆军也不可能出面组阁,因为之前的朝鲜问题上,陆军已经丢了脸,海军都因为巴厘岛事件失去了内阁,这个时候怎么可能让陆军上台组阁,所以西园寺公望代表政党组阁,是一个能够获得各方接受的现实。

同时,原敬也和山本权兵卫进行了私下交易,表示西园寺公望内阁一旦维持不下去,那么政友会会支持山本权兵卫卷土重来,海军的亚洲联盟及在千叶县的利益,政友会不会去触动。在这样的政治交换下,山本权兵卫终于在1911年一月宣布辞职,西园寺公望于一月底宣布组阁。

本章完

第772章

1910年12月中,东条英教返回国内时已经声名赫赫,其在对俄战争中的不名誉传闻已经完全被洗刷,国民普遍认为其在巴厘岛上的勇气代表了日本人的道德观。

而在东条于横滨港上岸时,陆军大臣田村先拦住了他,在港口的马车上和其进行了一场单独的谈话。田村大臣给东条的建议就是,回到东京后面对记者的采访不要讲陆军的坏话,而陆军将会提名东条晋升大将。

这显然是一场交易,但东条最后还是接受了,因为他明白自己虽然借助巴厘岛事件获得了一些名声,但想要撼动陆军显然还是不够的,此时的东条已经放弃了从内部改革陆军的念头,所以他接受了和田村大臣达成的交易。

返回东京后的东条英教还是先去拜访了林信义,和其他人相比,此时他更信任林信义,毕竟巴厘岛事件的策划者是林信义而不是其他人,如果没有林信义的谋划,那么即便他进入了新成立的军人道德委员会,想要对军部事务进行干涉,也不会有多少影响力,但是现在他作为日本军人的道德典范,再对军部事务发言,就能引起国民的广泛关注了。

现在东条英教已经和林信义捆绑在了一起,失去了林信义的支持,东条知道自己必然会被军部所敌视,只有在林信义的支持下,他才能真正的领导军人道德委员会,并对军部形成牵制的权力。因此他自然需要知道林信义的想法,才会决定对记者的采访做出什么样的回应。

林信义休假后就住在麻布区永坂町的住宅内,此地的旧地名称之为麻布霞町,听这名字就知道和东京的政治中心霞町相当近了,不过虽然叫麻布霞町,其实是一片农地、杂木林、町屋和下屋敷交错的郊区乡村,明治时代才逐渐变成住宅区。

也正因为如此,林信义购买这里的时候地价并不贵,所以也就买的大了些,将近有1300多坪,不过真正使用起来的建筑面积连十分之一都没有,剩下的地方也只是稍稍清理保持了果林和鱼塘的面貌,并没有做什么园林设计,这使得林信义的住宅更像是农庄,除了主楼采用了西式小楼的设计,和周边的环境有些不协调。

对于文化素养较高的东条英教来说,林信义的品味显然是有些差了,不过在进入了室内后,他倒是认可了林信义在享受上的水准,这间住宅确实极大的照顾了人的生活便利,而不是空有建筑美感,水电等现代设施一应俱全,虽然不符合日本传统,但是把仆人的作用削弱到了最低。

江户时代流传下来的贵族生活,想要舒适就需要大量的仆役来维护自己的需要,而从欧洲传入的贵族生活,其实和江户的传统也没啥区别,大部分家庭事务都是需要专业的仆役而不是家中的主人去完成的,只有美国人才会尽量使用科技产品取代人手,让家庭主妇不依赖仆人的帮助也能完成大部分家务。

当然,在欧洲的贵族眼中,美国人和野蛮人也没啥区别,虽然英国贵族时下流行娶美国百万富翁的继承人,但英国人也毫不掩饰对于美国百万富翁的鄙视,认为这些人就是粗鄙的野蛮人,也就比有色人种强一些。

比如欧洲贵族家庭也用上了唱片机器和电话,但是这种为了提升个人方便的科技,在欧洲贵族家庭中却专门分出了播放唱片和接电话的仆人,科技在贵族家庭中没有表现出节约人力的效果,反而添置了多余的仆人设置。

不过日本人倒是很喜欢这种贵族风范,因此把专职仆人视为了一种进步,家里要是没什么钱,自然是不能弄出许多仆人负责专项事务的,只能一仆多能,于是仆人的多寡也就代表着一个家庭的门第高低了,这种风气极大的带动了明治上层的奢华风。

所以从政界大佬到财阀家族,无不以建设大庭院和雇佣大量仆役来显示自己的财富和地位。这种奢华的上流风气,自然更加引发了底层国民的不满,要知道此时即便是大学毕业生,要是没能考上公务员,也没能进入大企业,就算是地位最高的法律毕业生,在担任律师实习生的期间,也是没法维持自己生活的。

自由民权运动之所以能够引发大量国民的参与,这些受过高等教育的年轻失业者实际上发挥了运动的骨干作用,这也是林信义在推动社会经济变革过程中能够获得社会舆论支持的现实基础。

对外战争带来的荣誉并不能当饭吃,那些国内的知识分子支持战争是因为马关条约带来的巨大收益,但是日俄战争显然打破了他们的幻梦,所以国民对于战争的渴望大大的下降了,对于国内政治经济的变革要求却在不断上升,主要目的就是让藩阀和财阀让出利益,不能只顾自己享受。

林信义虽然只是长野县破落士族出身,但是东条英教却清楚,即便不讲市来木子身后西乡家族的支持,光是东京财阀对于林信义的支持,也可以让林信义将这片地方建设成不错的园林了。林信义的家居生活,显然和其政治上的主张是一致的,就是平民化。

在东条英教观察着林信义的生活时,林信义也了解了东条的来意,他也就坦率的说道:“我主张设立军人道德委员会的目的,就是让内阁稍稍加强一些对于陆海军的管束,否则内阁对于陆海军事务只有协商权而无约束能力。

虽然现在有元老们可以帮助内阁压制陆海军,但是元老们毕竟都老了,元老这个职位今后是否能够保存,新的元老是否有能力压制陆海军,我看都是问题。所以,假如元老故去,或元老无法压制陆海军的局面出现,至少内阁可以通过军人道德委员会和军部进行沟通,迫使军部不至于撇开政府自行其是。

因此,我对于军人道德委员会的看法是,独立于军部和内阁的军队纪律维持机构,但需要和内阁合作才能存在下去。日后或者会取代元老,成为政府和军队的协调机构。

但现在么,军人道德委员会能够生存下来就很不错了。毕竟,军部和元老应该不会想要这样一个分权的机构,而内阁则会想要把军人道德委员会彻底纳入控制,变成内阁的下属机构…”

林信义暗示东条应该尽量让军队道德委员会保持超然地位,而不具备倾向性,这倒是获得了东条的认同,虽然他是做好了准备,接受海军对于军人道德委员会的控制力,但他也很清楚这种行为将会使陆军对军人道德委员会产生对抗情绪,到时这个机构能否存在下去还在未知数。

解决了当前最大的难题,东条英教心头的压力顿时减轻了不少,于是也就开始和林信义闲聊了起来,除了谈及在巴厘岛和青岛的一些琐事外,他对林信义被海军强迫休假一事表示了不满。

林信义倒是没觉得强迫休假对自己有什么坏处,他语气轻松的表示,“其实休假也挺好,我可以在家陪陪木子,顺便还有了更多时间做些其他的事情。”

东条英教以为林信义是心态豁达,他是真的没想过,作为一个海军中杰出的人物,一旦离开军队后还能做什么其他事情,比如他自己被退役后就只能花天酒地了,因此也就没有把话题转到这个方向上。

其实林信义确实趁着休假忙起了别的事情,他趁着不用处理海军事务,开始推动政党的组建。从印度回来之后,他就开始准备组建政党,到了1910年下半年,他觉得时机已经差不多了,因此便正式的展开了组党工作。

此次组织政党,实际上就是在社会主义者及社会改良主义者的联合上建立的政党,在平息了平民新闻社引发的风波后,日本的社会主义者就开始分流了,幸德秋水、片山潜领导的革命派移居中国建立日本社会民主工党,而留在国内的社会主义者则转向了政治改革的社会改良主义。

不过在林信义的安排下,关于社会主义者的监视档案被大量的销毁,所以留在国内的社会主义者没有被内务省打击到彻底放弃公有制经济理论,保留了较多的革命思想。对于国内工业农业的调查,对于千叶县农地改革的宣传和乡村工作,原本松散的社会主义理论研究者,终于逐渐形成了政治上较为一致的组织团体。

林信义在休假期间,和安部矶雄、石川三四郎、木下尚江、横山源之助、岛田三郎等人进行了多次交谈和会议,逐渐达成了建立政党的意愿。

通过林信义联系起来的东京-长野政治、财阀派系,也在林信义的沟通下,决定支持这个新党派的建立。不过林信义拒绝了东京-长野这个成分复杂的政治和财界的联盟整体加入新政党的主张,只接受以个人名义加入新党。

此时的东京-长野政治、财阀派系在众议院内是第三势力,虽然在政治主张上不甚明显,但是在政治势力上已经有了不小的影响力。小川平吉、原嘉道、平沼骐一郎、鸠山和夫、安达峰一郎、若槻礼次郎等人逐渐成为了这一政治派系的核心,他们自然是想要让新党成为本派系的补充,从而进一步加强派系的力量。

但是东京-长野一系借助山本内阁推动的东京及千叶县的城市、工业建设计划势力不断扩大的同时,也逐渐脱离了林信义的控制,平沼骐一郎、鸠山和夫、安达峰一郎、若槻礼次郎都是野心勃勃的官僚和政客,当然不愿意完全受制于一个海军中佐,哪怕林信义在海军中的前途远大。

而林信义也无意去整合东京-长野这一政商团体,毕竟这不过是他用来推动国内经济建设的政治工具,双方只是利益一致下的联盟,谈不上什么共同的政治信仰。这一政商团体中的许多人对国内的改革并无多大兴趣,只是想要抱团从经济建设中分得一块蛋糕而已。

但是现在日本国内的政治路线选择上,经济建设已经压倒了国防建设,东京-长野政商团体对于林信义来说就没啥助力了,接下来他需要推动社会财富的分配方式,也就是推动社会变革,这其中的一些人就成为了改革的阻力,所以他需要组建新党来取代这个政治上摇摆不定的政商团体。

东京-长野这一政商团体虽然正处于蒸蒸日上的阶段,但是面对林信义正在推动的新党建设面前,依然是没有什么抵抗力的。平沼骐一郎、鸠山和夫、安达峰一郎、若槻礼次郎几人虽然想要反对林信义另起炉灶建立新党,并试图将东京-长野这一关东政商团体变为党派,但很快就遭到了重大挫折。

小川平吉、原嘉道及涩泽系领导的东京商业势力拒绝另组党派,平沼、鸠山、安达、若槻几人虽然得到了安田财阀的认可,但是几人之间却没法决议出一个领导者来,鸠山和夫虽然名望甚高,但是在政府中的影响力不大,其他人在政府中人脉不错,可是在政治上却没有什么主张,双方都很难屈从一方。

小川平吉和原嘉道则很清醒,他们在政府中的地位其实主要依赖于海军的支持,和东京、长野一系的支持没啥关系。和林信义脱离关系,然后依托东京-长野一系自立门户,两人等于是政治上从头再来,这显然是在走回头路,他们自然是不肯的。

平沼等人之所以想要自立门户,就是因为海军对两人的支持更多一些,其他人都只是陪衬,所以他们更希望自己抱团,从而赢得政治上的独立性,双方所处的环境就不同,做出的判断自然也就差的远了。

更何况原嘉道更看好林信义,他认为鸠山和夫虽然在政治圈子里有些名望,但是其政治上的路线其实是华而不实,压根就没有具体的政策,所以鸠山没法整合派系组建政党,反观林信义的政治主张是很清晰的,舍弃东京-长野这个已经成了气候的政治势力也毫不犹豫,所以他还是压林信义的新党能够成功。

至于涩泽系领导东京商业势力跟着林信义走就毫无疑问了,因为林信义推动的东京城市建设和千叶县工业中心的建设,都保护了他们的利益,阻止了大财阀垄断新兴产业的图谋,他们不认为平沼、鸠山等人能够维护自己的利益,特别是当他们和安田财阀接近时,更是引起了这些商人的警惕。

于是在1911年一月二十二日,在林信义的家中,安部矶雄、石川三四郎、木下尚江、横山源之助、岛田三郎几人协商定下了新党的名称和政治理念。

新党名为自由党,经济上主张:对内推进工业化和农村的现代化,对外建立以日本为主导的亚洲经济联合体。政治上主张:对内伸张民权,进一步降低议员选举的经济条件,限制警察权力,对外主张亚洲和平共存,以亚洲联盟作为亚洲各国冲突的调解机构。

虽然作为现役军人,林信义无法参加自由党,但还是以受邀顾问的方式参与了党内事务的讨论,自由党一开始成立的人数并不多,但是组织上却比一般的政党要严密的多,因为自由党有自己的基层组织,东京地区深入到了工厂中,千叶县的乡村则进入到了村子的土地改革委员会中,这就意味着自由党和其他政党不同,不需要地方名望家的支持,就能直接和底层民众进行交流。

因此,自由党一经申请成立,在东京和千叶的城乡基层组织就迅速扩展了,并开始向关东其他地区深入。而原本支持东京-长野的政商势力,开始转向自由党,号称众议院第三势力的东京-长野系开始瓦解,自由党的影响力在议会中不断上升。

自由党的出现,自然引发了议会第一大党立宪政友会和第二大党宪政本党的关注,宪政本党的党首虽然是大隈重信,但是面对立宪政友会第二次组阁,开始在政治上突破藩阀政治的封锁,宪政本党的一些党员也产生了焦虑,认为不应当继续保持反对藩阀政治的路线,否则宪政本党就只能是在野党,而随着立宪政友会的再次组阁,政友会已经开始吸引一些本党党员转投政友会,这样下去,宪政本党迟早完蛋。

大石正巳开始主张修正反藩阀路线,至少要先组阁,才能推动本党的政治理念,他主张和亲近海军的自由党结盟,以对抗政友会的强势。之所以选择海军而不是陆军,因为大石认为海军的政治理念比较民主,陆军还是过于保护自己的政治地位了。

本章完

第773章

1911年2月,东乡正路去林信义宅,见林信义依然是一副轻松写意的神情,他忍不住就对其说道:“你这是在家偷懒偷上瘾了吗?海军的事务你就一点都不关心?”

林信义一边给他倒茶,一边则轻松的回道:“海军有什么大事吗?除了山本首相辞职外,我也没听说有什么事啊。”

东乡正路道:“山本大将辞职难道还不是大事?海军在政治上的发言权变小了啊,你就不担心千叶县和东京地方的事情被其他人接手?”

林信义笑了笑说道:“陆海军大臣没变,外相没变,工商大臣没变,金融厅长官没变,山本首相虽然辞职了,但至少小半个内阁都没有改变,西园寺首相看来并不打算改变山本内阁留下的经济路线,那么无非就是让出一点经济利益,大的方向只要不改变,受益的依然是海军。毕竟我们需要的是一个工业化的日本,在谁手中实现倒是无所谓的。”

东乡正路摇了摇头道:“你倒是沉得住气,海军里面倒是有不少人为山本大将抱不平了,他们觉得山本大将并无过错,这是被陆军针对了,有人甚至还觉得是你给海军制造了麻烦,巴厘岛之事终究是冒进了。我看应当是斋藤那边传出的话。”

林信义依然不在意的回道:“斋藤总长正打算让我去上大学或出国留学呢,看来他确实是有些忍受不了我了。我在家多休息几天,也让他过几天舒心的日子吧。”

东乡正路认同的说道:“斋藤确实有这个意思,不过大家认为海军大学没人能教你,出国留学,你自己有这个想法吗?”

林信义思考了一下后说道:“如果河原大臣认为我出国留学比较适合,那么我打算去法国。”

东乡正路有些愕然,好半天才反应过来问道:“你到法国去学什么?法国的海军似乎没什么可学的。”

林信义道:“我打算去法国南部学习一下酿酒的工艺,木子怀孕了,我听说法国南部的气候很好,适合于生活。”

东乡正路一时都不知该说什么了,不过他也反应了过来,确实,林信义现在也不需要通过留学增加自己的履历了,他到海外学什么,其实对他的职业生涯都没太大影响力,海军难道还能无视林信义的功绩,将之冷藏起来么。

沉默了一会后,东乡只能改口道:“如果你不想留学的话,那么就考虑一下新的工作吧,很快你的晋升命令就下来了,按照规矩,你需要去其他部门接触一下新的工作了。”

林信义思考了一下后说道:“我对亚洲联合舰队的组建工作挺有兴趣,听说青岛的气候也不错。”

东乡正路无奈的点头答应道:“好吧,我会和河原大臣商议的…”

河原当然不能让林信义出国去学什么酿酒工艺,那可真的会变成海军的笑话,不过让林信义离开中央省部机关是丰富林信义履历的必要流程,这是海军对精英培养的模式。

一般来说,海军军官的培养就是在中央省部、驻外武官和舰队三处轮转,如果弄到镇守府就相当于是冷藏了,长期待在舰队也很容易被视为缺乏机关工作经验而无法担任中央省部的领导职位。

当然,山本权兵卫打破了常规,使得中央省部的官僚更容易晋升为海军高层,不过河原上台后就开始恢复军官轮岗的旧习俗,因此履历的丰富又变成了晋升的一大要求。

虽然海军中一部分人并不愿意让林信义参与亚洲联合舰队的组建工作,他们认为林信义的破坏力太大,担心联合舰队会因此失去控制,他们需要的是一支能够接受东京管制的多国联合舰队,而不是一支和日本海军分庭抗礼的亚洲联盟所属舰队,林信义在巴厘岛的事件中完全把东京当成了工具来用,这就很让他们恼火了。

只是,河原一系和柴山一系坚持,表示不能让林信义参与组建亚洲联合舰队的话,那么就应当令其出任海军省人事局第一课课长,毕竟这一次林信义晋升为大佐,还将获得功三级金鵄章,简单的将其外放为驻外武官显然是不合适的。

斋藤实等人也清楚,虽然日俄战争使得陆海军获得了大量的勋章,这使得此前还比较稀罕的勋章获得者在日俄战争后看起来比较寻常了,但是勋章获得者和勋章获得者的经历还是相去甚远的,比如不少皇族将领获得的勋章,仅仅是因为其身份,而非战绩。

这种现象已经引发了中下级官兵的议论,认为这些高高在上的皇族和华族,不仅在军中升迁毫无障碍,就连获得勋章都要比他们更容易,仅仅在某次战斗汇报中挂个名字,事后就被列为了头等功,而前线拼死作战的官兵却很难获得奖章。

林信义在巴厘岛事件中的出色表现,已经赢得了舰队官兵的认可,此时将其调驻驻外武官,很难让人不认为是一种发配。斋藤实为首的海军将领,也很难反驳河原、柴山两派人提出的两个选择,而人事局第一课课长的职位,显然是不能给林信义的。

其他人就任这一职位顶多也就是偏向海军大臣,可要是让林信义获得这个位置,那么海军人事就差不多是林信义说了算了,毕竟革新社已经差不多获得了海军中层的多数支持,只要河原大臣不阻扰,那么林信义联合这些中层干部就能发起类似于山本大臣的人事革新,斋藤等人自然是不敢冒这个险的。

于是林信义如愿以偿的获得了自己想要的职位,不过得在他从英国返回之后。明治天皇派出东伏见宫依仁亲王作为代表,前往英国参加乔治五世的加冕典礼,林信义被指派为鞍马号首任舰长,护送使团前往。

鞍马号是日本海军自行设计的一级装甲巡洋舰,原本是作为和战列舰搭配的重巡,不过在英国无畏舰出现后,鞍马号的设计就已经落伍了。事实上,日本海军和德国合作设计全重炮战列舰河内号时已经知道这一问题,只是舰政本部内的亲英派和亲德派的斗争,使得鞍马号直到英国无畏舰下水后才重新修改,但已经无法大改,所以还是成了建成即落伍的军舰。

不过日本海军也不是没有意外之喜,英国人为了把日本人拉回来,避免日本海军和德国船厂建立更加紧密的联系,和日本海军进行了无畏舰技术的交流,实际上是英国人从河内号上了解了德国人的设计思路,而日本人则从英国人手中获得了全套的无畏舰设计图纸。

日本海军开始谋划设计一款真正的无畏舰,以赶上欧洲无畏舰设计建造的潮流。和历史上不同的是,因为摒弃了国防优先的军事路线,所以海军没有着急推出新的无畏舰设计,而是继续观察欧洲的无畏舰设计理念的更新,因此倒是缓和了海军建设对于国家财政上的压力。

鞍马号虽然在欧洲军舰竞赛的过程中已经落伍,但是现在能够参与军舰竞赛的实际上只有英国和德国,其他国家都在后方跟随,因此在各国海军的面前,鞍马号依然是一艘极具威胁力的重巡,特别是在亚洲地区,依然无人可以挑战其战力。

1911年2月28日鞍马号正式加入海军,三月十一日林信义晋升大佐,三月十二日受命担任鞍马号舰长。经过一个月左右的调试和人员配齐,鞍马号和轻巡利根号组建为分舰队,在岛村速雄的指挥下,护卫依仁亲王、乃木希典、东乡平八郎领导的使团,于四月前往英国普利茅斯港。

对林信义来说,这是一趟相当无趣的航行,因为依仁亲王并不待见他,谁让他领导的革新社主张皇族推出一线部队呢,作为海军少将的依仁亲王自然不会给林信义什么好脸色了,特别是他还是载仁亲王的同母兄弟,他很清楚林信义为了海军的路线,利用载仁亲王打击了陆军的内部潜规则。

只是依仁亲王对于林信义也无可奈何,不仅仅在于海军对林信义的保护,明治天皇对于林信义的观感也不错。虽然林信义对皇族将领提出了不妥当的看法,但是林信义在嘉仁太子的问题上却持积极的立场,去年年末一款东京经营的卡牌游戏在东京风靡了起来,该款游戏是嘉仁太子设计,由艺术基金会推出的,也确实适合家庭娱乐,因此很得东京市民的喜爱。

因为这款游戏,嘉仁太子在国民中的形象从神秘变成了热爱家庭生活,这使得嘉仁太子获得了国民的认可。过去嘉仁太子只是明治天皇的继承者,大家其实并不关注嘉仁太子的想法,天皇想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但是通过这一款家庭游戏,嘉仁太子终于从一个头衔,变成了独立的人。和明治天皇在国民心目中刚毅圣明的形象相比,嘉仁太子虽然要温和的多,但是对于正致力于发展国内经济建设的国民来说,这个形象倒是获得了极大的认同,因为国民对于战争的欲望已经被日俄战争的残酷给熄灭了。

国民现在的普遍想法是保住当前日本的利益所在,但不再发动大的对外战争,就连海军在巴厘岛事件中,国民称赞的也是东条避免了荷兰人对巴厘岛的入侵,而不是海军教训了荷兰人,国民并不支持海军就此和荷兰人开战,对于有可能引发日英冲突,更让日本人感到焦虑。

因此,一个温和的皇太子的形象,到是极大的稳定了国民的心情,让他们感觉至少日本可以过上一段平的日子了。明治天皇对国民对嘉仁太子的看法是满意的,毕竟他知道嘉仁不可能成为一个强势的君主,因此让国民感觉到嘉仁温和的一面,至少不会让国民对天皇的血脉感到失望。

于是林信义这个让皇族将领感到不满的海军军官,却得到了宫内的保护,不过这样也别想让依仁亲王给林信义什么好脸色了。只是林信义对依仁亲王的冷淡也没放在心上,他感到无趣是因为他觉得自己现在不能前往武汉,实在是一大损失。

此时的武汉正热闹着,在武汉的邀请和路费资助下,第二国际在第八次代表大会上决定于1911年春在武汉召开一次特别会议,会议的主体是世界无产阶级的联合,反对殖民主义,反对帝国主义和世界革命的形势发展。

特别会议能够促成,主要是得到了俄国社民党和德国社民党的支持,特别是后者,德国社民党走议会斗争路线获得了极大的成功,因此也令德国社民党在第二国际中成为了最有影响力的一员,鉴于德国工商界和武汉的紧密联系,德国社民党认为应当把中国劳工党也纳入第二国际,加上日本社民党,在东方建立第二国际的东方支部。

列宁及其领导的布尔什维克党团代表是1911年1月抵达武汉的,几乎在抵达武汉之后,列宁就开始对托洛茨基的主张进行批判。

列宁对于托洛茨基的批判分为两个部分,一个俄国社民党的内部斗争,托洛茨基支持取消派和召回派,反对布尔什维克和普列汉诺夫派,事实上造成了党的分裂。当然,这一点对于中国人来说是不在意的,因为中国人压根不了解俄社民党内部的斗争。

不过列宁很快就从中国革命的现状入手,对武汉政权进行了分析,并提出了无产阶级必须要牢牢掌握住政权这一观点出发,对武汉政权对资产阶级和地主阶级的过度让步提出了批评,这就引起了武汉工人阶级及劳工党亲工人党员的注意。

以此为基础,列宁对托洛茨基提出的继承革命论提出了批评意见,认为托洛茨基的继续革命论过于注重革命本身,而忽略了各民族之间生产力发展不平衡的现实,在亚洲的一些地区,甚至都没能进入到资本主义,封建社会下的小农生产者并不认为无产阶级革命是一种对自身的解放,而是看做了一种对自身财产的掠夺,指望这些小农生产者支持无产阶级革命,显然是一种冒险的机会主义。

田均一等劳工党高层都认为列宁的分析更符合中国的现实,在劳工党不断推动土地改革的局势下,现在反抗者已经从地主阶级变成了自耕农阶层。在劳工党打倒乡村地主阶级的时候,自耕农是中立或支持的,因为地主阶级无时无刻不谋划着夺走他们的土地,当地主阶级对乡村的控制被粉碎时,自耕农自然是感到轻松的。

但是当地主阶级被打倒,压在他们头上的地主老爷消失后,这些自耕农就感受到了新政权带给自己的不便,新政权不仅要求他们种什么,还对产出进行了强制收购,并且还要求各家出工修路修水利,最让他们感到不满的,就是新政权禁止他们放贷和购买其他人的土地。

简单的说,在新政权的管制下,自耕农普遍觉得自己失去了奋斗目标,干好干坏几乎没啥差别,因为干得好也不能吞并那些干的不好的人家的田产,至于修路修水利,有的人受到了最大的好处,方便了自己的出行,还把缺水的坏地变成了水浇地,但是对于有的人来说,自己出力其实都便宜了其他人,这显然就是新政权对自己的压迫了。

因此,一些自耕农就开始怀念起旧时代的好处了,虽然有地主阶级对他们的家产虎视眈眈,但只要努力奋斗,也不是没有人从自耕农变成富农,最后变成小地主的。虽然这种例子100户人家能不能出一个,可至少是存在的,而新政权下就不可能出现一个地主,因为新政权不允许吞并别人的田地。他们觉得,如果不是新政权阻碍自己,凭借自己的勤劳和头脑,自己一定会成为成功跃升阶级的那个。

正因为新政权极大的遏制了自耕农勤劳致富的美梦,因此消极反抗者便多了起来,有的人大手大脚的浪费,生怕给政府占了便宜,有的人则躺平,只想着种出自己的口粮就够了。列宁对于无产阶级政权及封建小农经济的分析,为劳工党解开了许多困惑不已的问题。于是,列宁的名声在劳工党内迅速的上升,开始渐渐压制托洛茨基的支持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