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富春山居
第774章
日本访英分舰队停靠新加坡时虽然获得了海峡殖民地总督安德逊爵士的热情招待,但是新加坡的英国官员对于日本海军的态度就显得有些冷淡了,对于鞍马号也表现出了一种淡淡的敌意。
按照某些海军军官的说法,“鞍马号已经超出了英国所容许的亚洲海军武力上限,在俄国东亚舰队覆灭后,日本海军对于皇家海军的东亚舰队来说,显然已经不是助力而是一种威胁的力量了。海峡殖民地的英国人对我们的敌意,实在是一种正常反应。”
不过依仁亲王显然不这么看,他认为造成英国人对日本海军产生敌意的原因,还是这一次巴厘岛事件中日本军舰对英国军舰的不敬,这让英国人把日本海军视为了新的挑战者,责任应当在某些胆大妄为的海军少壮派。
依仁亲王还在私下聊天中对东乡平八郎和岛村速雄抱怨道:“英国人都愿意把无畏舰的图纸交给我们,说英国人担心日本海军的实力增长,这显然是无稽之谈。某些年轻人为了赢得个人荣誉,正试图让日本陷入和大英帝国敌对的风险。”
对于依仁亲王的抱怨,东乡和岛村两人都没有给与回应,东乡平八郎认为日本海军不是英国皇家海军的对手,这一点他是持肯定态度的,但是他并不认为依仁亲王觉得英国对日本海军实力的增强是抱有良好的意愿是对的。
而岛村速雄对亲王的抱怨采取了回避姿态,他认同东乡平八郎大将的看法,但他并不认为巴厘岛事件有什么问题,因为在日俄战争之后,日本海军已经遇到了一种无形的限制,这种限制是英国和法国制造出来的。
事实上如果没有巴厘岛事件,日本海军在南洋压根就没有一个切入点,而巴厘岛事件也是日美就菲律宾群岛划分势力范围的后续事件,也就日本如果此前没有获得棉兰老岛及附属岛屿,那么日本海军想要插手巴厘岛事务也是不太可能的。
那么在美国全占菲律宾群岛的情况下,日本海军实际上能够发展的方向就被美国和德国给挡住了,而面对欧洲的对峙局势,日本海军最终选择的对手只能是德国,毕竟美国只要不对欧洲局势表态,英国和法国就不会允许日本和美国发生冲突。
不过那样的话,日本虽然能够获得德国在太平洋上的殖民地,可并不能打破英国、法国和美国为自己设立的囚笼,毕竟德国在太平洋上的群岛并没有多大经济价值,这些岛屿对于亚洲大陆或者存在军事价值,可对想要向外拓展的日本而言,价值是远不如夏威夷群岛、澳大利亚和南洋地区的。
岛村速雄觉得亲王虽然是海军出身,但是在战略眼光上实在太差,假如日本海军害怕和英国发生冲突,那么当初就不会去染指棉兰老岛,当海军下定决心从美国手中接受棉兰老岛后,其实日美冲突的风险已经开始降低,而日英冲突的风险已经高涨了。
岛村速雄好歹也是海军参谋出身,他在战略布局上或者差了林信义、秋山真之一筹,可并不会比佐藤铁太郎差多少,更何况他和秋山真之的关系密切,因此在秋山的指点下,一早就明了了林信义的南下战略规划,这也是林信义在海军中能获得他们这些中间势力支持的原因。
山本权兵卫领导的机关官僚系和其他派系的权力争夺,海军的中间势力是不大关心的,毕竟其他派系压根就提不出海军未来的前途在哪,认真比较一下,至少山本大臣主张的造舰计划对海军的前途是有利的。而林信义主导的南下战略派,则又远胜山本系。
南下战略本就是海军的长期目标,毕竟海军初期目标是击败周边的海军势力,下一步就是向外扩张,而这个扩张要么是向太平洋方向,要么是南方海洋,显然南方海洋上丰富的热带资源和较为密集的人口更适合日本的发展,只不过南下战略始终找不到一个可行的具体路线而已。
而林信义却解决了这一问题,特别是在林信义主导的战略迫使美国人让出棉兰老岛,打破了英国为日本海军制造的美德囚笼后,南下路线就变得清晰了起来。
既要完成海军的南下战略,又不想和英国皇家海军发生冲突,这样美好的想法就如孩童一般天真,岛村速雄自然不可能对依仁亲王的抱怨产生什么共鸣。而依仁亲王的抱怨反而让岛村决得,林信义主张皇族退出军队的一线岗位,其实是正确的,这些皇族在判断力上实在是过于被个人感情所干涉了。
和依仁亲王对林信义的不满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王妃周子对林信义这位舰长倒是颇为青睐,认为林信义要比其他海军军官更具有绅士风度,其他海军军官不过是刻意的学习皇家海军军官的风范,但终究没有放弃日本的大男子主义。
王妃周子是岩仓具视的孙女,她小时候正是鹿鸣馆外交风行之时,因此和在日的欧洲外交官有过密切的接触,这使得王妃的生活方式较为西化,并不像一般日本女性对于男子唯唯诺诺,而只有林信义在公众场合从来没有忽视过她,把她和亲王视为同等的存在,其他军官则几乎只关注亲王的意见。受到尊重的王妃自然愿意说林信义的好话。
于是依仁亲王发现,他对于林信义的批评,既不能得到海军同僚的认同,也不能得到自己夫人的支持,至于向陆军大将去抱怨,那他倒是没那么蠢,毕竟他还知道自己现在是海军的一员。最终亲王只能对林信义采取视而不见的冷淡姿态,懒得再去评论这位让他感到难受的海军少壮军官了。
林信义虽然是鞍马号的舰长,不过他自己实际上并不指挥该舰,海军高层也知道这位海军中的后起之秀压根没怎么在船上实习过,鞍马号好歹也是海军的重要资产,不能给林信义拿来补充实习经验,因此该舰的指挥另外安排了一位经验丰富的海军军官,林信义只是挂了舰长的名义,大部分时候都在同舰队军官们交际而已。
虽然航行很无趣,但是沿途的风光确实不错,而且乘坐商船和领导军舰航行,确实是大不相同的。林信义这才理解,大航海时期为啥有那么多欧洲海盗船长的传说了,因为在船上,舰长就相当于是船上的国王,这种领导团体的滋味,确实极大的弥补了海上枯燥而充满风险的生活。
六月,舰队抵达朴茨茅斯军港,在日本军舰抵达之前,欧洲各国已经有不少军舰抵达了,在朴茨茅斯的海面上,军舰数量之多,甚至已经超过了东京湾上的渔船规模。而大英帝国皇家海军的深厚历史底蕴,也在这一刻显露无疑,每一艘外国军舰都会有一艘英国军舰陪伴入港。
日本军舰抵达时,已经抵达的各国军舰已经超过40艘,而英国皇家海军也只是派出了一小部分军舰而已。岛村速雄看着海面上军舰如云的壮丽场面,不由感叹的对站在身边的林信义说道:“看到这一幕,你还觉得英国皇家海军是我们可以挑战的对象吗?”
林信义看了看天空,便语气轻松的回道:“夜晚的群星也很璀璨,但是当太阳出来之后,谁还会看得到璀璨的星光?”
岛村速雄惊讶的转头向林信义看了一眼,才追问道:“那么谁能成为遮掩群星的太阳?”
林信义略一思索后说道:“应该问,群星的星光来自于谁,到底是大英帝国的统治者,还是受到大英帝国统治下被压迫的殖民地民族。如果英国的统治者以为荣誉归于自身,那么他们和墨西哥总统波菲里奥·迪亚斯又有什么本质区别?”
岛村速雄知道林信此时提起迪亚斯的意思,作为连任墨西哥总统六次的迪亚斯,去年想要连任第七次,因此对试图参与总统竞选的社会改革主义者进行了迫害,从而引发了墨西哥人民起义和内战。
墨西哥革命军于年初攻克了首都华雷斯,迪亚斯于五月辞职逃亡海外,看似强大的墨西哥军事独裁政府就此被推翻,这让各国都感到了意外。毕竟在去年六月之前,迪亚斯的统治看起来还稳如磐石,但是人民起义动摇了地方军阀对于迪亚斯政权的支持,而接下来的内战就迅速摧毁了迪亚斯的统治,这种变化过于迅速,以至于各国都没有反应过来,墨西哥的政府已经垮台了。
为什么墨西哥革命让各国感到震惊,因为在革命之前的墨西哥看起来并不像是需要一场革命的社会,和美洲其他国家相比,墨西哥的经济和政治其实都可以算是中等以上,迪亚斯在前几任任期内推动了墨西哥的铁路建设,矿山和石油产业也有了很大的发展,墨西哥的人均收入处于上升之中,至少比巴西、智利看起来距离革命更远。
在外部观察者的眼中,墨西哥政府需要的是民主化的社会改良,遏制外国资本及大庄园主的掠夺式经营,提升工人和农民的收入。毕竟墨西哥和邻国美国的差异就在于,迪亚斯政府是军事独裁,而美国是资本联合统治,美国的工人阶级对于美国资本家的不满并不比墨西哥工人对迪亚斯政权少多少。
唯一的区别就在于,美国有一个发达的农场经济,为美国工人阶级提供了大量的廉价食品,而墨西哥的大庄园经济和墨西哥的矿业经济几乎没有互补,他们向欧洲出口棉花等经济作物,然后进口欧洲工业品,再加上关税对墨西哥农业的保护,令墨西哥的食品价格不断高涨。
所以外部的观察者认为,墨西哥政府如果降低关税,从而能够让墨西哥的工人阶级获得较为廉价的食品,那么社会矛盾就可以大大的缓和。至于墨西哥农民和大庄园主之间的矛盾,也需要一场民主化的土地改革来解决,但主要的还是在于工人阶级的支持,毕竟美国南北战争的结果已经证明,掌握了工业力量的工人阶级在对付农民的反抗上占据了优势。
但是迪亚斯的折中路线,既不想得罪大庄园主,也不愿意得罪外国资本,使得墨西哥难以复制美国的资本主义制度的建立,从而让工人阶级和农民联合了起来。墨西哥大庄园主支持的地方军阀加入了革命之后,迪亚斯政权就立刻被摧毁了。
不过正因为大庄园主的加入,使得墨西哥革命变了味道,原本具有资产阶级民主革命意味的墨西哥革命转向了民族运动,把革命的矛头从外国资本转向了外国移民,这场革命开始变成了大庄园主所主导的地主制度的保卫战。
林信义在抵达埃及时对墨西哥革命出现的排外风潮向东京发出了电报,认为应当以联盟的名义介入墨西哥革命,要求墨西哥交战双方不得对外国侨民进行迫害,并为墨西哥提供人道主义援助。
岛村速雄对于林信义的主张并不认同,认为这样的话日本的手就伸的太长了,毕竟墨西哥处于美国和法国争夺的势力范围。虽然日本可以以联盟的名义对墨西哥革命进行干涉,但必然会引发美国和法国的警惕,很难说这场革命的背后没有美国人的影子,毕竟墨西哥革命的领导者正是躲在美国发起的反迪亚斯政权的号召。
不过林信义对此却不认同,他认为墨西哥革命的背后或者确实有美国和法国对抗的影子,但并不代表美国和法国现在可以完全的控制墨西哥的内战,毕竟欧洲局势不容许法国提供太多资源给墨西哥,这也是迪亚斯政权迅速垮台的一大原因。
而同样的,美国势力在墨西哥虽然呈上升势头,可是美国和墨西哥之间的世仇,使得美国想要对墨西哥内战进行干涉需要付出极大的政治代价,因为墨西哥人压根不信任美国政府。但是确保墨西哥的独立地位,对于保护中美洲的中立是必要的。
在巴拿马运河完成后,美国对中美洲的控制就会加强,日本如果不能在这个时候和美洲国家建立起关系,等巴拿马运河建成,日本就不可能在对美洲事务发出什么声音了,因为美国的政治和经济力量可以通过巴拿马运河辐射到太平洋沿岸了。
就如同美国人花费巨大代价也要在菲律宾建立一个立足点一样,日本如果不能在美洲建立一个立足点,当巴拿马运河开通,美国开始全力争夺太平洋后,日本就完全失去了在美洲立足的机会。
岛村速雄并没有被林信义完全说服,但是当联盟表示出对于墨西哥革命对外国侨民的生命、财产造成威胁后,原本在墨西哥革命问题上比较谨慎的美国人顿时加大了干涉力度。美国可以让日本以单独的名义对墨西哥境内的日本侨民进行保护,反正这些日本侨民的数量并不多。
但是当日本试图以亚洲联盟的名义对所有外国侨民进行保护时,这实际上已经开始威胁到美国在美洲地区的主导权。按照门罗宣言,美国把美洲当成了美国的后院,虽然门罗宣言并不被英法德所认可,美国在门罗宣言后对于美洲的经营还是比较谨慎的,没有如宣言那样表现的强势排斥它国商业利益,但美国是不能容忍日本这样的亚洲国家也加入到美洲利益的争夺中来的。
美国和日本之间不仅有着夏威夷群岛的争端,关于加利福尼亚的日本移民问题,美国也开始不断重视,加州对日本侨民的警惕已经开始取代原先对华侨的警惕。墨西哥人对外国人的排斥,实际和美国对亚洲侨民的排斥政策是一脉相承的,而且在欧美军舰聚集在墨西哥湾后,墨西哥革命军就把排斥对象从白人转向了有色人种,主要是亚洲地区的移民。
如果日本以亚洲联盟的名义对墨西哥成功的实施了人道主义干涉,那么美国政府就要担心日本是否会以相同的借口在美洲各国采取类似行动,并对加州、夏威夷群岛的移民政策提出抗议了,这种不断升级的外交手段,本就是美国的惯用手段,德州、古巴和夏威夷都是如此变成美国领土的。
美国政府因此主动对墨西哥革命军发出了警告,对所有外国侨民进行了保护,拒绝了亚洲联盟联合各国在墨西哥建立人道主义营地的提议。岛村思考着,大英帝国难道和迪亚斯政权一样,如此不堪一击吗。
本章完
第775章
1911年6月23日是个阴天,不过伦敦的大街上挤满了等待着皇家队伍经过的观礼人群,他们站在大街上几个小时,不过是为了瞧上一眼皇家队伍,这一代的英国人是幸运的,因为他们在短短十年内就见到了两次加冕礼。
不过在林信义看来,这一代的英国人也是悲惨的,因为他们很快就会从维多利亚时代的巅峰帝国一泻千里,成为日暮西山的老英国了。几年后将要开启的世界大战,直接把大英帝国的百年积蓄给打没了,以至于当第二次世界大战开启时,英国人只能向美国卖身以求能从德国人、苏联人的阴影下解脱出来。
岛村速雄为代表的日本海军将领只看到了过去一百年来大英帝国的辉煌,并没有真正的意识到这个世界性帝国正处于熔岩之上,当火山喷发出来后,大英帝国也就成为了一座庞贝古城,只能供人缅怀了。
当然,对于那些等候在威斯敏斯特教堂的英国上流人士看来,大英帝国的光辉还能继续持续下去,只要瞧一瞧英属印度政府为国王登基制作的价值6万英镑的王冠,谁会相信大英帝国会不行了呢?只要印度人还能为帝国流血流泪,那么大英帝国的荣誉就会笼罩着这个世界。
依仁亲王作为日本皇室的代表,在加冕典礼上获得了严肃的对待,这一次他不再是和大英帝国的殖民地代表并列,而是进入到了欧洲大国代表的行列,这让依仁亲王颇为受宠若惊,认为日本在世界上的地位终于获得了认可。
日本驻英大使加藤高明是日英同盟的坚定支持者,认为欧洲局势虽然可能导致英德交战,但最终胜利的肯定还是英国,他对于皇家海军的实力充满了迷信。因此倒是和依仁亲王取得了共识,认为海军在巴厘岛事件中挑衅英国军舰是不理智的行为,幸亏英国人没有追究此事,才避免了日英同盟的破裂。
在23日晚上的晚宴上,加藤带着号称日英友谊大使之称的丘吉尔来看望日本代表团,加藤大使居然对着众人如此说道:“巴厘岛事件中,我国海军的冒失行动,令英国的舆论对我国颇有微词,多亏了丘吉尔勋爵的斡旋,才得以维护了日英关系。”
依仁亲王对丘吉尔勋爵表示了感谢,但是加藤大使的话却令海军军官们大为不满,在为丘吉尔介绍日本代表团成员时,丘吉尔也惊讶于林信义的年轻,他不由笑着说道:“我在你的年纪才下定决心投身政治,而你却已经成为了一艘巡洋舰的舰长,日本海军确实对年轻人颇为青睐啊。”
林信义顺口就回道:“皇家海军确实充满了光辉的传承,这是我国海军绝不敢比拟的。”
加藤大使没觉得有啥问题,不过丘吉尔勋爵却觉得这个年轻的日本海军军官似乎在讥讽皇家海军只剩下光荣历史的回顾了。他虽然主张收缩大英帝国的海外力量,先稳定国内及欧洲局势,但也并想让日本海军觉得皇家海军已经不行了。
丘吉尔于是说道:“皇家海军不止有着光荣的历史,他们还会继续创造光荣的未来。”
林信义却回道:“皇家海军的光荣历史在于抗击拿破仑帝国和沙皇俄国对弱小国家的入侵,不过今次在巴厘岛事件中,皇家海军漠视荷兰军人对巴厘岛居民和外国友人实施暴行,确实让人感到失望至极。光荣在于捍卫正义,而非纵容犯罪。”
加藤高明对于林信义的话语极为不满,认为这位海军军官正在给日英关系制造障碍,不过丘吉尔却变得轻松了起来,他说道:“你倒是让我想起了一位和你有着同样姓氏的中国人,看来日本和中国的崛起并非偶然,至少你们从欧洲学去了文明的精髓。”
丘吉尔以此结束了和林信义的交谈,加藤高明虽然在宴会上没在说什么,不过在宴会结束后还是对东乡平八郎提出了抗议,认为海军应当好好教育一下年轻将校,不能在外交上制造麻烦。
东乡一来不觉得自己对林信义有什么处置能力,名义上林信义现在属于他的下属,但他压根管不到林信义的人事,事实上林信义归国后就该从舰队调出了,所以他才不会自讨没趣的去教训林信义。
二来他对于加藤大使过于倾向于英国人的看法也感到了不满,巴厘岛事件本就是英国人触犯了日本在南洋的利益,英国人都不敢在这个问题上纠缠,加藤对海军的指责自然就显得有些吃里扒外了。
东乡于是平淡的对加藤大使回道:“伦敦真的把日本当成了盟友而不是附庸吗?贵使不是主张修改日英同盟,使同盟不能覆盖日美冲突吗?这样的修改,日本对于英国除了义务之外,还有什么权利?我们甚至还不如英国在海外的殖民地,至少英国的殖民地还能得到大英帝国的保护,而我们只能保护大英帝国在亚洲的利益。”
加藤高明被东乡平八郎喷了一通,只好为自己的行为解释道:“日英同盟只要存在一天,日本就可以成为国际秩序中的一员,我国就能获得和欧洲各国平等交往的权力,对于我国当前巨大的债务数额,这是至关重要的一点。在欧洲局势紧张的情况下,英美关系不可能为了日本而陷入破裂的危机,伦敦修改日英同盟也是有苦衷的。”
东乡不满的回道:“你是日本的大使,不是英国的大使,伦敦的苦衷,还不至于要你来解释。我不觉得林信义大佐在外交场合有什么失礼的地方,如果英国人感到不满,请他们自己来说,无需贵使出面。”
加藤和东乡话不投机,只能不快的离去。林信义则在第二日于外海参与了盛大的海军阅舰式。32艘战列舰、24艘重巡洋舰、67艘驱逐舰、12艘鱼雷艇和8艘潜艇在内的170艘军舰,排成了8行,迎接英王乔治五世的皇家游艇进行校阅。
这一次的阅舰式,大约是各国海军在一战前最大的一次交流典礼了,各国海军军官之间都进行了友好的交往,并互赠礼物。不过日本人还是感受到了欧洲各国海军对于自己的疏远,相比之下中国海军反而得到了更多的称赞。
鞍马号上的一些官兵对这一现象表示了不满,认为从战绩上来看,日本海军应该比中国海军更应受到尊重,现在欧洲各国海军对于日本海军的疏远,令他们难以理解。
林信义觉得这些官兵是被军国主义洗脑了,以为欧洲人真的信奉了弱肉强食得社会达尔文主义,看到日本打败了俄国,就会把日本当成强者来接纳。事实上,日本海军击败俄国主力舰队的战果,确实引起了欧洲各国的重视,而疏远日本海军拉拢中国海军,正是这一结果的体现。
正因为日本海军的实力接近了欧洲大国的标准,所以自然也就获得了大国海军的待遇,不被敌视的海军,说明你威胁不到欧洲,中国海军的待遇就是来自于欧洲人无害的印象,而日本海军则已经被视为了一种威胁。
美国人能够缓和英美关系,正是建立在日本海军有能力威胁欧洲海军的基础上达成的。所以,这些信奉了军国主义的海军官兵,觉得欧洲人敌视自己是不尊重自己,显然是一种搞不清状况的判断。
日本派出的代表团,除了庆贺英王加冕外,另一个责任就是对日英同盟关系的维持做最后的努力。山本内阁存在时,一直反对修改日英同盟,因为站在海军的立场上,豁免了英国对日美冲突的义务,那么日英同盟就失去了价值。
日俄战争之后,日本外交出现了三个路线,维持日英同盟,主张建立日俄同盟以对付中国,主张建立亚洲联盟以取代欧洲殖民秩序。最后的一种路线主要就是海军在坚持。
当山本内阁总辞后,西园寺公望组阁,他倾向于支持加藤大使的意见,即在维持日英同盟的关系下建立日本在国际秩序中的地位,对于日俄同盟和亚洲联盟,都代以谨慎观望态度。
西园寺所领导的立宪政友会之所以重视日英同盟,是认为欧洲战争有可能扩大为全球战争的判断下做出的选择,日俄同盟和亚洲联盟实际上都将会让日本出现独立面对战争时选择的问题,而日英同盟则确保日本可以避免这种选择,只要和英国捆绑在一起就好,只要英国赢,那么日本也就赢拉拢,大家都觉得这次英国不会输,所以自然是维持日英同盟为最优选择。
不过塔夫脱总统主张的英美外交缓和路线,却令日本政府处在了一个比较尴尬的位置,如果非要维持日英同盟,那么就不得不接受英国把英美关系放置于日英关系之上的现实,日本将会失去日英同盟中英国对自己的义务,而只剩下日本对英国的义务。
但是在日本亲英人士的不断推动下,日英同盟的修改已经难以避免,这一次的代表团实际上就是在表示日本皇室和英国王室的友谊,并希望英国在修改了日英同盟之后,不要忘记这一点,从而避免英国抛弃日本。
于是在七月中旬,日本和英国还是签署了日英同盟的修改条约,日本政府得到的回报是,日本外交关系的正常化及亚洲联盟的合法化。英国在放弃了日美冲突问题上的仲裁权力后,也就意味着日本获得了独立的同美国进行外交交涉权,而不必再和伦敦协调一致。
虽然这让海军感到了不满,但海军也只能承认现实,现在的海军还不能真正的左右日本的政治。当然,在伦敦访问的日本海军军官们,也进一步感受到了欧洲战争的气息。
因为就在乔治五世加冕礼完成之后,德皇向法国人提出了抗议,抗议法国人用武力改变摩洛哥的现状。在今年春天,摩洛哥人发起了反对法国殖民统治的起义,法国人趁机出兵占领了摩洛哥,试图实现对摩洛哥的直接控制。
此前德国和法国在摩洛哥问题上虽然达成协议,德国承认了法国对于摩洛哥的宗主权力,但是德皇在法国出兵摩洛哥后还是提出了德国侨民的安全问题,并效仿了巴厘岛事件中日本海军的做法,派出了一艘德国军舰前往摩洛哥的港口,表示要关注摩洛哥民众的人权问题。
虽然德国人的做法要比历史上缓和的多,没有向法国人提出领土要求,也没有试图出兵占领摩洛哥的港口,但依然激起了英法的过激反应。英国人和法国人直接指责德国人是想要占领阿加迪尔,并表示摩洛哥问题和德国无关,如果德国试图以摩洛哥人的人权问题介入,那么就意味着双方的战争。
英法舆论的强硬姿态,令原本反对干涉摩洛哥问题的德国舆论也趋向于强硬立场,德国资本在获得了中国这个新兴市场后,一直主张缓和德法关系,但是英法在摩洛哥问题上对德国的压迫,让德国资本意识到了英法并无维护和平的想法。
德国资本开始从主张和平转向支持战争,欧洲和东方的贸易,关键在于苏伊士运河,不走运河的话,东西方运输费用至少要高出一大半,英法在北非问题上达成了一致,实际上就等于是卡死了德国和亚洲的贸易路线,特别是英国还试图控制大西洋上的航线,这更加刺激了德国资本的反英意识。
虽然在最后关头,德皇做出了退让,德皇和德国军方认为德国还没有做好战争准备,但是德国资本已经不再奢求和英法保持和平了,德国的航运业资本虽然认为德国没有胜算,还在坚持德国应当服从英国主导的世界秩序,但他们也不反对和法国开战,只不过是要求分离英法后单独对法作战而已。
不过意大利人显然没有放弃这个机会,当日本人离开伦敦时,9月28日意大利政府以其在的黎波里和昔兰尼加的利益受到侵犯为借口,向土耳其发出最后通牒,要求土耳其同意其进驻的黎波里,但却遭拒绝,于是在次日向土宣战。
欧洲局势的混乱和英王加冕典礼时的各国海军之间的融洽气氛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岛村速雄忍不住询问林信义,“意大利向奥斯曼帝国宣战,这会不会引发欧洲大战?”
林信义思考了一会就说道:“奥斯曼帝国实际上属于德奥阵营,现在德奥阵营内部出现了内斗,英法肯定是坐视的,而德国和奥地利支持哪一方都不对,估计大家最后只能看他们自己决出胜负,然后劝输家接受现实。
不过,这场战争虽然不会引发欧洲大战,但是引起欧洲的混乱是肯定的。意大利的行动实际上说明了旧的欧洲秩序已经不能维持了,在英法和德国对峙的局面下,欧洲各国已经不能指望大国出面调停争端,大家都得靠着自己的力量来决定谁才是正义的。
巴尔干地区看来是要乱了。不过这也是亚洲各民族的机会,在欧洲新秩序建立之前,是他们最好的追求独立自主的时期。”
岛村速雄沉思了半天后说道:“你的意思是,这是东印度群岛从荷兰手中独立的好时机吗?不过,这恐怕会让英国人对我国产生更多的不满吧?”
林信义则满不在乎的说道:“让美国资本去支持东印度群岛的独立不就好了,不过现在还不是东印度群岛独立的好时机,现在是法属印度支那治下各民族争取自由的好时机。德国人应该会想要报摩洛哥的一箭之仇,在东方给法国人一个耳光,想来是能够让德国人感到快慰的。”
岛村速雄楞了一下才说道:“法属印度支那,英国人会受不了吧,这可是缅甸的保护区,我们也没有借口干涉法属印度支那的问题。”
林信义注视着大西洋,轻轻的回道:“借口么,法国人不是已经用过了么,既然法国人可以在摩洛哥保卫法国的利益,那么联盟关注一下法属印度支那的人权问题,也没啥大不了的。只要德国还在那里,法国人就不得不接受我们的主张…”
本章完
第776章
当林信义再次返回东京时,日本正处于一个新的经济周期之中。此前因为日俄战争而带来的战争景气,在战争结束后也就维持了一年左右,和平消灭了战争时期军队巨大的需求,从而使战争后期的新工业投资陷入了困境。
不过这些战争时期投入工业和基础设施的资金,为日本打好了全面工业化的基础,日俄战争之前日本只能说是保证重点工业,即纺织业和军事工业,对于其他工业主要还是依赖从海外进口为主。
这场战争的规模之大,短时间内突破了日本需求的上限,使得资本家开始向机器及能源产业扩大投资,以确保降低主业的制造成本,从而获得更大的利润。
在市场竞争下,各大财阀进行了大量的重复投资,这样可以确保他们的产业不受其他财阀的控制,却也带来了激烈的竞争。当战争带来的巨大市场消失后,这些新投资的工厂就出现了产能过剩,于是又开始了一轮破产兼并,战争景气宣告结束。
山本内阁推动的千叶县土地改革和亚洲产业联合的发展规划,实际上就是为了扩大国内市场,和向外开拓市场,从而确保国内的经济投资不进入萎缩。在山本内阁下台之前,日本经济已经从军事消费为主转向了民用市场为主,这也是各方希望山本下台的主要原因,山本再不下台就变成日本经济恢复的领导者了。
西园寺上台后,正好赶上了山本内阁辛苦经营出来的经济发展成果期。虽然1910年的大水和赤塔地区的鼠疫影响了中国经济的成长,因此拖累了日本对华贸易的增长,但是到了1911年4月,日本对华贸易数据开始了强劲的上升。
中国进口的快速上涨,一方面是1911年2月,各国专家宣布赤塔地区爆发的鼠疫已经基本平息,只要保持观察就够了,此次鼠疫的传染范围始终没有突破到哈尔滨这个北满的核心经济区,因此保住了哈尔滨的日常经济生产,当鼠疫疫情宣告结束,北满的经济建设就开始了新的扩张。
此次满洲的经济扩张,不仅仅在北满,南满也出现了新一波的投入建设,因为1910年大水造成了长江中下游地区的大量灾民,在1911年开始被组织到满洲地区和内蒙地区垦荒,而向满洲输入资金的除了四国银行团外,大量的美国和德国资金也开始涌入。
德国对华投资从1910年开始已经超过英国和法国的总和,到了1911年上半年,对华投资的规模比上年同期增加了50%,而这些投资几乎都是从美洲及亚洲其他地区抽调过来的。
这种局面的形成,一是中德贸易已经超过了中英贸易,1910年中国对外贸易第一位已经变成了德国,占总贸易额的35%左右,英国下滑到31%,在1894年,中英贸易约占中国对外贸易的72.8%,这使得德国资本加大了对华投资,以确保继续占据中国市场的优势。
另一个重要因素是,亚洲联盟的成立让德国资本认为中国已经成为海外德国资本的安全区,之前德国人认为美国会在欧洲战争中保持中立,因此一度把美国视为了德国资本的海外避风港,但是美国资本在南美地区的扩张,令德国资本感到了警惕,德国人认为,美国人似乎有意在欧洲局势紧张时排斥欧洲资本在美洲的地位,这意味着美国恐怕未必是安全的。
巴厘岛事件,使得德国资本相信,联盟不会向英国和法国妥协,因为联盟和英法之间有着政治上的重大分歧,英法试图保持在亚洲的殖民统治,而中日显然不这么看,因此联盟的两大支柱就成为了德国海外资本的安全区。
中国作为一个正在初步工业化的地区,自然有着极大的投资机会,而武汉又确保了基本的社会秩序,这就使得德国资本开始青睐于向亚洲转移,而不是再向美国转移。同样的,一些在南美有着较大投资的德国资本,则转向了日本,试图借助日本的海上力量来维持自己在南美的利益。
于是1911年从水灾中恢复过来的中国就进入到了经济快速增长通道,大量的基础建设投资,连带着让日本工业也分享到了好处,那些在战争时期投资开设的新工厂,这下终于不用停产或减产了。
对外贸易快速增长带来了大量的工作岗位,日本的经济自然开始重新景气,而千叶县的农地改革也终于开始展现成果,那些获得土地的农民不仅解决了口粮问题,还因为千叶县工业中心的建设得到了大量的工作机会,因此大部分靠近交通干线的农业区都增加了收入,至少比农地改革前增长了50%以上,千叶县的农民突然就觉得自己能吃饱饭了。
原本对农地改革浑浑噩噩的中立派,现在也变成了农地改革的坚定支持者,甚至有农民亲自跑去东京山本权兵卫宅邸表示了感谢。西园寺公望内阁的风评也不断上升,大家都觉得这位新首相是有福之人,给日本经济带来了新景气。
不过当林信义回到东京的时候,发觉陆海军似乎都不满意当前的国民风气,因为经济上的增长使得国民开始把注意力集中到了自己的生活而不是国家的荣誉上,换一句话就是国民对军人失去了此前的关注,军人在社会中的地位开始下降了。
过去只能在舆论上出出风头的民党,现在却日益成为了国民在政治上的代言人,而经济发展带来的腐败问题,也让下级官兵颇为愤怒,认为原本应当用来增加军费的财政收入,都被这些贪官污吏和财阀们所瓜分了。
不过此时还有一件大事吸引住了全国上下的注意力,就是天皇的身体健康。明治天皇前往福冈县视察日军大演习时,尿蛋白突然大量增加,其原本的糖尿病病情加剧。虽然在御医的抢救下,天皇的健康据说有所恢复,但是却没有再出现于公众面前,因此大家都开始担忧了起来。
虽然明治不是真的神灵,不能长生不死,但是明治时代已经和现在的日本难以分割,对于这个时代的日本人来说,明治天皇就代表着一种向上的精神,他们很难想象,当这位天皇去世后,日本的未来会变成什么样。
在这种国民的普遍焦虑下,就算是此前反对天皇体制的知识分子,都开始为明治天皇祈福了。面对这种社会层面上的共情,林信义也不得不承认,明治天皇确实成为了日本开化时代的象征符号,已经不单单只是一位专制君主了。
在家中陪了几天老婆儿子后,林信义接到了调令,作为日本海军的代表出任亚洲联合舰队司令部第一副参谋长。亚洲联合舰队虽然有司令部,但并没有设置司令长官,代行司令长官权力的是联席参谋会议,如此设置的目的就是,德国和日本都不希望自己的军舰被对方指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