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富春山居
也就在这个时候,日本政府宣布于一月末在滨海地区进行全民公投,以决定滨海地区的归属,这一消息立刻引发了中俄舆论的不满。中国方面的舆论自然是倾向于日本破坏了此前中俄日三方协议,认为日本此时展开公投有强占滨海地区之嫌疑,俄国人则更加愤怒,认为日本再一次羞辱了俄罗斯帝国。
沙皇尼古拉二世在远东战争中的软弱再一次被俄国舆论所提及,这使得尼古拉二世不得不在巴尔干问题上表现更加强硬的姿态。斯托雷平虽然把远东战争后爆发的俄国革命给镇压了下去,但是斯托雷平利用的斯拉夫民族主义最终让自己都变成了极端民族主义的祭品。
在1914年时,俄国国内的政治风气就是,谁更加热爱俄罗斯,那些试图用阶级斗争来反对民族主义的社民党都成为了卖国贼,以至于一部分社民党人都不得不先声明自己是爱国者,然后在爱国的前提下提出一些改善工人阶级生活的建议,但是爱国主义和民族主义既然占据了第一位,那么拒绝为国家和民族加班的工人阶级显然就成为了罪人。
俄国的资产阶级和贵族老爷们完全无视了工人阶级的利益,表示大家现在的奉献都是为了伟大的俄罗斯和斯拉夫民族,工人阶级和农民不肯好好干活,就是背叛了祖国和民族。只是这样一来,用战争来恐吓无产阶级的俄国的统治阶级,就不得不用一种强硬的姿态来面对外交,否则就会被视为出卖了祖国和民族的罪人。
日本人试图在滨海区公投,彼得堡无力干涉,那么就只能在巴尔干问题上找到补偿,来吸引国民的注意力了,毕竟巴尔干地区的南斯拉夫民族是大斯拉夫民族的一部分,如果把他们纳入俄罗斯帝国,倒是可以弥补帝国在远东地区的失败了。
俄国统治阶级试图用外战来压制国内革命情绪的手段并不是孤例,英国、法国、德国、奥匈和意大利都有着这样的麻烦,而巴尔干问题也就变成了欧洲各国民族主义情绪的冲突焦点。塞尔维亚王国的亲俄势力开始谋求一场统一战争,试图打破奥匈帝国对于塞尔维亚进入地中海的封锁,而这也是俄国斯拉夫民族主义者的期望。
于是,塞尔维亚王国和奥匈帝国之间的矛盾开始上升,此前德国一直劝说奥匈应当忍耐,因为德国资本并不想现在和英法俄开战,但是随着中国和协约国之间的冲突上升,德国军方决定先迫使俄国退出协约国倒也不是什么坏事。在德国军方看来,如果英法和中国陷入纠缠,那么俄国在巴尔干问题上就得不到太多的支持,奥匈和俄国之间的冲突,就可以迫使俄国放弃和协议国的协议,以避免被德奥联合进攻。
早就按耐不住的奥匈帝国军方自然接受了德国军方的建议,在波黑问题上对塞尔维亚不再试图谈判,而改为军事威慑。奥匈帝国开始策划在萨拉热窝进行军事演习,以震慑波黑地区斯拉夫民族主义者的反抗运动。
中国这边,武汉在迫使第一军残军投降后,面对日本企图在滨海地区公投,决定全力北上拿下北京和南满,先确保关外地区的完整,然后再和日本政府进行交涉。
而就在这个时候,天津的报纸突然刊登出了袁世凯和日本公使之间的密约。按照这份密约,北洋不仅打算把乌苏里江以东地区划给滨海区,也就是图们江和中东铁路之间的地区,北洋还拿南满铁路、南满各处矿产、港口向日本银行抵押,以获得三个师团的装备。
也就是说,北洋实际上把自己控制的南满都卖给了日本人,就留下了主权名义。这个价格还非常的廉价,当然在只有日本人出价的局面下,不廉价交易不了。
密约公布后,京津地区一片哗然,南满地区的民众更是对北洋声讨不已,冯国璋和曹锟都发电给北京,询问密约的真实性,两人都表示这密约如果是真实的话,那么北洋还不如向南军投降保个体面,否则今后中国将无北洋立足之地了。
袁世凯既不能否认,也不敢承认,只好向部下们发誓,自己绝不是那种卖国之人,这纯属无良记者的污蔑。但是日本人接手南满各种资产的行动是骗不了人的,袁世凯的赌咒发誓不过是让部下们更加失去了作战意念。
指示记者公布中日密约的实际上是美国人,美国人以中立的名义支持北洋,但要求获得在满洲的公平贸易机会。对于实际上的世界第一工业国来说,美国人的公平贸易实际上就是对农业国的不公平贸易,毕竟美国人是靠着高关税保护国内工业起家的,现在的美国关税依然高于欧洲。
中日密约损害了列强在满洲的利益,特别是美国商人的利益,因此通过留美学生知道了密约内容后,美国人就指示将之公布出来,以破坏密约的实施。毕竟按照这份密约,今后至少南满地区就没有其他资本什么事了,日本人控制了南满的港口和铁路及矿产后,列强还能在这里获得什么利益?
日本人自己也清楚这一点,面对英法的质疑,日本政府也矢口否认密约的存在,表示自己并无独占满洲利益的野心。但是英法已经很难相信日本政府的声明,英法驻华外交官实际上都意识到了一个情况,就是不管武汉统一中国,或是日本击败武汉进入满洲地区,列强在东亚的均势都被破坏了。
在他们不能采用武力对东亚局势干涉的情况下,中日实际上都有了拒绝列强干涉的能力。法国人是最先后退的,在意识到中国问题正在变成类似巴尔干的问题,除了武力之外没法依赖外交做出协调后,法国人已经打算放弃中国,而专心保护法属印度支那的安全了。
法国人此时还是相当理智的,知道自己压根分不出手来在远东和中日及其他列强争夺中国的利益,能够保住北非和中东部分地区的利益已经是法国力量的极限,法属印度支那的出现,不是法国实力的表现,而是欧洲和平的表现,是克里米亚战争后欧洲秩序的体现。
既然协约国和同盟国之间的对立局面形成,欧洲的和平秩序已经不复存在,那么法属印度支那就成为了鸡肋,法国不愿意失去它,但又无力去保护它。
法国人向劳工党的低头来的如此快速,也确实令劳工党的高层大吃一惊,虽然他们经过分析后认为,法国人终究还是要向中国人民低头的,但应该没那么快,毕竟双方还没有真刀真枪的干过一场,至少在红军强行收回某个沿海租界之前,法国人应当都不会低头的。
不过劳工党并没有立刻给与法国人回应,随着日本政府表现出对滨海和满洲地区的贪欲后,劳工党高层终于认同了林信义的看法,日本的资产阶级和军阀是没法抵抗资本主义自我增殖的需要的,所以必须要有个方向给这股力量宣泄出去,然后才能推动日本内部的革命。
而日本的力量宣泄也就两条路,大陆或者南方海洋,不让日本帝国主义南下,那么他们就会整天想着占领大陆。环顾南方,法国人是最弱的,且占有的地方也比菲律宾富饶,引日本南下的最好切入点自然是法属印度支那。
之所以说法国人最弱,是因为法国人在东方得不到支援,美国有着本土的力量,荷兰人身后是英国,因此法国人是最适合的目标。在这样的情况下,劳工党自然不可能答应法国人给出的条件,对沙基惨案和平的处理。
英国人在亚洲的处境虽然比法国人强,但也没有强到什么地方,英国扶植日本的目的是为了维护东亚秩序,防止其他势力入侵印度洋,而不是让日本取代欧洲列强成为东亚的唯一列强,更何况中国中部地区的快速发展,让英国人感受到了又一个德国发展的复制品。
当初英国人扶植德国资本,试图在中欧保持一个地区强权,以避免法俄瓜分欧洲,但是德国资本壮大之后反而危及到了欧洲的均势。现在中国中部地区的工业化也令英国人感到了危机,如果中国和德国一样完成了工业化,那么英国将会完全失去对于东亚的控制,更加保不住印度洋这个大英帝国的内湖。
然而英国扶植的日本并没有如英国政府想象的那样,成为英国在东方的忠实盟友,而是成为了英国在东方秩序的新挑战者,这就意味着,英国在东亚的撤退时间被大大的提前了。
本章完
第800章
自杨士骧病故后西北地区的地方势力开始重新抬头,特别是原前清官吏不满失去的权力,和马安良领导的西军进行勾结。而京汉铁路和同浦铁路、陇海铁路的修建,又令武汉势力进入了陕西和山西南部,使得北洋对西北地区已经心有余而力不足。
因此袁世凯对西北地方势力的态度从压制转为了拉拢,前清时期的宁夏知府赵惟熙开始逐渐掌握甘肃省政,得到了袁世凯的支持。在今次的南征计划中,甘肃西军和陕北陈树藩部,原本是意图攻下西安,并进步山西,打通西北和华北之间的交通的。
正是在北洋和西军的两面夹击下,红军北方方面军没有轻举妄动,主要以保卫铁路沿线安全为第一目标。1910年10月,洛阳到西安,西安到太原铁路通车,也就意味着从武汉前往太原有了两条线路,一条是过河北进入山西太原,另一条则是过陕西进入山西。
这两条铁路的建成,也是武汉全面控制山西,并开始掌握关中地区的开始。北洋在这种工业化的力量下,压根无从抵御。袁世凯费尽心力建成的京张铁路,从1905年开始勘察,后因为战争中断,最终于1913年才完成了这一百多公里的路线,和武汉的铁路建设能力相比实在是差远了。
之所以京张铁路建设的如此艰难,因为在武汉的主张下,选择了施工难度最大的丰沙线,这条路线因为需要大量的隧道和桥梁,所以造价最为昂贵,施工难度也最高,但是丰沙线的好处是缩短了距离和提高了列车的承载力。
通过这条铁路,可以把大同地区的煤炭和张家口地区的铁矿运到北京进行冶炼,这也是北洋修建景山钢铁厂的底气。由此可见,在这个时代铁路线路实际上已经决定了一个地区的经济发展和军事布局。
正因为武汉可以通过西安和山西的北方方面军联系上,而从大同到库伦的铁路是1913年完成的,从库伦到上乌丁斯克之间的铁路也快接近完成。也就是说,山西、内蒙的铁路线不仅仅维系着红军在北方的存在,还能够通过西伯利亚铁路和北满及外东北地区的红军给与支援,因此这条铁路线也就变成了红军在北方的生命线,不由武汉加倍关注了。
不过在第三军、第一军、第二军的连续溃败后,原本支持北洋的甘肃西军和陕北陈树藩部都意识到了天下的格局出现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如果他们继续支持北洋去进攻红军控制的铁路线,那么等红军拿下北京后,就该轮到清算他们了。
红军在关中平原最西面的据点是宝鸡,也是陇海铁路现在建成的最西端,西军一直想要拿下宝鸡,从而打开通往关中的通道,不过西军以回族武力为根本,陕西人压根不肯让西军进入关中平原,因此在关中民众的支持下,红军一直坚守在了宝鸡,而陈树藩部则一心想要拿下西安,但始终都没有突破渭南一线。
当意识到北洋的南征计划已经完蛋后,西军开始后撤回甘肃,但是陈树藩却没有退路了,他很清楚退回陕北就是死路一条,因为陕北压根没有什么经济基础可以让他抵抗红军的反击,连北洋都扛不住红军的进攻,那么他凭啥靠着贫瘠的陕北和红军周旋下去?
在12月底,陈树藩部直接和西安的红军取得了联系,表示愿意投诚接受武汉的领导。西军的退去和陈树藩部的投诚,终于让北方方面军腾出了手来,开始沿着石太线反击北洋军。在红军中原方面军和北方方面军的夹击下,曹锟所部再一次败退,退到了保定,沿大清河布防。
保定的地理位置虽然优越,在太行山和河北平原的交接之处,还有着大清河水系作为障碍,但是这种地形用来阻碍游牧民族是不错的,用来抵挡火炮和机枪就差得多了,且曹锟虽然在保定经营了不少时日,但北京已经没有什么资源能对他进行补给了,也就是说曹锟实际上变成了孤军,只能靠着自己击退红军,才能保全自己。
如果没有南下的失利,那么曹锟其实还能守一守,但是在部队拉出去被打回来之后,他的嫡系都损失了大半,剩下的那些旁系人马有多少愿意服从命令的,完全是未知数。
这一次从邯郸败退,就是各部在红军的打击下自行撤离,导致战线崩溃,原本七万多人马,到了保定连四万都不到,除了那些被红军俘虏的,许多士兵其实是当了逃兵,毕竟他们就是河北人,看到军队失败了,脱下军服回家去是很正常的。
曹锟在15年2月初一向北京提出了辞职,他表示自己才能不足,实在难以抵挡南军的进攻,希望袁世凯派出军队支援自己,自己愿意退位让贤。如果北京不出兵的话,他不能保证下一次南军进攻时,保定还在不在北洋手中了。
曹锟的电报让袁世凯知道,北洋已经打不下去了,就算日本人开始干预这场战争,和北洋也没多大关系了,因为北洋必然在这之前就崩溃了。袁世凯只能派赵秉钧和陆建章带着最后一支机动兵力前往保定稳定局势,并让赵秉钧和武汉方面联络,就武汉提出的条件进行协商。
局势的变化比袁世凯预估的还坏,冯国璋听到曹锟退守保定后,立刻和第五师师长靳云鹏向对面的红军将领提出停战协商和平,北洋团体从内部开始崩坏了。
赵秉钧这里刚和武汉联系上,还试图为北洋团体争取一点政治好处,武汉代表宋教仁已经转告他,冯国璋领导的第二军和靳云鹏的第五师已经接受了红军的条件,交出部队宣布下野,红军已经开始向济南进军,北洋作为一个政治团体的基础已经不存在了,袁世凯只能为自己考虑,不能再提出什么北洋团体的待遇。
赵秉钧和北京通电确认了山东的北洋军已经失去联系后,赵秉钧终于放弃了为北洋团体保留政治利益的打算,为袁世凯争取了政治赦免和个人财产的保全等条件,就匆匆返回了北京。
袁世凯对于赵秉钧带回的条件虽然不能接受,但赵秉钧还是用一句话说服了他,“大帅的本钱已经都赔光了,就算列强肯下场支持大帅,击退了南军之后,大帅也还是坐不住这个位置的,最终不过是白白担了个卖国贼的骂名。此时宣布下野,至少还能拿到清帝退位的待遇,不用承担北洋团体对外签署的不平等条约的责任,等南军打倒北京城下就不好说了。”
袁世凯发觉自己居然没法反驳赵秉钧,毕竟他现在已经调不动南满地区的北洋军了,那些北洋将领现在正打算割据关外以观望局势,显然是不肯和北洋团体一起陪葬了。袁世凯接受了赵秉钧带回的条件,但没有立刻向北洋诸将公布,他令曹锟带了一支可靠的部队直接来北京城先接管了城防,然后才召集北洋诸将表示自己决定下野,以还天下太平。
段祺瑞对于袁世凯的下野通知还是感到了震惊,他在徐树铮的劝说下,有意向袁世凯建言推往关外,等待日军出兵干涉,但是袁世凯既然已经做出了决断,他也就顺势接受了。
段祺瑞事后对小徐这样说道:“日本人插手我国内战本就没安什么好心,我只是觉得不能对不起大帅,总要想个办法维持北洋的局面,才不得不和日本人联系。可既然大帅已经不想坚持下去了,那么我还和日本人虚以委蛇做什么,总不能真的去当汉奸吧。”
徐树铮固然不甘心,他把所有的精力都花费在了北洋这个团体,应该说是帮助段祺瑞爬上北洋团体的最高位置,但是现在连北洋团体都完蛋了,他岂不是白忙活了一场。只是徐树铮自己也清楚,日本人之所以重视他,其实是重视他身后的段祺瑞,毕竟他小徐在北洋属于半路出家,压根就没有什么号召力,只有段祺瑞还能号召北洋在关外战斗下去。
武汉之所以愿意和北洋以协商方式解决,是因为日本在滨海地区推动的公投引发了当地居民的不满。在滨海区被宣布为中日俄共管地区后,迁移该地区第一位的外来人口其实是朝鲜人,其次是中国和俄国,最后才是日本人。
为什么朝鲜人是移民最多的,因为日本虽然没有正式吞并朝鲜,但是其在朝鲜半岛成立的拓殖公司夺取了大量的朝鲜土地,于是许多朝鲜农民被迫迁移到了北方、中国境内和滨海地区。相比之下,中国移民主要在满洲地区进行开垦和进行工矿作业,而彼得堡因为赤塔共和国的关系,不肯往远东迁移什么人口,不少俄国移民是从中西伯利亚和中亚地区自行跑过来的,所以移民规模不大。
日本虽然控制了海参崴和乌苏里江铁路,但是日本农民压根不适应滨海地区的气候,事实上日本农民习惯的种植气候和长江流域差不多,滨海区差不多就是北海道了,而日本对于北海道的开发,一直都是比较落后的。
所以,日本陆军虽然鼓励本国农民向滨海地区、库页岛移民,但实际上不少日本农民去了之后就逃回本土了,因为他们没法在这种气候下生产生活。因此日本在滨海地区的移民,其实以商人居多,他们虽然支持日本陆军占领滨海地区,但主要是为了垄断当地的商业,而不是真的对开发本地资源有什么兴趣。
日本政府推动的公投,很快就出现了问题,虽然日本人已经尽量作弊,但反对把滨海区纳入日本的票数还是占据了多数。特别是陆军从北洋手中拿到了原本划归中国的图们江和中东铁路之间的地区,然后把这一地区的人口纳入了公投,很自然的这一地区的居民都是主张并入中国的,哪怕该地区有着大量的朝鲜移民。
日本人在计算票数上发觉问题后,干脆的中断了计票,然后直接宣布了结果,表示公投结果就是滨海区的居民同意并入大日本帝国。这就引发了当地居民和驻满洲的红军的不满,只不过之前关内战争还没有决出胜负,红军一直保持理智和日方进行交涉。
随着北洋团体的执政开始落下帷幕,红军对滨海地区的公投结果不再交涉,而是直接宣布该公投结果非法,赤塔共和国也发表了同样的公告,并对日本军警在伯力和海参崴驱逐俄罗斯商人的行为表示了愤慨。1915年2月17日,武汉和赤塔发表了共同公告,认为日方在滨海地区的驻军和代表破坏了三方协议,因此他们将会支持该地居民将日方人员驱逐出滨海,恢复滨海地区的自治。
2月18日,袁世凯宣布下野,并命令各地北洋军队不得擅自行动,等候新政府的命令,并提议劳工党组建新政府恢复国内和平。武汉方面对袁世凯的通电表示认可,宣布2月18日晚12时停火,12时以后继续向红军开枪的,视为叛乱行为。
2月19日孙文发电呼吁重建国会,由国会来决定新政府的组建。不过一些社会人士表示,旧国会体制不能解决军阀问题,应当建立一个更加有权力的中央政府,以避免此类内部战争的爆发,并对广西、甘肃等地方势力进行了批判,认为这些地方势力甚至都不是共和制度的支持者,而是前清的势力在掌握,他们怎么可以继续把持地方军政权力?
总之,随着袁世凯的通电下野,中国内战已经宣告结束,这就使得中国和列强之间的矛盾开始上升。中日之间关于滨海地区、南满地区、北朝鲜地区的争端,中英、中法之间则是租界、治外法权和关税问题,当然最为重要的还是上海地位的问题。
英法外交官对武汉表示,其他问题都可以讨论,但上海例外,也就是说上海地位不许讨论。武汉方面对于英法的威胁虽然颇为重视,但还是把注意力集中在了中日外交问题上,田均一认为林信义说的很对,中日之间的矛盾能够解决,那么中国和欧洲列强之间的不平等条约就失去了存在的物质基础,这些不平等条约实际上是建立在中日矛盾上的。
田均一对党内如此表示道:“要么和日本政府达成和平共处,要么就得先打垮日本内部的帝国主义者,否则我们就腾不出手来解决同其他列强的外交问题。”
于是劳工党对于中日之间的争端问题并没有随着劳工党即将执政而变得缓和下来,反而更加强硬,颇有不惜用战争接近中日争端的意思。
劳工党的这种态度令日本国内的政治斗争也更加激烈,陆军越来越倾向于开战,而海军则坚持反对,山本权兵卫对记者这样公然表示道:“中日之间的争端虽然难以分清曲直,但陆军的一系列行为恶化了中日关系确实是事实。
陆军压根不是在解决中日之间的争端,而是通过扩大争端来达成自己的大陆扩张主义,这是把帝国压上了赌台,赌输了就等于40余年的维新成果毁于一旦。海军绝不认同日中开战的理由,这不符合日本的利益。”
山本权兵卫的发言获得了知识分子、工人阶级和一部分工商业者的支持,日俄战争结束还不到七年,日本人对于日俄战争中大量的人员伤亡还记忆犹新,这是和日清战争完全不同的作战方式。和中国人在大陆上开战,意味着又是一场以陆上战争为主的全面战争,中国人在对俄作战中的表现可远远超过了日清战争的表现,更何况这一次中国的内战中,南军对于北洋的那种摧枯拉朽式的胜利,也让日本人很难相信陆军说的中国人战力低下,不是皇军对手的大话。
上一次陆军表示俄军不能打,结果要不是俄军后勤出现问题,陆军自己就差点崩溃了,那些被征召的预备役士兵,可是见识过了真正的战争,不是陆军宣传画上只有胜利没有死亡的战争。更何况,明治天皇已经故去,谁来领导军队作战,大正天皇吗?大家可不觉得这位天皇能够充当统帅的角色。
政府的上层就更加反对战争了,因为日俄战争的欠债还没有还清,现在开战就等于是让政府去自杀,更何况陆军真的是想要战争吗?官员们觉得,陆军只是想要增加军费。1
本章完
第801章
1915年2月底,蛰伏在青岛的林信义终于收到了他等候已久的一封国内来电,他随即把堀悌吉请到了家中。
堀悌吉很快就带着礼物上门了,在青岛这几年他终于有些放松了下来,在国内时他是没法想象自己对享受生活的兴趣居然高过了对于战争的兴趣。
但是在青岛,联盟舰队把军人和平民的生活进行了一种分离,使得舰队军人开始有了一定的私人休闲的时光。如果是在日本国内的话,军人居然想要过个人生活,显然是一种不够敬业的表现,日本的国民对于职业的信仰,使得做某一职业的人员必须要无时无刻的把自己所有奉献给自己的职业,才能称得上是合格的职匠。
这种职匠精神,实际上是对幕府时期武士阶层堕落的反思,国民认为幕府之所以不能攘夷,就是武士阶层腐化,耽于享受,所以才会被列强打开了国门,签署了不平等条约,因此明治政府成立之后,职匠精神开始被推崇。
军中宣扬的武士道精神,其实和江户之前的武士道是两码事,明治后的武士道是改头换面的职匠精神,两者之间的区别就在于,武士道是把自己的全部奉献给主君,而职匠精神则是要求把所有奉献给自己的职业,原本的武士道对下克上是非常忌讳的,战国时期那些背叛主君的武士都是被鄙视的,而职匠则主张不效忠于任何人,只要自己的手艺达到最强就是正确的,所以职匠对于下克上是抱着鼓励态度的。
职匠精神改头换面而能够得到军队和国民的推崇,因为维新政府本就是一群下克上的武士建立的,而资本主义本身就反对社会等级和忠孝伦理,只有在自由贸易的状态下,资本才能安全的流动,而这是资本自我增殖的必要条件。
日俄战争中,日军上层进一步意识到军人想的太多,恐怕有害于对外侵略战争,光凭对天皇的效忠显然是不能让这些军人在战场上无脑冲锋的,因此鼓吹奉献自我的武士道精神开始全面推广,其目的就是为了让日本军人忘记对错,而只是把自己奉献给军队。
在日俄战争期间,反对这场战争的日本人并不少,但是到了侵华战争时期,日本全国几乎都是支持战争的,哪怕战争对于那些中产阶级并无好处,他们也没有任何反对战争的意思,这就是职匠精神在日本普及化的结果,日本人认为奉献自己给国家是国民的义务,所以国家发动不义的战争也不能反对。
在职业匠人精神弥漫的社会中生活是一种非常恐怖的生活,因为这种社会不仅仅在于个人对于职业的奉献,还在于整个社会对那些不肯奉献自己的个人进行了排斥,认为他们不配当一个合格的国民。在日本这样一个人情社会中被认为非国民,实际上就等于社会性死亡。
堀悌吉作为海军军官,属于日本人眼中的精英阶层,这样的人享受更多的社会资源是应该的,但同时他们也应当无时无刻的把自己和战争联系在一起,一个海军军官不讨论打美国人、德国人,反而和家人讨论到什么地方去度假,国民能够把国家的安全托付给这样的人吗?
但是在联盟舰队中,这种社会性的压抑气氛就消失了,因为联盟存在的目的是建立一个亚洲安全秩序,所以对于战争并不放在首位,而联盟舰队的驻扎地也以海外为主,为了联盟的成立目标,对于联盟舰队的军人更加强调军民关系,主张公私分明,类似于一种公务员的制度。
这就使得联盟舰队中的军人获得了放松,联盟舰队刚刚成立时,调动到联盟舰队下的日本海军军官还整天琢磨着开战问题,现在大部分海军军官已经习惯于在联盟制定的秩序下解决冲突,而把舰队的使命视为了维护秩序,而不是开战。
除了少数官兵难以适应联盟舰队的风气,大多数官兵几乎都接受了联盟舰队的风格,堀悌吉便是转变过来的海军军官之一。堀悌吉承认高野等人的抱怨或者是对的,联盟舰队的悠闲风气将会使得联盟舰队在战争中遭到重创,但他也还是认为联盟舰队的这种风气并不都是坏事,正是在这种风气下,联盟舰队下的各国军人才能相处融洽,这在一开始是不太可能的。
毕竟联盟的成立只是政治上的需求,但是对于各国的民族主义者来说,联盟实际上是一个虚幻的东西,因为它没法解决各国民族主义者要求得到的利益。比如日本人认为朝鲜属于日本的一部分,而朝鲜人觉得自己是独立的,俄国人和中国人都支持朝鲜而反对日本对朝鲜的吞并想法,至于德国人则想要拉着联盟去和英法冲突。
但是随着联盟以安全秩序作为联盟存在的政治目标,反而使得各国民族主义者的冲突减少了,虽然各国民族主义者的主张并没有改变,但他们也承认了联盟的观点是正确的,在一个秩序下解决冲突问题,至少比武装对抗强,毕竟军人都站在冲突的第一线。
当然,联盟舰队中这种风气的养成,主要还在于林信义。这位联盟舰队的副参谋长在青岛期间身体力行的享受着生活,瓦解了大多数日本军官的战争意识。高野五十六虽然反感联盟舰队的悠闲作风,但也不愿直接批评塑造这种风气的林信义大佐。
海军中的年轻军官们都知道,虽然林信义大佐塑造了联盟舰队的休闲作风,但林信义大佐本人并不是什么二代出身,他可不是靠着人际关系做到现在这个位置的,和那些在地图上策划战争的热血军官们不同,林大佐从刚士官学校毕业开始就亲自参与了数场改变亚洲地缘政治的战事,试图和这样的人讨论战争的必要性显然是自讨没趣。
比如巴厘岛事件,高野等人只是后知后觉,在事件爆发后才生起了挑战英荷在南洋的利益,但巴厘岛事件本身就是在林信义的策划下达成的结果,并且还顺利的借用了新成立的亚洲联盟的力量,迫使英荷在巴厘岛事件中做出了退让。
所以高野认为,哪怕林信义在青岛悠闲的度假,肯定也在策划着什么阴谋,只不过大家都猜不到他的想法而已。堀悌吉也觉得高野的看法是正确的,和海军中那些只看眼前的人不同,林信义似乎从不关注眼前,而是把目光放在了数年之后。
认为林信义在青岛放弃了进取之心,而一心一意过自己小日子的人,估计要等自己跳进林信义挖的坑才会反应过来。所以堀悌吉完全服从了林信义的主张,在青岛享受起了个人生活,也因此和林信义建立不错的私人关系。
木子夫人也熟悉了堀悌吉的经常来访,看到他的到来就让大儿子带着他去林信义的书房,表示自己给他们准备晚餐去。书房内的林信义正在照顾着小女儿,看到堀悌吉到了之后就请保姆将小女儿和儿子带了出去。
招呼着堀悌吉坐下之后,林信义也就开门见山的对他说道:“河原大臣给我发了一封电报让我尽快返回国内一趟,联盟舰队的工作我希望你能负担起来。”
堀悌吉原本以为这是一次正常的工作移交,毕竟林信义离开青岛时,他的工作职责都会让自己来接替,不过看着林信义严肃的样子,他还是有些吃惊的问道,“你这次回国难道就不再回来青岛了吗?”
林信义思考了一下后说道:“你知道的,元旦时伊东元老也住院了,陆军的桂阁下、海军的伊东阁下,看起来都要远离尘世了。这样一来,海军就只有山本阁下能够在元老会议中发声了,而陆军至少山县和大山还在,伊藤、井上两位是平衡手,松方阁下则向来是讲大局的。所以,山本阁下一旦失去威信,海军在元老会议中就失去了声音,陆海军在元老会议中的平衡就被打破了。”
堀悌吉更加震惊了,他连忙问道:“陆军要攻击山本阁下?他们是想要和海军开战吗?”
林信义点头道:“在陆军看来,好像是山本阁下先对桂阁下和陆军开战的,所以他们会把自己的行为称之为反击。你知道的,桂内阁的内政外交都出现了麻烦,如果就这么下台的话,陆军的声望将会遭到重创,至少数年内都不会有组阁的机会了,陆军恐怕是不能接受这个结果的。”
堀悌吉沉默了片刻后问道:“陆军拿什么来攻击山本阁下呢?陆军也不能轻易的抹黑一位元老吧?如果那样做的话,岂不是天下大乱了。”
林信义道:“陆军倒不是纯粹的抹黑,海军的六六舰队计划,其外购军舰合同中存在着许多猫腻,英国人和德国人都向海军高层行贿过,这件事只要被暴露出来,山本阁下和斋藤阁下就没法为自己辩解了,他们正是六六舰队计划的策划和实施者,其他人都没法替他们辩白。”
堀悌吉虽然也不能忍受海军高层的贪腐行为,但他知道这种贪腐已经成为了一种惯例,就算河原想要坐稳大臣的位置,也一样要给那些高层好处。他只能摇头苦笑着说道:“陆军的攻击虽然过分,但不能说毫无道理啊,只是这个时候攻击山本阁下来为陆军解围,是不是太过自私了?”
林信义也认可的说道:“如果只是追查海军的贪腐行为,我也无话可说,但是陆军的行动,是把海军的贪腐当成了武器,来阻止陆军内阁的垮台,但陆军不下台的话,国家就会陷入和中国的交战,这将把海军的国策完全破坏掉,我是没法接受陆军的做法的。”
堀悌吉也觉得林信义说的对,他于是说道:“陆军中恐怕也没有多少人是清白的,或者可以用陆军的贪腐行为来阻止陆军对于山本阁下的攻击。”
林信义摇着头说道:“陆军不是通过军备计划来进行贪腐的,他们的贪腐行为更加的隐蔽,也更加难以追查。但是海军的六六舰队计划就太明确了,只要英国人和德国人把行贿证据放出来,山本、斋藤等一大批海军上层就完蛋了。”
堀悌吉瞠目结舌,过了好一会道,“英国人和德国人为什么要配合陆军?他们今后就不和海军合作了吗?”
林信义解释道:“西门子公司驻日办事处的一位职员把行贿资料给带回国了,西门子公司不想被其勒索,已经在国内起诉这位职员,只要这些资料被公布出来,然后国内报道给国民,不要说山本和斋藤两位,海军在国民中的形象都得完蛋。河原大臣让我回去,就是为了讨论这件事该怎么应对。”
堀悌吉沉默后问道,“那么你打算怎么应对这场丑闻?”
林信义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对其说道:“我把你叫来就是和你交代些事情。一个是禁止联盟舰队内的日本官兵对国内政治问题发表什么言论,不管涉及到谁,联盟舰队必须在国内政治斗争中保持中立,如此今后才有机会收拾国内的残局。”
堀悌吉吃惊但很快镇定下来说道:“如果是这样的话,你就不该回国,等国内的风波平息下来,你再回国收拾残局不是更合适吗?我觉得其他人都不可能比你更适合收拾残局了。”
林信义道:“我说的收拾残局,是指海军在这场风波中全面失败,所以你们才能以联盟舰队的名义回国重新收拾局面。也就是说,即便这次斗争中海军完蛋了,至少不会是海军自己完蛋,而应该让陆军一起完蛋,海军中其他人是做不到这一点的。因此只能我回去。”
堀悌吉惊奇的问道,“和陆军同归于尽?你要怎么做?”
林信义摇着头道,“有些计划是不能提前说出来的,你只需要了解这一点就好。此外,我不认为日本走帝国主义道路能够成功,因此联盟才是日本的未来,这是我对你的告诫。如果你不能保卫联盟主义的话,那么日本是找不到出路的。
高野这些人总觉得人的主观信念能够战胜钢铁,我觉得他们就快和陆军的水平看齐了。陆军的那一套放在18世纪还有可能,在当代属于给自己挖掘坟墓了,所以千万别学陆军搞什么领土扩张主义,海军存在的价值就是维护秩序,没有秩序就不需要海军,毕竟破坏秩序只要陆军就够了,海军太浪费钱了…”
堀悌吉和林信义一直谈到半夜才告辞离开,离开时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连木子都看出了他的紧张,因此不免向丈夫询问,这次回国是不是存在什么危险。
林信义抱着她安抚道:“一般来说都是我给别人带去危险,堀悌吉只是性格如此,你在青岛好好看家就好了。”
木子想了想说道:“我也好久没回国了,要不把孩子留下,我和你一起回国探亲?”
林信义哈哈一笑道:“你能放心把他们留下?别说傻话了。而且东京风那么多大,那里比得上青岛的气候,你们待在青岛,我才好安心做事么…”
1915年3月1日,林信义登上了朝雾号驱逐舰返回东京。也就在这一天,秦力山代表武汉劳工党进入北京,接手了国务会议,袁世凯等北洋高层交出了权力,然后离开北京前往了天津,从这一点来看倒是颇符合前清的规则了,汉人高官一旦辞职就必须立刻离开北京城返回家乡去,以表示自己对权势的不留恋。
不过对于各界人士来说,这一举动代表着内战结束,中枢权力进行了和平交接,至少武汉不必把战争进行下去了。南满的北洋诸将通电服从北京新政府,并把军队撤回驻地,北满的红军终于可以腾出手来应对滨海地区的日军了。
此前在两面夹击的压力下,北满红军不得不放弃了滨海地区的控制,把兵力收缩在了绥芬河和图们两点,图们是长图铁路的终点,日军也难以越过密林进攻有着铁路支持的城镇,但是现在红军开始恢复对滨海区的控制,并以自卫队的名义对日军开始了袭击作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