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世纪风云录 第39章

作者:富春山居

  所以,日中满洲协议海军是赞成的,只要这份协议切实的落实下去。但是,假如中国人一点力气都不出,日本还会遵守这份协议吗?正是站在国家的角度上,我才要切实的警告中国和朝鲜学员。

  我希望你们记住,海军需要的是建立一种新秩序,而欺骗只能破坏秩序,不能建立秩序。把我们的意图老实的告诉别人,别人才会知道我们想要什么,从而调整自己的想法。认为可以通过欺骗让盟友为自己的利益服务,那么日本很快就没有盟友只有敌人了。”

  和林信义登上渡船后,井上继松终于心悦诚服的向林信义表明道:“我刚刚的想法其实和那几位学员没什么区别,我也觉得你刚刚对于中朝学员讲的那些东西有些过了,看起来就像是在损害日本的利益。不过现在听你这么一说,我倒是觉得自己有些浅薄了,海军的战略确实不能跟着陆军走啊…”

  日中结盟对于陆军内部来说同样是一场地震,陆军大臣兼教育总监寺内正毅对于进攻俄国本土的计划一直是心存疑虑的,他始终认为日俄之间的争斗应当限制在殖民地利益上的范围内,而不能升级为日俄两国的直面冲突,进攻俄国的远东领土,并试图让俄国割让贝加尔湖以东地区,这显然是和俄国不能善罢甘休的局面了。

  台湾总督儿玉源太郎同样是支持寺内正毅的看法的,但是他远在台湾,想要和东京往来通信不便,终究还是没能阻止日中结盟这件事。

  儿玉匆匆赶回了日本,跑去了参谋本部大楼去质问参谋次长田村怡与造,“你到底知道不知道进攻俄国领土的问题严重性?这将会使俄国和我们不死不休,不打出一个胜负来,这场战争就没法了结了。”

  田村怡与造心平气和的对他说道:“是,所以我们就是要干净利落的打垮俄国在远东的组织,俄国除非从欧洲发起大远征,否则就不能再威胁到我国的安全了。这是一劳永逸的作战。”

  儿玉源太郎非常吃惊的看着田村问道:“你确定我们能够干净利落的打垮俄国在远东的力量?你不是在发梦吧?”

  田村拿出了自己的作战计划,给儿玉讲解了了一遍,儿玉很快就看出了问题之所在,他指着地图问道:“这个计划的核心是夺取哈尔滨,从而切断南满的俄军后勤供给。

  但是,想要夺取哈尔滨,就得投入至少2个师团的兵力,想要把这样庞大的兵力运输到哈尔滨就只能依赖于铁路,中东路的终点海参崴就成为了关键。

  也就是说,这个计划的关键就在于海军是否能在短时间内拿下海参崴,要是拿不下海参崴的话,这个计划就等于是失败了。你是想把陆军和皇国的命运都寄托在海军身上吗?你真的觉得海军能拿下俄军经营了这么久的海参崴?”

  田村沉默了许久,方才对着儿玉说道:“这个问题我也询问过海军,海军那边说让我等待两天,很快他们就会给我们一个解决办法。”

  “哈。”儿玉仰着头无语的冷笑了一声,然后又对着田村说道:“海军能给出一个什么办法?一个如何攻打海参崴的计划?可我们要怎么才能相信海军真的能实现他们的计划?”

  田村斟酌了一下后说道:“若是过去的海军,那么确实很难完全信任。不过现在的海军么,倒是有一个真正的聪明人,我觉得可以期待一下。

  当然,即便海军拿不出办法来,我们没法出动大军占据哈尔滨,那么至少也可以通过一次奇袭,破坏了哈尔滨的铁路桥梁。然后以吉林为基地,派遣小股部队破坏长春和哈尔滨之间的铁路交通,也一样可以达到破坏俄军后勤的目的。

  但这样的话,我们同样是需要获得中国人的支持的,这就是为什么我主张日中结盟的原因。”

  儿玉源太郎也正色回道:“这正是我所担心的,切断了北满和南满之间的运输通道,固然会给陆军围歼南满俄军创造机会,可是俄国人依旧可以通过西伯利亚铁路从欧洲不断的把军队增援到哈尔滨来,这仗我们打不起。我们需要的是一个能够让俄国人从朝鲜、满洲收回爪子的作战计划,不是把这头熊彻底的激怒。除非我们能够拿下哈尔滨,否则我坚决反对把战争范围扩大到满洲以外的地区。”

  就在两人争执的时候,一名参谋敲响了田村的门,田村停下了和儿玉的争论令参谋进来。这名参谋向他递交了一封刚收到的电报,田村瞧了一眼电报,然后神情开始变得认真了起来,他看着电报拿起了一支铅笔,然后在地图上的城津港画了个圈,又在双城子画了个圈,然后把两地连成了线。

  接着他把电报递给了儿玉说道:“海军的解决办法就是,让俄国人从双城子修一条铁路到朝鲜北部的城津港,现在我们可以不用去进攻海参崴了。”

  儿玉源太郎瞪大了眼睛看了田村一眼,然后拿起了电报看了起来,上面的内容是,“李完用向韩帝提出,扩建城津港,并同俄国合修城津港到双城子的铁路,联系上西伯利亚铁路,以开发朝鲜北部地区。这一计划得到了俄国驻韩公使的赞成。”

  儿玉源太郎彻底愣住了,过了好一会才说道:“俄国人这是吃定了我们不敢进攻俄国领土,所以才抢着把势力渗入到北朝鲜吗?他们这是疯了吧。”

  田村认同儿玉的看法,在俄国不停的刺激日本的局势下,俄国人居然为了利益修建了一条联通西伯利亚铁路到朝鲜半岛的支线,这不就是等于把自己的腹部给暴露出来了么。这样一来,就算海参崴的防御设施再严密,对于日本来说又有什么用?只要夺取了这条支线,日本就可以顺着铁路线往内陆进攻了。

  如此一来儿玉也没有了反对这个作战计划的理由,他只能摇着头说道:“俄国人如此利令智昏,我们不接受邀请的话,就是对日本的犯罪了…”

第133章 仁和礼

  4月24日,日本报纸突然刊登了这样一则消息:广西巡抚王之春为平定游勇,请求驻屯越南谅山的法兵援助;同时向亨达利洋行筹借巨款,答以事平后用全省路矿等权益作酬。

  4月25日各省留日同学会干事及留学生会馆干事集会,最后决定致电北京政务处,请将王之春撤职,拒绝法人无理要求;并致电上海中国教育会,请求响应,协力电争。

  4月26日留日学生大会于神田锦辉馆举行,参加者有500余人。在会上,留学生不仅提出了拒法,还趁势提出了拒俄的主张。

  中日满洲协议的签订,使得一些日本的激进分子认为对俄开战的时机已经到了,因此煽动中国对俄开战,从而让日本也就势加入战争,是最合理不过的路线。

  在这次集会上,留日学生们也确实被激发起了爱国热情,从拒法谈到了拒俄,并主张督促朝廷向俄国提出交涉退兵,并建立拒俄义勇军,以武力和俄国相抗争。

  4月26日这天,中国教育会在上海张园召开拒法大会,各界到会者达400余人,通过发电阻止借款借兵,以保主权。很快拒法、拒俄运动就扩散到了全国各地,主要是知识分子主导了这次运动。

  中国民众民族主义情绪的高涨,同样也激起了日本人的警惕。4月29日这天,堀悌吉在活动室内抱有焦虑的向林信义询问道:“反殖民主义,反帝国主义确实能够让被殖民地区的民众起来抗争,但是这种民族主义情绪高涨之后,他们还愿意服从于日本的领导吗?若是民族主义获得了成功,他们难道不会把日本视为外来的干涉者吗?那么我们岂不是白白的花费了力气,做了损人不利己的事?”

  堀悌吉、塩沢幸一、松下薰、井上继松、吉田善吾、高野五十六、前原谦治、和田信房、大野宽、岛田繁太郎等三十余人也停下了交谈,看向了正在翻看报纸的林信义。

  坐在窗口的林信义放下了报纸,思考了一会后说道:“这确实是个极好的课题,我建议把它列入本期的研讨课题之中。我准备一下,然后在研讨会上就这一课题进行正式的探讨…”

  堀悌吉很意外于林信义的回答,在他看来,这个问题应当是无解的才对,因为日本不可能白白的去解放那些殖民地,而采用了林信义的方式获得了自我解放的民族,应当是不会甘心于再被日本控制的,这就是一个两难选择。

  经过了2年多的同窗,哪怕堀悌吉始终保持在全年级一二名,但是对上林信义的时候,他还是有着一种挫败感,因为他始终没法做到如对方那样对未来一切尽在掌握的自信。

  这一点的差别使得他需要把大部分精力放在学习上,因为他不能失去自己的排名,只有这个排名才能证明他确实比其他人强。但是林信义却不必如此,人人都认为他已经不需要成绩来证明自己的能力了,不管是师长或是学员们,都奇怪的认为,假如有件事林信义做不到,那么他们也一定做不到,假如有的事他们能做到而林信义做不到,那么这件事一定是无足轻重之事。

  假如说入学时,堀悌吉还想和林信义较量一番,那么现在他是没有这种想法了,提出这个问题的目的也不是为了为难林信义,而是他真的想要知道,这个问题该怎么解决。要是解决不了这个问题,那么林信义所指出的南下之路,很可能就成了一个大坑。

  抱着这种期待的心情,其他人的心情也是如此,毕竟聪明人可不止堀悌吉一个,只不过其他人不愿意当面向林信义提出这样的质疑而已。不管怎么说,林信义都是海军研讨会的创建者,按照大部分人的看法,对林信义提出质疑的海军研讨会成员,乃是一种背叛。

  大家之所以有这样的想法,自然是来源于明治时期的教育制度,在他们过去的小学、中学教育中被灌输的就是这样一个思想,不要质疑上位者,哪怕他真的出错了,也要等他自己醒悟过来,否则就是不敬。学校教育中所指的上位者,自然是天皇陛下,但是这种教育思想一旦形成,自然就变成了字面上的意思,高年级的前辈和上司都是不可以冒犯的。

  哪怕林信义在海军研讨会里废除了明面上的等级制度,这些学员们依然还在默守着这样的潜规则,毕竟海军研讨会之外就是这样的社会,大家毕竟不是生活在真空中的人。在海军研讨会内部呼吸几口新鲜空气没什么,但真想让外面的社会也变得和海军研讨会一样,大家可没这么宏大的理想。

  林信义既然打倒了前辈和学校师长,那么他自然就取代了前辈和师长的位置,成为了庇护大家的上位者。大家享受着林信义带来的自由,难道还能反对他吗?

  不过当林信义正面应对这个两难选择时,大家却又斗志昂扬了起来,领袖之所以是领袖,自然是因为他能做到自己做不到的事。

  林信义没有回避堀悌吉提出的问题,大家反正是回答不了这个问题的,按照通常的习惯,林信义就此把堀悌吉孤立起来,让他自己退出海军研讨会,也是一种解决的办法。没人提出问题了,自然也就没有问题了。不过这样做的话,大家对于林信义的敬意就没这么高了,因为这种事他们也能干。

  转眼间便到了正式研讨的日子,这一次资深社员都没有缺席,大家都等着听林信义会给出什么样的回道。林信义倒也很讲信用,和身边的学员聊了一会,等时间到了就直接走上了讲台对着众人说道:“今天的研讨课题是堀悌吉提出的:亚洲民族主义的兴起和日本海军的南下策略的冲突问题。首先,我要感谢堀悌吉同学提出这样一个问题,因为提出问题正是解决问题的第一步,所以我们至少找到了正确的方向。”

  活动室内的众人都会声一笑,刚刚有些紧张起来的气氛倒是被冲淡了不少,林信义这才接着往下说道:“说起亚洲,广义上的亚洲应当是地中海、黑海以东地区,狭义上的亚洲则应当是马六甲海峡以东、以北地区。

  不管是广义上的亚洲,还是狭义上的亚洲,这一区域内的地区或国家,都以农业为主导产业,哪怕是日本,也一样是一个以农业为主的国家。

  所以,亚洲的根本问题,实质上就是农民的问题。所谓的民族主义、爱国主义,最终都不能避开农民的选择。农民选择了谁,谁就主宰了亚洲,农民背弃了谁,谁就失去了亚洲。

  民族主义、爱国主义,这其实是一个舶来词,因为亚洲过去就没有这两种概念。为什么过去亚洲没有民族主义和爱国主义,近代却出现了民族主义和爱国主义?

  说到这个,就不能不提东亚的儒学文化圈。在传统的儒学中,整个天下是一体的,天子之下皆诸侯也,哪来的国家之分?所以亚洲没有爱国主义,只有天下主义,这就是儒学的仁和礼围绕的核心。天子施仁于万民,而诸侯以礼侍奉天子,天下自然就没有了纷争,也就没有了国家之间的争端。

  民族主义,东方也没有民族主义,在天下观念下只有国人和野人之分,过去东方所谓的民族更类似于一种地域和外貌特征的描述,所以生活在蒙古草原上的人都称之为蒙古人,带着白帽的回回叫白帽回回,带着花帽的回回叫花帽回回,生活在藏区的叫藏人等等。

  所以东方改土归流之后,野人也就成为了国人。但是西方即便是皈依他们的宗教,你也不会成为法兰西民族、意大利民族或日耳曼民族,你依旧是大和族。

  从东西方文化的比较来看,我认为西方之所以会出现民族主义和国家主义,一言以蔽之,就是西方只有诸侯而无天子,所以诸侯之间纷争不断,最终就形成了民族和国家的团体,以众人之力来捍卫民族和国家的利益。

  但是在东方,天子一直都在,天下并未失去秩序,所以自然也就没有了集合众人意识的民族和国家概念,因为给天下分配利益的是天子而不是诸侯之力争的结果。

  了解了国家主义和民族主义的本质,我们就很清楚了,国家和民族的根源就在于没有一个天子给天下分配利益,从而导致了国家主义和民族主义的兴起,并不是说国家主义和民族主义有多么的先进。

  想要消灭国家主义和民族主义,只要重建天下秩序就可以了。如何重建天下秩序?就是给天下分配利益。亚洲最大的一个群体是农民,所以给农民分配利益,就是重建天下秩序的关键。如何让农民接受天子的存在,中国的古人说的很清楚了,无非就是:耕者有其田。

  所以,天子施仁于万民,在亚洲就是推动土地改革,使各国农民都有田可耕作,然后再制定礼,即维护土地改革之成果。只要完成了仁和礼,那么天下就重建了秩序,而农民也就会成为这种天下秩序的拥护者,因为他们是这种秩序的既得利益者。

  到了这个时候,我们还要担心什么爱国主义和民族主义呢?这就是我的一点看法。不知各位有什么意见吗?”

  活动室内一片静默,大家只是互相望了望,根本没有一个人站起来发言。过了好一会,堀悌吉站了起来,不过他看了林信义一眼后没有说话,然后就缓缓的鼓起了掌。接着是井上起身鼓掌,然后是高野、岛繁,很快活动室内的人都站了起来,向林信义鼓掌致意了。

第134章 风起一

  赎回了卢汉铁路之后,田均一就去为蔡锷等45人的欧洲留学送行了。在他和蔡锷的劝说下,张之洞终于决定减少留日学生的数量,增加留欧学生的数量。留欧名额从原本的30人上升到了150人,涵盖了军事、工科、化学、教育,法政留学名额被压到了最低。

  蔡锷等是第二批前往欧洲的留学者,他们将会前往上海,然后乘坐赴欧的定期班轮前往马赛,然后再转去巴黎,再前往德国。

  在码头告别的时候,蔡锷有些担忧的对着田均一说道:“我这一走,这里的局面你应付的过来吗?军队里暂时可就没有统一的指挥了。”

  田均一看着蔡锷微笑着说道:“不要小看端方啊,张之洞不过是因为年老精力不济,才让我们钻了个空子,在军队里建立了一些组织。

  但是端方这个人算是满人中少有的精明强干之人,他到了武昌就开始迫不及待的抓军权和钱袋子了,我们在军中传播新思想的事迟早会被发现的,倒不如先让一让他。

  不过也不用担心,他现在要动的是张之洞的禁脔,有人会比我们更加急切的想让他滚蛋的。所以,军中现在先偃旗息鼓一阵,等你们这些人从欧洲回来,我们再大干一场。”

  蔡锷沉默的看了田均一一阵,伸手和他紧紧握了握后说道:“小心一些,宁可发展的慢一些,也要先保住自己的安全,四年之后,我们再和他们决胜负。”

  目送蔡锷等人上船,田均一这才转身离开了码头。虽然他也赞成蔡锷所说的话,但是局势的发展也还是打破了劳工党发展的计划。

  清政府对于拒法运动和拒俄运动的观感和处置是完全不同的,拒法运动的矛头主要指向了广西巡抚王之春,留学生和国内各界的要求是撤换王之春,对于法国人则并无激烈的举动。

  慈禧当然不会为了一个奴才而和物议对抗,虽然学生们对于王之春在广西的作为多半是添油加醋,查无实据,但慈禧还是同意了清流的意见,先安定了中外物议再说,所以王之春被召回京师待罪,而督办八省膏捐大臣柯逢时被调任广西巡抚一职,这个柯逢时正是张之洞的钱袋子,在田均一的建议下,土药税从七八十万两翻了一倍,从而让张之洞熄了办彩票的念头。

  朝廷这招借力打力固然平息了广西士绅和一部分学生的怒火,但是却让湖广的张系人马大为紧张了起来,大家都觉得朝廷的吃相太过难看了,大家忠诚于朝廷不假,可要是张之洞倒下了,大家今后还怎么混?晚清官场没有圈子,就是没有前途的意思。

  不提湖广张系官员如何团结起来和署理总督端方斗智斗勇,这边朝廷对于拒俄运动则又是另一番光景了。慈禧召见直隶总督袁世凯的时候就说的很清楚,“我答应荣禄签署中日满洲协议,并不是为了和日本人一起打俄国人,而是希望俄国人能够稍存忌惮,不要继续得寸进尺,否则我们就要和日本人一起对付他了。现在那些学生不识大体,胡乱干涉国家大政,此风气绝不可长,以免再酿成庚子之祸。”

  袁世凯同样不支持拒俄运动,因为他这个直隶总督就站在第一线,但是他也知道中日满洲协议既然签了,那么不认账是不行的。而慈禧这种把学生和义和团相提并论,也是有些不分轻重了,因为学生可是大清官吏的后备人员,把他们当成义和团来打击,他是不敢的。

  袁世凯一边以朝廷的名义下令解散拒俄团体,一边则推荐张之洞重新厘定学堂章程,以加强对于学生的日常管束,让他们以学业为重。

  不过这个时候,署理湖广总督端方突然跳出来给袁世凯挡枪了。他发电指责上海张园会议与会诸人“议论狂悖”,密电拿办。同月,再次指责爱国学生“名为拒俄,实则革命”。

  六月,张之洞向日本驻京公使提出了约束留学生的要求,请日本政府协助执行;他还起草了《自行酌办立案章程》,另外作为附件转交日本外务大臣小村寿太郎。

  章程中有:祖上三代都要拥护清朝无劣迹、只要求留学生们学习医学、科技,少学习政法、武备等内容。

  张之洞的这些举措,令其名声大坏。留学生开始对张之洞口诛笔伐,清廷对于拒俄团体和留日学生的高压政策,更是使得原本主张爱国拒俄的留学生转为了爱国排满主义者,革命党的声势一时大涨,孙文所率领的兴中会以排满主义获得了大量留学生的支持。

  五月,留日学生邹容归国后因为清廷要求解散拒俄运动而写作《革命军》一书,五月十四日章士钊撰写书评《介绍〈革命军〉》一文,令《革命军》一书影响迅速扩大。章太炎又针对康有为写下了《驳康有为论革命书》。

  一时之间,苏报成为了全国革命风潮的策源地。六月《苏报》刊出《严拿留学生密谕》,最终酿成苏报案。

  劳工党在四五六月中立场也出现了些许摇摆,以唐才常为首的上海支部主张积极的参与到拒法、拒俄运动中去。不过上海支部中也有两派意见,一种是主张爱国主义高于排满主义,先保全中国再讲排满;另一种则是主张民族主义高于爱国主义,先建立汉人之国才能谈论爱不爱国,不是汉人的国家,有什么可爱的。

  汉口总部一开始的意见是党员不得擅自发表对外言论,必须先经党的会议讨论成为决议之后才能以党的名义发表对拒俄、拒法运动的观点。

  和汉口总部在建设活动中整顿了党组织,严肃了党的组织纪律不同,上海支部的党组织主要还是分布在文化界和教育界,同劳动者的联系并不紧密。

  因此在汉口总部主张党员应当先遵从党的立场时,上海支部的一些党员已经擅自以个人名义发表了看法,比如章太炎发表《驳康有为论革命书》时,完全没有想过向党进行报备,唐才常作为上海支部的书记,也没有对章太炎的作为有任何阻止的意思。

  于是,在蔡锷离开汉口之前,汉口总部以田均一、蔡锷、秦力山几位委员形成了决议,就上海支部的无组织无纪律行动进行了批评。秦力山被委派前往上海进行整顿上海支部的纪律和组织问题。

  六月十一日,在上海法租界的劳工党支部内,秦力山召开了支部会议,他在会议上传达了党的中央决议后说道:“拒法运动现在看来就是一场争权夺利的闹剧,拒俄运动则是站在扶清灭洋的立场上的愚忠主义,而不是什么爱国主义。真正的爱国主义,应当先要问一问这个国家是属于谁的…

  中央认为,当下的中国需要唤醒民众的国家意识、民族意识,但不能够光靠一股热情去干这样的事。苏报这几个月来是做出了不少成绩,也极大的鼓舞了国民的国族意识,可现在革命的时机并不成熟,过早的暴露我们的意图,只会让敌人消灭革命的有生力量…”

  秦力山要求苏报人员全部撤退到日本,暂时避开满清的抓捕。唐才常等几位党员还是有些不服气,向秦力山问道:“那么我们到底要怎么做,才能在敌人的眼皮底下发展革命的力量?不进行公开的宣传,群众怎么了解革命的道理?”

  秦力山回道:“中央决定,借助赎回卢汉铁路的有利时机,一并收回美国人手中的粤汉路权。我们和美国人接触过,美国人并不愿意放弃,所以,我们接下来会以美国为对手,揭露美帝国主义在国内歧视华人和有色人种的丑恶行为,在古巴、菲律宾群岛镇压人民起义的残暴嘴脸,还有美帝国主义在中国犯下的罪恶,让国民认清美帝国主义的虚伪面目…”

  几乎在同一时间,田均一在端方面前表明了自己反对镇压汉口、汉阳工人运动的主张,他据理力争道:“减轻工人的工作时长,提高工人的待遇是有必要的。现在七八岁到十五岁的童工和成年工人一样要干12个小时,成年人尚且吃不消,何况是这些儿童?我认为,至少将童工的劳动时间降低到8小时,保证他们的劳动条件和报酬的获得,并不会引起社会上的骚乱。”

  端方对于田均一也是很忌惮,一开始他以为张系的核心应当是张之洞的心腹梁鼎芬、陶森甲,但是很快他就发现,真正支撑起张系的应当是经济发展和城市建设委员会,没有这个委员会发布的命令,他这个湖广总督就不能让地方上接受自己的命令,因为地方建设的资金和运作,各地的基础建设都在这个委员会的管理之下。

  但是他又不能撤销这个委员会,因为他搞不定撤销委员会带来的负面影响,这一委员会现在不仅仅代表着湖广士绅的利益,同样也代表着列强的利益。正是在委员会的阻止下,英法不得不放弃了扩张租界的计划,而德国人更是打算把警察权交还给汉口警察局。

  端方知道,自己是没这个本事和列强谈妥这些条件的。在张公堤修筑完成之后,铁路到各国租界之间的地皮就开始值钱了,谁都想在汉口的城市建设上啃一块肉下来。但只有田均一能够安抚住各方,让大家都能分享到城市建设带来的,打翻了席面,他就成了众矢之的了。

  端方只能向田均一质问道:“你能够保证,这些苦力和店员不会被那些革命党所利用 ,最终变成反对朝廷的骚乱吗?要是出现了这样的局面,我是担不起这个责任的。”

  田均一不慌不忙的说道:“只要总督大人放手让委员会来处理,那么我倒是愿意保证不会出什么乱子。至于革命党想要挑事,倒不如我们先把湖广士绅的注意力集中到粤汉铁路路权的问题上…”

  端方有些愕然的看着他问道:“可美国人也不好惹吧?”

  田均一回道:“中国的沿海、内水都已经被列强所瓜分了,美国人和我国又不接壤,他们就算再强横,又能对我国做什么呢?挑衅美国至少比挑衅俄国安全,也可以平息学生们对于朝廷在外交上的不满。”

第135章 风起二

  对于俄国人勾结李完用在朝鲜北部修建通往城津港一事,日本人虽然提出了反对,但是反对的并不是那么的激烈,不过日本倒是对于在朝鲜南部镇海湾设立朝鲜海军基地一事充满了兴趣。

  在俄国人眼中,日本大有借此和俄国进行交换的意思。年初时俄国海军大臣特尔托夫去世,参谋总长阿维兰接任海军大臣,罗杰斯特文斯基海军少将被提拔为参谋总长,成为了海军部实际上的主导者。

  就在今年4月23日,关东省总督阿列克谢耶夫将军的副官埃伯加特海军上校做出了一项提议:将整个太平洋舰队部署到朝鲜南部的镇海湾去。

  然而,其他军官反对这种想法,理由是日军舰队拥有优势;另外,镇海湾离敌军指挥部和雷击舰艇基地过于接近,届时,俄军将面临极大的封锁危险。

  鉴于远东司令部大多数军官的态度,罗杰斯特文斯基很快得出了一个结论:在现有的条件下,把俄国推向战争的做法并不理智。

  因此罗杰斯特文斯基代表海军部的意见就是,极力反对朝鲜在镇海湾修建一个海军基地,只会进一步刺激日本冒险,倒不如先退让一步,反正名义上这是朝鲜的海军基地而不是日本的。

  而贝佐布拉佐夫则极力支持双城子连接城津港的铁路建设,这让他觉得可以在朝鲜半岛根部设立一个要塞群,从而杜绝日本从这一地区进入吉林和滨海省。假如日本真的要吞并了朝鲜半岛的话,那么俄国就可以依赖这条铁路取得图们江右岸,从而把图们江入海口完全控制。

  在各种合力之下,双城子-城津铁路和镇海湾海军基地的建设,看起来都已经无法阻挡了。这个时候,海军元老伊东祐亨把一篇名为仁礼新论的文章进献给了明治天皇。

  和西乡从道、黑田清隆这些海军元老不同,这些元老的力量来自于自己,天皇是需要获得这些元老的力量才封他们为元老的,而伊东祐亨的力量显然并没有达到这种程度,他的元老称号来自于海军的需要,因此他也急切的需要同明治天皇建立起一种特殊的联系,当这篇文章出现他面前后,他立刻意识到这是能取悦明治天皇的东西。

  明治天皇看过了文章后向内大臣兼侍从长德大寺实则询问道:“你觉得行得通吗?”

  德大寺实则询问道:“陛下是指土地改革吗?”

  明治天皇摇着头说道:“不,是重建天下秩序。”

  德大寺实则这下也有些难以回答了,他觉得这篇文章的核心就在土地改革,其他都是虚的,谈一谈土地改革也许还有一点可能性,至于其他就是在空谈了。

  明治天皇看着德大寺实则迟迟不能出声,终于忍不住吐露了心声,“西方的军舰大炮确实很好,但是西方的自由民权思想却在动摇皇国的基础。山县侯虽然在维护皇国之基上不遗余力,但愚忠思想只适合于军中,难以让平民也接受这样的思想啊。相比之下,重建天下秩序,反而更能抵挡自由民权思想的传播。”

  德大寺实则只好说道:“但是,这为天下进行土地改革的言论,恐怕会招来不少非议,陆军也很难认同这种理念的。”

  明治天皇轻轻说道:“土地改革这是海军的理念,朕不会干涉,朕要的只是仁和礼而已。找人把这篇文字修改一下,去掉了土地改革这些东西,然后加入到学习院的课文中去吧。和伊东伯爵说一声,海军可以发表这篇文字,修改后的版本,对于文字作者给与嘉奖吧。”

  德大寺实则按照天皇的意思找人修改了文章,然后请天皇指正之后才带着修改后的文字去了海军省大楼。他把修改后的文章交给了伊东祐亨后说道:“恭喜伊东伯爵,陛下认为让一位元老就任部长是相当不妥的,因此建议军令部部长改为军令部总长,希望伊东伯爵不要推辞。”

  伊东祐亨当然不会推辞,事实上在他就任元老之后,军令部地位应当有所提升就已经开始讨论了,但是陆军参谋本部认为这会导致大本营指挥权的混乱,因此一直予以拒绝。现在明治天皇下了决心,虽然不能彻底改变陆主海从的局面,但是海军军令部和陆军参谋本部在地位上已经平级了,这又是进了一步。

  德大寺实则接着又向伊东祐亨问道:“ 写文章的林信义是海军兵学校的教官吗?他是什么勋等?”

  伊东祐亨迟疑了一下后说道:“是学员,不是教官。”

  德大寺实则楞了一下后说道:“那就需要特叙才能授勋了,这事你们海军自己处理吧。但是一定要快,陛下希望看到海军的立场。”

  六月初,林信义被叫到了东乡正路的办公室,东乡正路看到他后满面春风的祝贺他一声,表示他将会成为首个兵学校的授勋学员,除了皇族之外。

  林信义倒是心里有所准备,随口就说道:“奥,是全新的主力舰设计完成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