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世纪风云录 第48章

作者:富春山居

  在上任后和伊东在首相官邸的第一次见面,小村就直言不讳的向伊东首相建议道:“年内西伯利亚大铁路就要完成,这条铁路一旦完成,那么俄国从欧洲到远东能够节约十五六日,其在满洲地位将会一日稳于一日,一旦俄国在满洲站稳脚跟,必然要和我争夺朝鲜,现在俄国拒绝朝鲜中立国地位,就可以看出俄国人的野心了。

  所以,想要解决朝鲜问题,光靠外交谈判已经是没什么作用了。俄国人压根就不想和我们做什么利益交换,他们是得寸进寸,得尺进尺。因此摆在我国面前现在只有两条路,要么彻底放弃朝鲜,避免和俄国发生冲突;要么和第三国结盟,使俄国不能进攻于我。

  不知伊东首相以为如何?”

  所谓和第三国结盟,使俄国不能进攻日本,这话其实应该反过来理解,和第三国结盟之后,日本可以放心的进攻俄国了。伊东的心里也是有些摇摆,他沉默许久之后说道:“朝鲜那是我国之屏障,放弃当然是不能放弃的。但是和第三国结盟一事,现在恐怕还不是时机,我们现在正在同德国商讨定制新一代主力舰的方案,一旦和第三国结盟,这个造舰方案还怎么谈?”

  小村看着伊东首相说道:“恕我直言,欧洲当前的形势已经恢复平静,日本和第三国结盟并不会影响到欧洲的局势,因此德国不会对此大惊小怪。

  但是欧洲局势的平静,意味着俄国在远东发动一场战争的可能性会越来越高,假如我们不和第三国结盟的话,要是法国或德国再来一次三国干涉事件,那么日本就完蛋了。”

  对于日本人来说,日清战争之后的三国干涉事件简直就是一个梦魇,只要想一想都感觉亡国就在眼前,因此防止法德俄三国合作,已经成为了日本外交最为警惕的事件。

  伊东祐亨也很清楚,只要俄国不停下在远东的扩张脚步,那么南进战略就没法继续了,因为俄国都把刀子顶在日本的胸口了,日本还怎么去算计南洋的殖民地呢?

  他最后还是向陆军省和外务省退让了,对着小村说道:“你打算怎么说服元老们?”

  小村想了想说道:“请阁下组织一场元老会议,在下将就日英同盟的必要性向元老们一一说明,以解开元老们的困惑。”

  伊东祐亨终于点头说道:“那就下周一下午好了…”

第164章 日英同盟之论

  小村寿太郎做了充足的准备,在伊东官邸的元老会议上提交了《关于日英同盟的意见书》,让各位元老进行参考。

  因为伊藤博文已经从日俄协商的困惑中走出,此时日本各界虽然有日俄协商之声音,但是这个声音已经成为少数派。

  伊藤博文此时更为关注的,是日英同盟是否会妨碍到日本南下发展的问题,这同样也是海军所关心的问题。老实说这一度让小村非常头疼,在另一个时空中他并不需要考虑日本在南洋的利益,因为在另一个时空里日本更加的居于守势。

  但是在这个时空里,海军和部分元老们都认为,日英同盟不过是锦上添花之效,而不是雪中送炭,英国实际上比日本更需要这个同盟来维持自己在东亚的利益。

  也就是说,日本把日俄战争看成了是在保卫英国在东亚的利益,而不是仅仅为了保护日本在大陆的利益。这样一来,日英同盟假如不能保证日本在南洋的发展空间,这份盟约对于日本来说就不是什么助力而是一具枷锁了。

  海军和伊藤等元老对于日英同盟的这种心态,使得日本在大陆政策上选择了隐忍,因为伊藤、海军等认为,俄国在东亚的扩张必然会引发英国的反感,因俄国不可能把目标优先放在朝鲜和日本做死斗,而是会先稳固其在满洲和外蒙的利益。

  而事实也证明了这一点,北清事变以来,俄国虽然在朝鲜问题上不肯退让,但是却把主要的精力放在了占领满洲上,从哈尔滨到大连近千公里,俄国虽然放了近18万大军在满洲,可也不过只能控制铁路线周边而已,因为南满的人口要比北满多的多,绝不是一条铁路线就能控制的住的。

  陆军现在也看出来了,俄军越是重视铁路线,就越不能离开铁路线,这就意味着俄军只能在铁路全线驻军,使得自己的力量被极大的分散了。因为做好了要和俄军大打一场,陆军现在反而希望俄军能够多占领一些地方,因为这将会成为俄军的负担,而不是俄军的势力扩张。

  比如,连接北京-天津-奉天的关内外铁路,原本是英国投资建设的,因为俄国人在北清事变之后的阻扰,英俄军队一度发生冲突,最终俄国才不得不做出了退让,归还了铁路器材并放弃了对于关内外铁路的占领。而俄军占领营口之后驱逐中方官员自行任命俄国官员管理营口港的行动,同样激起了英美等国的不满。

  和对于人烟稀少的外蒙、北满等地扩张不同,在南满俄军的任何行动都是在挑动着中国人和欧美列强的神经,因为俄国人拿不出能够和列强交换占领满洲的利益,完全就是以武力破局。

  对于俄国的行动,英国人是最为担心的,不是担心英国在满洲的利益受损,而是担心俄国这种破坏条约体系的举动。假如英国接受了俄国用武力改变条约所保证的中国的完整,那么就意味着英国已经失去了约束各国的能力,那么德国在中东,法国、意大利在北非、近东,俄国在波斯、阿富汗、新疆,便都获得了自由行动的权利。

  相比起整个条约体系的崩溃前景,日本在朝鲜的利益简直不值一提。这也是陆军在伊藤提醒后,才醒悟过来的道理。陆军看起来比天还大的朝鲜,在英国眼中连开胃菜都算不上,只不过英国需要维持其全球条约体系,才反对日本以武力吞并朝鲜。

  虽然在陆军看来,自己在朝鲜的行为和英国在全球的举动没啥区别,英国人实在是蛮横的很。但是英国人的这种外交方针,现在却正被俄国持续的打脸,俄军占据满洲的时间越久,英国的声望便越低。假如不是海军在南方获得了突破口,陆军其实也还能继续忍耐着看英国人的笑话。

  但是现在么,陆军决不能允许海军把日本的国策转向海洋政策,而小村寿太郎本身就和陆军捆绑的很紧密了,他的主要功绩都在日清战争中为大陆政策服务的外交上,小村认为日本现在决没有自主外交的实力,假如不依附于英国外交,那么日本在国际上其实是没有什么发声的地位的。

  但是海军在菲律宾问题上的自主外交政策给外务省的精英官僚们狠狠的打了一个巴掌,小村等外务省官僚这才发现,不是日本没有实力搞自主外交,而是他们的能力不足搞不来自主外交,海军的这种独走当然要及时纠正,否则今后外务省岂不是要变成海军的从属单位了。

  因此小村在意见书内考虑的主要问题是,现在正是和英国结盟的最好时机,而不是和英国结盟有什么好处了。

  对于小村提交的意见书,山县、大山、松方等元老基本表示了认可,只有伊藤、井上和伊东迟迟没有表态。山县也清楚,井上和伊东主要还是在等待伊藤先表态,因此不由向伊藤说道:“伊藤侯,你是怎么看待意见书的?”

  伊藤拿着意见书思考了片刻后说道:“日中同盟缔结之后,我们实质上已经获得了进攻俄国在满洲军队的权力。英国却只肯和我们签署防守同盟,这就意味着日俄一旦交战,英国依旧可以置身事外。

  而所谓的德法两国对于俄国远东政策的支持者,现在已经成为水火不容的敌人,不管是法国或是德国,现在都不可能把兵力派到远东来了。因此,所谓利用英国牵制法德,其实就是一句空话。

  但是日英同盟签署之后,英美法荷在南洋、印度支那的利益就得到了保全,因为条约是为了捍卫局部之和平,也就是要我们承诺不能去改变局部之和平。海军真的没有意见吗?”

  伊东祐亨迟疑了一下,但是看着山县和大山注视自己的眼神,他终于还是开口说道:“俄国问题总是要解决的,当前俄国已经成为了我国最大的外患,若是不能解决俄国问题,我国也不能南下。当然,海军认为日英同盟只能存在于日俄战争期间,此战之后该同盟就没必要存续下去了。”

  对于伊东祐亨和陆军的妥协,伊藤倒是不感意外,毕竟伊东不妥协就要被陆军倒阁,这是海军也无话可说的结果。伊藤思考之后,也终于点头说道:“假如该同盟只义务只局限于东亚,那么我是没什么意见的,日本的能力也只能局限于东亚,这点需要和英国方面讲清楚…”

  当元老会议在召开时,林信义正在参观陆战学校的一场野外演习,这场演习是在他的策划下,德韦特组织的游击战术的全面改进。为了参加这场演习,林信义特意请了三天假。

  斋藤七五郎大尉等学校教官观摩了整场演习,演习是以一个大队对一个地区的村落进行扫荡为背景展开的。对于斋藤等海军军官来说,陆战确实不是什么强项,因此他们浑然没有觉察到陆战学校的教学已经完全被林信义和德韦特带偏了。

  对于林信义来说,海军陆战队应当以小股敌人为对手,大规模的正规战其实并没有什么必要,对于德韦特来说,他更希望重新复盘布尔作战中布尔人是怎么失败的,和如何对付英国人的集中营战术。因此海军陆战学校虽然上了陆军的基本课程,但是在组织和战术上却重点放在了游击作战上。

  这场演习不出所料的以陆战学校的学员取胜而告终,被邀请来参加演习的海兵团大队,完全没能适应这种非正面接触的游击战术,甚至连指挥官都宣告阵亡了。虽然海兵团并不怎么需要陆地作战,但是这样的惨败也很难令海兵团的军官接受,他们只能怒气冲冲的向斋藤七五郎表示,这场演习实在是太过儿戏了,下次若是陆战学校继续搞这样演习,他们就拒绝再配合。

  斋藤大尉只能一个劲的表示歉意,表示日后一定要请他们喝酒,才算是安抚了这些军官们。等到这些军官带着部下怒气冲冲的离开,对于整场演习看的一头雾水的斋藤大尉便走向了林信义和德韦特,想要知道两人到底在演习中验证了什么。

  只是他还没有走到两人跟前,便看到德韦特拿着一支加装了望远镜的步枪爱不释手的对着身边的林信义说道:“想不到加装了望远镜后,普通士兵也能在300米的距离上进行射击了,这确实是游击战所需要的武器啊。”

  林信义则观察着放在面前的手榴弹和地雷,随口说道:“光凭一支狙击步枪可阻止不了成建制的军队,这只会激怒他们。真正打击军队士气的,还是不断袭击带来的精神压力,各式各样的地雷其实更有效果。只有让每一个士兵感受到自己是下一个死亡的,才能让士兵彻底失去士气,从而开始厌恶战争。享受胜利的军队是不可能厌恶战争的。”

  德韦特楞一下后说道:“你究竟是为了获得胜利才研究游击战术,还是为了反战研究它的?说起来,你是打算在南洋地区运用这种战术对付英国人和美国人吗?”

  林信义回道:“想要结束战争,首先得了解什么是战争,不是吗?至于英国人和美国人,他们的对手可不是我们。”

  德韦特摇着头说道:“虽然不知你想做什么,不过能够让英国人受到教训的事,我是乐于见到的…”

  斋藤七五郎迟疑了一下,他真不想知道这样的事,作为一名海军军官怎么能够生出对付英国的念头,更何况还是以游击战术对抗英国,这可真不是什么好主意。不过他最终还是出声,向着两人打了招呼道:“…今次的演习究竟怎么样?新的游击战术算是成功了吗?”

第165章 锡良

  1904年1月15日下午,田均一被紧急召到了武昌总督府,一开始他还在考虑到底什么地方出了问题。结果在总督府门口,迎接他的施肇基告诉他,是关于西藏问题召见的他。

  田均一很是不解的问道:“西藏问题?我连西藏都没有去过,如何能问我关于西藏的事?”

  施肇基一边在前面带路,一边苦笑着说道:“其实总督想要问的不是关于西藏的事务,而是钱的问题。”

  田均一虽然还是不解,但是看着前面已经到了大厅,他也只好住了嘴,上前对着端方见了礼。端方这次看到他倒是客气了许多,亲自下了台阶把着他的手臂走进了厅内,口中则直白的说道:“这次请田兄弟过来,就是想问问你那里能挤出多少钱来。”

  田均一迟疑了一下问道:“总督大人想要多少?究竟为何事需要钱?”

  端方摇着头苦笑道:“英国人又打过来了,这次是来势汹汹,目标直指江孜,搞不好日喀则和拉萨都要危险了。驻藏大臣有泰完全是束手无策,连汇报都说不明白,我们还是从外国报纸上看到英国军队的行动的。

  锡良大人手中无兵无枪,现在正着急上火,已经连续发了几个电报给我,一是要购买枪械,二则是要借兵援藏。我湖广这两年虽然发展的还可以,但是总督府可没有余粮啊,只好问一问你这个财神爷,到底能挪出多少银子,我才好回复锡良大人啊。”

  田均一听了这话觉得心中腾的生出了一股无名火,不过他还是压抑着这股怒火,表情平淡的说道:“这个保不保西藏,得由朝廷说了算吧。锡良大人虽然是四川总督,可也不能越过朝廷去保卫西藏啊。朝廷要是一纸文书下来,我们岂不是和文硕大人一样,反而有罪了。”

  端方一时也说不出话来,文硕乃是前任驻藏大臣,因为反对英国入侵西藏,上书朝廷提出从速筹饷、筹兵、筹将的自卫之计。可却被朝廷斥责“识见乖谬,不顾大局”,最后竟然遭到了革职处分,这才换了有泰上任驻藏大臣。

  结果这位有泰上任后果然顾全大局,凡是英军侵占的地方,他都让藏人赶紧撤离,唯恐得罪了英国人。去年8月,英国上校荣赫鹏和怀特率领200余人,打着谈判的旗号,突然入侵西藏岗巴宗,后又于12月侵占亚东,正是在有泰的不作为下,刺激了英国人的野心。

  原本以为英国人占了这两块地方总该罢手了,结果没想到今年1月4日,麦克唐纳和荣赫鹏又率军越过帕里,于8日推进到堆拉。眼看着一步步的深入到西藏腹地了,结果有泰依然稳如泰山拒绝抵抗,倒是让四川总督锡良开始受不了了。

  锡良直接电召端方和朝廷,说:“万一西藏不守,则甘肃、云南、四川俱属可危,而内外蒙古、长江一带,亦俱可虑。”

  虽然端方没有锡良那么的忧国忧民,他还是比较尊重老佛爷的心态的,老佛爷现在只想安度晚年,只要不打仗,割些土地真不算什么,她是真不想再被赶出京城去了。这也是文硕被撤职的原因,因为他想和最强大的英国人动手,这不是把老佛爷架在火上烤么。

  因此一开始,端方是推诿的,去年英国人侵犯西藏,锡良想购买枪支,端方都推脱汉阳厂生产力不足,硬生生的逼着锡良花高价从日本人手里买了2000支步枪。气的锡良上书朝廷,表示四川要自己建一个兵工厂,还派人去德国考察生产线去了。

  但是今年就不同了,因为形势出现了变化。英国人在西藏的行动俄国人看在了眼里,本就准备把精力放在远东的俄国人,看到英国人在西藏破坏了自己维护中国领土主权完整的承诺后,俄国人立刻就认为自己有权力要求中国割让满洲,并把外蒙古作为俄国的保护国。

  俄国人一边向中国提出了这些狂妄要求,一边又要求中国解除和日本的结盟,并保证今后不缔结反对俄国的同盟。

  俄国人之所以如此狂妄,是因为俄国上层现在普遍认为远东根本没有能够对抗俄国的力量。哪怕是日本,也不过是海军稍微让人担心一些,陆军根本不值一提。

  俄国人的自信来自于1901年末的日本军事演习,驻日武官瓦诺夫斯基参观了在仙台近郊举行的日本军大型演习后,发回了报告,“步兵的战术训练较弱,这三年几乎没有任何进步…炮兵的组织本身不充分。随处可见不会使用炮,特别是不会使用速射炮的情形。”

  其结论是,“以这样的军队为对手,只要让强悍而带炮的骑兵部队展开稍微急速的、猛烈的游击行动,就会取得决定性的胜利。”

  同去参观的第一西伯利亚军团参谋长伊万诺夫少将尖刻地评论道:“与中国作战所取得的胜利没有教给他们任何东西,他们的军事技术观一步也没有前进。日军的司令官们,从欧洲的观点看,必须归于不胜任的一类。”

  日本军只是纸上的数字,只存在于新闻广告中,应该称为“婴儿军”,这就是远东俄国将领向彼得堡的汇报。而彼得堡的达官贵人,对此深信不疑。

  当欧洲的形势开始稳定下来之后,尼古拉二世便认为维特这样的老臣可以滚蛋了,接下来俄国应该听从自己的命令了。尼古拉二世所谓自己的命令,实则是听从了一群在远东想要发家致富的冒险家的建议,这些冒险家想要北朝鲜的林木和南满州的矿产,所以他们主张把满洲和朝鲜一并纳入俄罗斯的疆域。

  当然,这些冒险家还没有完全昏了头,认为日本和中国一样不堪一击,中国不堪一击的印象已经完全深入俄国人的心里了。但是他们对于日本的海军还是有些担忧的,因此对于日本,俄国的上层主要有两种意见。

  一种是把南朝鲜交给日本,和日本和睦相处,但是俄国不会和日本就此达成什么协议,以保留俄国对于南朝鲜利益的声索权。另一种是先解决了中国,然后再回头解决朝鲜问题,在解决中国之前,先和日本虚以委蛇。

  去年德国和法国冲突激烈的时候,俄国人大多倾向于第一种,不但要和日本妥协,和中国也要妥协,以避免欧洲爆发战争时远东出现变局。但是随着德国退让,欧洲恢复平静后,后一种意见则又开始占据了上风。

  特别是陆军大臣库罗帕特金和御前大臣亚历山大·别佐勃拉佐夫,一直在沙皇面前鼓吹从外蒙进攻山西、北京的路线,认为只需要一万骑兵就可以打到北京城下,迫使中国投降然后割让满洲,甚至外蒙。

  别佐勃拉佐夫在前往满洲之前这样对沙皇进言道:“从外蒙古到北京的路上我们不需要经过任何人的势力范围,其他列强自然也不能反对我们。而我们依然可以把重兵放在鸭绿江和旅顺,防止日军进攻我们。只要我们行动的够快,那么在日本和其他列强反应过来之前,我们就能够让中国人签署协议了。”

  别佐勃拉佐夫的主张遭到了外交大臣拉姆斯德尔福的极力反对,外交大臣认为别佐勃拉佐夫的主张正在令俄罗斯孤立于世界,这种异想天开且毫无顾忌的作战方式,将会让俄国成为众矢之的。

  只是,随着英国入侵西藏的行动被曝光,尼古拉二世发觉英国人能干的,俄国人自然也能干,既然中国人抵达不住几千英军的进攻,那么自然也不可能抵挡住几万俄军的进攻。因此,尼古拉二世把维特解职了,这等于是瓦解了以维特为核心的一个政治团体,这个团体也包括了外交大臣拉姆斯德尔福,这意味着外交大臣也到了快换人的时候了。

  确实,没人能够再阻止尼古拉二世掌握这个国家了,虽然他根本不知道该让俄国这驾马车往哪去。俄国人的行动很快就引发了北京的恐慌,面对俄国咄咄逼人的外交通牒,北京完全陷入了不知所措。

  慈禧想要和俄国人再谈一谈,看看能不能缔结一个秘密协议,毕竟对她来说也就只剩那么几年了,我死后哪怕洪水滔天,只要熬过这几年就好,俄国人想要什么都行,就是押后付款。

  但是这一次慈禧的想法遭到了朝堂的全面反对,不管是清流、亲贵、老臣还是实力派,都反对在这个时候向俄国屈服。清流是为了名声,亲贵是还想着慈禧多留下些遗产,老臣张之洞是担心俄国人欲壑难填,北洋实力派袁世凯则向慈禧进言,“要是中日没有缔结同盟,那么现在中俄签署秘密约定倒也没什么,其他人总不好指责我国。

  但是在中日已经签署同盟的情况下再对俄国进行妥协,那么日本就有了向我国发难的借口,到时我国该把哪块地方给日本呢?英国、俄国,再加上日本,都在我国获得了利益,那么就会进一步刺激其他列强要求我国给出好处。到时,大清就真的完了。”

  慈禧虽然不满,但也只能问袁世凯,北洋究竟能不能挡住俄国人对北京的进攻,袁世凯不敢向慈禧担保,就对其说道:“当下的问题还是在西藏,只要西藏问题能够妥善解决,那么俄国也就没有借口要求我国割让土地了。因此,应该遵从锡良大人的意见尽快派兵入藏稳定局面才对…”

  袁世凯的建议半是真心,半是存了些不良心思。解决了西藏问题,可以去掉俄国人的借口不假,但未必能让俄国人放弃念头,一旦俄国人真的打过来,朝廷就只能南下了。袁世凯希望能够让湖广分散一些力量,不要到时候让北洋寄人篱下了。

第166章 议

  端方这边犹豫了一下后,还是扭捏的告诉田均一,派兵前往西藏正是朝廷的想法,但是为了避免引起友邦的不满,所以只能由四川和湖广协商后出兵。

  田均一这才明白过来,端方为什么要找自己协商了,因为朝廷不想得罪英国,也不想给俄国在内的其他列强找到借口向大清索要利益,所以只能让地方自保。正因为这是地方自保,所以端方没法以朝廷的名义给自己下令派款。

  他沉思了片刻后说道:“朝廷又要保西藏,又不想得罪英国人,这样的好事在下是做不来的,不如总督大人先问问军队,让人拿个方案出来,在下看着方案,算算拿不拿的出来。其他的事,在下也无能为力。”

  端方听了田均一这话,心里更是没了底气。确实,朝廷就是这个想法,既要下面出力,还得下面自己背锅,这也是他去年不愿意支持锡良的原因,他就是怕弄出什么外交问题来,把自己给牵连进去了。

  不过想到这次朝中各方的表态,加上袁世凯给自己的私信,他就知道不拉拢住面前的田均一是不行的。田均一领导的经济发展和城市建设委员会,实质上已经架空了他这个湖北巡抚,除了司法权之外的其他教育、行政、地方建设等权力都归了委员会,而司法权也需要尊重各地绅士,这意味着他这个湖北巡抚若是得不到田均一的支持,几乎干不了任何事。

  和其他湖北官员不同,田均一对于自己的官员身份丝毫不看重,他只向张之洞负责,哪怕现在是他在署理湖广总督,田均一也依然远离他,这还真让端方对其束手无策。

  端方很清楚,他之所以来湖北,张之洞之所以去北京,就是朝廷希望打压一下张之洞在湖广的势力,但是庚子之后,汉人督抚乃是实权,并不是满人可以轻易动摇的。要是朝廷的做法太过分,恐怕就会引发连锁反应,东南互保已经证明了这一点。

  再加上,当前国内的地方实力派也就两处,直隶总督所代表的前淮系和东南互保势力,东南互保的势力其实还是比较分散的,也就是一个汉人督抚的松散联合体,在李鸿章背叛了这个团体,刘坤一和陶模先后去世后,这个小团体就只剩下了张之洞在撑着。

  张之洞自然不能同刘坤一、陶模这类背靠湘系的督抚根基深厚,但是阴差阳错下却已经成为了东南士绅的代表,比如不肯自行解散的东南保护会议,就把张之洞视为了东南各省的保护者。这就让端方很注意自己在湖北的行为,以免引发张之洞的反弹。

  当然这也不能怪端方,庚子国变,天下人都看明白了,手里没有兵的都被朝廷抛出去安抚洋大人了,但是手里有兵的,朝廷一个都不敢得罪,不管是拥兵自重的袁世凯,还是被列强指为“首凶”的董福祥,大家都安然无事,朝廷能砍的也只有满人的脑袋了。

  就算再怎么想要报效满人的江山,看到朝廷用满人亲贵的脑袋震慑汉人督抚,端方心里也是惴惴不安的,所以他接任湖北巡抚之后很快就倒向了袁世凯,就是希望真出了什么问题,袁世凯能够在张之洞面前为自己转圜一二。

  这一次,袁世凯在私信里告诉他,俄国人在北面越来越咄咄逼人,搞不好北京又要不保,因为俄国和大清乃是陆上邻国,因此这次连西北都不安全了,万一有什么事情,只能往南方避一避。

  南方能让两宫出巡的地方,不是金陵就是武昌了,所以需要其在湖北分化一下张之洞的势力,免得朝廷真的南下时,大家都要仰张香帅的鼻息了。端方顿时意识到,这个局面一旦出现,自己是最难办的,因为他不仅是代表朝廷来湖北打压张之洞势力的,还投向了袁世凯,张之洞回来不清理了自己,那才叫心慈手软。

  但是湖北的财政掌握在田均一手中,政务在梁鼎芬手上,军事在张彪手中,这三个人全是张之洞的私人。后两者还好,他们还是很在乎身上的官服的,因此再怎么对他冷淡,口中还是要讲几句忠诚于朝廷的话,但是田均一自称自己不是官,他只是为乡里做点事情,因此平日里从不把朝廷放在嘴上。

  这使得端方对于后两者还能拉拢一二,对于田均一他一般都是叫秘书出面,或是直接发公文了事,因为他知道这位眼里压根就没朝廷,要不是看他平日里并不宣传排满主义,他都以为这位是革命党了。现在的革命党必然讲民族主义,讲民族主义必然就要宣传排满,所以倒是极好分辨。

  看到田均一这个态度,端方反而放下了一半心,他就怕对方来个一推二六五,完全不沾手这事,那么出兵一事就颇多周折了。不是说总督府拿不出钱来,在实施了鸦片专卖税后,这一税项倒是成了总督府可以自由运用的大笔进项了,其他税收都是有去处的,唯有这鸦片专卖税增长后倒有近三分之一交给了总督府自由支配。

  但是这笔钱端方自然不愿意用来填出兵这个坑的,七八十万两对于个人来说是挺多的,但是用来打一场仗那是远远不够的,因此还是得让湖北财政来负责。但是湖北财政怎么花钱得问张之洞,下面就是田均一,田均一要是跟他硬顶,这兵也就别出了。

  端方也不愿意让田均一回去多想,要是他跑去请示张之洞,那么事情就会复杂化了,因此他立刻顺着田均一的话头说道:“你说的这话倒也不错,那就让军中几位负责之人过来表个态,你也在旁听听,给些意见好了。”

  见端方态度如此积极,田均一也只好坐在一旁等候了起来,很快张彪及军中主要将领都被请到了总督府。张彪、吴殿英、黎元洪三人是旧军出身,算是张之洞身边的老人,也是湖北新军的创建者,跟在他们身后的则是新军的骨干,一批留日学生出身的将领:铁忠、刘邦骥、邓承拨、万廷献、吴祖荫、吴禄贞等。

  对于端方提出的出兵西藏问题,这些将领们一个个都陷入了沉默,端方只好一一点名问话。被点到名字的张彪不得不表态说道:“从湖北出兵西藏,等我们到了拉萨,估计黄花菜都凉了。我看这事还是四川出兵最为妥当。”

  吴殿英则含蓄的说道:“朝廷若是有旨意,我们自然没话说,但是朝廷既然不肯下旨意。军队又如何出兵呢?”

  黎元洪想了想才说道:“新军扩建未久,想要远征西藏,恐怕是力有未逮。”

  下面的年轻将领倒是还有几个气盛的,吴禄贞道:“若是要出兵,朝廷就该先办了驻藏大臣。否则我们跑去了西藏,人家一句不能激怒了友邦人士,那么我们跑去西藏做什么?”

  吴祖荫也道:“是啊,绶卿说的是,上下同心才能维系军心,若是上面不想打,下面又怎么肯出死力?”

  见军队这么不给面子,端方也沉下了脸说道:“都说养兵千日,用兵一时。这国家边疆有了事情,你们怎么连个方案都没有,只会推脱了事呢?”

  其他人都把目光转向了张彪,张彪不得已下只好出声说道:“大人说的是,可从去年扩军到今日,满打满算也就400多天,距离千日似乎还差了大半,要不等满了千日再说?”

  端方气急而笑,瞧着张彪说道:“张帮办这是觉得上头有人,所以不把本官放在眼里了吗?这是在抓本官的话脚?”

  张彪这时也不得不态度强硬了起来,端方这一年来拼命拉拢军中将领,倒是把铁忠这样的旗人给抬了上来,要是再让对方借助出兵一事拆了新军,那么以后这湖北岂不是要姓托忒克了,这让他如何面对张之洞。

  他正色回道:“我说的乃是实话,这一年里,汉阳兵工厂生产的军械都先紧着北洋,按照大人的说法,北洋守卫京畿责任重大,所以应当先恢复其实力。我湖北军队可从没有向大人叫过苦,但是军中器械不足,导致操练不足,这也是实情,绝不是要顶撞大人的意思。”

  其他将领瞧了张彪一眼,最终还是保持了沉默,他们其实很清楚,湖北新军并不是军械不足,不过操练不足倒是事实。因为湖北之前从列强那里偷偷进口了一批军械弹药,武装两个镇是没有问题的,可这批军械原本是北洋名下的,因此张之洞拿到手后也不敢大张旗鼓的装备起来,加上军官的数量也缺乏,所以才只建立了4个标。

  就在堂上的气氛陷入僵局的时候,田均一突然出声为双方转圜道:“总督大人也不是说今日就要决定湖广出兵,而是询问就西藏目前的局势,要出多少兵力,采用什么战术,才能让英国人知难而退。我们总要有个计划,才能向各方有所交代吧?

  各位将军要是一时没有思路,不如先回去想一想,也可以发电报问一问在外留学的那些军校生,让他们给出一点意见。总督大人以为如何?”

  端方瞧了一眼堂内默不作声的将领们,也知道不就着这个台阶下来,今天是得撕破脸了。他思考了片刻便起身说道:“那就以三日为限,三日后拿不出个方案来,本官觉得这新军也该整顿一下了。朝廷花这么多钱办新军,就算丢到水里,也要听个动静吧?”

第167章 冲动

  离开总督府后,吴禄贞找了个借口和其他同伴脱离,然后在总督府外等到了田均一的出来,他陪同田均一向着城外码头走去,路上田均一有些不满的对他说道:“你这样在路上拦住我怎么行?让别人看到,传到张彪、梁鼎芬耳中,这将会破坏党在新军内的布置的。”

  吴禄贞沉默了片刻后说道:“放心,香帅让我和你多多接触,说新军内若是有些事情张统制不能决断,可以找你商议一二。看起来,香帅对于张统制和梁道台也是有些放心不下,才打算让我们这些不怎么忠诚于朝廷的人另起炉灶啊。”

  田均一目不斜视的回道:“建立在私人利益上的效忠,自然会随着私人利益的改变而变化。梁鼎芬或者不会变,他是张之洞的亲信幕僚,离开了张之洞,谁还敢用他?

  但是张彪就不同了,张彪是武夫,逐利忘义才是他们眼中的武人。假如别人给的利益够高,张彪就应该倒过去,要是不倒过去,还能叫武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