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世纪风云录 第51章

作者:富春山居

  三民主义在庚子国难后有了突飞猛进的理论突破,实在于传统的士大夫精英们开始加入革命党,从而开始修正孙文空洞无物的三民主义和中国实践相结合了。于此同时,君主立宪论也在迅速的成为改良主义的主流观点,这也意味着中学为体的思想也行不通了。

  也就是说,庚子国难之后,不管是革命派或是改良派其实都已经达成了一个共识,过去的传统文化已经救不了时世了。想要救国就得向外国学习,革命派找来了共和制,改良派找来了君主立宪制,而在这两大主流思想外,还有着其他分支,比如教育救国、军国主义救国、实业救国等等。

  劳工党之所以能够迅速在长江中下游地区成长起来,赢得了这一地区的知识精英加入,根本原因就只有一个,劳工党的社会主义理论要比共和制和君主立宪制更加的完整和逻辑自洽。在此种理论的指导下,劳工党已经开始把劳工阶级和民族资本吸纳到了身边,开始为革命积蓄物质和组织上的力量了,这自然比撞大运的革命党起义或自言自语的君主立宪主义更加的吸引进步力量了。

  自立军之所以中断了起义,听从了田均一的劝说潜藏了起来,就是因为劳工党真的拿出了更加可靠的革命计划。哪怕吴禄贞依然倾向于军国主义,几乎此时投身军队救国的青年,都是信仰军国主义的,特别是留学日本士官学校出身的军人,但是他也没办法和林信义进行理论上的争论,因为军国主义本质上就是一个口号,它只能依附于民族主义才能存在下去。

  现在林信义直接把矛头对准了民族主义,论证了民族主义不能击败帝国主义,那么军国主义也就没法独立生存了。劳工党的组织方式虽然距离列宁党还有一定距离,但是已经完全座谈会这样的俱乐部模式,党内斗争几乎就是理论上的充分辩论。

  正是因为田均一从一开始树立了党的内部斗争的正确方式,也就使得林信义今晚说服各位委员的过程比较顺利,因为他不需要去考虑各位委员的山头问题,只需要在理论上驳倒他们就够了。

  而这些委员中理论最为出色的,其实就是田均一和秦力山,吴禄贞只能算是一个有想法的军人,距离完整的政治理念还差的很远,用来说服一下那些涉世不深的年轻人还行,面对一个经过系统的政治教育的林信义,则迅速的被击溃了。

  吴禄贞安静下来之后,其他委员瞧着田均一和秦力山对于林信义的支持,这下倒也不敢对林信义有所轻视了。虽然革命党并不在意年纪问题,重要的是有没有能力,但是对于大家来说,林信义的样子也确实幼稚了些,让他们很难一下接受这位就是党内理论的主要提出者-林枫。

  但是在林信义驳倒了吴禄贞后,大家终于相信这位年轻人确实是党的理论主要提出者,也许他只是看起来年轻罢了。统一了众人对于世界革命互相联系的认知后,林信义这才就当前的中国革命进程提出了几点看法。

  第一是,他认为当前的中国革命已经发展到了一个阶段,已经不是几个人搞革命宣传,让中国人了解何谓革命的阶段了。当前的中国革命,至少在湖北地区已经进入了到了和满清王朝、地方士绅争夺地方控制权的阶段。

  在这一阶段继续采用党负责一切工作的方式,显然就会把党员的大部分精力放在了琐碎的事务上,不利于党的进一步成长。因此他主张应当建立党领导下的地方机关,建立省、地、市、县区四级组织,将那些不适宜吸纳入党的地方精英吸纳入地方组织,党只负责领导这些组织,但不再对具体的事务进行操作。而基层单位,他支持田均一此前升级合作社的想法,以公社为革命的基层组织单位。

  第二则是,建立独立的军事机关,和省、地、市、县区四级组织相对应,以师、旅、团、营为单位负责各地方组织范围内的军事组织,和公社相对应的军事单位为连。

  政治机关和军事机关相互独立,但又必须统一在党的领导之下。当革命时机成熟时,军事机关就要协助政治机关夺取当地的政权,并保卫政治机关,而政治机关则需要为军事机关提供人员和资源,以确保军事机关能够存在下去。

  吴禄贞倒是觉得,这才是今晚最重要的发言,林枫同志确实是搞革命的天才。

第174章 前路

  在会议快要结束的时候,林信义终于谈到了出兵西藏的具体策略,“出兵西藏不仅仅是一个军事行动,他也应当是一个政治宣言,是劳工党向全国人民宣传自己政治主张并进行实践的一个行动,以此来试探和号召中国人民对于革命的热情。

  因此,出征军队不仅仅是一个战斗队伍,他还将是一个政治队伍和宣传队伍。我们要在宣传上告诉人民为什么要反对殖民入侵,告诉人民什么是自由,告诉人民如何去争取自己的自由,从而让人民和我们站在一起。

  这将是劳工党组织革命并实践革命的一次伟大尝试,也是将进步青年组织起来改造为革命青年的一个过程。满清政府和地主阶级不能反对帝国主义和殖民入侵,那么我们自然就会成为肩负起这一伟大任务的领导者。

  不仅仅要对群众宣传这一主张,我们还要在党内切实的对党员进行宣传教育,以使他们了解并认同党的决策。所以我建议,应当召开一次党的全国代表大会,就党的革命路线问题进行一次彻底的讨论,从而统一全党的认识,巩固党内的团结。”

  除了吴禄贞想要切实的了解出征西藏的行动要如何让军事同政治、宣传结合起来,其他人倒是没有纠结这之间的细节问题。大家都把注意力放在了建立党领导下的政治和军事机关上,这一政策让大家都有了这样一种感受,革命正如同火车一样,正迅速的向前行驶,颇有些让他们喘不过气来了。

  会议结束的时候,吴禄贞虽然很想留下来单独和林信义聊一聊,但是看着田均一和秦力山在林信义身边不断的交谈,他也知道今晚对方是没什么时间能留给自己了,因此也只能告辞睡觉去了。

  另一边,当送走各位委员之后,林信义和田均一、秦力山便再次回到了房间里座谈了起来,林信义向着两人说道:“召开党的全国代表大会其实有几个意义,第一个意义是明确党的理念是什么,虽然我只是在上海参加了两个会议,但是我已经感受到了,党的基层组织并没有发挥出真正的战斗力。

  因为基层组织的党员们对于党的理念了解的并不深刻,他们所遵循的乃是上级的指示,除了对工人扫盲运动干的还不错之外,距离发动工人的政治活动还是有着相当距离的。

  但是,对于工人进行扫盲的目的不是为了简单的提升他们的知识水平,而是通过扫盲这种行动去教育工人阶级所受到的压迫,并让党员在教育的过程中理解这种压迫是怎么来的,这样才能通过反抗压迫的组织行动中,让党员和工人紧密的结合在一起。

  假如只是教工人们认得几个字,那么资产阶级也能干,何必要革命党来干?有素质的工人群体,同样会提升工厂的生产效率,资本家们迟早都会推动对国民的义务教育的。

  所以,教育的内容才是无产阶级和资产阶级对教育认识的最大不同。我们希望教育出一个反抗压迫追求社会正义的工人阶级,而资本家需要的是一个有教养的被驯服了的工人阶级。假如我们不能分清这一点,那么对于工人的扫盲运动,并不能增强工人阶级的力量。

  不仅仅基层的党员对这一问题一无所知,党的不少领导者对于这一问题也认识不深。我对此是深感忧虑的,一旦党员对于党的路线问题立场模糊,那么在面临紧要关头的选择上,也必然是摇摆不定的,这就意味着在关键时刻,党在内部就会分裂了。

  当前的劳工党看起来发展顺利,每时每刻都在壮大自己的力量,这给不少党员带去了一种错觉,以为革命就和吃饭喝水一样简单。但这就是一种错误的认识,之所以劳工党能够过的这么安稳,那是因为你们还没有真正的暴露出自己的意图么。

  反帝反封建的旗帜一旦打出来,劳工党立刻就会成为众矢之的,就算是德国人也未必不会抛弃你们。那么现在的党能够承受那种内外敌人共同聚焦的压力吗?我看是危险的。”

  秦力山和田均一几乎一言不发,只是认真的听着林信义发表自己对党的看法。他们原本以为,劳工党相比起其他革命党已经相当的完善了,但是没有想到居然还存在这么多问题。

  田均一听到最后不由心悦诚服的向林信义说道:“我觉得你更应该留在武汉,这里更需要你。”

  林信义看了看田均一和秦力山后说道:“不,我的位置并不在这里。武汉不应当只是中国革命的中心,他也应当是亚洲革命的中心。只有你们发展起来,亚洲其他地区才能掀起真正的革命浪潮。同样的,亚洲其他地方的革命情绪,将会分散帝国主义的力量,从而为中国革命的成功创造更有利的时机。

  说起这个,我倒是希望在这一次的全国代表大会上,党能够提出亚洲联盟的设想,党不应当只关注于于中国人民的解放,也同样需要关注印度、朝鲜、越南、缅甸、爪哇、老挝、柬埔寨、马来等地区的民族解放及反帝反封建运动。

  我们这一次向西藏、印度进军,但是党也应当借此机会向四川、贵州、云南、缅甸、越南发展,为这些地区的人民自我解放做好准备。假如我们真的能够成功在印度孟加拉地区打开局面,那么下一步必然是先解放缅甸人民,这样才能和国内建立起一条交通线,而从云南、贵州、四川到武汉,这条线路就需要你们来开辟了…”

  三人就党的建设问题一直讨论到了窗外天色开始发白,这才在秦力山的建议下,各自回卧室休息去了。当林信义起来洗漱完,才发觉自己大约就睡了三四个小时,不过他觉得自己的精神倒是很不错。在他洗漱的时候,田均一也起身了,很快秦力山也走到了院子里。

  三人相视一笑,林信义便先开口说道:“今天就不谈什么党建了,我就想去看看武汉的建设。”

  田均一立刻点头答应了下来,对着林信义说道:“正想带你去看看汉口的建设情况,将来的革命心脏会是个什么样子,你也总该有所了解么。”

  武汉三镇,其实一开始只有汉阳和武昌而已,不过1861年汉口开埠,汉口才从汉阳地区独立出来,成为了一个单独的城市。武汉三镇,现在其实还是三座城市,1861年之前发展的最好的自然是武昌城,汉口开埠后发展才盖过了汉阳,不过之后张之洞主政两湖,在汉阳和武昌大建近代工业,又使得武昌和汉阳追赶了上来。

  站在正在兴建的汉水铁路桥北岸,对面正是气势恢宏的汉阳钢铁厂,也只有看到这座钢铁厂,才能感受到中国向着现代前进的步伐。站在林信义身边的田均一感慨道:“张香帅虽然有很多缺点,但是能推动建成汉阳铁厂,已经是满清大臣中的翘楚了。没有汉阳铁厂,就没有汉阳的发展啊。”

  林信义也承认这一点,汉阳铁厂并不仅仅是一个钢铁厂,他还带动了一批近代产业的出现,从汉阳铁厂往下看去,直到汉水和长江交集的南岸嘴,将近10公里的江岸上,大小工厂鳞次栉比,烟囱林立,连带着汉水下游码头林立,货轮、驳船、木船云集港湾,假如现在是1861年的话,那么这无疑就是中国工业化快速发展的起点了。

  但是现在已经是1904年了,所以,中国已经没有了安心发展工业的机会,只有在血和火的抗争中,中国的工业才能一步步的发展下去。林信义叹了口气说道:“这就是满清发展工业的顶点啊。”

  田均一和秦力山顿时沉默了下来,这句话说的对极了,再想要往下发展,没有洋人的参与就不可能了,因为中国和列强之间的技术和科学差距越来越大了。光是一个火炮,克虏伯都已经造的让汉阳兵工厂看不懂了,假如没有克虏伯工厂向汉阳兵工厂转让了一部分技术和机器,那么兵工厂的技师们甚至都造不成最新式的管退式大炮,但是这种大炮使用的钢材也还是需要向克虏伯订购。

  过去,汉阳兵工厂是湖广总督府的骄傲,因为洋人能造的东西,我们也能造。但是现在大家突然发觉,洋人能造的东西,我们真的造不成,因为洋人造的东西已经脱离了工坊的概念,进入到产业概念了。过去中国的知识分子和工匠,可以照着一本简单的图集和实物敲打出一座蒸汽机来,但是现在他们却敲不出一座发电机来,因为不明白其中的原理,也没有合适的钢材。双方的工业基础已经完全不在一个平台上了,自然也就不可能再复制出什么成功。

  不过林信义很快就振奋的说道:“不过,这却是我们的起点。只要推翻了这个腐朽的王朝和那些阻碍社会前进的反动阶级,我们一定可以建立起自己的工业体系来…”

  秦力山和田均一也丢掉了对于列强先进工业的担忧,回应了林信义道:“是啊,这是我们的起点,满清做不到的事,我们一定能够做到。”

  田均一更是指着面前的铁路桥说道:“我们已经有了一支能够修建桥梁的工程队,这座桥下半年就会建成。然后,在下游,上游,我们还要继续修建桥梁,等他们的技术熟练了,我们就可以推动长江大桥的建设了。我们不是满清,我们一定会干的比他们更好…”

  在三人的身后,铁路线向着东北方向延伸而去,原本建筑在田野里的铁路,现在两侧都出现了工地和街道,而远处还有简便的轻轨,不断的把石头和泥土运来填实铁路线两侧的低洼地。汉口此时正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发展着,并不仅仅依赖于肉体的力量,也依赖于机器和煤炭的力量。

第175章 上课

  3月15日,新任帮办大臣张荫棠抵达武昌,下船之后他便直接前往湖广总督府拜访了端方,询问湖广方面的出兵等事务。

  端方随即召来张彪、田均一等人,询问出兵的进度情况。张彪随即把吴禄贞推了出来,吴禄贞也不推辞,起身便向着端方、张荫棠说道:“这次出兵最要紧的不是如何去击败英军,而是如何让藏人和朝廷站在一起。只要让藏人了解,内地和藏地乃是一体,那么即便英国人能够逞凶一时,也没法在西藏久驻的,因为人心归我。

  所以,当下最为重要的其实不是能够出动多少兵力前往西藏,而是应当修建一条通往西藏的行车公路和建立西藏和内地的电报联络。拉萨到四川,往返一次至少4个月,要是冬季还要封山。

  从加尔各答到拉萨不过一个月路程,亚东和加尔各答之间还有电报联系,加尔各答到大吉岭有火车相通,行程不过2日,亚东口岸常年可通行。

  因此,若是不能加强内地和西藏的联系,那么久之藏人必倾向于英印政府。我们能挡得住这一次,也未必能挡住下一次。”

  张荫棠听了这话顿时松了口气,他就怕湖广这边给自己安排个纯粹的武夫,那么这趟入藏之行可就真麻烦了。他自接到任命,又和唐绍仪详谈过,认为西藏问题只有寻求外交解决,谋求武力解决则中国必输。

  这边端方看着张荫棠连连点头的样子,心中也是放心了下来。虽说要出兵西藏,但是他对于和英国人交手完全是恐惧的,就算中国军队在西藏打赢了英国人,可英国军舰要是直接从长江进攻武汉,那不是全完蛋了吗?

  能够以不正面对抗的方式保住西藏,这当然是最稳妥的办法。既然张荫棠也认同这一点,那么事情就好办多了,于是他就向田均一问道:“那么田委员,你这边可以筹集多少资金?”

  田均一沉吟了片刻后说道:“从成都修一条有线电报到拉萨,大约要20余万两,修一条公路则更加昂贵。出兵费用,军方这边报出的初步预算是30万两,但是后期每个月还要不断的追加投入,直到英国人退出为止,所以我们初步的预算是100万两。

  这是一笔不小的数目,要是让委员会一下子拿出来恐怕不太现实,我们建议由委员会和军队这边一起组建远征军后勤管理处,就每一笔计划拨款进行审核拨付,这样就比较容易挪借款项。另外就是希望总督大人能够准许,必要时委员会可以在国外发行公债以填补经费之不足。”

  端方觉得田均一的要求很合理,100万两肯定是不够的,毕竟当初福康安入藏一次就花掉了一千万两,打的还是尼迫尔这样的小国,对上大英帝国能用1000万两解决问题就真的要烧高香了。所以他想都没想便答应道:“这种事情,你们自己拿主意就好。另外,四川那边也要催一催,这可不是我们湖广一家的事,总不能责任都压在我们身上。张帮办,你要是见了锡良大人,可要和他说清楚啊。”

  张荫棠也点头说道:“湖广已经出了这么大力气了,我相信锡良大人一定不会推诿责任的。至少这修路、修电报线路两件事,必然是要四川出力的…”

  待到会议结束,看着吴禄贞、田均一等人离去的背影,张荫棠忍不住向着端方说道:“湖广出人才啊,有吴、田这样的人才以为臂助,这一次入藏倒是颇有希望了。”

  虽然张荫棠过去和自己没什么交集,但是端方可不敢轻视这个举人,毕竟张氏也是名门望族,要不是其兄长被牵连进了戊戌变法中去,张氏兄弟必然也是朝堂上的干臣了。端方热情的向他表示道:“此乃国事,我湖广又怎么能拖张兄的后腿呢?自然是倾尽全力以助张兄一臂之力了。请,我已经令人备下了酒席,咱们过去边吃边聊…”

  和田均一一起离开总督府后,吴禄贞就忍不住向其问道:“林枫同志最近在做什么?前天他同那些日本归国的学生见了一面后,就没有再出现了,我还想同他聊一聊具体的出兵计划呢。”

  田均一思考了片刻后回道:“林枫同志这几天都在同工人和工人夜校的老师们呆在一起,出兵的计划你先拟好了,我再找他一起碰一碰吧…”

  被田均一、吴禄贞记挂着的林信义,此时正在汉口区的一间工人夜校教室内,对着老师和工人积极分子们上课,虽然下午时间工人轮休的不多,但也还是把这间能坐五六十人的堂屋给坐满了,不少人只能站在台阶上旁听,不过大家都聚精会神的看着林信义在黑板上写写画画,没人出声。

  林信义放下了手中的铅笔,转过身来对着教室内的夜校的老师和工人积极分子们说道:“根据我们这两天对汉口几家工厂的抽样调查,我们大致可以得出这样一个结果,工人的日工资大约从3.5斤大米到8斤大米不等,那么这些工厂的盈利是多少?就目前的数据统计来看,毛利在30-50%,即便扣除了利息等支出,净收入也在15%以上。

  这是个什么概念?就是假如资本家不断把盈利投入生产的话,那么每三年他的资产就能翻一翻。参照国外的资本主义,贷款利息3.5-4%已经算是相当不错的年收益了,而资本的增值利润超过8%,已经算是超高收益,大多是在5-7%。这就说明了什么?说明了中国的资本家对于无产阶级的剥削程度要比国外的资本家更加的利害。

  无产阶级为什么要扫盲,因为假如我们不能计算出工厂的投入、产出和盈利,那么我们就不能要求资本家制定合理的工资和福利待遇。请大家记住这样一个事实,所有的财富需要经过人的劳动才能创造。也就是说,没有无产阶级的劳动,金钱就不能转化为资本。

  因此,无产阶级有权力要求资产阶级给与合理的报酬,假如资产阶级不能给与无产阶级以合理的报酬,那么无产阶级和奴隶又有什么区别?奴隶主剥削劳役奴隶的本质,不就是强迫奴隶为自己劳动吗?只不过奴隶主用暴力,而资本家用金钱加上暴力而已。

  假如我们不去抗争,任由资本家不断的压榨我们会发生什么?资本家看待工人就会和看待机器完全没区别,当机器坏了,资本家也许还会修一修,但要是工人老朽无用或残疾了,那么资本家就会把他们赶出自己的工厂。

  我听说,在之前工人没有罢工争取自己的权利之前,大部分的童工做工时间都要满12小时,而这些童工至少有三分之一会在三到五年里因为各种疾病而死去。诸位工友,这就是我们要团结起来对抗资本家的原因,因为无产阶级也有权力活下去,去追求自己的幸福…”

  工人们对于林信义的讲课听的津津有味,因为他们过去还从来没有听过如此站在他们的立场上讲话的知识分子。虽然劳工党也为他们说话,帮助他们学习文化,帮助他们反对工厂过高的工时和过低的收入,但是劳工党此前对待工人的宣传更类似于一种人道主义的救济,而没有这样清晰的告诉他们这是他们应得的报酬。

  这样的人道主义者,其实工人们并不少见,在劳工党出现之前就有这样的人道主义者存在。这些人道主义者虽然同情他们的遭遇,但是也对他们说道:“这是命中注定,是上辈子没有积德,所以这辈子要受苦,这辈子要认真的赎罪,下辈子才能投胎做个老爷。

  又或者是,有钱人有权人都是天上的星宿下凡,他们注定要享受这样的权力或奢侈的生活,至于穷人则是世间的野草,不可能做出什么大事,所以只能受穷受累的活着。”

  在这样的言论下,穷人的顺从和忍耐是一种美德,反抗则是一种暴虐的恶人习气,只有保持前者,穷人才有可能被富人赏识从而改变自己的人生,这样的故事几乎话本里比比皆是。

  这种对于穷人进行洗脑的言论,东西方其实还是蛮一致的。20年前美国的约翰.海就说过:“你有财产,这就证明你自己或者你父亲的勤勉和远见;你一无所有,这就断定你懒惰、邪恶或者缺乏远见。世界是一个善恶分明的世界,要是美德和邪恶得到同样的报酬,世界就不成样子了。”

  当然,这种见鬼的言论,林信义是死活不会去相信的。想一想吧,后世大米3块钱一斤,你一天工资最高才24块,(非熟练工),你是好好努力工作让资本家发财,还是去砸烂了资本家的狗头?林信义觉得自己肯定选后者。

  这些工人积极分子显然也更愿意选择后者,而不是选择逆来顺受。因此他们对于林信义的反对资本家的言论,感觉尤为动听。因为林信义是要求资本家按照他们的劳动给与合理的报酬,而不是让资本家施舍做善事。特别是通过了这些计算,工人们才算真正了解了资本家从自己身上剥削了多少,他们就更加的不满这个世道了。

  所以,林信义虽然和工人们只待了几天,工人们就觉得林信义是自己人了。当然,也并不是所有人都赞成林信义这种发动工人的方式,认为他的言论也许过于激烈了一些,毕竟工人阶级的力量还很弱小,而当前武汉最要紧的是发展工业,要是工人运动过于频繁,那么也许就会造成资本的流失。

  对于这些人的担忧,林信义则表示反对,“假如我们不一开始站在无产阶级这边,那么无产阶级就不可能相信我们,而党内对于资产阶级的偏袒,最终会使得资本家越来越变本加厉,最终让党被腐蚀。为资本家辩护的人,一开始也许并不是真心的,但是辩护了一百次,一千次之后,他难得还会觉得自己的辩护是荒唐的吗?不,除非他能够彻底的否定自己,但这等于是抛弃了他过去的自己,人很难做出这样的决定。大多数人只会一条道走到黑。”

  当然,在田均一面前,他还是多说了几句,“对于资本家既要斗争,也要给与一定的甜头。当前的民族资本家规模都很小,一家工厂有三五十人已经算规模不小,但是这种规模的小厂对于工人的压榨尤其沉重。所以,劳工党应当帮助他们扩大规模,互相合并,集中产业,从而提升工厂的技术能力和竞争能力,这样在提高工人待遇的同时,资本家也不至于感到不满,因为其的原料和市场都离不开我们…”

第176章 选择

  坐落在紫阳湖东畔的一座武昌兵营内,站在湖边柳树下观望风景的古川俊河总结还是没忍住,向着身边的两位好友岸田原太郎、堂本敬一问道:“你们真的打算入藏?”

  堂本敬一没有出声,只是转头看向了岸田,一开始大家报名参加志愿者,是打着为国家出力的想法才报名的。和中国人、朝鲜人所抱有的那种民族主义不同,陆战学校的日本学员更为认同日本这个国家,他们成长于明治奋发图强的时期,看着这个国家一天天强大了起来,自然认为只有国家强大了,国民才能过上好日子。

  更何况有着朝鲜、中国、印度的背景作为衬托,作为有色人种中唯一的一个列强,日本人比谁都担心白种人会联合起来对付自己,从而让日本沦为列强的殖民地。

  作为日本人的一种天性,面对这样的局面,大多数日本人会选择加入强者的团体,从而成为强者的分身,这就是日英同盟能获得广泛支持的民意基础。当然,为了捍卫日本特殊的国体,天皇原本应当是世上最尊贵的存在,怎么能够向英王低头呢?

  因此自然也就会有一部分人想要打倒英国,是的,他们不是想要打倒日英同盟,而是想要打倒英国。日本人的逻辑就是,日英同盟是必要的,这能捍卫日本的独立,但是英国必须要打倒,因为英国的存在已经威胁到了日本的独立。

  这种思维方式其实和后世某国的小粉红很像,他们一边认为俄国和本国应当是背靠背的联盟,一边又认为俄国应当和欧洲同归于尽才更符合本国利益,因为这样本国就可以收复故土,并把中亚也顺手拿过来,从而进入到欧亚大陆的心脏地带。

  抱着这样为国献身的心情,17名日本学员报名了志愿者,不过他们对于西藏其实了解的并不多。毕竟在进入陆战学校之前,这些学员都是埋头读书的人,对于国外的地理、历史、政治了解的不多,进入陆战学校后,他们又把主要精力放在了军事课程上,哪怕加入了海军研讨会,主要了解的也是关于南洋的知识。

  一些人直到上船,都没能搞清楚西藏到底在中国的那个部分。在船上恶补了关于西藏的知识后,他们才发现西藏这鬼地方距离大海真远,从长江口坐船到了武汉之后,他们才意识到大陆国家和岛国的区别,面对这样辽阔的大陆,个人实在是过于渺小了。

  理想主义的激情褪去之后,现实主义的理智就回来了。大多数日本志愿者都意识到了这样一个问题,在这场战争中他们不会成为英雄,死在西藏的高原上也许连个名字都留不下,这就让他们开始思考起了这样一个问题,自己参加这样一场战争真的有价值吗?

  在这个时候,林信义出现了,他同志愿者见面之后就建议,大家不如留在这里办个学校教授中国人,这也一样算是支援了中国人。带队的日本教官和顾问德韦特支持了这个主张,于是不少人选择了留下担任学校教官,最终坚持前往西藏的只剩下了岸田原太郎等5名日本志愿者。

  面对古川的问题,岸田注视着湖上远处的渔船,头也不回的说道:“我就想看看林想要做什么,他能做到的事情,难道我就不可以去做了吗?”

  古川俊河顿时无语,林信义现在已经成为了海军兵学校和陆战学校的一个传奇人物,面对这样的人物大多数人只有仰望和服从,但也有如岸田这样的人,想要证明自己并不是不如林信义,只是没有找到同样的机会而已。

  岸田此时终于收回了视线,转而向着身边的两位好友奇怪的问道:“我坚持要去,是为了证明自己,你们为什么也要坚持?”

  堂本敬一悠悠的说道:“像我们这样没有背景的学员,就算进了海军也不会有什么出头机会的,除非能够得到上面的赏识。林会长还没有毕业就已经成为了兵学校的学生领袖,未来也一定会成为海军的大人物的,现在不跟着他,难道还要去海军中受苦吗?”

  岸田瞧着堂本诧异的说道:“去海军只是受苦,去西藏可就不仅仅是受苦了,也许还会死的。你真的觉得,林信义能够安然无恙的活着回来?”

  堂本笑了笑回道:“难道你没有看海军研讨会最近几期的分析吗?俄国人入侵中国的机会越来越大,也就意味着日本和俄国就要开战了,我们不去西藏也不可能安然无恙的。相比起其他人,我认为跟着林,活下来的机会更大一些。”

  虽然不知堂本对林信义的信心来自于什么地方,岸田也懒得再劝他,他转而向着古川俊河说道:“你又为什么要去?”

  古川俊河看着两人为难的说道:“你们都去,我自然是要去的,我一个人留下来也不知该做什么啊…”

  在日本志愿者考虑留去的时候,这边入藏支援西藏人民的宣传已经在武汉展开了。林信义在海军研讨会曾经就西方殖民主义进行过探讨,并集结成册,现在这本小册子被翻译成了中文,向着民众宣传开了。

  英国入侵西藏的事情,中国社会远没有如对俄国侵占满洲这么关注,因为西藏真的过于偏僻了,又不适合移民开发。相比之下,东三省因为中东铁路建设,使得大量内地移民的涌入,自然就使得这个被满人封禁了两百年的关外开始在国家的版图上重要了起来。

  1860年满清正式废除柳条边之前,黑龙江、吉林几乎就没有什么汉人,但是到了1900年,北满光是登记在册的人口就已经超过150万了。1897年满清政府全面放开对于东三省的移民,提出了每年移民60万的官方计划,1900年后东三省的年移民人口已经超过了这个计划。

  正因为对于东三省移民的逐年提高,也就使得满洲、外蒙格外的吸引国人的注意力,对于新疆、西藏这些边疆地区,国人则大多没那么在意了,因为那些地方汉人的数量真的不多。

  不过庚子国难终究还是激发了国人的国家意识,过去中国人其实对鸦片战争、甲午战争的感受并没有那么的深刻,他们都把这些战争视为了满人和列强的战争,不是中国和外国的战争,所以即便是八国联军入侵期间,也还有民众去给八国联军指路、出售食物。

  直到联军占领北京后对平民施加的暴行,才真正的让国人醒悟了过来,这是国家和国家之间的战争,不是朝廷和列强之间的战争。特别是庚子赔款,更是进一步让国人清醒了过来,列强打赢朝廷可不是来当圣君的,他们是要从中国人身上割肉的。

  也就是在庚子之后,国家主义才真正被国人接受了,这也是回銮新政能够得到民众支持,革命党一度被排斥的根源。但是拒法运动、拒俄运动中朝廷对列强卑躬屈膝,却又对想要支持朝廷对抗列强,维护国家领土主权的学生们大肆镇压,这才使得学生们开始大批大批的转向排满革命的立场。

  这本反殖民主义的小册子,刚好满足了进步青年的需要,因此很快就从武汉流传开去了。编撰小册子的主笔乃是在进步青年中甚有影响力的陈天华、邹容等人,因此中文版的小册子语句通俗易懂,一下子就被广大青年接受了。

  也因为这份小册子的传播,使得主动报名要求参加远征军的青年络绎不绝,不仅仅有武汉本地的,更有外省的年轻学生,秦力山很快就把这些青年们组织了起来,一部分放在了工人夜校中,一部分则劝说他们加入了师范学校继续念书,还有一部分则成为了远征军的宣传队和后勤服务人员。

  3月20日,在武昌待了5日后的张荫棠决定启程前往成都,林信义决定加入张荫棠的卫队,先行前往成都并了解川藏的形势。

  20日下午,林信义和田均一等少数劳工党的高层开了最后一次会议,在会议上他向这些委员们强调道:“党的组织其实和人是没什么区别的,人的大脑也就是党的中央委员会,因此中央委员会需要思考的不是怎么走路、吃饭、说话,而是决定这具身体该往那个方向前进,要是走错了方向,这具身体就会陷入泥潭或是绝路,最终导致党的灭亡。

  所以,把党分为顶层、中层和基层三个部分的话,顶层应当负担的主要工作是讨论党的路线问题,中层应当负担的主要工作是组织建设问题,基层应当负担的主要工作应当是政治活动。

  我要再一次强调,革命只有分工的不同,没有地位的不同。顶层、中层和基层组织,在工作上有从属关系,但是在革命中是平等的,试图用上级组织的地位去压制下级组织正确的建议,这必然是错误的。下级组织要接受上级组织的领导,但是下级组织也要接受下级组织的正确批评。

  那么什么是正确的建议和批评,这取决于这些建议和批评究竟是在维护党的理念,还是在维护党或个人的权威。劳工党的目标是建立一个没有压迫的世界,不是建立一个由党来压迫的世界。假如真的出现了这样的情况,那么我们要么打倒错误的路线和党内的山头主义,要么就要打倒这个已经腐朽了的组织,重建一个能够代表人民的新组织…”

  虽然在这次会议上林枫的讲话要比初次见面的会议上更为激烈,但是委员们反而听进去了不少,因为在这半个月的时间里,林枫所做的工作至少帮助他们完成了两到三年内才能完成的工作。武汉的基础组织,特别是工会组织完全成为了林枫的支持者。

第177章 入川

  这次会后,田均一依然做了最后一次努力,劝说林信义留在武汉工作,或者至少等到开完全国代表大会后再做决定。林信义依然拒绝了他并说道:“当前的中国革命组织发展并没有什么毛病,至少在中国已经有了这样一个引导人民走向革命的组织。

  这个组织现在存在的毛病不过是斗争方式、斗争意识和斗争能力方面的实践经验的缺乏,这需要在革命实践中去完善它,我留下也一样不会有什么快速的改变。

  但是西藏、印度等地的革命就不同了,我们在那边没有组织、没有基础,假如再没有一个强有力的领导者,那么西藏和印度地区的革命就很难出现。我觉得自己勉强能胜任这个工作,交给其他人我都不大放心,所以我必须去。”

  林信义接着看了田均一一眼后说道:“倒是你,我要给你一个忠告,在政治上你要信任工人阶级,理解工人阶级,依赖工人阶级,虽然工人阶级也许会走错路,但他们还是革命最坚定的力量。远离工人阶级,将会让党失去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