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世纪风云录 第61章

作者:富春山居

  结果8月17日接到了吴禄贞发来的电报后,林信义于是决定先吃掉这队想要偷渡过江的英军。8月18日,林信义率领4个连队离开了拉萨,其中有一个连队是刚刚入藏的部队,林信义只是把主官仇鳌留在了拉萨,把下面的士兵都抽走了。

  8月19日林信义所部抵达茶巴郎,距离曲水寺八九公里的位置,然后询问了当地的村民,找到了通往雅鲁藏布江下游的几条山路。8月20日,曲水派人送信给林信义,说英军已经开始在下游渡口渡河。当日,林信义留下了刘同连队留守,自己带着其他三个连队渡过了拉萨河,把守了几条山路的出口。并派出向导和侦查员探索各条山路的环境。

  21日上午,荣赫鹏渡过雅鲁藏布江,抵达了当地人所称的嘎拉山下,他随即派出了向导和廓尔喀人寻找穿越嘎拉山的合适通道。下午,向导和廓尔喀人带着侦查结果返回了江边营地,向荣赫鹏提交了穿越嘎拉山的三条线路,荣赫鹏决定分成两路穿越嘎拉山。

  于此同时,林信义也获得了英军侦查的路线情况,他和陈犹龙、邓玉麟等军官商议之后,认为英军最有可能选择的也就两条路,至于其他小路只需要堵死路口就可以阻止英军越过。因此众人决定在其中一条最容易走的山路上设伏,假如英军不从此路走,也可以顺着这条路去截断英军后路,来一个前后夹击。

  于是,从内地千里迢迢带来的地雷,这下终于可以派上用场了。任务的安排是,林信义和邓玉麟前往山路设伏,陈犹龙则指挥堵截山口。因为只有邓玉麟这个连队有着比较完整的伏击作战的训练,这个连队除了汉人军官外,就是一些有着实战经历的老兵,因此最得林信义的信任,虽然还有一个完整的新军连队,但是因为没有磨合过,林信义反而只敢让他们驻守山口了。

  嘎拉山与其说是一座山,倒不如说是一堆乱石堆砌起来的石墙,虽然从雅鲁藏布江边到拉萨平原的直线距离不会超过10公里,但是不断的爬上爬下,估计总的路程超过了三倍直线距离都不止。这些岩石突兀林立,山体上除了一些青草和苔藓类的植物,连灌木都看不到一株,山顶上更是常年积雪,可谓景色荒凉无比。

  作为一个曾经孤身从满洲进入中国北方,然后穿越蒙古戈壁,翻越天山,沿天山北麓至帕米尔高原,开拓了一条从喀什和印度经未曾勘测的穆士塔格通道的皇家地理学会成员,荣赫鹏也觉得此地比帕米尔高原更为荒凉而难以忍受。

  跟随在他身后的诺福克团第一营的马克沁机枪分队,已经把机枪和弹药箱都丢给了廓尔喀连队,也只有这些从小在群山中长大的山地民族,才能忍耐着高原的稀薄空气承担起额外的负担,那些英国士兵们光是走路就已经摇摇欲坠了,毕竟他们已经在高原上征战了差不多大半年了。

  在中午稍事休息后,英军又走了一个多小时,山路渐渐宽敞了起来,前面的山头也渐渐低落了下去,队伍中的官兵都是振奋不已,认为终于要从这个岩石丛林里走出去了。不过就在一处山谷内,荣赫鹏突然停下了脚步,他抬头四处张望,总觉得什么地方不对劲,于是他开始召唤前面的廓尔喀部下,预备让他们派出小队前往查探。

  在步枪上的望远镜内,林信义早就看中了这个穿着长靴留着大胡子的英国军官,看着他叫停部队前进后,他就更加确定这位就是这支英军的指挥官了。他调整着呼吸,瞄准着对方的嘴部位置,接着便毫不犹豫的扣下了扳机。

  “塔帕中士…”荣赫鹏一句话还没有说完,就突然歪了下头,然后倒了下去,他面前的廓尔喀中士还没有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接着才看到躺在地上的荣赫鹏左侧面颊处出现了一个血洞,边上的英国中尉这才惊恐的喊出声来:“敌袭,敌袭…”

  原本停在山路上的廓尔喀士兵,听到这叫嚷声,纷纷抬头四处张望,想要找到敌人在什么地方,就在这个时候,右侧山壁上突然响起了一阵爆炸声音,接着山石就飞滚了下。一些士兵直接被飞石砸中,运气好的当场就没声音了,运气差的则被压在石块下或跌落到了山涧中去。

  廓尔喀人虽然善于山地战,但也没有经历过这样的挨打局面。他们所擅长的山地战是指,对方守着山头阵地,然后他们爬着陡峭的山崖去进攻,不是指眼下这种没有指挥,没有进攻目标的伏击战。

  这样的战斗几乎没有什么悬念,很快这个中了伏击的廓尔喀连队和诺福克团第一营的马克沁机枪分队就丢下武器投降了,但是队伍后方的那个廓尔喀连队却在一名英国上尉的指挥下防守了起来。山路的艰险,同样成为了进攻者的麻烦,哪怕现在进攻的一方是守株待兔的入藏军。

  林信义只能向对方喊话,要求对方放下武器投降,因为就算他们现在不投降,晚上也一定会冻死在山里。英国上尉还试图同另外一路英军联系上进行反击,但是他很快发现,虽然看起来双方相隔不远,甚至能听到相邻部队作战的呼喊声,但想要相互配合却是不可能的,而他只要往后一退,剩下的这点士气就完蛋了。

  而林信义一边注意着让部下占据有利地形,不让英军有机会撤退,一边则又把携带在军中的廓尔喀人叫了过来,让他去喊话招降那些廓尔喀士兵。那些廓尔喀士兵倒是没有动摇,但是英国上尉却动摇了,他担心这些廓尔喀人听了同胞的话出卖自己,于是他要求林信义向自己保证不会屠杀俘虏后,终于下令交出了武器。

  林信义在路口接受了伊斯顿上尉交给自己的指挥刀,一把1897式步兵军刀,钢制镂空半篮状护手,镶嵌皇冠以及国王标记,凶猛又不失华丽。

  伊斯顿上尉打量了一下俘虏自己的中国军官,但并没有在其身上发现军衔标志,他只好含糊的向林信义说道:“这位军官先生,我能否先救助一下上校先生?”

  林信义瞧了一下被抬到一边的军官尸体,只能摇着头说道:“我当然不会拒绝,不过,我觉得上校先生应当已经离开我们很远了。我希望你看过上校的情况之后,能够帮助我们去说服另外一路英军放下武器,要不然我们只能等明天给他们收尸了。”

  伊斯顿上尉沉默的瞧了瞧左右,他也明白林信义说的并不是假话,这些山谷内寒风呼啸,白天还能靠着太阳抗一抗,晚上要是没有篝火取暖,必然会有不少士兵冻死,而这里根本就找不到能烧的东西。他最终向着林信义敬礼后说道:“我要先瞧一瞧上校先生,再去…”

  嘎拉山一战,英军被消灭一个连和一个机枪分队,然后投降了三个连队,入藏军这边不过损失了七八人,这又是一场大胜。林信义押着三百多俘虏返回了茶巴郎,一边要求拉萨方面派人来接手俘虏,一边则跑去和吴禄贞进行了会面。

  两人就手头的资料进行了交换,然后对英军的兵力进行计算后,林信义便说道:“英军的主力还在江孜,其在娘索地区的兵力应该在2000到3000人,然后又要保卫从亚东到雅鲁藏布江之间的通道,英军的力量已经分散的太开了,现在是我们和其争夺通道控制权的时候了…”

第210章 基层组织和神话

  吴禄贞以为林信义说的是游击战,也点了点头附和道:“确实,利用游击战术骚扰英军这漫长的后勤线路,使其进一步分散兵力,倒也可以为下一次歼灭英军一部创造机会。”

  林信义却摇着头说道:“不,夺取控制权不仅仅在于游击战,还在于重建地方政权,当前这些地区的基层组织显然是不适应人民战争的要求的,我们需要进一步集中地方上的资源和权力,并把他们纳入到军政委员会的管理之下,不仅仅是让宗内的俗官和僧官听命于军政委员会,而是要落实到差巴身上,让差巴们明白,寺庙和贵族不是政府,军政委员会才是。

  当前的西藏社会结构,虽然堆穷和朗生占了一半人口,但是他们占有的社会资源太少了,很难起来反抗和差巴结合在一起的三大领主阶层。要想对三大领主阶层有所牵制,就必须让差巴分享到更多的政治权利,过去三大领主通过活佛转世和寺庙修行,给了差巴阶层一个上升阶层的希望,但是这种希望其实不过和做梦差不多,因为高级僧侣和贵族们要先照顾自己的家人,之后才能拿几个位置出来糊弄差巴阶层。

  所以,想要获得差巴阶层的支持,就必须要消除他们身上的封建奴役,给与他们一个真正的能够上升的通道,比如军队。达赖方面也在做这样的尝试,不过他还未能说服三大寺和贵族们,所以我们可以借助军政委员会的名义抢先实施减轻差巴阶层负担的改革,不可使人心归于达赖。”

  吴禄贞听了还有些担忧的说道:“这么做会不会弄僵了我们和地方上贵族、寺庙的关系?没有了他们的支持,我们未必能够一边和英军作战,一边去实施改革啊。”

  林信义则摇着头说道:“我倒是觉得,只有现在才是合适的,因为我们可以把反对改革的打成投降派,然后直接以武力破局。也不用担心贵族和僧侣会一条心,因为他们也惹不起两个敌人…”

  吴禄贞最终把组建基层组织的问题抛给了林信义,然后专心去整顿军队去了。前后两批部队的到来,加上当地的藏军和民兵,他手下的部队一下就增长到了10个连队,2000余人,通过缴获的英军武器和两次入藏部队携带的武器,至少这支部队可以装备上六成新式军械了。

  但是,这些连队还需要进行人员上和武器上的调整,才能平衡装备并进一步加强组织。毕竟藏人已经达到了近半,如果不进行人员上的调配,那么很容易就会形成汉、康、藏各自的小团体,对于军队作战来说显然是不利的。

  而在吴禄贞重整军队的同时,林信义则在曲水宗进行了政治上的变革,原本宗内由一名俗官、僧官代表官家管理寺庙和贵族庄园,然后寺庙和贵族庄园又管理着当地的差巴阶层,堆穷和朗生则为上述阶层所管理着,这是个层层下压的金字塔社会结构。

  林信义现在要做的就是,把地方官员及贵族纳入到军政委员会的管制,然后把寺庙和贵族庄园从政府事务中驱离出去,让地方政府直接和差巴阶层发生联系,从而削弱寺庙及贵族庄园对于差巴阶层的控制。要想达到这个目的,那么就得禁止滥派差役。

  所以,林信义组建曲水宗军政委员会的名义就是管理地方差役,禁止滥派和私派差役。当他召集了当地贵族和僧侣进行开会后,很快就获得了众人的认同。在他的坚持下,一批小贵族和差巴们都成为了差役委员会的核定委员。

  差役委员会先核定本地的土地产出,然后计算出一个合理的数字,将之变为固定税收,然后再以支派差役的时候发给差役个人,从而杜绝了把本地差役都分摊给几个靠近大路的主要村落的弊端。军政委员会对差役委员会每年进行审核,每三年对其改选一次,委员从贵族和差巴阶层中进行推选,军政委员会不得干涉差役委员会征收差役税的事务。

  此外,林信义还对地方官员的薪金进行了改革。西藏每个宗由噶厦任命的一名俗官和一名僧官掌管,任期为三年。宗本的主要任务是按照噶厦要求运送一定量的粮食和税收到拉萨,至于剩下的东西他们都可以收入囊中。

  这种收入对僧官来说尤为重要,因为他们没有庄园,薪水也不高,所以他们很卖力的压搾农民缴纳额外的税赋,或者强迫农民以低于市价的价格把货物卖给他们,然后他们再拿到市场上高价出售,把利润据为己有。

  而贵族虽然吃相要好些,但贵族一般不会亲自到偏远的宗上任,他们会把官职委托给自己的管家,相比起贵族本人,管家的贪欲和僧官们是类似的。

  还有一种情况则更糟糕,噶厦政府直接把宗的管理大权出租给了并非政府官员的私人,这些宗本必然要在租金之外获得盈利,因此压迫更为凶残。

  林信义干的就是,直接在当地提拔官员,固定税收上限,并将超出部分交还给地方,当然不是完全供奉给寺庙,而是分成了三个部分,寺庙、地方建设和救济穷人。

  入藏军在地方上其实利益不大,本来他们的大头也是依赖于国家拨款,只有粮食和一部分差役需要地方支出。所以,在这样的改革方向上,入藏军主导的军政委员会不需要如达赖考虑的那么多,事实上这些改革内容正是藏人自己提出的,而林信义不过是给出了一个更加接近封建时代的方案而已。

  禁止了贵族和寺庙拥有对差巴阶层的完全管理权力后,又交给他们一部分经济利益以作为补偿,虽然对于那些大贵族和高级僧侣来说,这样的改革是不满意的,因为他们的利益被损害了,但是对于小贵族、低阶僧侣和差巴们来说,这样的改革却是真正获得了利益。

  鉴于驻藏大臣衙门对于噶伦夏扎家族的严厉处置,和入藏军连续两次对英军的胜利,曲水的僧俗会议上终究还是没有人跳出来和林信义做反,于是曲水宗的军政委员会和差役委员会很快就顺利的组建了,林信义并解除了一些已经超期服役的差巴,并给与了补贴,进一步在曲水宗树立了军政委员会的威信。

  于此同时,被俘虏的英军廓尔喀第二团也进行了初步的甄别工作,英国人自然是被送往了拉萨,而廓尔喀内的军官们也被单独挑选了出来,由从拉萨赶来的自由廓尔喀同盟成员进行了劝说,在林信义的不断斡旋下,反拉纳家族独裁统治、反十七兄弟势力,反昌德拉势力,最终组成了一个较为松散的自由廓尔喀同盟。

  该同盟的政治主张是:反对拉纳家族的独裁统治,反对英国的政治操纵,建立一个自由的廓尔喀立宪君主国,为廓尔喀人民谋求幸福。

  在林信义提出了这一政治主张后,大多数反廓尔喀现行体制的力量都加入到了这一同盟,并开始向原本对本国政治漠不关心的廓尔喀商人群体进行扩散了。

  由士官和尉官组成的英军廓尔喀军官群体,虽然把在英军中服役视为了改变人生的机会,在拉纳家族的统治下,他们是出不了头的,但是他们也很清楚自己只能在英军中获得金钱,想要融入英军是不可能的,毕竟廓尔喀人和印度人水火不容,他们正是镇压1857年印度民族大起义的有力力量,虽然印度人自己内部也有宗教和地域之分,但是谈论起廓尔喀人就不会有什么好脸色。

  而英印军队的上层是英国人,中层自然就是印度人,印度人又怎么可能让廓尔喀人在这支军队中出头呢?他们永远都是这支军队用来牺牲的炮灰。所以,廓尔喀人要么拿到军饷后赌博,免得战死之前啥也没享受到,要么就是寄钱回家买地,来改变家庭的地位。

  自由廓尔喀同盟的成员虽然还不知道啥叫政治承诺,但是在林信义的指导下,最终还是抓住了这些廓尔喀士兵所关心的重点,就是土地问题。同盟向这些军官和士兵们承诺,只要他们为同盟而战,那么推翻了昌德拉的统治之后,同盟就会推动廓尔喀的土地改革,把那些支持拉纳家族的地主的土地,分给士兵和民众。

  仅仅十天不到的时间,廓尔喀第二团被俘的三个连就有一个半连表示愿意为同盟而战,另外一个半连则还在担忧自己的服役问题,但是他们对于拉纳家族的统治也并无好感。

  对于拉萨来说,荣赫鹏上校的被击毙简直是一大喜讯,达赖都忍不住想要把这位上校的头颅拿来制作成法器了,也得亏是被驻藏大臣给阻止了,认为这样侮辱一名英国上校显然是不理智的。不过这样的胜利也让拉萨僧俗彻底安心了下来,大家都觉得英军已经不可能再进入拉萨了。

  9月1日,汉口国民报登出了荣赫鹏上校被藏人击毙的新闻,按照这则新闻的报道,藏人通过了浴血奋战,抢夺了英军的武器,最终在混战中杀死了荣赫鹏上校,并俘虏了廓尔喀第二团。

  一开始英国人是不相信的,但是新闻上将整个第二团的架构和主官名字都刊登了出来,这就使得其他各国记者纷纷向英国人求证真伪,搞得英国在华外交官狼狈不堪。

  他们既不能承认,这样的失败太荒唐了,一群拿着石头的藏人凭借着爱国热情冲入了英军队伍中夺取了武器并击败了他们,这简直是印度神话么。但是他们也不能否认,要是这事是真实的,那么现在的否认只会让大英帝国更加的丢脸。

第211章 英印政府的对策

  对于俄国人来说,英军在西藏的受挫反而激起了他们对于征服中国的信心。在俄国人看来,中国人如此柔弱,他们仅仅用了几百个骑兵就已经控制了库伦,而英军动员了近四千兵力,居然都没能拿下一群拿着石头和火绳枪的野蛮人,英国人的力量也未免太过名不符实了。

  英国人在前期入侵西藏时,曾经广泛的报道过自己征服野蛮人的经过,在英军的远征军中就有随军记者。因此各国都很清楚,西藏的武备有多么的落后,至于中国内地的军队,从庚子年的作战经历来看,各国不认为这些军队能够顶什么用场,哪怕他们拿着最新式的步枪和大炮。

  毕竟困扰八国联军的从来不是清政府的正规军,而是那些民团。相比起那些连大炮和步枪标尺都不会使用的政府军,反倒是不断骚扰袭击后勤的民团更让联军感到头疼。当然,英军在联军指挥中的糟糕表现,也让各国大为轻蔑,只是大家都没想到英军居然能烂到这种程度。

  原本还担心英国会插手俄国和中国之间的纠纷,但是现在俄国上下普遍认为,英国陆军即便插手也没什么可怕的,真正值得警惕的还是英国皇家海军,但是在中俄之间并不需要海军来解决问题,只要陆军就已经足以解决麻烦了。

  但是对于俄军驻扎在南满地区的中下级军官来说,他们对于彼得堡高层的乐观主义,特别是陆军大臣库罗帕特金从日本访问归来后,那种认为日本不可能向俄国发起进攻的毫无根据的乐观主义,和对远东俄军无为而治的做法,感到了深刻的不满。

  和那些占据了陆海军高层位置的沙文分子们不同,俄军中的一些明智的中下级军官对于俄军的内部问题一直持有强烈的变革欲望。

  他们认为:军中的贵族军官大多不懂军事,甚至连步枪都不会用,且数量很少,有些连队只有一个军官-连长;许多是挂大尉军衔10年以上的老头子。这些老头子对于军事的全部理解,就是崇拜拿破仑,主张军事原则是永恒不变的。战斗就是士兵意志的比拼,而士兵的意志就表现在白刃战中。

  为了培养士兵的作战意志,这些老头子就像对付中世纪的奴隶一样对付士兵,殴打饿肚子是家常便饭,虐待至死的士兵也并不少见。士兵犹如粪土。在这样的军事组织下,俄军士兵除了服从之外,不允许有任何一点主动精神,这就是沙皇所需要的士兵,一群没有思想的木头人。

  可怕的是,这不仅仅是军官们的问题,陆军大臣、陆军参谋总部和陆军军事学院,都信奉这样的军事组织原则。这些还有些理智的俄军中下级军官认为,俄军并不惧怕和远东任何一个国家作战,哪怕他们联合在一起,但是至少先得让俄军做好战争的准备,让俄军变成一支为了战争而组织的军队,而不是一群贵族军官带领下的武装奴隶。

  但是很显然,彼得堡的高层听不见这些声音,或者说不愿意听到这种声音。毕竟征服了中国可以给这些高官们带来荣誉和利益,但是对俄军进行变革只会得罪人,这显然是一个不难选择的问题。至于说日本是否会加入到俄国和中国之间的争斗中来,征服中国的目的就是为了让日本无法插手俄国和中国之间的争端,不是么。

  伦敦此时更加的狼狈不堪,自由党和工党对保守党的帝国扩张政策提出了更加强烈的质疑,他们质问保守党到底是在保卫印度的安全,还是想要搞乱印度的周边?

  贝尔福无法回答这个问题,保守党的帝国扩张政策并不是他一个人可以扭转的,可以说一旦失去了帝国扩张政策,那么保守党也就没什么可以吸引选民支持的旗帜了。不过,他倒是可以督促英印政府自行解决这个问题,否则伦敦将不得不接管对西藏问题的外交了。

  贝尔福的电报对于英印政府来说是相当明确的,一旦伦敦接管了对西藏的外交,实质上就是承认了西藏归属于中国,大英帝国将会和中国进行双边谈判,把印度和西藏撇在一边。

  英印政府显然是不能接受这样的结果的,因为这等于是限制了英印政府的权力,虽然英印政府也是由英国人组成的,但是他们自认是和伦敦平级,而不是低了伦敦一头的下属部门。事实上,这种独立的倾向并不仅仅存在于印度政府,澳大利亚、加拿大都有着这样的独立思潮。

  大家认为自己是大英帝国的一部分,而不是英国的一部分。虽然他们同样认为,殖民地的有色人种不能分享殖民地政府的权力,但是他们觉得自己是可以和伦敦一起分享大英帝国的荣誉和权力的,因为他们也是帝国臣民,效忠于同一个国王陛下。

  印度总督寇松爵士也没法接受贝尔福的命令,这不仅仅是对于英印政府的权力侵犯,同样给他的个人前途蒙上了阴影。他不能想象,自己所主张的前进政策,最终却成为了印度安全最大的问题。他更加不能让英国人记住,是他把英国人送到了拉萨的绞刑架上,那么今后谁还会信任他呢?

  印度军队的总司令基钦纳男爵也没法接受这个结果,虽然他和总督存在着一些矛盾,但是在对于西藏问题上,两人的立场都是一致的。作为一名帝国将军,基钦纳不能忍受英国军队遭受这样的羞辱,布尔人至少还是得到了德国人的支持,他们还是白人,但西藏人既没有先进的武器,也不是白人,英国军队怎么能够输给这样一群野蛮人。

  基钦纳男爵和寇松爵士进行了一场闭门的单独谈话。谈话之后,返回司令部的男爵召见了菲利普·惠特利少校,要求他带上一个营前往噶伦堡,然后再把当地的武装再抽调出来,前往支援麦克唐纳准将。他对少校这样说道:“这次一定要把中国人的气焰打下去,决不能让那些印度人觉得,大英帝国已经连野蛮人都打不过了,那么动荡就会从山上蔓延到山下。”

  菲利普·惠特利少校很清楚基钦纳男爵在担心什么,寇松爵士在连任印度总督一职后,于1903年12月提出了孟加拉分治方案,这遭到了孟加拉的穆斯林和印度教徒们的不满,国大党内的激进派也因此主张放弃向英国人祈求改良政府的理念转向印度民族独立。

  国大党虽然在19世纪80年代建立,但是其在成立以来的20年里几乎毫无作为,英国人从来没有给与国大党任何回应,哪怕仅仅是要求把文官考试的年纪放低到23岁。

  1895年郭克雷在英国皇家委员会作证指出:印度民政、军政部门中年薪在1万卢比以上的官员有2388人,印度人只有60人;年薪在五千-1万卢比的官员有4172人,印度人只有535人。这是对印度人的露骨的种族歧视。

  到了1904年,英印政府中的中高级职位,印度人依然只在14-17%之间。这种局面自然是难以让印度的知识分子们满意的,国大党的激进派提拉克在1895年4月于自己开办的报纸上发表文章,发起纪念马拉特民族英雄西瓦吉并为修复西瓦吉墓进行募捐,从而掀起了印度民族主义的浪潮。

  为了压制印度的民族主义,寇松爵士提出了孟加拉分治的方案。毕竟从罗马时代开始,分而治之就是对付蛮族最好的政策,一位英国外交官如是说。而在孟加拉地区,印度教徒和穆斯林教徒的关系是和睦的,英国人的这种分治方案,无疑就是想要在孟加拉制造两个对立的社会群体,因此自然遭到了印度民族主义者的激烈反对。

  菲利普·惠特利少校同样厌恶印度的民族主义,所以他很清楚,当前孟加拉地区反对分治的舆论有多高,而不仅仅在孟加拉地区存在着问题,西北地区的边疆民族对英国人统治的反感,孟买地区对于英国资本家压榨的反对声音,同样都是此起彼伏。

  只不过,这些反对的声音始终未能走向武装暴动的一步,就是因为英国武装力量在1857年对于印度民族暴动的镇压,使得印度人难以再下定决心和英国以武力相抗。但是现在,一个小小的西藏地区,居然把一位英军上校都击毙了,这就不能不让英军警惕起来了,假如不能尽快的报复回来,那么这种英国人也许已经不行了的想法就会蔓延开了。

  少校郑重的向男爵保证道:“我到了前线,一定会把那个敢于抵抗英国军队的中国指挥官抓起来,给杨哈斯本上校报仇雪恨。”

  基钦纳男爵则摇着头说道:“只需要把他的脑袋带回来,让那些印度人知道对抗大英帝国的下场就可以了,我不需要一个活的中国人…”

  在英印政府预备派出援军洗刷耻辱的时候,日本海军大楼内,斋藤次官拿了一封公文交给山本大臣后说道:“外务省发来了一件公文,他们询问我们是否有在帮助湖广总督培训军官,这些军事培训项目是否和湖广新军在西藏的军事行动有关?”

  山本大臣一脸懵的看着次官说道:“我们海军怎么也不可能帮助中国人培训陆军吧?外务省的官员是不是紧张过度,发错对象了?”

  斋藤次官不由小声提醒道:“我们还有个海军陆战学校,据说是在帮助中国人培训陆战军官,不过这件事一直都是军令部在管理,是不是要询问一下军令部?”

  山本大臣本想说,这有什么难的,你下楼问问不就好了,不过很快他就回过神来,军令部已经从海军大楼搬出去了,现在要询问军令部的事务就需要正式的发公文了。他只能无奈的说道:“你发个公文给军令部,问问他们是怎么回事。”

  斋藤次官正想点头时,山本突然又说道:“顺便找人私下去问问,光用公文,河原未必肯说实话…”

第212章 英军的行动

  驻扎在娘索渡口的麦克唐纳准将一直没有等到对岸发生什么骚乱,倒是在9月3日,6名廓尔喀士兵抬回了荣赫鹏上校的尸体。

  这六名士兵神情沮丧的向准将汇报了上校遭到袭击身亡的经过,并递交了林信义亲手写的一封信件。信上一是对英军在入藏途中对于平民的杀戮和掠夺进行了斥责,认为他们不是给西藏带来了和平,而是带来了战乱和屠杀;二是要求英军即刻退出西藏领土,否则中国军队将会把入侵者全部消灭在西藏的土地上,因为中国人民并不缺乏保卫家园的勇气。

  麦克唐纳准将是一位老式的殖民地将军,何谓老式?就是对于殖民地民族充满了偏见,认为他们没有能力统治自己的人民,也无力反抗大英帝国的统治。武力是对付殖民地叛乱最好的手段,但他又缺乏荣赫鹏上校那种狡诈的天性和对东方民族的深刻认识。

  荣赫鹏上校对于东方民族的看法是,“忍受哪怕是一丁点的东方人的粗鲁冒犯都是不明智的。只要他们能够保持礼貌、殷勤,甚至是同志般的友情,一切就都是公平的,可以放在桌面上讲的。

  但一旦他们表现出反叛或背叛的一丁点迹象(往往其表现是自负和不文明的行为),明智的做法是狠狠地直视东方人的眼睛,并一直这样直视下去,直到他认清自己究竟是怎样的人,以及究竟谁才是真正的主人。”

  而麦克唐纳准将则认为,荣赫鹏上校对于东方人的态度过于仁慈了,对于只适合做仆人的东方人来说,只有鞭子才能教会他们如何正确的对待白人。这也是虽然他是这支远征军的最高军衔者,但拿主意的却是荣赫鹏上校和锡金专员约翰.克劳德·怀特,准将只是负责军事指挥的部分。

  荣赫鹏上校的死亡,怀特专员此时正在江孜稳固后方并拉拢班、禅,于是麦克唐纳准将终于完全获得了对于前线部队的指挥权。同上校和专员一直把控制西藏作为这场远征的目标不同,在准将心目中,这场战争只是为了维护大英帝国的尊严。不肯接受大英帝国领导的土著,就是对于大英帝国的冒犯。

  虽然敌军将上校尸体送回表现出了一种礼仪,廓尔喀士兵带回的英文信件也表明了敌军并不是不可以沟通的野蛮人,但准将依旧把这种行为视为了对于大英帝国的羞辱,他不仅没有接受信件中提出的退兵建议,反而把护送尸体回来的廓尔喀士兵用鞭子抽打了一顿,认为他们没有在战斗中尽到自己的责任,才导致了上校阵亡。

  在鞭打了廓尔喀士兵的同时,准将又取消了上校对于藏人平民的相安无事的策略,上校活着的时候对军队下达了这样的命令,对于那些敢于抵抗帝国军队的藏人一定要毫不留情的进行毁灭,不仅要杀死他们的人,还要烧毁他们的村庄,对于那些表现顺从的村庄,则保持公平的贸易,不要进行骚乱。

  对于一个在东方独立冒险过的地理学家,上校很清楚东方民族上层和下层之间的差异要比白人和有色人种的差异还要大。就如同那些国大党的党员们,他们维护地主阶级的利益,甚至比英印政府更为坚定,以至于连英国人自己都看不下去了。

  所以,对于东方民族的征服,实质上就是对于东方民族上层的征服,因为东方民族的下层本就一无所有,他们根本没有什么要保卫的东西,英国军队为什么要去侵犯那些本来就一无所有的可怜虫呢?实际上,只要花上一点小钱,就可以驱使这些可怜虫为英国军队服务了,而这些钱不过是那些东方民族统治者财富的一部分而已。

  只是对于准将这样的老式殖民者来说,能够用武力征服的民众为什么要花钱收买?更何况,西藏本就是一个地旷人稀的高原地区,常常十几英里都看不到一个人影,就算拿钱购买物资,藏人也一般是不会接受的,因为对于藏人来说,他们放牧的牛群、羊群通常不是自己所有的,他们可没权力出售老爷的牲畜。

  这就使得远征军的运力极为紧张,因为他们不但要运输大量的军火,还需要运输大量的粮食。西藏的产粮区也就是几个河谷平原,一个在江孜,一个在拉萨,一个在山南,远征军攻下江孜时得到了一百多吨的粮食和大批的牛羊肉干,这极大的减轻了远征军的运力,才有了向拉萨继续进军的物资。

  但是在雅鲁藏布江边滞留的这一个月,又使得远征军的粮食不足了,为了进攻拉萨,麦克唐纳准将还需要增加兵力以补充两次失败带来的人员损失,于是准将就放开了士兵们的手脚,不仅要求他们驱使藏人为军队运输粮食和伐木,还开始派出军队到娘索渡口周边去搜索粮食,以支持远征军的供应。

  准将的行动从暂时的效果来看,确实提振了军队的士气,在连续两次失败后,远征军的官兵其实已经对进入拉萨不报什么希望了,也只有那些英国人还念念不忘要对拉萨展开报复而已。

  不管是锡克人还是廓尔喀人,都对英国人表现出的傲慢无礼感到了不满,因为他们认为这两次失败都和自己无关,他们只是遵照了英国军官的命令去执行了任务,结果却成为了失败的最大责任者,这令他们对这场战争变的漠不关心了起来。

  而在另一边,原本和英国远征军保持着脆弱的和平的藏人,在江孜被英军攻下后,这些藏人已经失去了抵抗英军的勇气,他们唯一指望的就是拉萨能够派出军队来解救他们,在藏人眼中,只要拉萨还在,那么西藏就不会被征服,因此他们虽然放弃了抵抗,但并没有完全的向英军投降,不过是和英军相安无事而已。

  当曲水的汉人和藏军挡住了英军之后,从雅鲁藏布江南岸的藏人就又开始燃起了赶走英军的希望,而当英军撕破伪善的面目,开始抓捕藏人当壮丁,并劫掠寺庙和贵族庄园内的粮食后,侵略者和被侵略者之间的虚伪和平就再一次被打破了。

  9月2日晚上,林信义和荣赫鹏上校的尸体一起渡过了雅鲁藏布江,接着便前往了贡嘎宗,和电台部队汇合,开始建立贡嘎军政委员会。

  把荣赫鹏上校的尸体归还给英军,也是他花了好大力气才说服众人的,因为他认为需要进一步打击英军的士气,生死不明的荣赫鹏上校,显然不及一具尸体更能证明英军奇袭计划的失败。

  从9月3日到9月8日,虽然他组建了贡嘎的军政委员会,但是山南地区的寺庙和贵族却反对将这一体制推广到整个山南地区,实际上就是反对军政委员会所推动的政治、经济改革。

  不过9月8日之后,英军帮助林信义做了说服,在英军开始对控制区域内的寺庙和贵族庄园进一步抢劫,而不再是要求他们交出一定的粮食和差役后,英军和藏人之间的矛盾进一步激化,那些反对军政委员会成立的僧侣和贵族立刻成为了众矢之的。

  9月15日,一大队英军携带大炮顺着雅鲁藏布江进入山南地界后,管理山南地区的山南基巧终于向林信义屈服,同意组建山南军政委员会,山南地区人口最茂密的就是靠近雅鲁藏布江的乃东、琼结、贡嘎三宗,这三地也是直接受驻藏大臣衙门监管的宗。

  山南基巧向林信义屈服后,林信义很快就以贡嘎的军政委员会为基础,扩建了包含这三宗在内的军政委员会,随即把组建其他宗的军政委员会丢给了山南军政委员会,而自己专心去对付这伙闯入山南地区的英军去了。

  这伙闯入山南地区的英军支队,是由彼得森少校带领的4个锡克连队和半个骑兵连及一个炮兵排,总兵力674人,另外还有被他们抓来充当的壮丁的藏人约300余人。

  彼得森少校的任务有两个,一个是继续荣赫鹏上校未竟的事业,寻找一条通往拉萨的通道,另一个则是获得粮食补给。

  一开始,支队的行动是顺利的,他们很快就在距离娘索渡口下游20多公里的地方找到了一个新的村子,不仅从这里获得了一部分粮食,还从村民口中得知,距离此地约七八天路程的雅鲁藏布江下游地区还有一个和娘索渡口规模相似的渡口,从那里渡过雅鲁藏布江后就可以抵达拉萨河平原,不过距离要比从曲水到拉萨远了一半的路程。

  彼得森少校自然是欣喜不已的,他一边派人把这个好消息传递给了准将,一边则决定自己先前往打探前路,有可能的话先控制住渡口再说。

  这个渡口正处于乃东宗,也是山南基巧的所在地。彼得森支队向这一地区的挺进,自然就令山南基巧的僧俗官员们惊慌失措起来了。和之前对战事只能依靠传闻传播不同,军政委员会有着专门的宣传部门,专门对着当地民众宣传英军入侵所犯下的罪行,现在山南地区的民众都已经清楚了英军在沿途犯下的罪行,自然不会认为双方能够相安无事了。

  于是,山南基巧的官员们很快就服从了林信义的命令,不仅协助组建了军政委员会,也开始疏散起了沿途的民众,这使得彼得森支队在进入宽谷平原后很快失去了补给,虽然沿途有着大片的青稞田,但是英军显然不能自己去收割并将之进行脱壳。

  为了获得粮食补给,彼得森少校不得不散开了队伍,寻找藏人的村庄,逼迫那些藏人收割青稞并进行脱壳磨粉,或是直接寻找藏人的牧群作为部队的补给,不过这一进一步证明了关于英军的罪行宣传不是谎言。

第213章 先吃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