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富春山居
“不要紧张,手一定要稳。三点成一线,看准了就开枪…走了。”
枪声响起后,陈强一把拉起开完枪后还打算观察射击成果的队员,头也不回的跑下山坡,然后骑上等候在山下的马匹,带着五名队员立刻向远处跑去了。
过了大约十分钟左右,几名英国骑兵绕到了山坡后面,看着远去的中国人的背影,只能破口大骂,却不敢追上去。之前他们已经吃了几次亏了,跟着中国人紧追不舍,结果就进了中国人更大的伏击圈子。
陈强此时骑在马上一边回头看着英国人,一边放慢了坐骑的速度,向着队员讲解了起来,“普通人能够射中40米开外的目标已经很不错,经过长期训练的职业军人,80米开外的目标也不是百发百中的。
对于我们这些狙击手来说,原则上是在300米之内必须要击杀敌人,600米的距离上要尽可能的击中敌人。但是在高原上则需要减半距离,能够在300米的距离上击中敌人就很了不起了。
所以,我们必须要充分的利用地形和马匹,尽可能的靠近敌人,射击之后就要尽快脱离,这次击不中,还有下一次机会,毕竟我们不是在打阵地战…”
彼德森上尉带着部下回到了队伍中,趴在地上准备战斗的士兵们才翻身坐起,只是每个人都没精打采的,丝毫没有起身恢复队列的意思。他很快就收回了视线,在彼特森少校面前翻身下马,然后敬礼说道:“又跑了,大概有五六名骑兵的样子,我觉得追不上就让他们回来了。”
少校的脸色很不好看,进入了这片宽谷平原后,虽然道路是好走了,但是一路上遇到的袭击却越来越多了,虽然这种袭击对于队伍的伤害并不大,每次最多也就射击一两次而已,有的时候甚至都打不中人,但是对队伍的士气的打击却很大,因为谁也不清楚下一个倒下的是谁。
他朝着前面望了望,依旧是两边山头夹着谷地的地形,山上没有树木,谷地里则是草地、树林或青稞田,他很肯定前面必然有另一组枪手,这种骑兵步兵狙击的方式,正是布尔人的强项,只不过布尔人射击的要更加精准一些。
想要击破这种游击方式,就需要先找到这些游击队的村落,因为没有村落提供食物、休息的场所,游击队员很难维持这种高强度的袭击。现在的问题就在于,这些藏人并不会帮助他们找到游击队的村落,所以他也无法用捣毁游击队的后勤基地来解决游击队的持续作战能力,至于用集中营控制藏人就更加不可能了,他至少得先找到藏人的藏身之处才行。
他估算了一下,如果说刚刚进入平原的时候,他们每天大约能走15英里左右,那么现在一天连前进三、四英里都很困难了。虽然他们已经走了八天,但是最多也就完成了六天的路程,剩下的两天路程,估计要花八九天才能走完。
这个时候,少校已经有些想要回头了,只不过他觉得现在回头不仅会被准将视为胆怯,而且也不能保证中国人不会继续追着他们袭击,那样队伍估计反而要崩溃了。他不得不叫来了自己的副手
贝休思上尉问道:“我们还有多少天的粮食?”
贝休思上尉计算了一下后说道:“大概还有一周的粮食,假如能够让那些藏人在沿途割取青稞进行补充,那么至少返回渡口是不成问题的。”
彼特森少校沉默了好一会后,对着副手说道:“去把奥康纳上尉他们叫过来,我们商议一下,接下来到底是继续前进,还是退回去。”
对于这个问题,奥康纳上尉是主张继续前进的,他对着同僚们说道:“难道我们是因为打不过藏人才士气低落的吗?不,是我们抓不到这些狗娘养的藏人。假如他们敢列阵在我们面前,我就用大炮轰碎他们的脑袋了。
如果那些藏人说的不错,那么前面就会有一座藏人的城镇,那里就有一座物资充沛的寺庙,只要我们能够走到那里,就能迫使那些藏人投降了。现在退回去,岂不是说,我们之前的苦头都是白吃了吗?那死掉的二、三十名将士,就这样白白死去了?”
骑兵连队的彼德森上尉是反对继续前进的,因为他的连队一直跑前跑后,是最容易受到藏人袭击的。在他看来,前面有没有藏人的城镇还是个未知数,谁知道这些藏人是不是在骗他们,要是前面没有这样一个城镇,那么他们连回头都难了,不如现在就撤回去。
只是,相比起骑兵连队接连的受挫和无力,步兵连队和炮兵连队只觉得受到袭击骚扰的愤怒,表示要把这些藏人游击队员一个个绞死,因为他们现在还没有感受到失败的阴影,还觉得只要找到了藏人的据点就能击败藏人,这正是他们一直以来对付土人部族的经验。
大多数土人部族一旦离开了自己的地盘也就失去了权力,所以只要攻下了土人部族的据点,那么土人的统治者就会投降,因为一旦失去了权力,下面的土人就会先造他的反。
大英帝国殖民了全世界,就是凭借着这套经验,因此英军军官们对此深信不疑。他们真的相信,只要占领了拉萨,藏人就会投降,就如同他们占领了北京后,清政府也就投降了。
彼特森少校听取了同僚们的意见之后,终于坚定了自己的决心,拿出了一个想了很久的方案,他对着部下们说道:“我们当前最大的问题就是找不到藏人的主力,只要能够让他们站在我们面前正面对战,那么我们当然可以毫无疑问的击败他们。
所以,现在的关键是前面究竟有没有这样一座城镇,只要能够逼迫藏人出现在我们面前,我们就可以击败乃至消灭他们。假如没有的话,我们自然也就不用继续前进了。所以我的意思是,让彼德森上尉带着他的半个骑兵连,然后再抽出半个骑马步兵连来,凑成一个连队,先到前面瞧一瞧…”
在彼特森少校商议着分兵的时候,林信义正位于距离这队英军不到10里的强巴林村和部下们开会,这些天来,陆续渡过河来的西藏新军已经有了三个连队,其中陈竟存所率领的连队在英军上游渡过了雅鲁藏布江,在浪卡子一带组建游击区,李堂、邓玉麟两连队则跟随在他身边,负责筹建贡嘎游击区。
不过在建立了山南军政委员会后,他很快就在当地新组建了3个藏兵连队,李堂连队被一分为四,只有邓玉麟连队还保持着建制。这些天来,李堂带着四个连队不断采取了骚扰战术,一是阻扰英军的行军速度,二就是在训练新军。
只是林信义也清楚,这种骚扰战术是没法击溃英军的,想要击溃英军就需要硬碰硬的和对方打上几仗。只不过,现在这支英军支队依然还是太强大了,不是他们这支新组建的部队能够吃得下的。不过他倒也清楚,英军这种分兵的机会肯定会越来越少,要是不把这个支队吃下去,说不定以后就没有这样的机会了,因此他给吴禄贞发了电报,向其请求再派一个连队过来,打算死活都要吃一吃这支英军。
9月21日晚上,吴禄贞把新入藏的一个连队和两挺马克沁机枪都送过了河。9月23日下午,程、潜连队抵达了强巴林村约30里的村子,并和林信义这边联系上了。得知这个消息后,林信义很是高兴,于是在24日让程、潜、李堂来强巴林村会面,商讨如何围困进攻这支英军部队的作战方案,
不过就在当日下午,前方传来情报,说英军百余骑兵突然脱离了队伍向乃东宗奔去了。这一新情况就让局势发生了变化,几人商议之后就做出了一个判断,这支骑兵应当是去探路兼寻找藏人村镇的。
李堂当即就表示,应当集中兵力先把这支骑兵部队给吃了,不过邓玉麟则担忧的说道,“要是我们一下吃不掉这支骑兵部队,英军后续部队赶上来,就成正面对决了,我们似乎没有这个能力和拥有大炮机枪的英军大部队作正面对抗。”
几名藏人军官倒是支持李堂,认为不管怎样样都要试一试,不能让英军真的冲进乃东宗城内。至于汉人军官则大多支持邓玉麟,认为当前的新军虽然有6个连,但是真正能打的不过两连,其他四连仅仅才学会拿枪而已,还是好几人一杆步枪。
就在众人争执不下的时候,林信义瞧着面前的简略地图看了半天后,突然说道:“从英军现在的位置到泽当,一路上有可以设伏的地方吗?”
一名藏人听了之后说道:“泽当就是猴子玩耍的地方,乃东就是两山之间,这一路上自然是有不少可以设伏的地方,但地势都并不是那么的险要。”
林信义于是说道:“那么我们应当在路上设伏,先吃掉英军的增援部队,然后再吃两头。李堂,你带三个连前往泽当附近找个地方把这支骑兵围困起来,程、潜和邓玉麟两连在路上找好位置设伏,陈强和洛桑连队牵制英军的辎重部队。
从现在到明天准备一天,后天动手。只要能够吃掉英军居中的机动兵力,那么接下来我们就可以选择任意一头围攻歼灭,那么剩下的就成孤军了…”
其他人很快就赞成了林信义的建议,李堂还担心中间设伏的部队人数不足,主动让出了半个连。
第214章 混乱的开局
虽然彼德森上尉是极力反对队伍继续前进的,但是当彼特森少校下了决定之后,他还是选择接受了命令。他很清楚这一次的前出任务是找到一座大一些的藏人城镇或渡口,而不是和藏人的游击队捉迷藏,因此领取了命令之后,他就带着队伍向前快速行军,完全不理会路上对自己部队的零星射击。
彼德森上尉的判断是正确的,脱离了队伍10英里后,游击队的枪声就奚落下来了,显然他们已经脱离了游击队设置的作战区域。
当天晚上他们找到了一个无人的村落安静的休息了一晚,第二天一早又开始继续前行,这一次他们终于找到了一个有人的村落。在英军的威胁利诱下,村里的藏人终于把附近的城镇位置吐露了出来,距离他们也就两三个小时的距离而已。
藏人说的两三个小时的距离,同样是骑马的时间,不过对于一支骑兵部队来说,他们的行进速度显然要更快一些。一个半小时之后彼德森上尉就看到了一座至少百户大小的村落,按照藏人的告诉,过了这座村落,再往东走上一个缓坡,就能看到半山腰的泽当寺,而山下就是泽当城。
看到英军骑兵的出现,正在地里收割青稞的藏人纷纷往村里逃去,彼德森上尉一边派出手下的一个中队去控制这座村落,一边则带着另一个中队继续向缓坡上前进,他一定要亲眼看到泽当寺的存在才行。
大约20分钟后,彼德森上尉终于看到了远处山腰上的泽当寺,在这样人烟稀少的高原上,每一座寺庙都可以算是人类创造的奇迹,这些天见惯了高原无人景象的上尉,看到这样的人类造物确实感到了精神一振,不过他也很快就看到了前方的泽当城,其实这在印度也就是一个大一点的村落而已,但是这个藏人的城镇前却集结着一支规模百人以上的骑兵。
衡量了一下敌我力量和当前的地理,彼德森上尉很快就调转了马头向着部下发令道:“先退回去,和哈特中队汇合…”
带着骑兵向英军发起冲锋的益西希绕如本,其实心里还是有些不安的,虽然自己这里有150多名骑兵,但大多是刚刚招募不久的牧民,他们或者在放牧时能和野狼搏斗,但是这样编成军队打仗还真是第一次,而对面的英军除了败给那些汉人外,就没有输给过藏人一次。
虽然他也参加了曲水之战,还因为这一仗获得了提拔,但是益西希绕很清楚,他们分享的不过是汉人的荣誉,光凭藏人自己去和英军作战,他心里确实没啥底气。不过看着英军掉头,他的信心终于涨了那么一点,呼喊着部下跟上自己,对于那些新兵们来说,这个时候的士气反而很高,因为他们都相信益西希绕是一位英雄,就像在曲水击败了英军一样,他也会带着他们在这里击败英国人。
藏人骑兵在身后大呼小叫的追赶自己的时候,彼德森上尉一点都不慌,只要哈特中尉在村子里布置好了阵地,那么他们就能一次击垮这些只有蛮勇的藏人了。作为一名殖民地军官,他听过太多这样的战例了,这些野蛮人最多也就一到两次的冲击能力,只要打死了他们之中最勇敢的人,那么接下来他们就会突然崩溃了,因野蛮人的部队都是依赖一两个首领的威望,而不是纪律组建的。
只是当他跑到村落边上时,才发现村子里居然还在战斗,这下上尉就真的有些慌了,他立刻抓过哈特中尉问道:“怎么回事?不过是一个藏人村子,你到现在都没有拿下?”
哈特中尉赶紧为自己辩解道:“不,长官,村子里埋伏着一支军队,我们进攻的时候遭到了伏击,我正在组织进攻消灭这些藏人。”
对于死脑筋的哈特中尉,彼德森上尉顿时大怒道:“我们又不是在印度平叛,这里是西藏,遇到这种情况你应该通知我,这是陷阱,收拢部队准备好撤离才对。你居然把队伍全投进去了,你个蠢货…”
相比起彼德森上尉的愤怒,李堂这边也是倍感无力,按照他的计划,埋伏在村子里的部队应当在英军深入村子才展开袭击的,而另外一支连队则应当一早就抵达阻击阵地,防备英军突围逃跑的。但是,一切都乱套了,几乎每个连队都没有按照他的命令执行。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英军也表现的很愚蠢,在村子里的伏击部队过早的暴露之后,他们没有立刻逃亡,而是选择了继续进攻。另外一个挽救了李堂计划的因素是,附近的藏人主动来协助新军,使得他手头上的兵力一下子超过了800人,倒是在数量上完全压制住了这伙英军骑兵。
彼德森上尉发觉村子外面到处都是藏人,派出了一支小队伍试着冲了一下,结果被李堂亲自带着卫队堵了回去,这使得上尉做出了错误的判断,认为此时突围不仅会丢掉陷入村子作战的部分军队,还会在突围中遭到重大损失,毕竟他们的坐骑已经疲惫了。
于是彼德森上尉做出了最符合新军的选择,他派出了一队锡克骑兵前往后方大部队求援,自己则指挥部队先夺取了村落固守。就这种战斗上的指挥来说,显然英军要出色的多,村子里的伏击部队在失去突袭效果后,很快就被锡克人打出了村子。
看着英国人在村子构筑防御工事,村子外的李堂反倒是松了口气,虽然他下面有七八百人,但是现在能指挥到的也就手边的半个多连队,其他人都是各自为战。在英国人固守村子的时候,他终于有时间调整部队的指挥体系了。
当天晚上,彼特森少校收到了彼德森上尉送回的信件,此时这个十余人的锡克分队也损失了近半人员了。既然已经找到了藏人的据点,彼特森少校自然毫不犹豫的下了决定,他让奥康纳上尉带着一个半连队看守辎重和那些藏人苦力,自己则带着4个连队明日奔袭解救彼德森上尉,并消灭藏人的主力。
彼特森少校这样乐观的对同僚说道:“只要消灭了那些围着彼德森上尉的野蛮人,接下来我们就可以用大炮轰开寺庙的大门,这一地区的藏人也就失去反抗我们的能力了…”
9月27日一早,彼特森少校便带着贝休思上尉等4个锡克连队,实际上不到4个连队,只有350多人而已,不过少校带上了两挺马克沁机关枪。入藏以来马克沁机枪发挥了巨大的作用,因此在第二次增援时,英军几乎把噶伦堡的马克沁机关枪都搜罗交给了入藏部队,使得英军从一开始的4挺机关枪增加到了近二十挺。
彼特森少校这支部队就携带了4挺,以弥补兵力不足,他把两挺留给了奥康纳上尉,自己携带两挺前往救援,在他看来这场救援战没什么惊险之处,只要他们抵达战场,藏人就输定了。肉体总是挡不住马克沁机枪子弹的,这点他们已经在之前试验了很多次了,以至于藏人把马克沁机枪称之为魔鬼的武器。
从英军现在的宿营地到彼德森上尉的直线距离应当在20英里左右,之前彼德森上尉为了寻找泽当走了不少冤枉路,不过现在彼特森少校就不必去走这些冤枉路了,知道了泽当的位置后,他只要直接前进就可以了。
一路上,藏人的袭击依然不断,但是这一次因为有了确定的目的地,少校也和彼德森上尉一样采取了不予理会的策略。在大约行进了七八英里之后,藏人突然放弃了打了就跑的策略,而是出现在路边进行拦截,少校更加确定自己抓到了藏人的命门,他一边令小股部队去对付这些拦截的藏人,一边要求部队继续朝着目的地前进。
约再行进了三、四英里的时候,一队五六十人的藏兵在右手一处山坡上设立了阵地。少校看了一下地形,就叫过了贝休思上尉说道:“让纳克中尉带着他的半个连队去进攻他们,我们跨过左边的溪流继续前进。”
贝休思上尉瞧了一眼左手的地理,对着上司回道:“是不是应当先派人去搜查一下那片树林,那边看起来很适合伏击。”
少校思考了一下后说道:“没必要浪费时间,先派半个连队过去,要是有伏兵的话,那些藏人一定会射击的,要是没有就让大部队通过。
彼德森上尉被围困是一个突发事件,这些藏人不可能预测到我们从这里经过,你看他们在山坡上的工事都修的很粗糙。假如他们真的有多余的力量阻止我们,那么一定会把更多的力量用在进攻上尉身上,我现在更担心上尉的安全。这些藏人现在就是在拖延我们的时间…”
贝休思上尉虽然接受了少校的命令,但他依然不放心溪流边上的那片黑松林,此时又正是草木旺盛的季节,蕨类植物覆盖了树林的下层地面,完全看不清树林里的情况,因此在半个连队安全的通过树林边缘后,他还是忍不住带着几名士兵走近了树林边缘查看。
林信义一开始是希望先干掉那个骑在马上的英军指挥官的,但是那位指挥官迟迟没有跨过溪流,他没有把握击杀对方,倒是另一位英军军官走近了树林,让他不得不瞄准了对方。果然,在深入了树林十余米后,这位英军军官确实发现了端倪,他正试图镇静的退出树林,林信义却没再给他机会,直接在他后脑上开了一个洞。
第215章 溪边伏击
贝休思上尉倒下时,其实英军的大部队这边并没有察觉到什么,毕竟另一边就在打仗,大家并不觉得听到枪声有什么问题,直到树林这边的锡克士兵朝着队伍大叫大嚷时,英军才有不少人把注意力转向了树林这面。
不过,这个时候,隐藏在树林中的伏军已经开始展开射击了。在不到200米的距离下,摆列成纵队的英军士兵刚好把侧面露给了伏击的新军,当然最为恐怖的还是两挺马克沁机关枪组成的交叉射界。
正在穿过溪流的彼特森少校,硬生生的被卫兵从马上拉了下来,并拖回到了岸边的石块后面,少校眼睁睁的看着,站在溪流中间的士兵和马匹被扫射成为了两截,溪流一时瞬间变红了。
“不,不,上帝呀,这是怎么回事?那些野蛮人怎么会有马克沁机枪?他们怎么会用这个…”双手抱着脑袋的彼特森少校难以接受面前的屠杀场景,虽然这个场面他并不陌生,但是当屠杀的对象变成英军时,他的内心终于开始恐慌起来了。
就如同少校之前对着部下们说的,在马克沁机枪面前,野蛮人的勇气是微不足道的,子弹总比肉体更坚强,这句话其实对英国军队也是适用的。虽然锡克人在印度人中算是一个另类,他们不仅身材高大强壮,在性格上也要比南印度人坚毅的多,因此一直被英国人视为最好的士兵来源。
但锡克人的勇敢显然不是用来对付马克沁机枪的,他们要是真有这么勇敢,锡克帝国也就不会被英国所灭亡了。在经历了一场屠杀之后,随着新军从树林中冲出,匍匐在地上的锡克士兵已经完全失去了抵抗的欲望,他们把武器丢在了一边,直接抱着头趴在了地上,根本不敢抬头起身做其他动作。
这个时候,随着士兵们冲出树林的林信义才发现,为什么不管苏俄红军或工农红军都喜欢运动战,因为在这样的战斗中,失败的一方根本不可能就地展开防御动作,失败者完全失去了组织,人人争先恐后的逃亡,很快就把那些没被波及到的部队也给冲散了。
几个英军军官试图拦截溃兵组织抵抗,但是被尾随在溃兵身后的新军士兵开了几枪之后,这些溃兵也立刻绕过了军官继续向前跑去了,完全没有停下来的勇气。交战在十分钟后就结束了,接下来抓俘虏倒是足足花了半个多小时。
彼特森少校一度被身边的部下架着逃出了数里地,但很快就被新军在外围的骑兵部队给驱赶了回来。当少校被带回到溪流边的战场时,林信义这边已经统计好了死伤情况,在伏击中被打死的英军约七八十人,受伤者百余人,其实这百余受伤者中大约有一半人还是要死的,另外一半虽然是轻伤但也未必能活下来,因为新军没这么多药材。
当然,新军在战斗中也伤亡了近一个排,大多是在拦截英军的行动中受的伤。从这点来看,阵地战确实是英军的训练程度更好。当彼特森少校被带回到自己面前后,林信义指着那些摆在草地上的尸体说道:“瞧瞧你们这些帝国主义者干的好事,为了一己之私,就让这么多无辜的印度人和中国人在这里流血,这就是英国的文明吗?”
听到林信义能讲一口流利的英语,这固然让少校感到诧异,但对方这种傲慢的语气还是让他感到羞恼不已,即便身为阶下囚,他也还是咬着牙回道:“下令对他们开枪的,难道不是你吗?军官先生。”
林信义瞧了他一眼后正色说道:“我当然会下令向他们开枪,因为我们要保卫自己的家人。但是你们来这里又为了什么?是为了制造一次又一次屠杀吗?所以,我们虽然开了枪,但杀死他们的却是你的国家和你们这些帝国主义分子。”
发觉对方并不是在说服自己,而是在羞辱自己之后,彼特森少校干脆保持了沉默,因为他知道不管自己说什么,对方都会把自己视为帝国主义分子。不过对于进入西藏后远征军的各种行为,少校也知道这种罪行没法洗白,毕竟洗白这种事情是对局外人用的,不是对受害者使用的。
林信义当然不会无缘无故的指责英国军官,这场战斗对于那些新军将士来说也稍显残酷了一些。除了少数经历过英军屠杀藏军事件的老兵,不管是汉人还是藏人的新兵,都对眼下这血肉模糊的战场颇为不忍,因为马克沁机枪对肉体造成的伤害实在太高了。
刚刚在战时,大家还没什么感觉,但是在战斗结束之后,新军的士兵大多不敢去看那些被机枪子弹是撕破的躯体,就像是一个千疮百孔的破烂布偶,完全看不出人的形状了。
林信义又不打算建立一支法西斯军队,让士兵以杀人为乐趣,自然需要告诉这些士兵他们这么做是正确的,杀死这些人的不是他们,而是英帝国主义者。当他斥责英军军官的话被翻译成汉语和藏语传播开去,新军将士们的表情终于渐渐恢复正常了。
不过林信义并没有预料到,他这番话对锡克士兵来说伤害更大。锡克人参加英国军队虽然是为了金钱,但他们比其他人更为勇敢的表现在于,他们觉得自己还在为战斗的荣誉而战,在这种封建武士的价值观念中,忠诚于自己的主君,要比忠诚于自己的国家或民族更为重要。但是林信义这番话显然破坏了他们对于荣誉的观念,这使得锡克士兵们更觉沮丧。
战斗结束后,林信义让邓玉麟带着主力前往同陈强、洛桑汇合,围困英军的辎重部队,程、潜带着少量军队看守俘虏,他则押着英军军官们前往了泽当。
对于林信义这么快就赢得了伏击战,包括李堂在内的军官们都是惊讶而又兴奋的,毕竟他们从昨天下午围攻村子到今天中午,都没能打下英军固守的村落。李堂在公开场合向林信义解释,士兵们表现的很勇敢,就是缺乏了一点纪律。
在私下,他则这样对林信义说道:“他们总是在不该勇敢的时候勇敢,该勇敢的时候又胆怯了,就像是一个第一次上妓馆早泄的少年。”
听到这样形象的比喻,林信义忍不住多看了李堂几眼,李堂很快就醒悟了过来,有些面红耳赤的说道:“我可不是在说我自己,我第一次可勇猛的很。”
林信义只能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理解,理解。我是说,我能理解你带着这么一堆新兵的难处,能够把这些骑兵困在这里就已经很不错了,接下来就不是战斗的问题了。”
李堂一开始还不明白,为何接下来不是战斗的问题了,不过等他看到林信义把英国军官带到村子前面向着村子喊话后,他立刻就明白了过来。在援军被消灭后,驻守在村子里的英军已经没有坚持下去的希望了,他们多半是会投降的。
接下来的剧情就和他想的一样,虽然彼特森少校拒绝向村子里喊话,但是当他出现在村子前,村子里的英军士气也就垮了。彼德森上尉看到少校后,就召集了部下们说道:“我们已经履行了自己的职责,这样的失败已经不是我们的责任了。最后,我为各位的坚持感到骄傲。现在,我将接受中国人提出的要求,大家都应该活着回去见自己的家人…”
彼德森上尉带着部下从村子里出来时,也只剩下了五六十人,其中还有三分之一都受了伤。林信义和李堂都松了口气,这下他们只需要面对最后一个麻烦了。
确实,英军的辎重部队对于新军来说真的是一个麻烦,这支部队虽然只有一个半连的兵力,但是因为采取了防御姿态,又有着大炮和两挺马克沁机枪,新军根本拿不下这一部队。唯一的好消息是,英军的辎重部队不敢把三百多藏人苦力放走,又不敢置之不理,因此英军也无法移动,只能守在原地。
当天晚上,林信义挑选出了一名锡克中尉,向他要求道:“我要求你回到辎重部队中去,向你的锡克同伴下达少校的命令,让他们解除奥康纳上尉及其同伴的武装,然后交出武器投降。”
哈里.辛格看着林信义瓮声瓮气的回道:“少校并没有向我下达这样的命令,这是欺骗行为,我不能玷污我的荣誉。”
林信义看着他突然严厉的训斥道:“和兰吉特辛格相比,你们早就玷污了自己的荣誉。你们抛弃了自己的祖国和同胞还不够,现在还打算让自己的同伴去死吗?你们在这片土地上究竟有什么荣誉可言?我们在为家人和同胞而战,你们为谁而战?为了英王吗?为了英国人从压榨你的印度同胞身上的血肉分出一点来饲养你们的食物而战吗?现在,我命令你传达这一命令,因这不是在拯救你,而是在拯救那些不知为何而死在这里的锡克人。”
哈里.辛格最终还是艰难的朝着辎重部队的阵地走去了,一路上他的内心是彷徨的,他既不想执行林信义的命令,又不想自己的同伴再一次变成溪边的尸体。在矛盾中,他甚至希望黑暗中能飞来一颗子弹射中他,那么他就不用这么纠结了。
只是他的运气很好,虽然阵地上的哨兵发现了他,但是并没有盲目的朝他射击,而是仔细的分辨了一下,恰好这名哨兵又是和他相熟的朋友,因此很快就认出了他并叫出了他的名字,哈里.辛格下意识的回了一声,很快哨兵就欣喜的冲出来把他接进了阵地。
第216章 黔之驴和纸老虎
在一堆篝火前,面对近处的奥康纳上尉及英国军官,不远处的锡克同伴,哈里.辛格干脆的就把林信义的命令说了出来,他并没有按照林信义说的,私下通知自己的锡克同伴而是公开的在英国军官面前说了这点,即少校要求该部队放下武器,假如有人违背他的命令,那么他就应该召集锡克士兵解除违抗者的武装。
哈里.辛格终究还是觉得由自己来选择过于艰难了,于是干脆把这个难题交给了英国人和锡克同伴们去选择,但是对于林信义来说,只要他把这个消息传递给这支队伍中的锡克人就够了,因为从这一刻开始,这支部队的英国军官和下面的锡克士兵们就无法互信了。
只是,林信义并没有预料到,奥康纳上尉要比彼德森上尉胆怯的多,因为后者作为骑兵军官,他和那些锡克骑兵相处良好,关系不密切的话他就无法完成骑兵的任务。但是作为炮兵军官,奥康纳上尉并不需要印度士兵做什么有建设性的工作,这些印度人只要服从命令就好,因此他和锡克人之间没有什么交流,唯一的交流就是下达命令。
当军队尚有秩序的时候,奥康纳上尉和彼德森上尉都是英印军队这部战争机器上不可或缺的螺丝钉,把那些印度士兵牢牢的约束在机器上,甚至前者比后者更能令印度士兵服从,因为前者在维护军队纪律上更加的贯彻。
不过当军队开始失去秩序时,前者根本不能依赖自己的威望去指挥士兵。就比如现在,那些锡克士官们,他们负责把英国军官的命令下达给普通士兵,因为只有他们才能掌握英语,也就是说,只要这些士官下了决定,士兵就会跟从,因为他们根本不知真正的命令是啥。
在这些锡克士官在边上旁听了命令后,奥康纳上尉甚至都不敢下令把哈里.辛格中尉抓起来,因为他担心会立刻引发一场兵变,或者说,锡克士兵会服从少校的命令逮捕他。
就连他的英国同僚,这一刻也放弃了抵抗的念头,表情上仿佛都放松了下来。既然这是少校的命令,那么他们放下武器就不是什么罪过了,谁会在被敌人包围的时候不想活下去呢?
只是,看着这些英国人的表现,原本认为英国军官们都是对于英王忠贞不二的锡克人都觉得内心有什么东西碎裂了。就连哈里.辛格,看着奥康纳上尉居然连质疑自己的传话都不敢,只是保持着沉默,心里也闪过了这样的念头,这些英国人究竟在什么地方比自己更出色,所以才能占据着军队的上层位置?
在另一堆篝火前,林信义也刚刚接到了来自贡嘎传来的消息,正对着部下们传达,“刚刚我收到了一个消息,陈竟存同志干的不错,他在浪子卡多次袭击了英军的后勤线,累计下来至少干掉了英军一个连和烧毁了大量的英军物资,有力的打击了娘索渡口一带的英军后勤。”
听到这个消息,众人自然是振奋的,当然,和他们现在获得的成绩相比,他们倒也不必去嫉妒陈竟存立下的功劳了。可就在众人神情愉快,认为抗击英军形势大好的时候,林信义却又话锋一转说道:“不过,陈竟存同志的行动也彻底激怒了英国人。现在英国人把江孜调来的主力,再加上娘索地区抽调出来的一部,都编为了一军在围剿陈竟存同志所带领的那个连队。
我们需要尽快行动起来,把围剿陈竟存同志的兵力调动回来。所以,我决定,接下来要对娘索地区的英军驻地进行一次突袭,让英国人不得不收缩自己的防御。”
由于刚刚取得了一场大胜,大家对于突袭英国军队驻地的行动并没有什么畏惧的心理,只不过对于当前还没有投降的英军辎重部队感到了疑惑,不知该如何对付他们。
林信义倒是很直白的说道:“我以前读书的时候听说过一个黔之驴的故事…事实上我们现在和黔之驴的处境差不多,只不过对面的英军也不是什么真老虎,所以我们必须要掩盖自己的弱点,不能让这只纸老虎了解到我们是踢不死老虎的驴,那么它们就不会变成真老虎。
相反的是,假如我们一直在外围给与他们这种压迫感,让他们感觉自己只是一只纸老虎,那么他们就会从内部瓦解,最终真的变成可以被我们踢死的纸老虎。所以,我不主张主动去进攻这支英军,哪怕他们明天不投降,我们应当重重设伏,主要是在他们回程的方向上,以迫使他们无法快速逃离,直到他们丧失和我们作战的勇气为止。
至于突袭娘索地区的任务,我们到不必使用很大的兵力,但应当抽调出精兵来实施这一动作,只要能够给让英军指挥官感受到威胁,就能达成调动英军部署的目的了…”
林信义确定了方向后,大家立刻就设伏围困这支英军残存的部队提供了许多意见,但是对于突袭娘索地区的任务,最终还是交给了邓玉麟的连队,因为只有这支部队有过夜袭的训练,其他部队完全没法和他争这个任务。
只是计划终究没有变化来的快,林信义用来打击英军士气的手段,却成为了英军投降的契机。面对奥康纳上尉及其他英国军官薄弱的战斗意志,倒是给了林信义一个新的想法了。
他召来了哈里.辛格中尉,然后对他说道:“你终于做出了正确的选择,挽救了你的锡克同伴的性命。正如我所说的,中国人民和印度人民之间没有仇怨,我们只是在保卫自己的家园,而不是为了杀戮印度人获得荣誉…”
对于林信义的话,哈里.辛格中尉倒是比昨天能够听的入耳了,过去他奋斗的目的是为了获得英国上司的认可,但是在昨天之后他已经不能指望了,现在他只能对自己的良心负责,虽然林信义是英军的敌人,但敌人的认可也是认可啊。
林信义接着画风一转说道:“…我们虽然想要尽力解救那些伤员,但西藏并没有那么多医生,所以为了挽救他们的性命,我希望你能够挑选一支志愿的锡克连队出来,把这些伤员和尸体送回娘索渡口。我希望回去后你能够告诉你的同伴们,这是一场不义的战争,他们在这里继续战斗下去只会带来死亡,不会带走什么荣誉的…”
李堂站在林信义身边,看着锡克人驱赶着大车把伤员和尸体运回去,形成了一道长长的车队,他也有些不满的向林信义说道:“我们好不容易才俘虏了他们,现在又把他们给放了?放了也就算了,还要给他们大车和牛马,这是不是太过优待这些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