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世纪风云录 第63章

作者:富春山居

  林信义瞧着远处的哈里.辛格中尉带着一群士官向他行了一个军礼,然后融入到了车队当中去后,才开口回道:“你觉得,娘索的那些英军看到这些伤员和尸体后,是士气大涨生出同仇敌忾之情呢?还是觉得这场战争已经打不赢,该撤退了?”

  李堂这下顿时迟疑了,他身边的邓玉麟倒是跃跃欲试的说道:“肯定是觉得打不赢了啊,那些印度士兵有的连英语都不会,就是为了军饷打仗的,欺负一下手无寸铁的藏人平民还行,让他们知道自己也会死的话,估计他们是不会为了那点军饷丢掉自己性命的。我觉得,我们应当在车队抵达娘索后发起进攻,趁着印度士兵人心惶惶,这场突袭的成功率会很高。”

  林信义点了点头说道:“我带着邓玉麟、程、潜两连队先去贡嘎宗。李堂你来收拾手尾,把那些英国人和剩下的印度士兵分开管理。另外找几个人学习操作那门大炮,以后或者会用得上…”

  藏人所称的曲沃日神山,把娘索渡口所在的一处山前平原(江当旷原)和东面另一小块山前平原风格了开来,而铁索桥所在的南面山坡正好在神山濒临雅鲁藏布江的最前段,这里也因此有了一个小山村叫奇那村。

  可以说,山南、江孜、拉萨所具有的宽谷平原几乎都是少数部分,大部分地形都是大山。这些大山把少数平原分隔的支离破碎,也就造成了西藏地区大部分都是无人区,因为没人可以在大山里生存下去。

  英军从江孜的年楚河河谷到雅鲁藏布江河谷,固然能一路畅通无阻,无人可以抵挡,因为这一路上就没有什么人烟,少数村落根本支撑不起大部队的生存。藏军在卡若拉山口能够设置一道近千人的防线,已经是竭尽所能,只有在曲水宗这边,因为凭借拉萨平原的物产,还能支撑的起上千人的部队设防,不过这个时候藏人已经失去取胜的信心了,所以差点也就被英军打开了通往拉萨平原的大门。

  但是现在,英军被阻挡在雅鲁藏布江南岸后,很快就被限制在了这群山地形当中。他们对于当地地理不够熟悉,因此不能脱离道路自由行军,自然也就成为了游击队最好的袭击目标,因为英军的后勤通道就是一个固定路线。

  为了保卫自己的后勤,英军试图在沿线村子驻扎部队时,又遇到了兵力不足的问题,因为群山割裂了两地的距离,即便听得到声音,想要绕过大山去救援,也得耗费极大的时间,这就使得获得了当地藏人支持的陈竟存部有了很大的发挥空间。

  英军指挥官麦克唐纳准将实在受不了陈竟存部的袭击,因现在娘索地区的英军后勤完全依赖江孜地区的供应,游击队切断了这条运输线路,就等于是把娘索地区的英军给围困住了。所以,准将发狠之下,把手上所有的机动兵力都调了出去,去围剿浪子卡、白地北部地区活动的游击队去了,这使得娘索、奇那等地的英军减少到了一个营多一些的兵力,只能勉强控制江当旷原,连曲沃日神山东面的山前平原都放弃了。

第217章 帝国主义者的逻辑

  从泽当越往西去,海拔就越高,也就越发的看不到树林的踪迹了。满目都是光秃秃的大山,上面就是覆盖了一层杂草而已。只有靠近雅鲁藏布江江边的河谷平原地区,才能看到一些树木,所以藏人最主要的燃料还是晒干的牛粪而不是什么木头。牦牛对于藏人来说,重要性还要大于羊群。

  英军为了补充粮食和驮运物资,大量的征收藏人的牦牛,使得藏人的生活都难以为继了,陈竟存过了雅江之后立刻受到了当地藏人的欢迎,使得他很快就打开了局面。

  有了本地藏人作为向导,他袭击英军的运输队伍自然是得心应手的,虽然英军不断的调动军队来围剿他,但是在这样的群山中,陈竟存这一个连队加上百余名新加入的藏人,不要说上千英军,就是上万英军也很难抓到他。

  在围剿陈竟存的过程中,英军的主力反而被带到了远离娘索渡口的北面大山中去了。10月5日,一队骡马车队从曲沃日神山的山谷中走出,驻守在山谷通道口的英军一开始以为是彼得森少校的部队把战利品运输回来了,但是等他们看到车上装的伤员和尸体后,一个个都愣住了。

  就在车队通过这里继续向渡口走去时,驻守通道口的士兵忍不住拉住赶车的士兵问道,“你们到底遇到了多少敌人?怎么会死伤这么多人?少校他们在哪?”

  赶车的士兵压根就不想回答这些问题,但是见对方拦着自己不让走,也只能搪塞的回道:“很多,很多中国军队,少校他们,我也不知道在什么地方。”

  当驻守通道口的士兵惊骇的放开了牦牛的缰绳后,这位赶车的士兵还不忘补充了一句,“那些中国人还有马克沁机枪,我们根本打不过。”

  一种恐慌的情绪,随着这些败兵的返回,在娘索的英军部队中开始传开了。之前中国人在雅鲁藏布江北岸干掉了骑兵第八连队和荣赫鹏上校时,因为没有见到尸体,所以大家虽然感到沮丧,可至少还不会恐惧,因为中国人只是在北岸防守,并不会冲到南岸来。

  但是,中国军队先是出兵拦截了他们的运输线,现在又干掉了彼得森少校的支队,这么多尸体和伤员在众人面前出现后,终于让英军士兵们开始恐惧了,他们担心自己已经被中国人包围了,他们真的没想过要把性命丢在这里,哪怕这是印度教的圣地。

  麦克唐纳准将并不了解下面这些印度士兵们的想法,反正他和这些士兵也没什么交集,他只会和手下的英军军官们打交道,至于士兵的士气,是这些军官们的责任,不是他的责任。

  事实上,英国军官对于印度士兵的训练目的其实和俄军差不多,都是要消灭这些士兵身上所有的平民性,成为无条件服从的木头人。

  这一点只要看一看英印政府的印度公务员或英国在印度家庭的印度仆人就能知道个大概,负责速记的公务员不会打字,打字的公务员不负责速记,擦地的仆人不能擦桌子,每个人只准做主人所允许的事情,超出工作范围的工作是不被允许的。

  在这种条条框框之中,英国人就成为了那个唯一有权力下决定的主人,而失去了主人的印度人就没法做好一件事,因为英国人把工业革命发展起来的分工合作也运用到了治理殖民地的管理上,并且确保了印度人不能自发的进行合作。

  这就是新军一旦把英军军官打掉或俘虏之后,印度士兵们就六神无主的最大原因。当然,英国人把这种管理人的方式叫做“各守本分”,乃是人类最好的美德。

  哈里.辛格中尉虽然带回了伤员、尸体和一部分士兵,但他的所作所为却犯了英国人的忌讳,因为他不是在一个英军军官的命令下行事,而是主动的和中国人进行了合作,这就意味着他逾越了英国人给印度人所设置的那条界限,做了一名英国军官才能做出的决定。

  相比起他所带回的伤员和俘虏的功绩,这名锡克中尉对英印军队潜规则所造成的破坏后果显然更为严重,因此麦克唐纳准将很快就下令将中尉关押了起来,并决定以通敌的名义于明日一早绞死他。

  麦克唐纳准将有做错什么吗?当然没有,自从1857年印度士兵大起义之后,英军就是这么管理印度士兵的,不允许任何一位印度人在印度士兵中享有和英国军官相等的声望,他们只能是军官们的助手和仆人,而不是军队的领导者。

  营地的锡克士兵们对于麦克唐纳准将的这一决定感到惊疑不定,那些跟着哈里.辛格中尉返回的锡克士兵和军官虽然提出了抗议,但英国军官警告他们闭嘴,否则他们也会成为中尉的同谋,这些抗议的声音顿时就不见了。

  有几名和中尉交好的锡克士兵偷偷来看中尉,并向他讲述了这些没有义气的锡克人的表现,中尉本人倒是平静的很,他只是默默的摘下了自己的军衔丢在了地上,向着这些同胞说道:“中国人说的不错,只有兰吉特.辛格才是锡克人的英雄,因为他为锡克民族而战,那些为英国人作战的锡克人称不上什么英雄,只是一群可怜虫而已。把我的话带给我的兄弟,告诉他们,不要妄想从英国人那里获得荣誉,他们自己都没有的东西,如何把它赏赐给我们…”

  当然,也并不是没有正直的英国军官对于准将做出的决定感到诧异的,特别是在这个时候处死一位锡克军官,显然是不利于军中的团结的,因此就有军官前往劝说准将,试图把绞刑改为鞭刑。

  只是准将呆呆的看了来劝说的军官一阵,反而向他问道:“难道我们输不起这一仗吗?”

  就在这位军官不知该如何回答时,准将却又自答道:“不,只要印度还在我们手上,那么这样的失败对于大英帝国来说连伤了一根手指头都不算。

  就算我们输掉了这一仗,难道损失还能超过我们在阿富汗的失败?只要印度人还在,只要印度的财富还在,我们就能把战争一次又一次的继续下去,最终征服那些野蛮人。

  和我们在阿富汗的失败相比,1857年印度士兵的大暴动才是真正可怕的事,我们差一点就失去了印度。为什么会爆发那样的暴动?因为那些印度士兵自己做出了决定,他们拒绝执行英国军官的命令。

  我不在乎那名锡克中尉干了什么,但是他逾越了自己的本分,自作主张的和中国人达成了协议,这就是最大的恶。假如印度人能够自己决定自己该做什么了,那么还要我们做什么?”

  准将的理由很强大,来劝说的英国军官只能默默敬礼后退出了准将的房间。不过即便准将以通敌的罪名把失败责任推到了锡克中尉身上,也改变不了这么多尸体和伤员带给英军士气的打击,以至于连准将自己都开始考虑退兵的事情了。

  就在10月5日的下午,林信义也带着邓玉麟、程、潜、洛桑三个连队抵达了曲沃日神山东面濒临雅鲁藏布江的山前平原上的村子,这里的藏人虽然因为英军的搜捕不得不逃离了村子,但也就藏在附近的大山里,和英军躲藏着生活。

  正因为他们要躲开英军的搜捕,反倒是对英军的活动有了极为详细的观察。之前林信义就和这里的藏人联系上,让他们成为了监视英军行动的游击队员,也正是这里的藏人传来了消息,说大批英军被调走了。

  和这里的藏人碰头之后,林信义就在村子前的石头上画了一个简单的示意图后,对着石头面前的部下们说道:“这里是和北岸渡口对应的奇那村,往西南去1.5公里的江岸便是娘索渡口,渡口向南1.5公里左右是一个大村子,也是过往行商的休息所在,现在则是英军的大本营。这个大村子往东1公里多就是曲沃日神山的山谷通道出口。

  从目前的情报来看,奇那村最多驻扎了英军一个连,英军的连比我们连小了一半,也就是百人左右。娘索渡口这里大约也是一个连,只有在这个后方的大村子里,英军至少有三到四个连队。也就是说,就双方的兵力来看,其实大家的兵力差不多,因为我们这里有三个连,还有一些本地的游击队员,加起来也就是六七百人了。

  不过我们今次的任务并不是要歼灭这些英军,而是给他们一个教训,顺便破坏了他们正在建造的船只和解救那些藏人。所以,我们真正要消灭的是奇那村和娘索渡口的英军,为了消灭这两处英军,我们就需要吓阻英军大本营前往出兵解救奇那村和娘索渡口。

  所以,我需要一个连队埋伏在曲沃日神山山谷通道内,一旦发现英军有增援娘索渡口的迹象,就对英军大本营发起进攻。不过,虚张声势就好,不要真的去冲击村子,英军必然会对大本营设防,真的冲击必然会失败。

  然后,另外两个连队和我前往奇那村和娘索渡口,我率领一个连队进攻奇那村,另外一个连队埋伏在娘索渡口和奇那村之间,只要娘索渡口出援,那么就伏击之,然后再夺取渡口。若是渡口之敌不出,那么等我消灭了奇那村的英军后,再视情况决定是否进攻渡口…”

第218章 夜袭

  夜晚突袭是武器装备不占优势的一方对强大敌人最好的攻击手段,在布尔战争中有过多次成功的范例。在海军陆战学校时,林信义和德韦特就这些案例进行了反复的剖析最终认为,夜袭成功的案例大多有这样几个特征,敌人的无所察觉,进攻部队的坚定推进敌人防线深处,敌军无法组织一个据点据守以收拢溃败的士兵等。

  因此,邓玉麟等陆战学校的学员对于夜袭战并不陌生,他们甚至还抓紧时间用小石头搭建了一个奇那村的简单布局,然后进行了几次模拟进攻,以防止夜袭部队在村子里迷失方向,从而忽略了一些区域。

  经过了这样的简单准备之后,下午三四点时大家吃了晚饭,两支队伍就分头出发了。林信义带着邓玉麟、程、潜连队顺着雅鲁藏布江边的通道逆流而上,而洛桑、陈强连队则往山谷通道出发了,他们的路程虽然比林信义一行要近一半,大约5公里多的路程,但因为要爬山坡反而难走。

  十月的雅鲁藏布江上游河谷其实已经和内地的深秋季节差不多了,但还是要比高山地区稍微温暖一些,夜间也就接近0度而已,这个温度下进行行军不算是很困难的行动。

  经过了两到三次休息,大约晚上十一点左右,他们距离奇那村终于只剩下最后一公里了,先前派驻这里监视奇那村和娘索渡口的游击队员也等在了这里,向林信义报告两处地方并没有什么异常,依然是和往日一样的作息。

  林信义下令在此地休息30分钟并吃东西补充体力,休息完毕后留下一个班看守马匹、骡子,然后让游击队员带着程、潜连队前往预定位置设伏,自己则带着邓玉麟连队前往奇那村做进攻准备。

  10月6日凌晨2点,林信义对邓玉麟下令发起进攻,两个排,一个从南面山坡上往下冲,另一个则从东面小路往上冲,另外两个排则就在东面小路下。第一次搞这样的夜袭实战,林信义心里其实也没啥底气,毕竟实战和演习不是一回事,而且今晚的月亮还很亮。

  不过在新军的训练下,负担袭击部队的士兵还是遵守了大多数的纪律,比如不在进攻时发出叫嚷声。此前藏军多次夜袭失败,就是因为藏军士兵总是在冲锋之前大叫大嚷,这是冷兵器时期分辨敌我的一种方式,但是在拥有步枪和马克沁机枪的英军面前,这种进攻方式无疑给他们指明了射击方向。

  而在新军教导了这些藏军士兵对付新式武器的作战方式之后,他们在高原地形上的潜行接近和进攻能力,显然要比内地人更加的出色,因为他们本身就生活在这样一个环境中。

  驻扎在奇那村的是一个锡克连,除了一名英国军官外,其他人都是锡克人,该连队隶属工兵第32先遣团。虽然英国人认为锡克人体质健壮,作战勇猛,特别适合于山地和高海拔地区作战,入藏初期的锡克连队也确实表现出了吃苦耐劳的品质。

  在1904年3月第23团的锡克连队护送第12骡队的一个运输队在帕里至堆纳途中时遇上了暴风雪,他们露营在零下18度的雪地里,36小时内滴米未沾,最后仍完成了护卫任务。而英国军官给与这些锡克人忠诚的回报就是,放手让他们抢劫藏人。

  但是,在曲水受到中国军队的阻击之后,锡克人就开始觉得自己受到了不公平的待遇,首先是骑兵连队中的锡克军官承担了英国军官决策失误的的责任,现在又传来了一位锡克军官要为彼特森支队的失败承担起责任,这对于锡克人所重视的荣誉来说是一个沉重的打击。

  如果说上一次英国军官对于锡克军官的惩罚还让不少锡克人觉得是有理由的,那么这一次大多数锡克人都不觉得,彼特森支队的失败居然也能归罪于一名锡克军官,如果是那样的话,这名锡克军官为什么会把伤员和战死者的遗体带回来呢?

  锡克人对于英国军官的不信任感开始上升,自然也就导致了他们对于自己的职责开始懈怠了起来。藏人的前锋顺利接近了锡克哨兵的岗位,并在他们不防备间取走了他们的性命。解决了哨兵之后,接下来的行动就很顺利了,两支进攻部队直到往村子的石屋内丢了手榴弹,才让村子里的英军反应了过来。

  英国军官冲出自己的屋子后,还试图纠集士兵向自己靠拢,但是他的叫嚷声反倒是吸引了正在进攻的新军士兵的注意,几名新军士兵迅速的朝着英国军官的位置丢了几颗手榴弹,把刚刚集结起来的一小队锡克兵及英国军官都炸死了。

  在山坡下等候的林信义和邓玉麟,听到上方的抵抗声音渐渐稀落了下来,便立刻指挥部队前往奇那村收拾残局,此时距离发起突袭大约也就过去了不到半个小时。

  凌晨3点,林信义已经清理掉了奇那村的残敌,俘虏了大约五六十名锡克士兵,被打死的有三四十,还有少数人则冒着风险滚下山坡去了,林信义倒是没有理会那些逃亡者,只是要求把锡克兵关押起来,然后开始关注缴获及山下的娘索渡口情况。

  在他们突袭奇那村的时候,娘索渡口的英军确实被惊动了,也派出了部队前来增援,但是英军出动的太迟,而奇那村的战斗又结束的太快,英军还没有接近伏击圈子就听到山坡上没什么枪声了,指挥的英国军官倒是明智的很,立刻下令部队撤退回渡口防御。

  这个时候,新军的经验不足就暴露出来了,程、潜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情况,一时犹豫了一下,没有立刻下令部队从伏击转为强行攻击,等他反应过来时,英军已经开始撤退,因此他的追击没能取得多少战果,撤回渡口的英军和警戒渡口的英军留守部队立刻组成了防御阵地,反倒是给了尾随进攻的新军一个教训。

  当山下传来程、潜的汇报时,林信义也在拿捏不定是否该就此撤退了,因为闹出了这么大动静,显然已经惊动了南边的英军大本营,看着那边灯火通明起来就知道了。渡口的地势对于防守方有利,因为现在还是丰水期,所以渡口三面环水,只有一条通道可以进攻。

  不过这个时候当地的游击队员已经找到了藏人被关押的集中地点,就在山下的一处山洞内,为了给解救这些藏人争取时间,林信义决定再围攻一下渡口,不过他不打算用人命去冲锋,而是下令把奇那村的一门2.75英寸山炮推到山下去。

  英军大约是准备好了强渡雅鲁藏布江,在奇那村设立了一处炮兵阵地对着北岸的渡口位置。除了一门2.75英寸山炮外,还有3门10磅山炮。10磅山炮是英军装备的比较久的武器了,近70毫米的口径,重400公斤,最大射程5500米,不过没有管退装置,所以适合殖民地交战。布尔战争中,这种旧山炮就已经表现出不适应现代战争了,因此英军才又装备了2.75英寸山炮,加装了缓冲装置,提高了射速,分量也更轻。

  所以林信义也懒得把这三门旧山炮推到山下去,只是下令给这三门旧山炮装上炸药,预备撤退时炸掉。至于2.75英寸山炮虽然威力不足,可是用来欺负一下没有重火力和坚固防御工事的英军也足够了。

  凌晨4点,林信义跟着山炮来到了山下,并找好了设立山炮阵地的位置,邓玉麟这边也设立好了阻击阵地,以防范南面的英军来袭,但令林信义感到吃惊的是,南面村子里的援兵居然还没有出现,他也不清楚英国人到底在做什么,但这并不妨碍他开始调试山炮进行试射,这里也只有他可以称得上是炮兵专家了。

  驻守渡口的卢克上尉听到村子外响起火炮的轰鸣声,他都感觉要崩溃了,这正是他所熟悉的2.75英寸山炮的射击声音,这些野蛮人居然能够从奇那村把这门新式火炮给推下来,还能成功进行射击,这令他顿时感到渡口不安全了,这一刻他特别的想把自己的上司富勒上校给抓到渡口来,真应该让他自己面对自己的火炮的射击。

  卢克上尉其实是反对预先在奇那村设立火炮阵地的,因为他认为这地方并不能保证安全,但是富勒上校认为没人可以威胁到英军守卫的炮兵阵地,直到为了围剿后方的游击队,大批的英军部队被抽调走,他所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

  就在林信义慢条斯理的调整大炮的时候,他其实把大多数心思都放在了南边英军的援军上,随时准备放弃进攻跑路,因为只是做戏,自然也就没必要对渡口逼迫的太紧。南边的村子终于有了动静,不过不是向这边派出援军,而是村子里突然着火并开始响起枪声了。

  这下林信义也感到懵了,他可不觉得洛桑、陈强连队能打进英军的大本营,不过情况既然出现了,他也不得不让邓玉麟派人去前往探查,并开始认真的往渡口开始平射了。

  邓玉麟派出的人很快就把洛桑、陈强派出的人接了回来,这名信使向林信义报告,当北面发起进攻之后,他们也从通道口冲出了山谷接近了英军大本营,在路上他们遇到了几名逃亡的锡克人,就是那位把伤员和尸体送回去的锡克中尉,英国人要把他绞死,结果北面发生战斗后,他的朋友趁机就把这位中尉给解救了出来。

  在陈强的劝说下,这名锡克中尉决定返回村子鼓动锡克同伴逃亡,以避免救他的朋友被英国人视为同谋,现在英军的大本营内已经完全混乱了。听到这个情报,林信义立刻下令,把身边的山炮带上,然后和邓玉麟连队前往增援,预备把英军大本营彻底搞乱。

第219章 疯子

  看着村子里一片混乱,到处是放枪的声音,哈里.辛格也是不知所措了起来。在朋友的帮助下逃离了村子之后,他也突然发觉自己似乎没地方可去,因为他也不确定中国人是否会收留自己,最主要的是,自己今后要做什么?

  在这种迷茫的时候,中国人的出现倒是给他指明了一条道路,只要回去鼓动那些锡克士兵逃回江孜,至少不会让他的朋友陷进来。虽然英国人对统治印度期间如何处理兵变的事情讳莫如深,从18世纪中期到今天,英国自己就记录了100多次兵变,但是那些印度士兵和军官们还是会把一些事情流传下来的。

  比如1806年韦洛尔要塞兵变,那些没有参与兵变的印度官兵最终被英国人驱赶进了要塞内的壁手球场,然后被英军用葡萄弹解决了。所以,他虽然逃出了死亡的威胁,但是协助他逃亡的朋友们却陷入了危机之中,他当然不愿意这些朋友遭到这样的厄运,于是他接受了中国人的劝告,返回村子里去劝说朋友们逃亡了。

  一开始事情是顺利的,村子里除了欧洲军官们的住所外,其他地区都是锡克人在驻守,因此哈里.辛格和朋友很快就通过了这些岗哨返回了村子,并开始鼓动锡克人返回江孜去。

  老实说,在见到了白天的尸体和伤员后,晚上又听到中国人来袭击的消息,锡克士兵们本来就已经心慌意乱了,再有相熟同伴鼓动的情况下,自然就跟着逃亡了。只是他们的逃亡很快就被英国军官发现了,然后这位英国军官毫不留情的下令廓尔喀人对逃亡士兵进行了射击,这就把事情给搞大了。

  对于英国人来说,印度军队中最可信任的还是廓尔喀人,因为英国没有占领尼泊尔,对于廓尔喀人没有直接的压迫,自然也就有了互信的基础。反过来,英国人虽然把锡克人视为最优秀的印度士兵,但是在英国和锡克多次交战并占领了旁遮普之后,锡克人自然也就成为了印度民族的一份子之一,显然是不可以完全信任的。

  因此,在英印军队中,英国本土军队及廓尔喀部队都是用来保卫军官和负责镇压叛乱部队的首要选择,这自然也就出现了印度人和廓尔喀人之间的矛盾。当英国军官下令向逃亡的锡克士兵开枪时,那些还在犹豫的锡克士兵们顿时就愤怒了,他们认为这是廓尔喀人又一次的狐假虎威。本就对这次出征越来越不满的锡克士兵,终于在黑暗的庇护下向着廓尔喀人及英国军官开枪了。

  一开始只有几个怨气最大的锡克士兵的自发行为,但是廓尔喀人可不管这些,他们直接把村子里所有的锡克人都当成了叛乱分子,这也是英军在军中实施分而治之的恶果,这下英国人就真的控制不住局势了,也没人能控制现在的局势,锡克人和廓尔喀人的无差别攻击,使得谁也不敢走到火光处进行喝止。

  也得亏英国人自己掌握着弹药库,哪怕是在出征期间,英国对于印度士兵的弹药量也是严格进行控制的,这点倒是和满清控制新军的弹药使用量是师出同门。因此在双方打了半天之后,锡克士兵就没有子弹了,这使得原本人数较少的廓尔喀士兵开始占了上风,因他们携带的弹药量是和英国本土士兵一致的。

  这个时候,麦克唐纳准将也顾不上渡口那边受到袭击的部下了,他听着对面的枪声开始稀疏下来后,就下令让富勒上校出面收拾残局,让对面的锡克兵立刻归队,然后做好防御准备。麦克唐纳准将此时的判断是,渡口那边是救不了了,不要被对方趁机打进来就不错了。

  不过锡克人这边压根不敢向廓尔喀人投降,他们很清楚,一旦放下武器就必然会有人被英国军官炮决,这是英国人发明的对付叛乱官兵的残酷刑罚。每当那些叛军被处于炮决时,英国人都会把士兵召集起来观看,除了两条腿外几乎什么都不剩了。

  这个时候锡克士兵们可没想过,英国军官会不会宽恕自己,他们现在只记得英国人站在了廓尔喀人那边,既然英国人要求他们放下武器,意味着英国人把他们视为了叛军。在这样的情况下,锡克人很快通过哈里.辛格和村子外的中国军队联系上了。

  之前虽然锡克人和廓尔喀人打的热闹,但他们还是拒绝了中国人介入这场战斗,因他们中大部分人认为自己并不是背叛英国,而只是反击廓尔喀人的屠杀。现在么,他们放弃了这个天真的想法,开始把战场让给了中国人。

  洛桑、陈强虽然接手了锡克人的控制区,但依旧没能突破廓尔喀人的守备区域。意识到对面真的出现中国人之后,英国人终于动用了马克沁机枪,这下倒是真的封锁住了通往英军司令部的各条通道。

  不过就在这个时候,林信义带着邓玉麟的连队赶了过来,对于这种局面其实倒是很好解决,直接用大炮轰击就好。特别是在英军的其他大炮也都放在锡克人的控制区后,林信义很快就把山炮推到英军的机枪阵地前,此时天色已经蒙蒙发亮,就着良好的视野,英军的机枪阵地很快就被大炮轰平了。

  廓尔喀人意识到对面的敌人不再是锡克人后,面对大炮的不断轰击也就失去了抵抗到底的意志,于是新军用大炮一层层的削去了英军的防御,最终打到了麦克唐纳准将的司令部前。此时天色已经大亮,林信义随即命令被俘的英国军官朝司令部喊话,要求麦克唐纳准将及其他英军官兵交出武器投降,否则就轰平他们所住的石屋。

  在战斗的间歇中,林信义又叫来了哈里.辛格,在一间院子里,他对着被带来的中尉直截了当的问道:“你的那些同伴现在是什么意思?他们到底打算怎么办?”

  哈里.辛格沉默了一阵后说道:“他们认为自己不是您的俘虏,希望您能允许他们离开?”

  林信义点了点头说道:“他们当然不是我的俘虏,但这里是西藏,是我国的领土,谁会让一只携带武器的军队在这里四处游荡?我会允许他们离开,但他们得交出所有武器和劫掠的财物,然后在我们的安排下离开。请记住,就算他们反抗了英帝国主义,但并不意味着他们就不是入侵西藏的帝国主义军队的一份子了。”

  如果说一开始在洛桑、陈强连队面前,锡克人还觉得自己是可以讲一讲价钱的,但是等到林信义带着大炮赶来,并迅速的打破了村子里的僵持局面后,锡克人就开始老实多了。而富勒上校举着白旗出来同中国人谈判,被林信义呵斥着退了回去,最终英国人选择了无条件投降,锡克人也终于老实的接受了林信义提出的条件。

  富勒上校跑去招降了渡口的部下,接着对岸的新军开始渡河,吴禄贞是第二批渡河的人员,他一下船就匆匆跑到了林信义所在的村子,看到正坐在院子里处理事务的林信义,顿时大笑着说道:“昨晚响了半夜的枪声,把我可真急死了,我都恨不得昨晚就飞过来和你们一起战斗啊。怎么样,这一晚上到底是怎么样的战果?”

  林信义却起身对着他说道:“你来的正好,这里的事情你来收拾首尾,我现在带着程、潜连队前往出击,你把河对面的部队都调过来,调过来一个排就往前送一个排。我们要趁着英军在大山里围剿陈竟存部的机会,把他们封锁在大山内,这样的天气,没有后勤补给,只要几个晚上他们就会投降了。

  英军此次出动的正规军也就8个营,大概4000人不到,剩下7000余人有一半是锡金、廓尔喀雇佣来的脚夫,一半是仆从军,没有多大战斗力。

  经过昨晚一场夜袭之后,除了围剿陈竟存及保卫后勤线的三个营外,也就剩下江孜的一个半营了。也就是说,要是我们能够把围剿陈竟存部的英军部队逼降,英军就没什么还手的能力了。”

  吴禄贞眼睛一亮,顿时说道:“那么不如我去追击,你留下来处理这些事务。”

  林信义摇着头说道:“我只熟悉这边的部队,江北的部队如何调动就不了解了,现在最要紧的是快,我来追击,你来调动江北部队跟上,最节约时间。至于仗么,有的是你打的,你不会以为这支英军失利了,英国人就会放弃不进攻西藏了吧…”

  被俘的英国人不仅仅只有军官,还有几位记者,包括泰晤士报和每日邮报的记者。大英帝国自从在阿富汗战败之后就开始注重用报纸来维护帝国在海外的扩张行动了,他们通常会把帝国的军事行动表述为友好的考察或为了维护英国商业的谈判,然后把那些拒绝英国善意的民族称之为野蛮人。

  此次英军入侵西藏,泰晤士报一开始便把英军称之为使团或考察队,并大言不惭的说,“真诚的希望此次考察活动会直接建立起与达赖喇嘛之间的友好关系…寇松爵士完全是为了和平的目的才派出远征军的。”

  每日邮报干的事和泰晤士报没啥区别,就是为英军的侵略行动涂脂抹粉。不过现在这些记者都亲眼见证了一场英军的失败,这是继马赫迪之后英国军队又一次败给了野蛮人。

  泰晤士记者站在院子里,虽然被中国人俘虏了,但是英国人也承认这些中国军队虽然粗鲁了些,可至少比英国士兵守规矩,至少没有翻找他们的行李劫掠他们的财物,而对他们的安置也只是要求待在一个院子里不许乱走而已。

  即便是如此,英国人也不会对中国人感恩戴德,比如这位泰晤士记者就在祈祷着,“希望布郎德上校、库伯上校、伯恩上校尽快反应过来,然后把他们从野蛮人手中解救出去。”

  只是《每日邮报》的记者埃德蒙.坎德勒看着击败了英军的中国军队指挥官又开始整军行动了起来,不由对着同伴们说道:“疯狂的毛拉差点在1902年的恩瑞格取得胜利这一点证明了他确实患有精神病。因为只有疯子才能打败英国军队!这位中国人大约也是疯了,他居然觉得可以带着这点人,在大白天去进攻我们的军队…”

第220章 一路顺畅

  从娘索渡口到浪卡子,几乎就是一片山区地形,只有少数山间盆地才能看到人烟,而这些山间盆地现在都被英军派兵占领着,少则三四十人,多则五六十人。

  应该来说,这样的驻兵用来维持治安已经足够了,依赖山口地形甚至还能阻挡几倍以上的兵力,好给友邻部队集结支援自己争取时间。

  这也是英国记者们不看好中国军队行动的原因,他们经历过英军的多次战斗,有着基本的军事素养,自然知道在这样的地形上想要突破有多困难,而只要围剿游击队的英军反应过来,重新集结起来之后,这些中国军队就该倒霉了。

  只不过,林信义压根就没想一个个打过去,从娘索渡口向西沿着雅鲁藏布江边的山路逆流而上,走到第一条支流河谷,就是英军的一个据点。他直接让哈里.辛格上前询问,该地有没有英国军官,得到了否定的回答后,他便告诉这里的驻军,麦克唐纳准将已经投降,现在他们正前往同英国人进行交涉。

  在这些驻军半信半疑的时候,林信义又给了他们三个选择,第一是直接投降,交出武器后自行前往娘索渡口,那里会有人安置他们;第二是暂时保持中立,等他们向英国军官传达了麦克唐纳准将的命令后,他们再做出选择,但在中立期间不得离开村子,不得向路过的中国军队加以攻击或威胁;第三就是现在开战。

  驻扎在这个村落里的印度官兵面对林信义部队携带的马克沁机枪和大炮,很快就选择了投降,因为他们的上级就在娘索渡口,既然麦克唐纳准将投降了,他们的上级也必定投降了,也就没必要等待谁的命令了,这是英国人给他们的军事操典上所规定的内容。

  林信义倒也爽快的很,收缴了他们的武器之后,允许他们过了今晚之后再前往娘索渡口,接着又把这个村子的藏民给找了过来,除了要求给与向导外,又给了他们一部分枪械以看管这些投降的印度官兵。接着他们就在向导的带路下沿着支流河谷逆行,在天黑前抵达了英军第二个据点,这里的英军同样选择了投降。

  解救了当地的村民后,林信义所部在这里休息了一晚,第二天一早后方赶过来一个连队,林信义询问后方并没有发生什么意外后,部队便继续向着支流上游河谷前进,中午之前抵达了第三个英军据点,这里的英军同样选择了投降。

  中午吃过饭后,林信义部开始翻越支流河谷和羊湖之间的分水岭,天黑前抵达了羊湖岸边的村落,这里倒是有了一名英军中尉,他对于麦克唐纳准将投降的消息不能相信,但是面对林信义所具备的优势兵力,他也没敢选择交战,最终他表示要保持中立,等他的上级做出指示之后,他才能决定是否放下武器。

  林信义和他交谈之后才知道,从这里到浪卡子一线的驻军都归库伯上校管理,上校现在就驻扎在距离此地30英里外的白地村。林信义接受了这位英军中尉的中立,但要求对方释放该村的所有村民,并让出半个村子给自己的部队休息。

  在已经选择了中立的立场之后,英军中尉也好,下面的印度士兵也好,都失去了作战的意念,因此他们还是乖乖的让出了半个村子。从该地驻军的表现来看,林信义倒是确认了一件事,就是娘索渡口的战斗情况确实没有传递过来,所以英军听到麦克唐纳准将投降的消息后,以为中国的大军团已经抵达了,才这么惊慌失措,连反抗的勇气都没有了。

  一夜安然无恙的渡过后,林信义留下了一个排监视这股英军,并让当地的藏人去通知附近村落的藏人,告诉他们拉萨已经开始反击,要求各村落藏人把了解到的英军动向向自己汇报,该地区的游击队或此前失散的藏军士兵都可以向自己靠拢。